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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甘州惊雷

作者:南空余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崇祯十四年十月初七,甘州城。


    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地,城墙高大厚实,由夯土外包青砖筑成,历经数百年风雨,墙砖已斑驳陆离,多处开裂,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管理的疏失。城头“甘州卫”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破旧,边缘已经撕裂,旗杆也有些歪斜。


    校场位于城东,原本是卫所兵丁操练之所,占地广阔,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无数双军靴踏得坚硬如石。


    此刻,校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比临洮那次更多,望不到边际。有军户,有百姓,有商户,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破旧号衣的老兵——他们有的是因伤退役,有的是被马如龙找借口赶出军营的。


    人群中,有几个特别显眼的人物:独臂老兵陈大柱,他一大早就在校场边等着,用仅剩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块破布,那是他兄弟陈二柱留下的唯一遗物;军户赵铁牛,他带着一家老小七口人全来了,孩子们又饿又冷,但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军匠孙老憨,他背着打铁的工具箱,仿佛随时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张寡妇,她依旧抱着两个牌位,眼神空洞,但嘴角有一丝决绝...


    还有许多小人物:卖羊肉汤的老马,他的儿子曾是卫所兵丁,三年前战死沙场,抚恤银被克扣大半;裁缝铺的吴娘子,她丈夫因得罪马如龙被发配到边墙做苦役,至今生死不明;茶馆说书的赵先生,他因为说了段讽刺马如龙的评书,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甚至还有几个从城外赶来的牧民,他们的草场被马如龙强占,变成了私人牧场...


    西北的秋风更烈,卷起沙尘扑打在人们脸上,但无人躲避,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曹文诏依旧一身黑衣公服,面色冷峻。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更厚的卷宗,更多的令箭。左右各立八名黑衣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台下,气氛压抑得可怕。不是不恨,而是恨得太深,深到不敢轻易喊出那个名字。许多军户低着头,不敢看台上——二十年了,他们被马如龙压得太久,已经习惯了低头。


    “带人犯——甘州卫指挥使,马如龙!”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竟出现短暂死寂。随即,是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和咬牙切齿的声响。陈大柱的独臂颤抖着,赵铁牛攥紧了拳头,孙老憨闭上了眼睛...


    马如龙被押上来时,依旧穿着褪色的四品武官袍服,只是没了乌纱帽,发髻散乱。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早年与蒙古人作战也算英勇,这个伤疤,那个伤疤都有故事。曾经,是他向人夸耀对抗外敌的战功;如今,在台下数千军户百姓眼中,这是凶残暴虐的标记。


    “马如龙,”曹文诏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有人告你三大罪:一,克扣军饷,虚报兵额;二,强占军田,转为私产;三,草菅人命,虐杀军户。你可认罪?”


    马如龙昂着头,努力挺直腰杆,冷笑:“曹大人,马某镇守甘州二十年,击退蒙古入寇七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罪名,可有真凭实据?”


    “带证人。”


    第一个上来的,是独臂老兵陈大柱。他拖着一条瘸腿,艰难地走到台前,仅剩的左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马如龙,眼神如饿狼。


    “崇祯八年秋,蒙古土默特部入寇,甘州卫奉命出兵迎敌。”陈大柱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兵册上写的是出兵一千二百人,实际出战的只有八百人,另外四百是空额——这些空额的军饷,全进了马如龙的腰包。那一仗,我们八百对三千,死战一日一夜,死伤过半。我的右臂就是那场仗没的,被蒙古弯刀齐肩砍断...我兄弟陈二柱,为了护着我,胸口中了三箭,战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按照朝廷抚恤令,战死者家属可得银二十两,伤残者十五两。可实际上,我拿到手只有三两碎银,我兄弟的寡妻...只拿到二两。剩下的钱呢?都被马如龙和他手下的千户、百户分了!我兄弟的媳妇拿着二两银子,带着三个孩子,半年后就饿死了两个...马如龙!你这喝兵血的畜生!”


    最后一句,陈大柱是嘶吼出来的,独臂挥舞,状若疯魔。


    台下开始骚动。甘州卫的军户们大多在场,许多人都红了眼睛——他们的父兄子侄,都曾是这样命运的亲历者。卖羊肉汤的老马想起了战死的儿子,裁缝铺的吴娘子想起了被发配的丈夫,茶馆说书的赵先生摸了摸胸口的伤处...


    第二个证人,是军户赵铁牛。他捧着一摞发黄的地契,手抖得厉害:“我家祖传的五十亩军田,就在城西黑水河边,是上好的水浇地,能种小麦,能种棉花。崇祯十一年,马如龙说那片地要建新营房,操练新兵,强行征收。可实际上,他把地圈起来,建了围墙,变成了自己的私人马场!养了上百匹好马,专门给他和他的亲信打猎游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铁牛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黄土:“我家三代军户,就靠那五十亩地活命啊!地被强占后,我爹气病,三个月就没了;我娘哭瞎了眼;我媳妇...我媳妇为了省口粮给孩子们,活活饿死了...马如龙,你还我家的地!还我爹娘的命!”


    他的妻子在一旁搂着孩子们哭泣,几个孩子又瘦又小,明显营养不良。


    第三个证人,是军匠孙老憨。他是个铁匠,双手布满烫伤和老茧:“马如龙强征我进卫所匠营,说是为朝廷打造兵器。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他打造私器——刀剑、铠甲、马具,甚至还有金银首饰!工钱?一文没有!饭都吃不饱!我儿子孙小锤,因为饿得偷吃了半个馍,被马如龙的亲兵活活打死...他才十二岁啊...”


    孙老憨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人群中许多工匠感同身受,他们也曾被强征过,也被克扣过工钱。


    第四个证人是张寡妇。她抱着两个牌位,一步一步走上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平静地说:“民妇的丈夫,是甘州卫百户张诚。崇祯十二年,他发现马如龙虚报兵额、克扣军饷,收集了证据准备上告。三天后,他‘暴病身亡’——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民妇去卫所讨说法,马如龙的儿子马彪当众羞辱我,撕烂我的衣裳,让家丁押着我在城里游街...”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死寂的绝望:“民妇回家后,当晚投井自尽,被邻居救下。马彪派人抢走了我八岁的女儿小兰,说是给她当丫鬟。三个月后,小兰‘失足落井’——井口只有孩子的小脚印,没有大人的。民妇的两个牌位,一个是丈夫张诚,一个是女儿小兰。马如龙,马彪,你们还我丈夫,还我女儿。”


    台下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被眼前这位女子如此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控诉,深深地震撼到了心灵深处。一些妇女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和愤怒,她们轻声啜泣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而那些男人们则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


    紧接着,第五位、第六位……更多的证人走上前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讲述着马如龙过去二十年里所犯下的种种罪恶行径:贪污受贿、侵吞军费、霸占良田、滥用酷刑、残杀无辜百姓、逼迫工匠为其效力以及大肆搜刮钱财等等一系列令人发指的行为。每一项指控都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也纷纷站出来,勇敢地揭露马如龙的恶行。


    那位卖羊肉汤的老马,悲愤交加地诉说着儿子应得的抚恤金,被无情克扣的遭遇;裁缝铺的吴娘子泪流满面地哭诉着丈夫,因得罪马如龙而惨遭流放边疆之苦;茶馆里的说书人赵先生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颤抖着手指向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痕,声音哽咽地告诉众人这正是拜马如龙所赐;另外还有几位牧民,义愤填膺地谴责马如龙,强行侵占他们赖以生存的牧场……


    面对这一连串铁证如山的指控,马如龙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但他仍然咬紧牙关不肯认输,色厉内荏地叫嚣道:“哼!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竟敢信口胡诌污蔑本官?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四品大员,世袭罔替的武将世家!你们有什么资格审讯我?若真要审判,也必须呈报给兵部,由圣上亲自裁决!”


    曹文诏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锦缎,边角已磨损。他翻开册子,声音清晰而冷冽:“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私账’,崇祯八年至十四年,共吃空饷四千二百人次,贪墨军饷八万七千两;强占军田一万二千亩,其中水浇地八千亩,旱地四千亩;收受商户贿赂五万三千两;私卖军粮、军械得银三万一千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马如龙:“还需要我继续念吗?这上面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经手人,甚至还有分赃记录。马如龙,你还要说这是诬告吗?”


    马如龙瘫倒在地,面如死灰。那本私账是他最大的秘密,藏在书房地板下的铁匣里,钥匙只有他一人有...怎么会?


    曹文诏起身,走到台前,面对台下数千军户、百姓。秋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甘州的父老乡亲,军户弟兄们!”他声音洪亮,传遍校场,“总兵府查实:甘州卫额定兵员五千二百人,实有兵员三千八百人,空额一千四百人!这些空额的军饷,二十年来全进了马如龙及其党羽的腰包!”


    “甘州卫军田四万八千亩,被侵占一万二千亩!被侵占的军田,今日起全部归还军户!”


    “所有克扣、拖欠的军饷,三日内补发!”


    “战死、伤残军士的抚恤,按朝廷标准双倍发放!已故者,家属领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台下死寂一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军户们跪倒一片,许多铁打的汉子泪流满面——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陈大柱仰天长啸,赵铁牛抱着妻儿痛哭,孙老憨跪地磕头,张寡妇终于哭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


    卖羊肉汤的老马激动地挥舞着胳膊:“我儿的抚恤...终于能拿到了...”裁缝铺的吴娘子喃喃道:“当家的...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茶馆说书的赵先生对身边的人说:“今晚我就编一段新书,就叫《甘州惊雷》!”


    “至于马如龙,”曹文诏转身,眼神如万年寒冰,“罪证确凿,按《新律》第九条:武将贪墨军饷、侵占军田致人死亡者,凌迟处死!其直系亲属,知情不报、参与分赃者,同罪;不知情者,流放三千里!”


    凌迟二字,让马如龙彻底崩溃。他挣扎着爬起,嘶吼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李健这是造反!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在京城有靠山!兵部尚书陈新甲是我...”


    话音未落,被黑衣卫按住,堵住了嘴。


    曹文诏不再看他,挥手下令:“行刑。”


    专门从陕西调来的老刽子手上前,手法娴熟。马如龙的惨叫声响彻校场,但台下无人同情——他们想起了那些被虐杀的军户,想起了饿死的妻儿,想起了二十年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日子。


    行刑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后,曹文诏当众宣布:“马如龙党羽十七人,包括其子马彪、亲信千户三人、百户五人、书吏及家丁头目九人,三日后公审。甘州卫指挥使一职,由原副千户周铁山暂代——周铁山是土生土长的甘州人,他的父亲、兄长都死在蒙古人刀下,他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走上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鸳鸯战袄,膝盖、肘部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他向曹文诏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又转身面向台下数千军户,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弟兄们!我周铁山,甘州卫军户出身,祖上五代都在这里当兵!我爹崇祯六年战死,我哥崇祯十年战死,都是死在蒙古人刀下!我周家,和你们一样,吃过空饷的亏,受过克扣的苦!”


    他站起身,挺直腰杆:“从今往后,甘州卫的粮饷,一分一厘都会发到大家手里!战死的兄弟,我周铁山养他们的家小!残废的兄弟,我周铁山管他们的吃喝!这话,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周千户!周千户!”军户们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许多人泪流满面,那是看到希望、看到自己人终于掌权的激动。陈大柱用独臂擦去眼泪,赵铁牛把孩子们举过头顶,孙老憨激动地拍打着身边的同伴...


    公审结束后,校场上开始分发军饷、田契、抚恤银。书吏们忙碌地登记着,黑衣卫维持着秩序,军户们排成长队,一个个上前,领取拖欠多年的血汗钱,领取被强占的田产地契。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喜悦。陈大柱领到了三十两银子的拖欠军饷和抚恤,捧在手里,老泪纵横:“这是我用一条胳膊换的钱啊...二柱,哥对不起你,没能早点给你讨回公道...”赵铁牛领到了五十亩田的地契,跪在地上,对着东方——西安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李总兵...从今往后,我赵家世世代代记您的大恩!”


    孙老憨领到了二十两银子的补偿,激动地对身边的工匠们说:“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那些官老爷了!总兵府给咱们做主!”张寡妇领到了两个牌位的抚恤银共四十两,抱着牌位泣不成声:“小兰...爹...你们可以安息了...”


    卖羊肉汤的老马领到了儿子的抚恤银四十两,激动地说:“够给我儿修个像样的坟了...”裁缝铺的吴娘子领到了十两银子的补偿,虽然丈夫生死不明,但这笔钱至少能让她和孩子们过上一段日子...


    人群中还有许多小人物: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之中,一个名叫王立的年轻军户满心欢喜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五两银子——这可是被拖欠已久的军饷啊!他难掩兴奋之情,对着身旁的同伴大声喊道:“这下子可好了,可以拿这些钱去娶个媳妇儿啦!”


    与此同时,不远处站着一位面容憔悴、神色哀伤的老妇人,她便是李三娘。她的儿子不幸战死沙场,但今天终于收到了朝廷发放的二十两抚恤金。


    手捧着这笔巨款,李三娘不禁泪流满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儿啊,娘拿着这些钱去给你做法事……希望你能安息……”


    而另一边,则有几位蒙古族牧民兴高采烈地领取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草场归还文书。尽管汉语说得并不太流利,但他们还是满怀感激地冲着台上高声呼喊:“总兵大人……真是大好人呐……”


    然而,面对众人的欢呼与赞美,曹文诏却并未立刻离去。他始终静静地站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仿佛要将每一张喜悦的脸庞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沉,大部分军户已经领完赏赐纷纷散去,曹文诏方才缓缓走下高台。


    这时,副将张勇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向他禀报:“大人,今日这场公开审判,可谓是震惊整个甘州城啊!只是……马如龙在京城那边的关系网,属下实在有些担忧……”


    “兵部尚书陈新甲?”曹文诏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之意,“哼!他如今怕是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开封城被敌军重重围困,朝廷已然无兵可调遣,他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顾及一个小小边镇指挥使的生死存亡?况且,咱们手中掌握着铁证如山般的确凿证据,那马如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即便是将此事呈报至御前圣听,咱们也是理直气壮,毫无亏欠之处!”


    然而,张勇却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说道:“话虽如此,但那些来自其他卫所的指挥使和守备们,只怕会因为兔死狐悲而心生怜悯之情,并进而联手勾结……”


    未等张勇说完,曹文诏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打断道:“正因如此,咱们必须当机立断,迅速采取行动才行!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更不能让他们有时间串联在一起!”


    他紧紧握着拳头,语气坚定地继续吩咐道:“在这些家伙尚未回过神来之前,务必将所有需要铲除的隐患统统清除掉!待到他们醒悟过来想要结盟之时,就会惊觉身边的同党已然寥寥无几!”


    张勇闻言连连颔首,表示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紧接着,他略微迟疑片刻后,再次开口禀报说:“此外,尚有一件要事需向大人您禀报。适才得到兰州方面送来的紧急情报称,孙明礼、马万年等八位当地知名的士绅昨夜再度于‘聚贤楼’内秘密集会,看样子似乎正在策划某些重大举动呢。”


    “我们的暗探在屋顶听到了部分谈话。他们今天得知马如龙被凌迟的消息,十分惊恐。孙明礼主张立即联络朝中关系,联合甘肃所有士绅,上奏弹劾;马万年主张暂时隐忍,看看风向。最后好像达成妥协,决定双管齐下——一边准备弹劾奏章,一边表面上配合总兵府的政策。”


    “继续监视,一有异动,立即汇报。”曹文诏顿了顿,“特别是孙明礼,这老贼最狡猾,也最危险。还有,查查他和闯贼、建虏的勾结到了什么程度。”


    “是!”


    当晚,曹文诏住在甘州卫的官署——原来马如龙的府邸已被查封,他搬到了卫所衙门。书房里,烛火摇曳。


    他面前摊开一份甘肃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各个卫所、州县的位置。甘州已经画了红圈,表示已经清理。接下来是凉州、肃州、宁夏、巩昌...每一个地方,都有类似的“马如龙”在等着他。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周铁山。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虽然还是旧的,但浆洗得挺括。他向曹文诏躬身行礼:“曹大人。”


    “周千户不必多礼,坐。”曹文诏示意他坐下,“甘州卫的情况,你最清楚。整顿卫所,恢复战力,需要多长时间?”


    周铁山沉吟片刻,郑重道:“回大人,若粮饷充足,器械齐备,三个月可恢复基本战力,半年可成精锐。但...甘州卫积弊太深,不光是马如龙一个人的问题。下面的千户、百户,有一半都牵涉其中,这些人若不清理,军心难安。”


    “那就清理。”曹文诏斩钉截铁,“总兵府给你全权,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撤的撤。但有两点:第一,证据确凿;第二,不冤枉好人。如果有困难,需要军队支持,也可上报高杰将军!你可能做到?”


    周铁山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三月内整顿好甘州卫,愿受军法处置!”


    “好!”曹文诏扶起他,“我给你五十名黑衣卫协助,再拨一万两银子作为启动经费。记住,整顿之后,甘州卫要成为我们在河西的屏障,将来可能还要北上抗蒙,东进中原。”


    周铁山眼中闪过激动之色:“末将明白!甘州卫的弟兄们,都是好汉子,只是被马如龙压得太久。如今拨云见日,必效死力!”


    二人又商议了整顿的具体细节,直到深夜。周铁山告辞后,曹文诏独坐书房,继续研究地图。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沙尘,扑打着窗纸。甘州城的夜晚,寂静而深沉,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士绅,那些免死狐悲的官吏,那些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都在等待,都在算计,都在准备着下一轮较量。


    而曹文诏要做的,就是在这场较量中,始终快人一步,始终掌握主动。


    他吹灭蜡烛,和衣躺下。明日一早,他还要赶赴凉州,那里有另一个卫所指挥同知吴振邦在等着他——那人强占军田,私开银矿,逼死矿工三十余人,罪行累累。


    闭上眼,曹文诏脑海中浮现出白日校场上的场景:陈大柱领到银子时的激动,赵铁牛拿到田契时的喜悦,张寡妇痛哭时的释然...这些画面,让他坚定了决心。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路的尽头,或许真的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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