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05:00。
苏明远把对讲机从腰间摘下来又别回去，来来回回几次，最后干脆插进胸前的口袋里。
广场上能做的事情都干完了。
阵地部署完了，弹药分配完了，频道调试完了，急救站搭好了，连备用发电机都检查过两遍了。
剩下的就是等，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盯着传送门的方向发呆，有人在默默活动手腕和脖子——那是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习惯，正式开打之前把关节都松开。
00:3。
00:2。
00:1。
倒计时结束，一扇金色光门凭空出现在了苏明远的面前。
随后，一股带着水汽的热风从门里吹出来，扑在苏明远的脸上，鼻子里立刻灌进了一股味道。
苏明远愣了一下。
这个味道不对。
丧尸世界第一口空气是臭的，那种尸体在高温里发酵的恶心味道，当时好几个士兵直接吐了。
巨人世界第一口空气是腥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说明门那边正在死人。
虫族世界最难闻，核打击之后的焦糊味混着辐射尘，防毒面具都压不住。
但这一次，风里没有臭味、没有血腥气、没有焦糊味。
干净得不像话。
苏明远又吸了一口，胸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坦感，像大冬天灌了一口热水下去，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后脑勺那块因为连续熬了两天而一直发胀的地方，居然松下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这口空气跟主世界的空气不一样，里面多了点什么。
旁边的通讯参谋也吸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困惑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两下手指：“苏组长，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感觉手没那么酸了。”
他值了一整夜的班，敲了六个小时的键盘。
苏明远没接话。
三个世界了，每次开门都是往地狱里走。
这一次门那边的空气吸着再舒服，也不代表那边是天堂。
他拿起对讲机：“机甲一大队，按计划进入。”
前排三十台机甲同时迈步。
四十四米高的钢铁巨人走起路来动静很大，脚掌踩在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声闷响，地面跟着一颤。
三十台一起走，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在所有人的胸腔里嗡嗡作响。
第一台机甲走进了金色的光门，巨大的身影被光芒吞没，从脚到头，三秒钟就没了。
第二台。
第三台。
第四台。
后面的不等前面的消失干净就跟着迈进去了，一台压着一台，很快广场上就空出了一大块。
苏明远盯着指挥车的通讯屏幕——按照前三次的经验，传送门另一侧的通讯信号需要十到二十秒建立。
十秒过去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二十秒，还是没有。
三十秒。
苏明远坐进了指挥车。
旁边的通讯参谋已经发现了异常，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调频率，换信道，脑门上起了一层汗。
“苏组长，所有频段全部无回应。”
苏明远没说话。
这种情况在前三个世界没有出现过。
每次传送门开启后，通讯都能在二十秒内建立，从来没失败过。
四十秒了。
机甲二大队的三十台还在门外等着。
步兵营也在待命，装甲车的发动机没熄火，尾气在夜色里冒着白烟。
所有人都看着指挥车的方向，等命令。
通讯参谋的声音又传过来，绷得更紧了：“一大队三十台机甲全部进入传送门，通讯信号……仍然为零。”
指挥车里安静了两秒。
苏明远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停下来等。
让二大队和步兵营原地待命，等通讯恢复再推进，这是最稳的做法。
第二，按计划继续。
三十台机甲已经过去了，如果那边有危险，它们正在独自面对。多等一分钟，就多孤军奋战一分钟。
他想了五秒钟。
“二大队，按计划进入。”
通讯参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转回去执行命令。
苏明远又拿起对讲机：“步兵各营按原计划跟进，时间间隔不变。导弹营照旧，两小时后进场。”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指挥车。
广场上，机甲二大队已经在朝光门移动了，三十台钢铁巨人排成纵列，一台接一台走进金色的光里。
地面一直在震。
苏明远跟着最后一批步兵走向传送门。
穿过门的瞬间，苏明远全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像被扔进了温水池子里。
不是真的有水，但那种感觉太像了——皮肤表面一层一层地往里渗，温热的，带着压力。
毛孔一个接一个地张开，膝盖和手肘里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酸涩感像被人用手捏着往外挤，后脑勺连续熬了好几天的胀疼，两秒钟就没了。
这种感觉在主世界那边就有了，但穿过来之后猛了十倍不止。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洗了一遍。
苏明远没琢磨这个，抬头看前面。
一片林子。
但这个林子不对劲——树太大了。
随便一棵都要三五个人合抱，树冠在三四十米的高度连成一片，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挤下来，碎成一地的光斑。
脚底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一脚踩下去软得没声音，军靴拔出来的时候能闻到腐叶和泥土的潮气。
空气里那股“味道”更浓了。
在主世界那头只是觉得舒服，到了这边简直像换了一副肺。
苏明远吸了三口气，连续熬了两天攒下来的疲惫居然没了，脑子清醒得像刚睡了八个小时。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到处都在响——虫子叫，鸟叫，不知道什么动物在远处的树冠里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没停过。
丧尸世界是烂透了的死城，巨人世界是光秃秃的荒原，虫族世界是核弹洗过的焦土。
三个世界，没有一个是适合居住的，而这个世界恰恰相反。
通讯参谋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掺着大量电流杂音：“苏组长……通讯恢复……信号强度只有正常的百分之二十……勉强能用。”
苏明远嗯了一声。
“各单位汇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