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姜问心又要出门了。
马厩内,大耳朵黑驴子正在吭哧吭哧啃着食。当然,这么点儿东西提供的能量是十分有限的,不过也聊胜于无。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摸了摸大驴子油光水滑的皮毛,姜问心将它唤了出来,一个翻身坐了上去。
“哒、哒、哒……”
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姜问心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天边,残月嵌在四散的星子之中。
驴子在一条河边停住了。姜问心歪头打量了一会儿,轻盈地跳下。
这里的夜晚也并没有那么安静。流水哗哗作响,拍击着岸边的泥土石块,将突出的棱角冲刷得愈发光滑。茂密的草丛中,不知道什么虫子也在鸣个不停。
当然,姜问心并不是来看这些的。
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某天听人说起,有的人会在夜里出没。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些人类的视力这样差,这边的光照条件又这样落后,他们夜里能怎样工作呢?
现在她知道了。
夜里黑成一片,天连着水、水接着天,但在这一片深色之中,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以姜问心的视力当然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是一艘艘打鱼船。
船头点着的渔火在带着水汽的晚风中微微摇晃,一张张渔网在空中撒开一朵朵花,又坠入水中。
这样的场景对于姜问心来说是很新奇的。
她从来没想过,人居然能靠着这样简陋的方法捕捉到其他生物。
也不知道能不能靠着这个方法捉到人呢?夜里燃起火光,然后……撒下大网,猎物就会傻傻地一头撞进来,这甚至还是他们自己主动的。
这些渔民就靠着这个方法抓到了那些笨鱼,其中有个人还抓到得尤其多。
姜问心眼很尖,其他人丢下的网里寥寥无几的收获早就被她看到了,但有一个人就很是不同。
只要他一下网,不多时,就会有大大小小的鱼争先恐后地朝他的网里挤,一提上来,沉甸甸的重量昭示着满满的收获。
姜问心看着他接连几天就这样满载而归。
其实她很快就看出其中的端倪了。
那样一道富含能量的东西就这样明晃晃地潜在水中,在姜问心看来,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团渔火一样显眼。
但她没有叫破,甚至还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大耳朵驴子,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儿。
接连看了几天之后,她终于有些觉得腻烦了,想要把那东西抓出来,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对于她们这种存在来说,人和一条狗、一朵花、一盘菜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到底有什么必要,要一直悄悄地帮助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打渔人呢?
这时候的姜问心还不清楚,她对有些事情的理解出现了一点偏差。
就在姜问心打算把水底下那团东西抓出来的这一天,她在水边遇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那人蹲在岸上,手边染着香烛,烧着纸片,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怎么在这儿?”姜问心弯腰从那人背后探出头来。
“啊啊啊——”
王九郎被吓得一连好几个哆嗦,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瞳孔放大。
“你叫什么?”姜问心纳闷儿极了。
“我叫……王容朔。”王九郎似乎仍是有些惊魂未定,嘴一张就傻傻地答道。
姜问心:……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吧……算了,你在这儿干嘛呢?”姜问心左看右看,决定原谅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
毕竟第一次充能还是在他的帮助下才完成的呢。
但是……姜问心有些探究地看向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少年男人。
虽然说她是能够每天夜里从李明珠那儿过来,但这可并不意味着这条河离得很近呀。
王容朔一个普通人,大半夜上这儿来做什么?
“啊!是你呀!”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王九郎终于认出了这个看起来格外眼熟的人。
“我还以为撞鬼了呢。”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拍拍屁股爬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不过……撞上这家伙搞不好也算是撞鬼了呢?
王九郎自以为隐蔽地又朝姜问心看了几眼。
姜问心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这呆子答话。
“我说……”
“哦哦!”王九郎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我是来给我那醉鬼堂兄烧点钱的。”
沐浴在姜问心如水一般的目光中,他解释着:“我之前有个堂兄,在家中行六,平日里也算得上是与人为善,没什么坏毛病,唯有一点。”
说到这里,王九郎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茫茫的江水:“我这个堂兄嗜酒如命,日日都要饮上些酒人才舒坦,旁人怎么劝都不听……当然了,也没有那么多人劝他,不少人还一直吹捧着呢。”
他叹了口气:“之后就是这样了,你也看到了。”
说着,王九郎指了指面前还燃着的香烛,又指了指夜色中如同藏着巨兽的江水:“有一次喝多了,跌进去就再也没得喝了。”
姜问心之前就从资料里看到过,一部分人有这种自残的喜好。
明明酒这种东西,对人百害而无一利,但就是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前赴后继地为它着迷。
对此,姜问心既不理解,也不尊重。
“你也别伤心了。”她想了想,按照之前做的人类伪装攻略,有些干巴巴地挤出几句安慰的话:“其实就算不掉进去,他这么喝也活不了多久的。”
这下轮到王容朔被哽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考虑到这家伙大概并不是人,他也就在心里暗自原谅了。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之前我还有去方家找过你呢,只是没找到,就猜想你或许是已经没再回去了。没想到会有缘在这儿又遇上了。说起来,姜姑娘怎么会来这儿呢?”
礼尚往来,王容朔也礼貌地向姜问心发起话题。
听到问话,姜问心也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三两步走近水边,她蹲下身子,手一伸,就从水里揪出了一道湿漉漉的影子。
王九郎还来不及再度发出惊呼,就已经觉得这湿漉漉的水鬼有几分眼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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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这不就正是他的酒鬼堂兄吗?
“六哥?”王九郎再次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虽然说他是对再见不到哥哥这件事有些感伤,但这可并不意味着他还想要再见见这个已经死掉的好哥哥呀。
“六哥?”姜问心有些纳闷的看向手里提着的水鬼。
“你六哥不是已经死了么?”
水鬼也哆哆嗦嗦地回望,又顺着姜问心的目光看向了边上站着的那人。
“九弟!”王六郎大喜过望,显然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亲人,顿时鬼也不哆嗦了,声音也洪亮了。
一块儿坐下来聊了会儿之后,姜问心的疑惑也得到解答了。
原来那平平无奇的渔夫得到水鬼青眼的原因,竟然是这人每天打渔前都要往江水里倒上一杯浊酒。
“那酒本就粗劣,让着江水一稀释更是寡淡得几乎没什么好味儿了。不过嘛,除了这一口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能喝了,也算是聊胜于无。投桃报李,我也就每天替他赶些鱼进网了。”
王容朔也顾不上害怕了,不可置信地谴责:“六哥!都喝死了你怎么还喝啊!”
王六郎尴尬地笑笑:“反正都死了,也不可能让我再死一次吧。”
接着,他就开始转移话题:“这么久没见,九郎都长高了些了。”
王九郎沉默了,眼里隐隐有水光闪动。
姜问心就顾不上这些了。
她这会儿心里诞生了新的疑问。
一个已经死掉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变成富含能量的另一种生物呢?
这个曾经是人类的王六郎,怎么能够变成非人类生物呢?
姜问心只觉得心中困惑极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家伙都只是偷渡客来着,还放任大驴子出去吃了不少。
不过,问题应该也不大。
姜问心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就在姜问心暗自疑惑的这段时间里,王家这俩兄弟已经谈完心了。她一回过神来就看到王六郎站起身提出告别。
王容朔有些惊愕,上前两步:“你这就走了?不回去看看吗?他们都……”
王六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就不回去了。生死有别,更何况……我没法离开这条江。”
王容朔还欲再说,却被王六郎挥挥手打断了。
“好了,今日能够与你相见,还多亏了姜姑娘,六郎在此谢过了。”王六郎作了个揖,向着江水走去。
王容朔下意识追了两步,又一下子停住了,怅然看向夜色中的江面。
姜问心好奇地探头过来看。
少年漂亮的眼珠被水沾染得更动人了。
啧啧啧。
姜问心摇摇头走开了。
感伤了一会儿之后,王容朔打起了精神,也准备返程了。
临行前,他又看了看姜问心,有些犹豫:“不知姜姑娘是在何处落脚?”
“我?”姜问心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见过的呀,就是你那个叫方栋同窗。”她提示到。
王容朔欲言又止,想起六哥刚才的话,忙问:“可是你也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才要一直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