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麟翻开日记本,开头第一页是孩子的笔迹。
【2019年3月4日】
今天是我6岁生日!爸爸妈妈带我去吃了mai当劳的生日can,好好玩,好开心。
爸爸送了我想要的星星灯,我gua在床头了。妈妈送了我有猫咪(猫猫头涂鸦)的本子,让我天天写日记,她也写,这样就和天天见面一样啦(笑脸花花)。
【2019年3月5日】
对不起(哭脸),妈妈,我今天又丢yao shi了(哭脸),我不是故yi的。
我今天是在po po家吃晚饭的,然后爸爸才回来。Po po 好好。
爸爸把小钥匙放在红色的柜子里了,以后我要是找不到yao shi,就在那里拿。妈妈不要担心。
妈妈身体怎么样啦?(小太阳)
【2019年3月6月】
妈妈感觉很好哦!想到月月,就觉得充满了能量(太阳)。医生也说妈妈的状况不错,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见到月月啦!
钥匙不见没关系的,妈妈以前也总是弄丢东西(哭哭),但是要跟婆婆说谢谢哦。
这是妈妈今天的午餐(涂鸦,看上去像是茄子和黄瓜),非常有营养,月月也要多吃蔬菜。
【2019年3月7日】
我说了!婆婆给了我(糖果涂鸦)(花花)
我每天都吃蔬菜,学校里还会发牛奶。这是我今天的午餐(涂鸦,看不出是什么)。
妈妈,如果小兰说家里没有人来jie我,要怎么回答她呀?
【2019年3月8日】
要告诉她,月月是坚强又独立的小孩,可以自己回家。因为月月这么懂事,所以爸爸才有更多时间工作和照顾家里。月月是在为家庭做贡献,非常非常棒(大拇指)。
当然,如果月月觉得害怕,或者觉得有危险,就让爸爸来接你。可以的,也很棒(大拇指)。
【2019年3月9日】
我说了,小兰也说我很棒(三个笑脸花花)
她说以后要跟我一样自己回家,但是我们不同路(三个哭脸)。
妈妈,你这周末回家吗?
【2019年3月10日】
妈妈这周末不回家呢(难过)。
月月可以跟婆婆去公园玩哦,爸爸也在那里值班,你给爸爸带点糖(糖果),给他个惊喜(笑)。
……
后面的内容大多是母女之间的日常交流,有来有往,几乎没有间断。周少麟一目十行地翻了几十页,随后顿住了。
【2019年9月8日】
妈妈回来了!!妈妈病好了!!!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花花太阳笑脸)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爸爸妈妈了!
妈妈,我们还要写日记吗?
【2019年9月10日】
可以哦。妈妈想知道月月过得开不开心,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也可以在日记里说呀。
这周末和爸爸带你去公园的草坪野餐,期待一下吧!(笑)
往后又是母女生活的记录,但不再是每天都有了,好几天才有一条,或者沈月写了好几条,舒涵再写一条更长的回复。
更奇怪的是,之后的内容再也没有提及舒涵的病情,连相关的话语都没有了。
……所以是好了?这就好了?
周少麟感到匪夷所思。
舒涵是肝癌晚期,此时切除手术未必有效,化疗的复发率又很高,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半年内痊愈。
而且治疗费用高得惊人,根本不是沈家这种条件可以负担起的。
舒涵在日记里一直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但根据化疗单,她的病情分明在不断恶化,可以说时日无多。
好像一夜之间她就痊愈了,致死的疾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钱的问题。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实现的。
周少麟继续往下翻。
舒涵的回复越来越短和少了,也没有再画些可爱童趣的涂鸦。她依然是个耐心温柔的母亲,只是字里行间透着疲惫。
有一次似乎将近十天都没有写,沈月在日记末尾怯生生地问:“妈妈和爸爸最近是不是很忙?”
舒涵回复了,但字迹略显潦草。
“抱歉,月月。妈妈和爸爸最近工作上的事情都很多,没办法及时回复月月。但妈妈知道月月很乖,也非常开心(笑脸)。月月好棒,妈妈为你骄傲。”
“一直吃青菜,是不是也有些腻了。爸爸这周末会买些肉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以后如果你回家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不在,就不要进家门了,去小黑屋。”
“如果你看到一些很高很凶的男人在楼下,也马上去小黑屋,千万不要靠近他们,不要跟他们讲话。”
“如果在学校门口遇到,马上找老师!!”
“对不起月月,很抱歉让你过得这么委屈,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也买了星星灯挂在小黑屋,你害怕就写日记吧。妈妈会看到,妈妈陪着你。”
日记的时间是2019年11月30日,舒涵出院3个月了。
凶悍男性,小黑屋。这是在躲什么人?
舒涵患病在1月份,依靠化疗和药物吊了大半年的命。即使之后忽然痊愈,大半年的治疗费用也是不小的负担。
何况沈天合家境贫寒,积蓄有限。按理说,他连一半疗程的钱都付不起。
周少麟静静看着日记本上的潦草字迹。他猜到了原因。
……沈天合借高利贷了。
在舒涵患病期间,这个捉襟见肘的小家庭还围着病情团团转。等到她大病骤愈,那些早早埋下的、激烈的矛盾便爆发出来。
原本念着死人情面不开口的亲戚,以及各种来路不明、不干不净的讨债人,带着他们治病期间欠下的巨款,一拥而上。
疾病与贫穷像是嵌套的齿轮,一个推着下一个碾过。
他再往后翻。
【2019年12月5日】
妈妈,今天有人来学校找我了。我在教室看到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很凶,就没有去。
他再来我该怎么办?爸爸可以接我放学吗?
【2019年12月12日】
妈妈星星灯坏了,按键也不亮了。我们可以再买一个吗?我怕黑。
【2019年12月20日】
妈妈,最近楼下总是有人,黑衣服的叔叔。我不敢回家,我好害怕。
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早一点好不好。
只剩最后几页,周少麟加快了翻面的速度。
每页的内容都很像,好像生活里只剩下这一件事一样。
“回家”、“黑衣人”、“小黑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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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
哧啦——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锯声。
周少麟警觉地看向客厅,有人在锯门。
域的威胁竟然不在屋里而在屋外?像之前一样破门而入吗?
日记只剩最后一页了,他决定看完再说。
【2019年12月27日】
妈妈,爸爸,我不想待在小黑屋了。
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好害怕。
开门吧,我好害怕。
开门吧,开门吧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最后一页是用红色的蜡笔写的,写得很用力,几乎透穿纸背。
笔迹很新,似乎是刚写上去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末行开始一笔一划地浮现红字。
【我、好、害、怕。】
此刻,仿佛确实有一个孩子站在周少麟旁边写日记。稚嫩的小手紧握着蜡笔,恐惧之下的每一笔都如有重量。
——爸爸妈妈快来啊为什么不来快开门快开门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开门啊!!!
“哐!”
一记斧头砍在门上的声音。
“开门啊。”低沉的中年男声响起,“开门啊。”
“沈天合!你娘们病不是好了么?开门还钱啊!!”
*
周少麟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看来这就是域杀死进入者的第一关。
进入者在沈家翻找封印白幽灵的黑匣子,中途就会有讨债人破门而入,结局不出意外是被大卸八块了。
可讨债人在这个域中的作用是什么?沈天合的执念里竟然还会有他们的存在?
刺耳的电锯声越来越清晰,随后又是一斧头砸下来。木门本就脆弱,现在已然宣告报废。
黑压压的身影走进来,一共四个。
这才是域里真正的猎杀者,长得相当惊悚。
头只能说是一个同等大小的肉瘤,没有皮肤,血肉模糊,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没有耳朵和鼻子。鲜红的嘴张开,里面都是细密的牙齿。
“开门啦。”讨债人的声音很阴森,“还钱啊。”
“开门啦。”四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还钱啊。”
周少麟刚从卧室里探出身来,最前面的讨债人的手臂就骤然伸长,五指化爪,直接对着他的头部撕下!
银寒的刀光一闪而过,瞬息将这只伸长的手臂砍成了几段。
断裂的手掌掉在地上,噼啪蹦跳着,腕口鲜血淋漓。
不给分毫空隙,下一秒,其他讨债人的手臂同时飚射过来!
危机骤临,周少麟的反应速度却更快一步。在攻击纷卷而至之前,他一刀捅进了距离最近的讨债人的嘴,直接刺着他疾掠出门!
“砰!”
刺刀从讨债人裂开的嘴中穿过,将他死死钉在楼道墙壁的正中央。
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怨灵毙命。周少麟握着刺刀往上划去,刀身劈开蠕动的血肉,将这颗头颅彻底分为两半!
“别在人家屋里打。”
他提着刀,站在楼道口,平静地看向还留在屋里的三个讨债人,语气礼貌得简直像在征求意见: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