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问心挑了挑眉:“你这是要做什么?她们俩也没招惹你吧?”
她拽着这个李明珠一块儿挂到窗外的树上来了。不远处,那侍女还在耐心等待;屋内,方栋也同样在等待。
李明珠惨白着一张脸看向姜问心,眼里有着些许慌乱,但不多,更多的则是一种厌倦,甚至还透露出一股绝望。
那一瞬间的冲动过去之后,她浑身都涌上一阵疲惫,手脚无力得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再一想到往后重见光明、再度变回从前那个样子的丈夫,更是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浓浓的无力和厌倦。
她几乎有一种放松身体直接从这棵树上跌下去的冲动。
好在姜问心揽了她一把。
倚在姜问心的臂弯里,李明珠觉得自己似乎又找回了理智:“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她心里已经有两三分猜测,知道姜问心恐怕并非常人。
姜问心并未回答,而是凑近了些,饶有兴趣地发问:“屋子里那个人,你很……‘恨’他?”她斟酌再三,选择了自认为比较合适的一个词。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丈夫吗?”姜问心没有错过面前这个仿佛笼着一层死灰色的人在听到她提起屋内那人时眼中跳跃着的熊熊烈焰。
李明珠听到这么一个问题,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竟顶着那样一张惨白的脸发出了一声苍凉的笑:“恨就恨了,哪儿有什么为什么。”
接着,又喃喃自语:“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珠子在别的姑娘身上打转,一次又一次地跟在人身后骚扰她们,无论我怎样劝阻、怎样恳求、怎样责骂他都无动于衷。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他真的对其他人下手,生怕他不知死活,招惹上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给我们一家人带来灾祸。”
“我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我受够了!”李明珠的声音陡然加大,双眸中跃动的火焰也愈发明亮:“但是,都这样了,竟然还有人为他说话!竟然!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劝阻我、指责我!我问你,这是我的错吗?我错了吗?”
一口气说完心中憋闷着不知道多久的这些话似乎耗尽了李明珠的体力,她的胸膛重重地起伏着,连指尖都有些战栗。
“原来是这样啊!”姜问心抚掌而笑,声音中竟有一种堪称天真的愉悦与了然。
“我果然没有看错!先前犹豫了好久,险些以为你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就喜欢他瞎掉以后全心全意依赖着你的样子,完全不能忍受他在将来恢复之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他人身上呢!”
李明珠闻言,做出了一个作呕的表情:“我呸!”她好似受了极大的侮辱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问心愈加乐不可支。
终于笑够了,她认真地解释道:“没办法嘛,你们‘人’的情绪太复杂啦!爱呀,恨呀,混在一起真的是很难分辨啊。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能够互相转换呢。”
李明珠又觉得自己有些冷了。本以为这人只是并非常人,没想到听起来甚至都不该称“这‘人’”。
“你冷了啊?”姜问心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揽在李明珠腰上的手稍一用力,带着她纵身落下树,回到避风的屋子里。
俩瞳人早就回去了,姜问心冲李明珠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又从窗口跳走了。
李明珠微微抬了抬手,顿住,又放下,只怔怔地注视着那扇半开的窗。
……
之后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没两天,方栋突然就兴冲冲地跑来对李明珠说他能够看见了。
李明珠凑近一看,只见丈夫左眼之中的那层翳膜破开了一个小孔,露出了黑色的眼珠子。
预感成真了。
但李明珠现在已经不再慌乱了,甚至有些平静地等待着命运。
第二天,方栋眼中的那层翳膜完全消退了,目力也更甚从前。李明珠细细查看过了,这人的左眼眶之中,竟同时存在两个瞳孔。
两个重叠的瞳孔……李明珠若有所思:这是,瞳人们合居一处了?
说来也奇怪,自打那浪荡子重见光明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再不复从前那般轻浮无礼,一下子就检点约束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齐齐夸赞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
听到这话的李明珠只想笑,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觉得荒谬。
借用姜问心的话来说,就是:“真是奇怪,一个犯下恶行的恶人在某一天突然改邪归正了,就一下子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大善人了?那这样的话,平日里谨小慎微,与人为善的其他普通人,岂不该个个都是更高尚的善人?”
姜问心问完这话之后,就又立刻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事实上可不是这样呢。我平日里四处游走,从没见过其他并未犯下恶行的常人得到像他一样多的赞誉。”
“常人就像蚂蚁,走在路边随处可见,人人都将他们忽略。只有那些少数的、素日里就格外突出的,靠着自己积攒起来名声让人人都认识他、听说过他的这种人,才有机会在突然开始行善时,靠着这巨大的反差让一直关注着他的人们大吃一惊。”
她若有所思:“难道说,想要成为一个人人称赞的善人,最好的途径其实是行恶事吗?”
李明珠被姜问心这离经叛道的结论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茶盏都险些没能端住,重重一抖之后撒出来了不少茶水,弄得她很有几分狼狈。
用还有些颤抖的双手将茶盏递至嘴边,饮了一两口,稍稍压压惊,让心情平复下来后,李明珠心有余悸地将这水放远了。说实话,她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但自从她将姜问心留下后,这人隔三差五就会语出惊人,以至于她都有些不敢在姜问心在场的时候吃吃喝喝了。
主要是突然被呛住着实有些难受。
是的,李明珠把姜问心留下来了。她对其他人说,姜问心是她的远房表妹,前段时间出远门时遇上了山匪,好在下仆忠心护主,掩护着她逃了出来。但当时情况实在是太过混乱,她在逃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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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和下仆们失散了,身上又无其他行李盘缠,好在运气不错,遇上了个好心的大娘。
那大娘对她的遭遇十分同情,收留她住了一晚,又送她来县城报官。进城的路上她恰好遇上了自幼陪在李明珠身边的侍女外出采买。那侍女认出了姜问心身上的信物,又记起从前是见过姜问心的,便将其带回来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拙劣,好在也无人会去深究。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不知为何,李明珠打心底里有些害怕姜问心,每每跟她说话时,声音都忍不住放得更缓:“大家之所以对方栋这种‘弃恶从善’的行为这样推崇、夸赞,就是为了让其他‘恶人’看到他这个榜样之后,心生向往。”
“简而言之,这其实是他们鼓励人向善的一种手段。”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在告诉人们,无论你犯下什么恶行,只要你有一点想要悔改,那么大家就会不计前嫌地接纳你,甚至远胜于那些从来没有作恶的常人。这分明是在鼓励人向恶啊!”姜问心更觉困惑。
冥思苦想了半天,姜问心仍然想不明白,于是忍不住出声询问坐在一旁的李明珠:“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想要劝人向善,但照我说的这样看来,这种行为反而会助长恶行的增加,完全是与他们的本意相违背啊!”
李明珠只是笑笑,摇了摇头:“他们本心或许是好的,但是一个人哪能知道其他人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再说了,”李明珠抬了抬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单手支颐的“人”,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充满求知欲望的双眼,“你的想法恐怕与一般人不太相同。”她尽力委婉地说出了这句话。
末了,又有些刻意地补充了一句:“就像我,我也一样。我可没有与其他人一样,认为‘某人’有多么品德高尚。你我都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姜问心闻言,抚掌笑道:“是了是了,我倒是忘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对‘方栋’这人的厌恶都是一如既往,从未改变。看来你竟是一个始终如一的人。”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上姜问心那双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走的漆黑双眸了,李明珠还是忍不住颤抖了几下睫毛,错开了目光。
姜问心也不在意,兀自记录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感。
地球人观察日志三
最近有了新的落脚处,终于能够真真正正的在床上睡觉了。感觉很不错,比树枝舒服多了。原来正常来说,人是不会在进入睡眠之后变色的。
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希望她能够多陪我一段时间。或许之后去其他地方也能带上她一块儿?反正,她看起来也很想逃出这栋有着“某人”的屋子。
……
人跟人的差别确实是太大了。明明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能长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明明有着相似的皮囊,却会在内部生出各种各样的心思。
不知道老师希望我观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