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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河南密报与西北对策

作者:南空余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的时候,西安总兵府。


    天刚蒙蒙亮,城里的公鸡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鸣,总兵府的书房却已经灯火通明。李健披着件厚厚的棉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绕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个特别像只兔子,就是耳朵长了点。


    书房里坐着几个人,个个神色凝重。卢象升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标枪;黄宗羲和顾炎武并排坐着,两人都穿着文士袍,但风格迥异——黄宗羲的袍子干净整洁,顾炎武的却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点墨汁;李定国一身戎装,坐在那里像尊铁塔;曹文诏则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这位耳朵灵得很。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封皮上写着“河南密报”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的。


    “人都到齐了?”李健放下茶杯,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齐了。”卢象升答道,“安全司的人在外面候着,随时可以问话。”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走路时脚步很轻,像只猫。他叫王三运,是安全司在河南的暗探头目,昨晚连夜从潼关赶回来,跑死了三匹马。


    “参见总兵,各位大人。”王三运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辛苦了。”李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慢慢说。”


    王三运没坐,站着汇报:“总兵,河南局势有变。李自成...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卢象升问。


    王三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属下整理的详细报告。简单说,李自成在开封转围困后,突然去洛阳改弦更张,决心不再当流寇,开始学咱们...学总兵在陕西的做法。”


    黄宗羲和顾炎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具体说说。”李健道。


    王三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第一,严明军纪。李自成颁布了《军纪十条》,严禁滥杀、抢掠,违者斩。还任命了李岩为军纪御史,先斩后奏。属下亲眼看见,有个叫王二麻子的老兵抢了百姓的鸡,被当众打了一百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李岩?”顾炎武皱眉,“是不是那个河南杞县的举人?”


    “正是。此人出身富户,却投了流寇,在顺军中一直主张仁义,现在被李自成重用。”


    卢象升冷哼一声:“书生意气。流寇就是流寇,披上羊皮就能变羊?”


    王三运继续说:“第二,设官分守。李自成以洛阳为根基,开始任命官员治理地方。有从义军中选的,也有招降的明朝官吏。最轰动的是陈奇瑜——原明朝五省总督,现在投降了李自成,当了河南布政使。”


    “陈奇瑜?”曹文诏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这老东西...当年围剿流寇时手段狠辣,现在倒投降了。真是越老越没骨气。”


    李定国插话:“陈奇瑜有能力,但贪生怕死。当年车厢峡围困李自成,本来能全歼,却因为受贿放水...这事朝廷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第三,”王三运继续,“丈田分地,三年不征。李自成在洛阳试行分田,把荒地、恶霸的土地分给流民,还发种子农具。百姓...百姓开始信他了。”


    书房里一片沉默。只听到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李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窗外,西安城正在苏醒,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热乎的油条——刚出锅的热乎油条——”


    这声音让李健想起纺织坊的女工们,她们现在该起床了,该吃早饭了,该上工了...陕西正在变好,可河南也在变。


    他关上窗,转身:“李自成现在有多少兵力?”


    王三运回答:“号称百万,实际上四十万左右。能战的老兵约十五万,其余多是新附的流民——就是分田分地吸引来的。”


    “粮草呢?”


    “洛阳、南阳等地府库充实,缴获了大量存粮。加上今年河南部分州县秋收,支撑到明年夏天没问题。”王三运顿了顿,“而且...李自成开始屯田了,让军队闲时种地,自给自足。”


    “屯田?”黄宗羲眼睛一亮,“这倒是新鲜。流寇也懂得屯田了?”


    “是李岩的主意。”王三运道,“李岩还办了学堂,培养官员;发布了《剿兵安民檄》,痛陈明朝罪恶,宣扬大顺宗旨...总兵,李自成现在,不像流寇,倒像...倒像个争天下的。”


    这话说出来,书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曹文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南的位置:“总兵,李自成若真在中原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要么西进陕西,要么北上北京。无论哪条路,对咱们都是威胁。”


    他转身,看着李健:“要不要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讨伐?末将愿为先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健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卢公,”他看向卢象升,“你怎么看?”


    卢象升是明朝旧臣,对李自成这种“流寇”深恶痛绝。但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感情用事没用。


    “总兵,”他缓缓道,“从这份报告看,李自成确实变了。设官、分田、严军纪...这些,咱们在陕西已经做了。他现在模仿,说明他看到了这些措施的好处,也说明...他在进步。”


    “进步得很快。”顾炎武补充,他一直在翻看那份报告,“从准备开始到发布安民檄,不到一个月。这个人...不简单。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仁。”


    黄宗羲点头:“而且他身边有人才。李岩、顾君恩、宋献策...虽然都是些不得志的读书人,但各有各的本事。尤其是李岩,此人我听说过,确实有抱负,有见识。”


    李定国皱眉:“几位先生的意思...是夸李自成?”


    “不是夸,是分析。”黄宗羲正色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得看清对手,才能打败对手。”


    李健终于开口:“你们觉得,李自成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书房外,两个亲兵在站岗。天寒地冻,他们冻得直跺脚。


    “你说,总兵他们商量啥呢?一早上就进去了。”年轻的那个叫张三,才十八岁,是新兵。


    年纪大的那个叫李四,三十多了,是个老兵油子。他搓着手,哈着气:“还能商量啥?天下大事呗。咱们这些小兵,别瞎打听。”


    “我就好奇嘛...”张三探头探脑,想从门缝里往里看,被李四一巴掌拍回来。


    “找死啊?总兵议事,是你我能偷听的?”李四瞪眼,“老老实实站岗!再乱看,小心军棍伺候!”


    张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李哥,你说...咱们总兵,跟闯王比,谁厉害?”


    李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他顿了顿,“要我说,当然是咱们总兵厉害!闯王算个球?流寇头子!咱们总兵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还搞了那么多新鲜玩意儿——蒸汽机、铁路...你见过吗?”


    “见过见过!”张三兴奋起来,“我上次轮休时去咸阳见过火车!那么大个铁家伙,自己会跑,还冒烟!可神了!”


    “就是!”李四得意,“闯王有什么?就一群泥腿子!能跟咱们比?”


    正说着,门开了。王三运走出来,脸色严肃。两个亲兵赶紧站直,目不斜视。


    王三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他还要去安全司汇报更详细的情况。


    书房里,讨论还在继续。


    卢象升先开口回答李健的问题:“如果只看河南,李自成有可能成功。分田免税,确实能收买民心。百姓要的是什么?就是一口饭吃,一块地种。谁能给他们,他们就跟着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李自成有个致命弱点:他的核心团队太杂。文士、武将、降官...利益不同,想法不同。文士如李岩,想施行仁政,收拢民心;武将如刘宗敏,只想烧杀抢掠,快活痛快;降官如陈奇瑜,首鼠两端,随时可能反水...现在有李自成这个核心压着,还能维持。一旦...”


    “一旦他出事,或者遇到大败,就会分崩离析。”顾炎武接道,“尤其是那些武将,如刘宗敏之流,习惯了烧杀抢掠,要他们彻底改过来,难。现在只是被压着,一旦有机会,还会故态复萌。这是本性,改不了。”


    曹文诏点头:“而且李自成的文官体系太薄弱。靠几个举人、降官,要治理整个河南,力不从心。一旦摊子铺大,问题就会暴露——税收怎么收?案子怎么断?水利怎么修?这些都需要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李健听着,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还有一点,”黄宗羲补充,“李自成的军队,虽然号称百万,但真正能战的撑死只有二三十万。其他都是流民,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而且军纪刚立,能否坚持,还未可知。”


    李定国终于开口:“总兵,末将还是那句话: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讨伐!给他来个雷霆一击,打掉他的势头!”


    李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中原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符号:红色的箭头代表顺军,蓝色的代表官军,黑色的代表...


    他的手指划过河南,停在洛阳的位置。


    “李自成现在在洛阳?”他问。


    “是。”王三运虽然走了,但安全司的副手还在外面候着,听到问话,进来回答,“李自成的大本营在洛阳,正在那里试行新政。”


    书房里再次沉默。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听到确认,还是让人心中一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


    “所以,李自成现在是在走钢丝。”他总结道,“走得稳,能成事;走不稳,摔得粉身碎骨。”


    他走回座位,看向众人:“那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出兵?还是不出兵?


    曹文诏和李定国主战,理由很充分:趁李自成立足未稳,一举击溃,永绝后患。


    卢象升、黄宗羲、顾炎武主守,理由也很充分:李自成在河南折腾,正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朝廷现在焦头烂额,首要目标肯定是李自成,而不是陕西。趁这个机会,加快发展自己,积蓄力量。


    双方都有道理。


    李健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让亲兵去厨房拿些早点来——议事了一早上,大家都饿了。


    早点很快端上来:小米粥、咸菜、馒头、土豆、玉米,还有一碟酱牛肉。简单,但实在。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顾炎武咬了口土豆,含糊不清地说:“要说这李自成,也算个人物。能从十八骑发展到几十万大军,不容易。”


    黄宗羲喝了口粥:“是不容易,但手段太狠。这种人,能成事,但不能长久。失了天和,必遭天谴。”


    “天谴?”曹文诏冷笑,“这世道,还讲什么天谴?崇祯他加征三饷,逼得百姓造反,死的何止几十万?要我说,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谁狠谁赢。”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李健默默吃着粥,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出兵,胜算有多少?


    李自成有四十万大军,虽然能战者只有二三十万,但人多势众。陕西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二十万,还要分兵驻守各地,能出动的顶多十万。


    十万对四十万,就算陕西兵精粮足,装备精良,有必胜把握。但长途奔袭,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还有满清,张献忠等......


    就算打赢了,损失也不会小。到时候朝廷趁虚而入,怎么办?


    不打,看着李自成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两难。


    正想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李健皱眉:“怎么回事?”


    亲兵张三跑进来:“总兵,外面有个老农,非要见您,说有天大的事...”


    “老农?”李健一愣,“什么天大的事?”


    “他说...他说他家的牛,被铁路吓着了,不下崽了...”


    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连一向严肃的卢象升都嘴角抽了抽。


    李健也笑了,摆摆手:“让他去找铁路司,这事我管不了。”


    张三退下,但没过一会儿又跑进来:“总兵,那老农不走,说铁路司的人不管,非要见您...还说,还说他是从三原县走了三天三夜来的...”


    李健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小事,往往最考验民心。百姓不怕你,才敢来找你;百姓信你,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被带进来,穿着破棉袄,冻得哆哆嗦嗦,一进门就跪下了:“总兵大人...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


    李健上前扶起他:“老伯请起,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农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民姓赵,叫赵老实,三原县赵家庄人。家里有头母牛,养了五年了,每年都下崽,是家里的命根子。可自从铁路修到我们那儿,火车天天过,轰隆轰隆响,把牛吓着了...这都三个月了,牛不下崽了...小民找铁路司,他们说铁路就是这样,没办法...小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总兵...”


    李健耐心听完,问:“牛不下崽,跟铁路有关?”


    “有关有关!”赵老实话匣子打开了,“以前没铁路时,牛好好的。铁路一修,火车天天过,那声音大的,人都吓一跳,别说牛了!牛吓得吃不下草,睡不着觉,怎么能下崽?总兵,您可得管管啊...小民一家五口,就靠这头牛过日子...”


    李健想了想,对张三说:“去请兽医司的王大夫来。再请铁路司的刘主事。”


    很快,两个人来了。王大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刘主事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


    李健把事情一说,王大夫先开口:“总兵,牛受惊吓,确实可能影响生育。不过具体是不是铁路的原因,得去看看。”


    刘主事推了推眼镜:“总兵,铁路噪声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减小影响,比如在铁路沿线种树,建隔音墙...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


    李健点头,对赵老实说:“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王大夫跟你回去,看看牛的情况,能治就治;刘主事也去,看看怎么减小铁路噪声。如果牛真因为铁路不下崽了,总兵府赔偿你一头牛。”


    赵老实愣住了,他没想到总兵这么痛快:“总兵...总兵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李健笑道,“不过老伯,铁路是好事。有了铁路,你们种的粮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卖更好的价钱。长远看,对大家都有好处。现在有点小问题,咱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赵老实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感动的:“好...好...总兵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小民...小民给总兵磕头了...”


    他真的要磕头,被李健拦住了:“老伯不必如此。回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送走赵老实,李健回到书房。众人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复杂。


    卢象升感慨:“总兵爱民如此,难怪陕西民心归附。”


    黄宗羲点头:“是啊,小事见大节。李自成或许也能分田免赋,但他能做到这样耐心处理百姓的小事吗?”


    顾炎武忽然说:“总兵,我想到一个问题:李自成在河南搞新政,必然会触动士绅的利益。他如何处理与士绅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士绅反抗,他的新政还能推行下去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李健眼睛一亮:“说得好!王三运的报告里提到,李自成在洛阳分田,遇到了士绅反抗。他如何处理?”


    安全司的副手回答:“李自成手段很硬。对于反抗的士绅,直接镇压。比如汝州有几个地主反抗分田,还雇凶刺杀了田见秀将军——虽然没死,但重伤。李岩去处理,斩了首恶,分了他们的地。”


    “那其他士绅呢?不反抗的?”


    “不反抗的,可以保留部分土地,有的还给官做。”副手道,“李岩在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


    李健点头:“这是正确的策略。但...能持续多久?士绅在地方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杀几个容易,要全部摆平,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李自成的手下,那些武将,习惯了抢掠。现在不让抢百姓,但抢士绅总可以吧?抢着抢着,会不会失控?会不会把本来可以拉拢的士绅,也逼到对立面?”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曹文诏眼睛亮了:“总兵的意思是...李自成的内部,矛盾重重?”


    “对。”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南,“李自成现在表面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军纪刚立,将士不满;新政初行,士绅反抗;文官体系薄弱,治理困难;军队庞大但良莠不齐...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要他的命。”


    他转身,看着众人:“所以,我们不需要出兵。我们只需要...看着。看着他自己出问题。”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出兵,意味着可以继续安心发展。陕西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铁路在修,工坊在扩,军队在练...每一件都需要时间,都需要银子。如果这时候开战,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但是总兵,”李定国仍有顾虑,“如果李自成真的稳住了河南,成了气候,怎么办?”


    李健笑了,笑得很自信:“他稳不住。”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根基。”李健解释道,“李自成的政权,是建立在流寇基础上的。流寇的特点是什么?流动性强,破坏力大,但建设能力弱。他现在想转型,想建设,可他的团队,他的制度,他的理念...都不支持。”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是《史记》,翻到《高祖本纪》:“你们看刘邦。刘邦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有萧何、张良、韩信。萧何管后勤,张良出谋划策,韩信带兵打仗...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更重要的是,刘邦有整套的治国理念。”


    他放下书,继续说:“李自成有什么?李岩或许是个萧何,但只有一个萧何不够。顾君恩、宋献策,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不是张良。刘宗敏、田见秀,能打仗,但不是韩信。更重要的是...李自成没有成熟的治国理念。他现在做的,都是在模仿——模仿咱们,模仿明朝。但模仿永远只是模仿,不是创新。”


    这番话,说得透彻。


    卢象升点头:“总兵说得对。治国不是打仗,光靠狠不行,还得有智慧,有耐心,有长远的眼光。李自成...缺的就是这些。”


    黄宗羲补充:“而且李自成的政权,合法性不足。他是造反起家,虽然打着‘不纳粮’的旗号,但说到底,还是逆贼。士绅阶层,读书人,很难真心归附。没有士绅和读书人的支持,政权就缺乏稳定性。”


    顾炎武想起一件事:“对了,报告里提到,李岩办了学堂,培养官员。这说明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意识到,和解决,是两回事。”李健道,“办学堂容易,培养人才难。没有十年八年,出不了真正的人才,我们不也是依托河套书院的基础么。李自成...有那么多时间吗?”


    答案很明显:没有。朝廷不会给他时间,其他军阀不会给他时间,内部的矛盾也不会给他时间。


    “所以,”李健总结,“我们按兵不动。李自成在河南折腾,正好帮我们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现在开封将守,中原门户大开,朝廷必然震怒,首要目标会是李自成,而不是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陕西:“趁这个机会,我们要加快陕西的建设。铁路要修,工坊要扩,军队要练...等朝廷和李自成打得两败俱伤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这个战略,清晰明确。


    曹文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总兵,如果...我是说如果,李自成真的成功了,推翻了明朝,坐了天下,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向李健。


    李健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他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但他没有躲。


    “别忘了,我们在陕西做的,比他在河南做的,更彻底,更深入。我们有蒸汽机,有铁路,有新式军队,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李自成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李自成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而且,我们有一个他永远没有的优势——时间。他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建设。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因为我们在进步,每天都在进步;而他...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这番话,充满了信心。众人被感染了,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是啊,陕西现在的发展,有目共睹。纺织坊的女工能识字了,铁路通车了,粮食增产了,百姓安居乐业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而李自成呢?还在为军纪头疼,还在为分田烦恼,还在为缺官发愁...


    “不过,”李健补充,“要加强对河南的监视。李自成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尤其是他那些新政策的效果,要详细记录——这对我们将来治理,有参考价值。”


    他看向安全司的副手:“告诉王三运,我要更详细的报告。李自成每一条政策的实施情况,百姓的反应,士绅的态度,将领的动向...我都要知道。银子不是问题,人手不够就加。”


    “遵命!”


    “还有,”李健想起什么,“注意李岩这个人。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有抱负,有能力。如果可能...试着接触一下。”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总兵的意思是...招揽李岩?”卢象升问。


    “不一定是招揽,但可以接触。”李健道,“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他的处境。这样的人,在流寇中很难施展抱负。如果有一天...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很有远见。


    黄宗羲点头:“李岩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顾炎武却皱眉:“但他是李自成的核心谋士,忠诚度如何,尚未可知。”


    “所以只是接触,不是招揽。”李健道,“了解他,观察他,必要时...可以帮他一把。”


    “帮他?”曹文诏不解,“帮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健意味深长地说,“李岩想推行仁政,收拢民心,这和我们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帮他,就是在帮我们自己。而且...如果李岩在顺军中权势日盛,必然会招致其他人的嫉妒。内斗,往往比外敌更致命。”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却杀人于无形。


    会议持续到中午才结束。众人散去后,李健独自留在书房,重新翻开那份报告。他翻到最后,那里有一段话,是安全司暗探的观察:


    “...百姓初见檄文,多疑惧。及见顺军真不抢掠,始信。有老农言:‘闯王若早如此,何至于今日?’然军纪虽严,将士怨言仍多。刘宗敏等将,表面遵令,私下不满。尝闻刘宗敏酒后言:‘李岩那酸秀才,早晚有一天,老子砍了他!’若遇挫折,恐生变故...”


    这段话,印证了李健的判断。李自成的转型,充满了内部矛盾。武将的不满,士绅的反抗,文官的短缺...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而李岩,这个一心为民的书生,正处在风暴的中心。他想做好事,却得罪了既得利益者;他想推行仁政,却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这样的人,在乱世中,往往没有好下场。


    李健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崇祯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西安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屋顶上、树上、地上,都盖着厚厚的白雪。但在这寒冷中,却有暖意在流动——纺织坊的烟囱冒着烟,铁路工地上工人们在忙碌,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陕西在变,在向好的方向变。而河南呢?也在变,但变得不确定,变得危险。李自成或许能成功,或许会失败。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陕西来说,都是机会。


    成功了,朝廷必全力剿杀,陕西可以趁虚而入;失败了,中原大乱,陕西可以收拾残局。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总兵。”门外传来声音。


    李健收回思绪:“进来。”


    是卢象升,他去而复返。


    “卢公还有事?”李健问。


    卢象升坐下,神色严肃:“总兵,我刚想起来一件事:陈奇瑜投降李自成,这事...不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说?”


    “陈奇瑜是明朝重臣,曾任五省总督,位高权重。这样的人投降流寇,只有一个可能:他认为明朝没救了。”卢象升道,“而且,以陈奇瑜的地位,他投降,会带动一大批明朝官员投降。这对李自成来说,是巨大的助力。”


    李健点头:“这确实是问题。但陈奇瑜这种人,首鼠两端,今天能投降李自成,明天也能投降别人。李自成用他,是一把双刃剑。”


    “可短期内,确实能帮李自成稳定局面。”卢象升忧心忡忡,“有了陈奇瑜这样的老臣,李自成的文官体系就能快速搭建起来。这对我们不是好事。”


    李健想了想,笑了:“卢公,你觉得...陈奇瑜和李岩,能合得来吗?”


    卢象升一愣,随即明白了:“总兵的意思是...”


    “陈奇瑜是旧官僚,习惯了明朝那套:贪腐、推诿、欺上瞒下。李岩是理想主义者,想清明政治,为民请命。这两人在一起,能不起冲突?”李健笑道,“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斗起来。”


    卢象升恍然大悟,也笑了:“总兵高明。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还有,”李健补充,“陈奇瑜投降,朝廷会怎么看?崇祯会怎么看?我猜...朝廷现在一定炸锅了。说不定,已经有人上书,要求严惩陈奇瑜的家人。”


    “那是肯定的。”卢象升道,“按照崇祯的脾气,陈奇瑜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


    “这就是机会。”李健眼中闪过精光,“如果陈奇瑜的家人被杀,他会怎么想?会对明朝彻底死心,还是会...怨恨李自成没有保护好他们?”


    卢象升倒吸一口凉气:“总兵想得真远...”


    “不是我想得远,是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远。”李健叹道,“乱世之中,走一步看三步,才能活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卢象升才告辞。


    李健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在原来的历史中,李自成进了北京,但很快就败了。为什么败?原因很多,但核心一点:他没有根基,没有成熟的治国团队,没有稳定的后方。


    现在,李自成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开始转型。这比原来的历史更危险,但也更...有机会。


    如果李自成真的成功了,推翻了明朝,建立了新朝,那历史就会彻底改变。


    但李健不怕改变。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有蒸汽机,有铁路,有新式军队,有完整的格物院体系...这些,是李自成没有的,也是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有的。这就是他的底气。


    “崇祯啊崇祯,”李健喃喃自语,“你还要杀多少忠臣,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起卢象升,想起孙传庭,想起那些被崇祯冤杀的大臣...这个皇帝,有能力,有抱负,但性格多疑,刚愎自用,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而现在,李自成在河南崛起,张献忠在四川折腾,自己在西北发展...大明这艘破船,还能撑多久?


    李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乱世将至,唯有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傍晚时分,李健离开总兵府,去纺织坊视察。这是他的习惯,每隔几天就要去工坊、农田、学堂看看,了解实际情况,而不是只听报告。


    纺织坊还是那么热闹。虽然天寒地冻,但厂房里温暖如春——蒸汽机散发的热量,让这里成了冬天里最暖和的地方。


    刘三娘现在已经是小组长了,管着十台织机,十个女工。她看到李健来了,赶紧迎上来:“总兵大人...”


    “不用多礼。”李健摆手,“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好,好得很!”刘三娘脸上洋溢着笑容,“这个月我又涨工钱了,现在一天能挣八十文!婆婆的眼睛也好多了,能看清楚东西了...总兵大人,这都是托您的福啊!”


    李健笑笑:“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对了,夜校还在上吗?”


    “在上!在上!”刘三娘兴奋地说,“我现在认识五百多个字了,还能算账!春妮更厉害,她认识一千多个字,王管事说她能当账房先生了!”


    “春妮?”李健想起那个从河南逃荒来的瘦弱姑娘。


    “就是她!”刘三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春妮正在织机前忙碌,但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怯生生的样子。


    李健走过去,春妮看到他,赶紧停下手中的活:“总兵大人...”


    “忙你的,不用管我。”李健温和地说,“听说你识字很快?”


    春妮脸红了:“是...是先生教得好...”


    “好好学,将来有机会,送你去西安书院深造。”李健鼓励道。


    春妮眼睛亮了:“真的?我...我也能去书院?”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李健笑道,“咱们陕西,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你好好学,将来当个女先生,教更多的女孩子识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春妮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离开纺织坊,李健又去了铁路工地。


    西安-咸阳铁路已经通车,现在正在修西安-潼关段。工地上热火朝天,工人们喊着号子,抬着铁轨,铺设路基。


    工头是个黑脸汉子,姓赵,看到李健来了,跑过来汇报:“总兵,这一段再有半个月就能铺完。过了年,就能试运行了!”


    “好!”李健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注意安全,天冷,别冻着。”


    “不辛苦!不辛苦!”赵工头咧嘴笑,“有活干,有钱挣,心里踏实!总兵您不知道,以前我们这些苦力,冬天没活干,只能在家饿着。现在好了,天天有活干,顿顿有饭吃...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健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希望。


    离开工地,天已经黑了。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李健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中感慨万千。陕西在变好,一点一点地变好。虽然还有很多问题,很多困难,但方向是对的,方法是有效的。


    而河南呢?李自成也在变,但变得不确定,变得危险。他不知道李自成能走多远,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得更远。因为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退则亡。


    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陕西,点着河南,点着北京...


    天下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他有信心,把这盘棋下好。


    因为他不只是在下一盘棋,他是在创造一个新时代。


    雪后的夜晚,格外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崇祯十四年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将会有更多的变数,更多的挑战。


    但李健不怕。因为他知道,历史,正在被他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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