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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石碑的泪痕

作者:茨木童子zj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换下平时穿着的色彩艳丽的大码童装,剪裁不错的黑色衬衣与长裤将少年的身形彻底勾勒出来。


    身高在不断拉长,似乎已隐隐有超越绊斗的迹象,而曾经因为长期囚禁导致的苍白皮肤与瘦弱身形早已在频繁的战斗中被坚实的肌肉所替代,宽阔的肩膀与全身的薄肌蕴藏了比砂糖人更为强大的力量。


    幸果满意看向自家好员工,不过大半年,那个常常饿晕在小巷子里等着被好心路人捡回家的落难小狗已变得像个成熟可靠的大人。


    而现在,他会学习到更多人类社会的传统习俗,人情世故,文化礼仪,变得更像人类,而不是斯托马克家的红腹口。


    只是......


    手中捏着的糕点是美味生亲手做的,从傍晚忙活到大半夜,似乎摒弃一切杂念般将自己的灵魂都揉入了手中的面团里,那个常年神采飞扬的孩子少见地带上了难以明说的愁思,只有呼唤他的时候才仿佛如梦初醒,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这个缺点,从来没改变过。


    将糕点与清酒送到他的手中,幸果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她拉住开门欲走的生真,认真道:“早点回家。”


    按照从好友那收到的地址,辛木田绊斗拐入另一条街道,盛开的白玫瑰的馥郁花香便扑面而来。


    昨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井上美知留的消息,失踪时间也还算对得上,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没见过生真妈妈的肖像,也不知道这位美知留女士的家人是否还能找到,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昨天一见到生真那副无忧无虑,热情洋溢的笑容,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语却再难以开口。


    踏入花香浓郁的小院,入眼便是色彩鲜艳的“怀旧零食店”招牌。


    绊斗心中一紧,再次核对了一下地址。


    “原木町8-7-1”,是这里没错......


    这家店的店主应该是昨天那群孩子们委托送礼的对象,而生真肯定已经见过他了!


    他快步走入小花园内,本该营业中的零食小铺却并未开门。


    这......


    “请问您是找井上优先生吗?他今天和幸果小姐家的小员工一起出门了哦~”


    隔壁邻居家的花园内传来一声问候,绊斗习惯性展示出脖子上的证件,挂起职业笑容。


    “您好,我是自由撰稿人辛木田绊斗,现在正在跑新闻。”


    远处的树荫下,一双精致华贵的小皮鞋停驻在此,静静注视着认真攀谈的记者先生,修长苍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树干,颇为悠闲。


    忽然,那指尖停顿了下来,鲜红娇嫩的唇瓣缓缓咧开一道缝隙。


    “井上优......那个女人的哥哥?”


    早就该意识到的。


    井上生真一步落在井上优的身后,视线追随着对方手中提着的鲜花——不是祭祀常用的菊花,而是白玫瑰与向日葵,井上先生说是带给妹妹和父母的。


    妈妈喜欢白玫瑰,这是生真从小就知道的。不过砂糖人世界没有玫瑰,于是妈妈亲手教自己用白纸叠了出来,一朵送给妈妈,一朵在西塔和吉普的生日会上被他们踩烂在了脚下。


    名字,字迹,失踪的时间,喜欢的事物,做事的习惯,即使性格与生真记忆中的画面并不完全重合,但他知道一定是妈妈。


    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墓园内,视线滑过一块块黑灰色的墓碑,上面的黑白人像或平静,或微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自然死亡的人类,又有多少是被临时工抓走,永远“失踪”的受害者。


    而妈妈只是其中一个,作为幸运儿,又或是最为不幸的那一个。


    “我们到了。”


    生真停下脚步,站定在井上优背后。


    视线越过前方变得有些佝偻的身体,他看到戴着眼镜,儒雅随和的男人;看到面容慈祥,眉眼弯弯的女人;再往旁边,长发,马尾,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儿。


    非常漂亮。生真心想。


    不论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笑容,还是从圆润明亮的眼瞳中透出的那股伶俐与骄傲,都将女孩儿本就明艳的面容装点得更为夺目。


    她不该因为一场错误的,荒谬的,自说自话的一见钟情,就被剥夺了未来与希望,成为幸福的牺牲品。


    而自己的出现更是成为了这场错误的延续。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生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够宽大的衬衣下,畸形的腹口若隐若现。


    “这两位是我的父母,而这位就是我的妹妹,井上美知留。”


    井上优边接过生真手中的东西,掏出清水与毛巾,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很像吧,笑起来也是一样的,这种充满力量与希望的笑容每次都能鼓舞到我。”


    妈妈对人类世界的描绘对幼小的我来说是希望,而我努力扬起的灿烂的笑容,同样也是妈妈的希望。


    生真急切地从井上优手中抽走毛巾,扯出浅浅的笑容,温和的下垂眼与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的视线中与相片上的女孩儿缓缓重合。


    不......


    井上优怔怔看着早已转过身去的孩子,下意识做出否定,只是那种从第一眼便察觉的熟悉感却无法遏制地开始在心中疯狂滋长。


    湿润的毛巾抚过冰凉的石碑,从顶端到正面,沿着沟壑细细擦拭,清水从毛巾的边缘缓缓滴落,顺着石料一路滑落至黑白色的相片上,在灿烂的笑容上留下浅浅的水渍,如同未干透的泪痕,而后再沿着沟壑一路向下,描绘出“井上美知留”的字样。


    墓碑下是空的,妈妈什么都没留下。


    死亡前的那一幕深深刻在生真的脑海中,自己被兰戈的眷属掐着脖子死死压在地上,而妈妈被腹口中的猩红长舌缠起悬吊于半空之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快逃!”


    “生真!快逃!”


    而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孩子同样被长舌缠起来的画面。


    砂糖人的血脉让自己免于一死,却被迫亲眼看着妈妈被做成黑暗零食的调味料,而被压榨干净的人类躯体则被格罗塔碾成粉末,丢进了加工厂的废料箱里。


    当时的场景实在太过混乱,震惊,恐惧,茫然,以及不顾一切的逃亡,什么都来不及去细想,连悲伤都被抛之脑后。


    他听话地逃,拼命地逃,兰戈的特工们射出密密麻麻的激光射线,从头顶,从脚下,从身侧袭来,穿透血肉时发出“噗嗤”的声音,高温灼烧伤口,从疼痛到麻木,再没有余力去思考对策,直到他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一扇门上。


    门锁被意外激活,他毫无预兆地跌入门内,而后便是稀薄的空气,灼烈的飓风,以及破开云层后下方如璀璨星空般闪亮的城市霓虹灯。


    这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世界,是妈妈日思夜想的故乡......


    手指擦去相片上的水渍,少女的笑容定格在了最明媚的时刻。当真正来到亡灵的居所,触碰到掌心下冰凉漆黑的墓碑时,他才有了这样的实感,妈妈确确实实不在了,不是被分隔在了两地,不是进入了永恒的沉眠,而是死亡。


    将空间,时间,联系,未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斩断的,彻彻底底的死亡。


    糕点,清酒,净水,线香,最后献上仍沾着露珠的美丽盛开的花束。复杂的仪式流程在安静的氛围里逐渐走向尾声,生真退后半步,合掌于胸前,本该是做出祈祷的时刻,希望妈妈不要再成为自己的妈妈,希望井上美知留来生能获得幸福,但是大脑却被滔天的情绪所占据,完全做不出任何回应。


    理智几乎断了弦,悲伤有如实质扼住了咽喉,拽住了心脏,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明明打定主意不能让井上先生看出端倪,泪水却根本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他慌张低下脑袋,将面孔隐藏进阴影里,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身侧传来颤抖的疑问。


    如同当初他与拉齐亚从格罗塔手中捡回一命时,听见绊斗的那一声质问,明明是五月初夏的天气,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


    “想知道他是谁吗?”


    拙劣的谎言还未编完,熟悉的高傲戏谑的嗓音便抢先一步做出回应:“你可以来问我啊,我可是他亲哥哥哦~”


    “亲哥哥”三个字被刻意强调,生真身体一颤,应激似的迅速回身,心脏几乎就要冲破胸腔。


    漆黑靓丽的小皮鞋踏在寂静的墓园内,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来人身着黑白双色的宫廷长裙,留着同样黑白双色的齐肩长发,腰间一张黑紫色的口器正缓缓蠕动,暗红色的斑驳血痕星星点点洒落其上,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片血痕来自于他手中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的人类。


    “怪......怪物!!!”


    “吉普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井上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井上生真,对方似乎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朝自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张了半天,却不做反驳。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一下软倒在地。


    “好久不见了红腹口,我好想你啊~”


    生真收回手,向前几步将井上优挡在身后,视线下意识投向吉普手中的人类,心脏不自觉狂跳起来。


    对方一步步靠近,左手用力一扯,藏在背后的人类面容暴露在眼前。


    辛木田绊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同回应强烈的战意,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又在井上优惊恐的茫然四顾之中偃旗息鼓。


    饱藏如预料中一样未曾出现,吉普挑衅似的朝生真扬了扬手中几乎毫无反应的人类,随手丢在地上,小皮鞋狠狠撵上对方的胸口,带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井上优,井上美知留,井上生真。”视线跟随指尖依次落到三个名字上,相同的姓氏被刻意排列在一起,如同在暗示那无形之中的红线,从一开始就将三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好一个井上生真,那么喜欢你母亲的姓氏吗?不过才离开家里几个月,你就连自己尊贵的姓氏都抛弃了?”


    “生真·斯托马克”


    母亲。


    井上优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性格,相似的作风,明明自己早有发现,为什么偏偏被下意识忽略了......


    这个把眼前的怪物称为“哥哥”的人,是美知留的孩子,名字叫井上生真。


    不......是生真·斯托马克——一个绝非人类会使用的姓氏!


    “他说的是真的吗?”


    井上生真低着头一言不发,急促起伏的胸膛和捏紧到泛白的拳头证明来人句句属实。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生真的衣领,迫使那双相似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妈妈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知道真相!”


    他努力压着自己的语气,嗓音变得有些狼狈不堪,恐惧,茫然,焦虑,气愤,以及......欣喜。


    是的,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他应该是开心的,当突然意识到美知留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欣喜盖过了几乎所有的情绪,尽管妹妹失踪了这么多年,也可能被迫与那群怪物生活在一起,但至少还活着,还有了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眼前的面容却突然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这孩子的眼泪,几分钟之前,他在美知留的墓前哭得泣不成声。


    “你想见那个女人?”吉普嗤笑一声,“那可能有点晚了,那家伙在几个月前被做成了美味的零食,已经不知道被哪个砂糖人吃掉了哦~”


    话音未落,雪白泛蓝的不知名生物破空而来,一下子隔开井上优与生真的距离,寒风凛冽,将两人本就僵硬的躯壳冻得更加麻木。


    他看到生真掀开黑色的衬衣下摆,腰间不是人类该有的皮肤,而是一张鲜红色的口器,深深嵌进血肉之中,与整个人类的皮肤融为一体。


    牙齿,舌头,深入内里的喉管,甚至连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它咬下了那雪白色的冰凉事物,血红色的舌尖抵住了它,不算尖锐的牙齿卡在两侧,原本安分的口器豁然蠕动起来,如同一个完全启动的器械,或者说一个彻底苏醒的活物,将整个侵入的事物包裹入体。


    它发出高昂的不知名音节,雪白泛蓝的奶油从生真的血肉中快速生长,眨眼间便彻底掩盖住人类的模样,变化为坚硬的铠甲。那张鲜红色的口器就这样被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仿佛生来就是这副铠甲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快到自己连信息都尚未消化,连真假都未曾思考,证据就被堂而皇之地直接展露在自己眼前,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井上生真是一只......


    [怪物]


    妹妹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上其他人!”


    轰——


    双拳相接,爆裂的冰雾之中,生真一拳击上黑白双色的救世主K装甲,凌冽的寒气从拳心扩散,冰晶沿着触点快速攀升。然而,本应一拳震碎的装甲却如同软体轻微凹陷,指骨间的触感诡异异常,力道被卸去,吉普笑着站在原地,一脚踹开瓦伦。


    生真瞳孔微张,察觉到不妙,咬咬剑从腹口中一击脱出,剑刃直击黑腹口!


    余光一道深红闪过,生真心头一紧,耳边随即响起尖锐的金属击打声,咬咬剑被击飞到了远处。


    太莽撞了!


    他当即打算拉开距离,红光却再次闪过,他膝盖顿时一软,一下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巨大的力道几乎将胳膊扭成两节。


    “他怎么会是其他人呢?他不是你的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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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笑着亮了亮手中的烘焙马格南,手臂上的黑白装甲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拉伸着攀上那柄武器,连接,覆盖,包裹,最后隐去五指分明的手掌,将武器与臂膀融为一个整体。


    泛起热流的枪口贴上近在咫尺的红色口器,连手指都不用动弹,仅需一个念头,深红的子弹立刻就会击中那张腹口。


    “砰!”


    灼热的火光一下子炸开,生真瞬间倒飞出去,猛得撞上不远处的树干,冰晶碎裂的声音中,稀薄雾气如烟花般绽开。


    吉普举着枪挥开冰凉有如实质的冰晶,红腹口正惨白着一张脸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腰间的腹口并未受到致命伤害,而那只雪糕饱藏却不见了踪影。


    真够忠诚的。


    吉普啧了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生真被迫支起上半身,整个人陷进了黏腻腥臭的装甲里。


    “刚才看清楚了吗,这个家伙的真面目。”


    吉普狠狠掐住对方的下巴,确保这张面孔与红腹口被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井上优面前。


    “你想知道的真相,就是井上美知留在十几年前生下了这只怪物,并在几个月前为了保护他成为了黑暗零食的原料,被活生生榨干成了粉末,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可没有说谎哦~你可以问他,这家伙可是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呢。”


    井上优沿着黑灰色的墓碑滑坐下来,失去神色的瞳孔中映照出红腹口的模样。


    事情终究还是往自己绝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真相被吉普以调笑的口吻轻易揭开,二十年里漫长孤寂的生活几乎将妈妈折磨地失去理智,时刻都生活在随时会被杀掉的恐惧中,但是......她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希望。


    她说要带自己逃回人类世界。


    每年,每月,每天,她都会笑着说,“我们一定能一起回去!”


    直到他抛下妈妈逃跑的那一天。他来到了人类世界,妈妈却被永远困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避开井上优的视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鲜红发烫的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瓦伦,吉普凑到生真的耳边,低声笑道:“几个月前,你没有能力救下你的母亲,而几个月后的今天,你依然会亲眼看着你的好友,你的血亲死在你的眼前。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是你杀死西塔的代价,记住了吗?”


    铠甲贴着自己的脸颊,冰凉的温度一寸寸渗透进皮肤,钻入心脏,将四肢都冻得发麻。他看到枪口炸出烈火,橘红色的残影在眼前放大,完全遮住了绊斗的身影。


    掐着脖子的指尖一瞬间收紧,模糊的视线,急促的心跳,滔天的恐慌,他仿佛回到了斯托马克,回到了黑暗零食的加工厂,再次亲眼见证母亲的死亡,而自己与那时一样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深红光芒如流星般闯入众人的视野,一声巨响,子弹被截断,刺眼的火光中,灼热的硝烟味与红豆年糕的香甜味一下子爆发开来,纠缠成难以言喻的奇怪味道。


    吉普眉头一挑,刚捕捉到布拉姆的身影,晶蓝色的箭矢在一瞬间便已逼近身侧,他果断放开红腹口,刚往旁边翻滚躲开,银金色的护盾当即拔地而起,迅速将两人隔绝开来。细长滑腻的水母触须趁机攀上生真的身躯,在吉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被迅速带离到一边。


    在地上翻滚出好几圈,流通的空气与扬起的尘土呛得生真不住咳嗽。僵硬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他当即爬起来冲向另外两个人,葡萄软糖追随强烈的意志钻入腹口。与此同时,大量晶蓝色的箭矢配合地在吉普的眼前炸开,灰白的雾气于一瞬间吞没半片墓园。


    初夏不算炎热的微风逐渐吹散浓重的烟尘,吉普环顾四周,早已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救世主K的装甲随之解开,血肉重新组成黑白双色的砂糖人,吉普拨弄了一下腹口位置的人皮小偶,三四个眷属应召而出。


    “找到他们。”


    逃脱吉普的追踪,拉齐亚犹豫了片刻,决定先行一步将绊斗送去登特叔公那里,生真和井上优需要沟通,而他——一个砂糖人,不适合待在旁边。


    “你为什么不救你妈妈?!”


    拉着胳膊的手掌被猛地甩开,井上生真踉跄着回身,衣物之下,畸形口器的轮廓闯入井上优的视野。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紧抿嘴唇,一把揪住生真的衣领,“她是你亲生母亲吧,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杀害却无动于衷!”


    然而,对方只是躲开视线,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先和我回欢乐游行好吗?零食店很快就会被吉普找到的,绝对不能回去。”


    手腕被用力拽住,井上优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如同被钳制的羔羊。


    “为什么不回答我!”


    井上优挣扎着,箍着手腕的手掌如同钢筋铁块,哪怕再怎么努力都撼动不了分毫,他们的力量这么强,强大到可以把人类当作玩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美知留居然在那种地方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多年......


    “为什么她死了你还活着......”强压下的悲伤终于翻涌而来,他瞪大双眼,上了年纪的眼睛逐渐爬满红血丝。“难道说因为那种怪物才是你的家人,因为美知留是你们眼中脆弱无能的人类,所以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吗?!还是说只顾着自己逃跑,连妈妈都可以放弃了!”


    脚步一下顿住,生真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牵着的手臂僵在那里,又被狠狠甩开。


    “不敢回答我吗,生真·斯托马克?”


    井上优喘着粗气,眼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陡然煞白。就因为这场灾难导致了他如今家破人亡的局面,明明自己已经接受了事实,却又突然被告知妹妹被怪物折磨了二十年后惨遭杀害,尸骨无存,甚至连她留下的亲生孩子的态度都暧昧不清。


    不管是逃避,无能,懦弱,又或是冷漠无情,嗜血弑亲,他全部都不能接受。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听到了对方颤抖的气音。


    垂下的五指猛地捏紧,呼啸的拳风下一秒便贴上生真的脸颊,那张苍白的面孔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井上优维持着姿势僵在原地,胸膛急促起伏着,疼痛从指尖传递上心脏,他眨了眨眼,有些怔愣地看向自己的拳头。


    果然还是很像人类。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他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一步步朝后退去。


    “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人类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一切,生真脱力地靠着围栏滑坐下来,抱着脑袋将自己整个人藏进了膝弯里。小饱藏们从角落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三三两两朝生真身边汇聚,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守护骑士。


    空气静默了一阵后,膝弯中传来沙哑的嗓音:“跟着他,别被发现了。”


    小饱藏们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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