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饭菜备好。
刘伯钦热情地请金阳入座,金阳看了一下菜,是大盆的水煮虎肉,香气扑鼻。
金阳也不客气,夹了一块虎肉尝了尝。
肉质粗糙坚韧,虽经烹煮,仍有一股未能完全去除的腥臊气,调料也简单,味道实在称不上好。
他勉强吃了几口,便只挑些蔬菜下饭,不敢多食。
饭后,刘伯钦陪着金阳又说了些山中趣闻和路途险恶之处,见金阳面带疲色,便不再多聊,亲自为他收拾出一间干净厢房,安置他歇息。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刘家众人皆已睡熟。
金阳确认四周无异,将天地食鼎放出,心念道:“将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三妖制作成鲜肉汤。
只片刻时间。
鼎中,三头大妖的尸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半鼎色泽金黄、浓稠如蜜、光华内敛,集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三妖,加起来九百年血肉精华制作出的“浓缩灵汤”。
金阳将鼎缩小,捧起“咕嘟咕嘟”的喝了。
汤液入腹,初时温润,随即化作数道暖流,如同地火岩浆,轰然散入四肢百骸,融入经脉骨骼之中。
这一次的强化,与之前食用金蝉时那种翻天覆地、脱胎换骨般的剧变有所不同。
暖流更加浑厚沉实,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虽不猛烈,却持续而坚定地拓宽着他的经脉河床,淬炼着骨骼的密度与韧性,滋养着肌肉纤维,使其更具爆发力与耐力。
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总量,也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稳步而扎实地增长、凝练。
仿佛一座建筑的根基被反复加固,虽未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但其稳固与深厚,已远超从前。
金阳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基础被进一步夯实,真气修为亦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次日清晨。
刘母将做法事的一应香烛、供品准备妥当,就在堂屋中设下简易法坛。
金阳洗漱后,被请至上座。
面对袅袅升起的香烟和众人虔诚期待的目光,金阳心中苦笑。
他整了整僧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上双眼,却是在心中默念道:“如来佛祖,事情你也看到了,刘伯钦之母请我超度其亡夫。
我虽是你钦定的取经人,可这念经超度的业务,实在不熟。
此事关乎佛门慈悲形象,我也不跟你啰嗦,你赶紧派人……或者直接给地府的阎王打个招呼,让他行个方便,放了刘伯钦去投个好胎。
否则,这场法事搞砸了,丢的可是你们佛门的脸面。”
心念传递完毕,他也不管西天那位是否能“听”见,反正该说的说了。
随后,他睁开眼睛,面容肃穆,嘴唇微动,开始“念经”。
至于念的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些含混不清、似是而非的音节,配合着偶尔敲击一下刘家提供的木鱼,做出专心致志的模样。
刘家老小跪在下方,听得聚精会神,满脸虔诚。
这场“法事”,从清晨一直进行到日头偏西。
待到金阳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停下“诵经”,宣布法事圆满结束,刘母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转过天来,金阳刚起身,刘母便满脸激动地寻来,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圣僧,圣僧,灵验了,太灵验了。”
金阳故作讶异道:“老夫人,何事如此欣喜?”
刘母眼中含泪,却是欢喜的泪:“昨夜……昨夜伯钦他父亲,又给我托梦了。
他说,多亏圣僧法力无边,为他诵经超度,地府阎君已准他罪业消减,即刻便放他去那长安富贵人家投胎转世了。
他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圣僧。
圣僧,您真是活菩萨啊。”
说着,又要跪下行大礼。
金阳连忙搀住,心中暗忖:“这如来办事效率倒是不低,看来佛门也需要维持‘有求必应’的面子。”
口中谦道:“老夫人言重了,此乃佛祖慈悲,老人家自己积福,贫僧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刘家上下对金阳更是敬若神明。
早饭后,刘伯钦执意要再送金阳一程。
两人一马,离开刘家,在山岭间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明显的山脊分界。
前方山势更为险峻奇崛,气象也与身后大唐疆土隐隐不同。
刘伯钦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座巍峨大山说道:“圣僧请看,前方那座山,便是‘两界山’。
山这边,还是我大唐国土,过了此山,便是化外蛮荒之地。
小人……只能送您到此了,望圣僧此去,多多保重。”
金阳望向那莽莽苍苍的两界山,知道真正的西行之路,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他回身对刘伯钦合十一礼道:“刘施主一路相送,情深义重,贫僧感激不尽。
就请到此留步,后面的路,贫僧自去便是,请代我向老夫人问安。”
“圣僧保重。”刘伯钦抱拳,深深一揖。
金阳不再多言,牵转马头,独自向着两界山的山道行去。
刘伯钦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那玄奘色的背影,牵着白马,缓缓转过前面一道突出的山崖,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后,方才长叹一声,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金阳牵着白马,独自踏入两界山地界。
但见山势愈发险峻奇崛,怪石嶙峋如兽牙交错,古木参天蔽日,藤萝缠绕如蟒。
他顺着依稀可辨的兽径,时而紧贴陡峭山脚,穿过幽深逼仄的峡谷,谷中阴风飒飒。
时而拨开茂密荆棘,穿行于不见天日的原始山林,耳边只闻自己与白马的喘息、蹄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
如此艰难跋涉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尤为巍峨雄浑的大山,山体仿佛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气象森严,与来时山脉迥异。
金阳停下脚步,心中忖道:“按《西游记》所载,那被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应该就在这两界山左近。
只是这山峦起伏,范围不小,具体在哪个犄角旮旯……”
他正极目远眺,想找找有无明显异状,忽然——
“师父,师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传入耳中。
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甚至有些尖细微弱,仿佛隔着很厚的屏障传来,但却异常清晰,直透心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期盼,还有一丝被漫长岁月磨砺出的沧桑。
金阳心头一震:“孙猴子!”
他立刻凝神细听,辨别方向。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呼唤了几声“师父”,似乎是从右前方一处被茂密荒草和乱石堆半掩的山脚裂缝中传出。
那地方极其隐蔽,若非有意呼唤,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