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焱那嗓子嚎得跟杀猪似的,脑袋磕得“咚咚”响。
额头已经破了皮,血混着泪糊了一脸。
包厢里,阿象四人冷眼看着,谁也没动。
王烁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痞笑淡淡地挂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他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哥哥”,心里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五年牢狱,他早就看清了。
王家这一家子,全是白眼狼。
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你要是不好,他们能把你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王焱。”
王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焱浑身一僵,不敢再磕了,只是抬着头,满脸血泪地看着他。
“五十万,买我的命。”
王烁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说,我这条命,就值五十万?”
“不、不是……王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王焱又要磕头。
“行了。”
王烁摆摆手,“磕得我眼晕。”
他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王焱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说,这事儿要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林朗天会怎么着?”
王焱脸色“唰”一下白了。
王朗天是什么人?
虚伪,自私,最看重面子。
要是都知道他花五十万买凶杀弟弟。
哪怕只是个养子传出去,王家在楚玉市还怎么混?
“王、王爷……”
王焱声音发颤,“您别把这件事传出去,我、我给您钱,多少都行……”
“钱?”王烁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这话问得王焱一愣。
对啊,王烁现在是什么身份?
林家女婿,连陈强都跪的人物,会缺钱?
就在王焱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
“叮铃铃!叮铃铃!”
王烁口袋里那部破旧的老人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烁皱了皱眉,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沈清秋。
他眼神微微一变,按下接听键。
“王烁……”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秋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慌。
“你、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王烁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晕倒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沈清秋说着就哭出了声。
“医生说她情况很不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家医院?”
王烁已经站起身。
“楚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等着,我马上到。”
王烁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戏耍王焱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王爷,出什么事了?”阿象小心翼翼地问。
“有点急事。”
王烁看了眼地上还跪着的王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人,你们看着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敲来的钱,就当是辛苦费。以后保护沈清秋的事,上点心。”
“王爷,这、这哪能啊!”
阿象连忙摆手,“保护沈小姐那是咱们应该做的,哪能要您的钱……”
“我说给就给。”
王烁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给王朗天打个电话,就说他儿子在我这儿,让他拿五百万来赎人。”
“五、五百万?!”王焱眼睛瞪得溜圆。
阿象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五百万怎么了?”
“买王爷的命,五百万都是便宜你了!”
王烁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王焱一眼:
“告诉你爸,钱要是少一分,我就把他儿子手脚卸了,扔王家大门口。”
说完,“砰”一声带上门,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阿象四人,还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王焱。
“象哥……”阿龙看向阿象。
阿象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得让王焱浑身发毛:
“听见王爷的话了?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他掏出手机,找到王朗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王朗天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王老板,是我,阿象。”
阿象开了免提,声音故意放得很慢。
“阿象?”
王朗天语气立刻变了,带着点讨好,“象哥啊,怎么了?是不是我儿子那边……”
“你儿子在我这儿。”
阿象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总之,你儿子现在在我们手上。”
“上头说了,拿五百万来赎人,少一分,就卸他一条胳膊。”
“五、五百万?!”王朗天尖叫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阿象不耐烦了。
“给你三个小时,钱送到福缘私房菜。过了时间,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王焱瘫在地上,彻底傻了。
五百万……王家现在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两三百万,上哪儿去弄五百万?
“象哥……”
他哭丧着脸,“能不能……能不能少点……”
“少点?”
阿象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王少,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讨价还价?”
他站起身,对阿龙三人说:“看好他,我去给陈总汇报一下。”
“是。”
楚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王烁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清秋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哭。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只是现在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些灰尘。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无助又脆弱。
“清秋。”
王烁快步走过去。
沈清秋抬起头,看见王烁的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只是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我来了。”
他低声说,“阿姨怎么了?”
“她……她今天早上突然说头晕,然后……然后就晕倒了……”
沈清秋抽泣着说。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情况很危险……”
脑梗?
王烁眉头皱了起来。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说需要马上做手术,但是……但是手术费要三十万……”
沈清秋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三十万。
对一个在培训机构当老师的女孩来说,这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钱的事你别管。”
王烁松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里面抢救……”
沈清秋指了指重症监护室的门,“医生还没出来……”
正说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了出来,脸色很严肃。
他手里拿着个病历夹,边走边看。
“医生!医生!”
沈清秋赶紧冲过去,“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王烁,眉头皱了皱:“你是病人家属?”
“是、是我女儿。”沈清秋连忙说。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推了推眼镜。
“突发性大面积脑梗,虽然抢救及时,但脑部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可能瘫痪,或者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沈清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王烁伸手扶住她,看向医生:“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是谁?”
“朋友。”王烁说。
“朋友?”医生语气冷淡,“这不是你该问的事。病人家属在就行。”
他说完,又转向沈清秋:“手术费三十万,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安排手术。如果没准备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我……”沈清秋咬着嘴唇,“能不能……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慢慢还……”
“抱歉,医院有规定。”
医生摇头,“必须先交费,后手术。”
王烁眼神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医生。
他一过来,就冲着那个金丝眼镜医生喊:“张主任!3床的病人怎么样了?”
张主任,也就是那个金丝眼镜医生,连忙转身,脸上堆起笑容:
“刘院长,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3床的病人情况很危险,过来看看。”
刘院长说着,看了眼沈清秋,“这是病人家属?”
“是,是她女儿。”
张主任说,“不过手术费还没交……”
“没交?”
刘院长眉头一皱,“那还等什么?赶紧安排手术啊!”
“可是医院规定……”张主任为难地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刘院长瞪了他一眼,“救人要紧,快去安排!”
“是、是!”张主任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沈清秋眼睛一亮,连忙冲着刘院长鞠躬:“谢谢您!谢谢您院长!”
“不用谢。”刘院长摆摆手,看了眼沈清秋,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王烁,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我朋友。”
沈清秋连忙说。
刘院长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要走。
“等等。”
王烁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手术不用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