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早被沈天合杀死的房客,正在向白幽灵许愿。
周少麟侧身进屋,躲进了最靠近出口的厨房里,半掩上折叠门。
青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白瓷碗,喃喃重复: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我只是断了腿,没了肠子,而且都还留着,我应该可以活下去吧?求求你了,帮帮我吧,白幽灵。”
“求你了,求你了,救我吧。”
“求你了,救我吧,救我吧。”
“我想活,救我吧,求你了。”
气泡音以不变的节奏重复着相似的话语,听了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换个角度就能看到青年另一侧放着的东西。如他所言,是一团血淋淋的、缠绕的肠子。
……被小心翼翼地揉在一起,像是害怕它们散开了,就没办法再放回肚子里。
周少麟也知道这个青年。
沈天合杀死的四个房客之一,待业,独居,二十八岁。事发当晚似乎没有睡着,就在进行当时还很火的白幽灵许愿仪式。他留意到了隔壁诡异的响动,却没有反应过来报警。
沈天合杀死了妻子后,第一个打开了他的房门。
过程都是警方事后推断的。根据一片狼藉的死亡现场来看,他是唯一一个做出了反抗、而非死于睡梦的受害者。
沈天合打开门以后,青年惊恐万状,想要逃跑,但出口已经被堵死了。他用水杯、书、雕塑装饰做出了激烈的反击,最终被一刀捅进腹部毙命。
浑浑噩噩之际,青年还想往门口逃,又被沈天合砍断了双腿。
现在看来,在沈天合离开后他也还没有死。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他走投无路地向白幽灵许愿求生,也毫不出奇地失败了。
死后,他的执念被困在域里,仍然在苦苦向那个幽灵祈祷。
——接上我的腿吧,把我的肠子放回肚子里,然后我就能活过来。帮帮我,白幽灵。
“帮帮我,救救我,我想活……”
青年双掌合十,跪在自己的双腿和肠子旁边,一遍一遍地祈祷着。
在门的另一侧,周少麟微微垂下眼帘。
因幽灵而死者,向幽灵许愿复活。
……真是,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身影从窗外跃入!
那是个独眼男人,手大得不成比例,两条胳膊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坚硬如铁。他落在桌子上,踩碎了瓷碗,黑色的巨手前伸,瞬间将青年的头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噗呲!”
血高高地飚向天花板。
“白幽灵?”男人哑着嗓子说,“哪里有白幽灵?”
青年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向后倒去。男人从桌子上跳下来,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翻拣。他的巨手找起东西很高效,目光所及之处都能撕个粉碎。
“哪里有白幽灵?哪里有?”男人一边翻一边吼叫,目眦欲裂,“没有啊!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啊!”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脖子又咔咔转了九十度,看向厨房的位置。右眼在淌血,完好的左眼瞪得像是要爆开。
“……在那里吗?”
黑色的巨手拖在身侧,走起来晃晃荡荡,摩挲出刮玻璃一样的声响。男人缓缓走向厨房,在紧闭的折叠门前停下。
“嘻嘻。”他笑了一声,“在这里吧。”
巨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柄锋利的刺刀就从门后捅出来,笔直地刺进男人的左眼球。
周少麟抽回刀的同时拉开折叠门,在对面的一瞬从肩膀处砍断了男人的左臂,矮身躲过接踵而至的一击后,又自下而上切断了右臂!
断臂的血花向两侧泼去,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下一秒,寒光闪烁的刺刀抵上了他的喉咙,逼入一寸之深。
“例行询问一下吧。”周少麟握着刀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也想找白幽灵许愿?什么愿望非要用这种形式实现?”
男人的两只眼睛都在流血,表情狰狞。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少麟换了个说法:“就是在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男人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血水从喉咙里冒出来。
“忘记了,我忘记了……”
*
“……”
周少麟目光暗了暗,把对喉的刀刃转为刀尖,从他的下颌刺了进去。
五十厘米的刺刀足以贯穿颅骨,刀尖凛凛地从后脑探出来。拔刀的时候,飚出一小股血柱。
这是相对干净的处理手法,血不会溅人一头一脸。
被贯穿大脑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提着刀回到厨房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流出来的并非血、黏液或者什么身体组织,只是正常的自来水。他开始清洗刀身。
诅咒域的构成大多在细节上透着诡异,很容易污染精神扰乱神智。但除了人以外,红梅公寓的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被异化扭曲,冰凉的水流反而给他一些生活的实感。
就好像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虽然还不明确,但他对域的逻辑有大致推断了。
根据死法不同,红梅公寓里有两种角色,被沈天合杀死的“原始房客”和死在域中的“进入者”。
死灵的力量来源于生前的欲望。
原始房客死得不明不白,执念自然也没有强烈的攻击性——比如祈求复活的青年,面对杀戮毫无还击之力。
进入者生前受到白幽灵的吸引而进入域,核心欲望是找到封印白幽灵的黑匣子,因此漫无目的地在红梅公寓里游荡,无差别攻击房客和新进入者。
——就像钱哲,和那个两只怪手的男人。
然而,无论是进入者还是房客,都是域的共生物,谁死了都会再次被“复活”。这种无意义的杀戮循环只会一直继续下去。
就像他们生前一样,房客无法活下去,进入者也无法找到白幽灵。
如果是这样,搜寻其他的房间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进入者”的怨灵必然早在他之前就翻遍了一二三楼的每一个居室,活的死的都只能变成死的了。
他只希望赵嘉言没有成为怨灵之一。
但即使以上推断成立,最关键的问题也没有得到解答。
——进入者之外,这个域的猎杀手段是什么?最初杀死进入者的是什么?
*
周少麟来到301号房门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最后再来这间屋子。但现在,除了这里,他想不到还有其他没被进入者翻找过的地方。
如果要找赵嘉言幸存的线索,也只有这里最快了。
——这是沈天合的住处。
他杀死妻子的地方,他自杀的地方,传言中藏着黑匣子的地方。
如果进入者是被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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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的传说吸引而进入域,那应该每一个人都来过这里。
诅咒的欲望在死去的一刻定型,之后都是以此为核心的极端化和扭曲化。域也是这样构建的,无论看上去再怎么混乱无序,背后都有逻辑可循。
外部环境尚且正常,说明域目前还没有猎杀他的倾向。
周少麟已经把清洗好的刀放回了单肩包里,此刻两手空空,看上去像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访客。
他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我找沈先生。”
没有回音。
他继续道:“我在小区里看到了这层楼的招租信息,想了解下情况。是找房东沈先生吗?”
这是实话,虽然是他在域外看到的广告,时间已经是四五年前了。
还是没有回音。屋里好像没有人。
周少麟推了推门,锁上的。
他感到有些不确定了。
没有人来开门,难道是要破门而入?但这样未免太容易引来攻击。之前的外来者难道没进这个屋子?还是一进来就在这个屋子里?
但无论如何,既然“宝物”就在里面,域想要捕猎,总会给外来人一个进入的方式吧。
门侧的墙壁上装了个消防栓柜,柜门竟然没锁。周少麟瞥到了银色螺盘中心凹陷处的一点凸起,他伸手,拎起一把孤零零的、没带钥匙扣的钥匙。
……家门的钥匙就放在消防柜里?
如果是域专门设下的陷阱,那也有点太没必要了。这不像用来引诱外来者的道具,而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东西。
就好像更多年前,房子的主人还活着的时候,确实有这样一把钥匙放在这里。也没想找个多隐蔽的地方,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忘带钥匙开不了门。
周少麟把钥匙插进锁里,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普通。边角掉漆的矮脚长桌,破旧的软沙发,散着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餐桌靠在墙角,铺着块碎花油纸布。
屋子老旧得像在七八十年代,甚至比刚才两个屋子都要破上几分。
域内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一层楼的房子处在不同年份节点也很正常。客厅没挂日历,要了解时间,就得找其他东西。
“我进来了。”
周少麟说了一句,走进屋子里。
房型是两室一厅,卧室一大一小。主卧显然是夫妻住的,简陋到了清贫的程度。抽屉里放着一叠厚厚的纸,他大致翻了翻。
这是肝癌晚期的病历本和化疗单。
患者的名字是舒涵——沈天合的妻子,红梅公寓惨案的第一个受害者,确诊时间是2019年。
五年前。那时沈天合还没有发家,是个建筑工。
——舒涵当时就患有肝癌?
周少麟皱了皱眉。他对癌症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有一年存活率和五年存活率之说,后者极低,前者也不高。
……如果舒涵当年患有这样的病,为什么外界一点都没有提到过?
他压下疑虑,把治疗单叠好放回抽屉里,走向次卧。
次卧倒是孩子的风格,贴着粉蓝色的公主墙纸,床头挂着星星灯。
小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大开页的童话书,最上面是个猫猫图案的日记本,封面贴着树叶形状的便签条。
——“月月给妈妈”。
五年前,沈天合和舒涵还有个年幼的女儿,名字叫沈月。
这是她们母女的交换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