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手捧两只紫檀锦盒,刚踏出宫门,迎面阳光刺眼,他才猛然想起一事——
“李世民只说赐我亲仁坊宅院一座,却没说具体在哪儿,不行我得去向他问清楚才行!”
他正欲转身回宫问个明白,忽听身后急促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正是李世民身边的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上汗珠直滚。
“金大人,总算追上您了!”小太监喘着粗气,双手撑膝。
“有事?”金阳挑眉问道。
小太监直起腰,恭敬道:“皇上特命中的来告诉您——
赐您的宅子,是原工部侍郎周育的府邸,就在殷丞相家后头那条街,门首有两尊石狮,朱漆大门,很好认。”
“又是犯官的宅子?”
金阳脱口而出,眉头紧皱道:“皇上是嫌我昨晚没被鬼害死,所以又塞给我一座凶宅?
我跟他有仇啊,这么害我!”
小太监连忙摆手道:“金大人误会了,皇上早料到您会担心,特意吩咐禁军和钦天监的人先去宅中彻查风水、清理秽气,确认无任何邪祟隐患。
另拨了二百仆从,先去打扫宅子,洒扫熏香,务必让您住得安心!”
金阳神色稍缓,冷哼一声道:“这样还差不多。”
他略一思忖,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不用等太久,”
小太监笑道,“下午便可入住。”
“行。”
金阳点头道:“回去替我谢过陛下。”
“是,小的告退。”小太监深深一揖,转身小跑回宫。
金阳站在宫门外,望着手中锦盒,心中盘算道:“离下午尚有几个时辰,不如趁此机会,去市菜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与老龟。”
他先至东市,转了一圈,未见所求。
又赶往西市——
此处乃长安最大菜场,每日城外农户、渔贩云集,摊铺林立,人声鼎沸,活禽鲜鱼堆积如山。
金阳穿行其间,目光如电扫过鱼摊水盆,却始终不见金色鲤鱼踪影。
最后,他在一处最大鱼摊前停下,问那正忙着刮鳞的摊主道:“老板,你这儿有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吗?”
摊主头也不抬,手起刀落,随口应道:“公子,十年鲤鱼都难寻,更别说金色的了。
那玩意儿百年难遇,怕是只在龙宫才有。”
金阳心头一沉,正欲转身离去,忽听摊主又补了一句道:“不过……泾河边上有个叫张梢的渔夫,常打到金鳞鲤鱼。
您若真要找,不妨去寻他。”
“泾河边,渔夫张稍?”金阳脚步一顿,眼中骤然亮起。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猛然想起——
张梢正是那位按袁守诚卦象下网捕鱼的渔夫!
袁守诚算无遗策,张稍依其指示撒网,从不空手。
莫说十年金鲤,便是百年灵龟,只要卦中所示,亦能捕得。
“对,找张稍去!”金阳喜上眉梢,当即转身快步离开鱼市。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猛地刹住身形,一拍额头,自语道:“等等,张稍靠的是袁守诚的卦……
那我何不直接去找袁守诚,让他为我起一卦,算出何处有金鲤、老龟,甚至牛骨所在,岂不更省事!”
他越想越觉可行——
袁守诚乃长安第一神卜,卦术通天,若得他指点,何愁材料不齐?
主意既定,金阳再不迟疑,拔腿便朝西门疾行而去。
依路人指点,不多时他便来到西门街。
街角处,一座青瓦白墙的宅院静静矗立,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三字——“灵卦居”。
大门两侧贴着一副洒金红纸对联:
上联:袖隐玄机推甲子
下联:灯浮紫气照乾坤
字迹遒劲如龙,墨色沉凝,透着一股玄奥之气。
金阳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刚进门,一名十二三岁的清秀童子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公子请坐。”
他引金阳至东侧客座,奉上一盏青瓷茶,茶汤澄澈,清香扑鼻。
“请您稍候片刻,先生正在为一位贵客解卦。”言毕,童子退至袁守诚身侧,垂手伺立。
金阳环顾四周,这卦馆竟不似寻常卜肆那般简陋,反如高士书斋。
四壁素净,却悬王维山水真迹、鬼谷子画像。
案头清水瓷瓶插着几根新枝,鸭形铜香炉中檀烟袅袅,清幽沁心。
紫檀案上,端砚如墨玉,金墨泛光,狼毫笔锋锐如剑。
正墙中央,一幅横匾赫然写着七个大字:神课先生袁守诚。
再看那袁守诚——
身着素色长衫,腰束青绦,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唇上留着一绺细须,神色温润如玉,看不出年岁几何,只觉其周身似有云气缭绕,静而不凡。
此刻,他正俯身向一位五旬贵妇低语。
那妇人锦衣华服,珠翠满鬓,身旁两名侍女屏息而立。
袁守诚指尖轻点龟甲,语气平和:“夫人此卦,乃‘地天泰’变‘雷天大壮’,主家宅将有贵人临门,然需防东南方小灾……”
片刻后,那贵妇起身道谢离去。
袁守诚这才抬眼望向金阳,袖手一引,声音温润道:“公子,请坐。”
金阳走到书案前,在青竹凳上坐下。
袁守诚执壶为他添了半盏茶,问道:“公子欲问何事?”
金阳开门见山道:“我患头疾多年,需以十年以上金色鲤鱼与乌龟为药引,方可根治。
但遍寻长安,一无所获。
久闻先生卦术通神,特来恳请先生起一卦,指点何处可得此二物。”
袁守诚神色如常,颔首道:“既如此,请稍候。”
他右手缓缓探入宽袖之中,指节微动,默运袖中卦术——
甲子推演,六爻翻转,天干地支如星斗流转……
然而,无论他如何掐算,卦象始终混沌如雾,竟无一丝清晰之兆!
袁守诚心头一震:我自幼习袖中卦三十余载,从未有失,今日怎会……算不出?
他不动声色,抬眼细细打量金阳面相——
眉短额窄,印堂晦暗,颧骨无光,唇薄色淡……分明是短命孤煞之格,按理说早已命绝黄泉,岂能活至今日?
他强压惊疑,轻声道:“请公子伸左手。”
金阳依言伸出。
袁守诚托其掌心细观——生命线断续如裂帛,智慧线早折,命运线几近于无,亦是夭折之相。
他又轻按其腕骨、肩胛,触手冰凉,骨节细脆,毫无生气——贱骨短寿,命不该存!
“呀!”
袁守诚心中骇然道:“此子面相、手相、骨相,无一不显死兆,为何却活生生坐在我面前?
莫非……我的卦算之术出错了?”
金阳见他神色凝重、久久不语,忍不住问:“袁先生,你怎么了?”
袁守诚猛然回神,松开其手,勉强一笑。
“先生,算出来了吗?”金阳追问。
袁守诚喉头微动,心中天人交战:
“我袁守诚开馆十于载,人称‘袁神仙’,若今日当众承认算不出,不仅声誉尽毁,卦馆难立,更无法在长安立足。”
恰在此时,门外走入九人,皆锦衣玉带,气度不凡,显然是达官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