观音菩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仿佛早已料到的微笑,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一心护持圣僧,潜心向佛,待功成行满之日,佛祖自会为你解去此箍,并许你金身正果,成就大道。”
孙悟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一丝,但眼中的郁结并未散去。他闷声道:“但愿菩萨言而有信。”
“出家人不打诳语。”
观音菩萨说罢,话锋一转,又道:“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凶险难测。
你虽有降龙伏虎之能,七十二般变化,却也难保没有力所不及、凶险万分之时。”
说着,她伸出左手,从那翠绿的杨柳枝上,轻轻摘下了三片嫩叶,指尖一弹,三片柳叶化作三道细微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孙悟空的后颈发际线处,紧贴肌肤,变作了三根与周围毫毛别无二致,却隐含着某种玄奥气息的金色毫毛。
观音菩萨叮嘱道:“这三根‘救命毫毛’,有随机应变之奇效,能助你渡过一些特殊的劫难险关。
但须谨记,此乃保命之用,非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之际,不可轻易动用。”
孙悟空伸手摸了摸后颈,能感觉到那三根毫毛与众不同的温润质感,心中稍定,拱手道:“多谢菩萨赐宝。”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金阳,语气转为郑重道:“唐三藏,悟空既入你门下,你便负有管教之责。
日后西行路上,你当好生约束于他,循循善诱,导其慈悲之念,切不可再纵他逞凶斗狠,多造杀孽。
他之修行,亦是你之功果。”
金阳迎着菩萨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未反驳,也未应承,只是极其轻微的近乎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脚下祥云升起,托着她冉冉升空,化作一道清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山涧水声依旧。
菩萨一走,孙悟空立刻转向金阳,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了抓头上的金箍,语气复杂地问道:“师父……那帽子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金阳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和隐约的委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坦然道:“嗯,观音菩萨将那帽子交予我时,便将这金箍的来历与用途,说得清清楚楚。”
“那您为何……”孙悟空有些不解,又有些埋怨。
“为师不想给你。”
金阳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坦诚道:“我知你本性不恶,所杀多为当诛之辈。
更不喜这等强加于人,以痛苦为枷锁的约束。
所以,我将它收了起来,未曾与你。”
孙悟空闻言,怔了怔,眼中的怨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沉的憋闷与懊恼道:“原来如此……是俺老孙自己手欠,非要翻出来戴上。
唉,五百年前上了如来的当,压在山下。
如今刚脱身,又着了他们的道……”
金阳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宽慰的力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你我师徒唯一的指望,便是同心协力,走到西天,取回真经。
届时,他们若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言而无信,便不得不兑现今日诺言。”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与笃定道:“况且,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这箍子虽然厉害,但它发作,总需有人念那‘紧箍咒’才行。
为师……不念便是。”
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猴脸上骤然绽开一个大大的、释然的笑容,先前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仿佛被这句话一下子驱散了大半,用力点头,声音都轻快起来:“师父说得对,是这个理儿。
弟子跟着师父,真是跟对人了,哈哈……”
心中块垒稍去,他情绪也恢复得快,转身去将安静等候在一旁的白龙马牵了过来,殷勤道:“师父,时辰不早,咱们继续赶路吧。
有小白龙在,脚程快着呢。”
金阳看着眼前宽阔汹涌、波涛翻滚的鹰愁涧,水声震耳,对岸远在数百丈外,微微皱眉,问道:“这涧水如此宽阔湍急,我们如何过去?”
孙悟空正要说让小白龙驮他过去,却见上游水波荡漾,一只简陋却结实的木筏正顺着水流,稳稳地朝他们这边划来。
筏上站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长竹篙的老渔翁,动作娴熟。
“嘿,来得正好!”
孙悟空大喜,连忙招手呼喊:“渔夫,快过来,渡我们过去。”
那渔翁闻声,将木筏缓缓撑到岸边,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清亮的脸庞。
金阳不动声色,暗中启动了“福星眼镜”的【物体识别】功能,目光扫过渔翁,显示乃是鹰愁涧水神所变,专门来渡他过去的。
看到识别结果,金阳心中了然,知道是观音菩萨安排。
或者说,是这取经路上的“规矩”,不能有任何投机取巧,那怕你有这个能力。
“长老请上筏。”渔翁声音苍劲,撑着竹篙,让木筏靠得更稳些。
孙悟空先扶着金阳小心翼翼登上木筏,自己随后牵着白龙马也跃了上去。
木筏吃水略深,但依旧平稳。
渔翁不再多言,竹篙一点岸边岩石,木筏便离了岸,稳稳驶向涧心。
他撑篙的技艺极高,虽水流湍急,暗流潜藏,木筏却始终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航线前进,稳稳当当。
涧水寒气扑面,白浪在筏边翻涌,偶有水中黑影掠过,却无敢近前。
约莫一盏茶功夫,木筏安然抵达对岸。
金阳在孙悟空搀扶下踏上坚实的土地。
金阳转过身,对那正欲撑筏离开的渔翁,声音清晰地说道:“有劳水神亲自相送,唐三藏感激不尽。”
那渔翁闻言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凡僧竟能一眼识破他的真身。
只得放下竹篙,对着岸上的金阳与孙悟空,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不敢当,不敢当。此乃小神分内之责,恭祝圣僧,大圣西行顺遂。”
言罢,不再停留,竹篙轻点,木筏顺流而下,很快便隐没在涧水的茫茫雾气与曲折河道之中,不见了踪影。
涧水奔流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山涧中一段寻常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