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叫张晖，外号老张，大爷。
这个时间点叫人去办公室，外加传出来的五十三分。
几个择校生又是一脸得意地扫来。
“哦。”季珣窘迫地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高三年纪的教师办公楼是单独一栋。
季珣走得满心忐忑。
这段时间他很努力，每天除了晚自习上多问问老师同学，回到家也会学到很晚。
因为他真的很想进步，很想让父母和哥哥知道，自己虽然在乡下长大，有很多不足，却是真心的想成为他们的好儿子，好弟弟。
三中是老牌名校，高三年级十二个班的班主任还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季珣走到门口，就听到班主任张晖满怀羡慕的声音：“季辞还是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啊，又是总分年级第一，王老师你有这位得意门生，今年高考的奖金已经提到揣兜里了。”
243的班主任王灿发出愉快爽朗的笑声，“我们都是老教师了，都知道对这些优秀学生来说，老师只是辅助，主要还是靠自己，季辞是读书的料，谁教都能教好。”
张晖气道：“你看我们班，没有学神就算了，还尽转来一些学渣，气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季珣知道老师口中的学渣是谁，心跳都快了起来，脚步也在门口迟疑着。
自己连续两次都考得这么差，拖了班级的平均分，张老师一定很生气，一定很讨厌自己。
正准备调整一下呼吸，走进办公室。
“你哪个班的？在门口干什么？”背后传来严肃的质问。
张晖和王灿一起看过来。
看到自己班的转学生杵在门口，还被别班老师审问，张晖的神情霎时有点不太好，“季珣，你在干什么！来了怎么不进来！”
这个转学生，先不说成绩，做事也总是缩手缩脚，一点都不大方，给自己丢人。
季珣紧张的蜷了蜷手指，走到张晖跟前，“张老师。”
中年男人把一份表格丢到桌上，“自己看看吧。”
季珣看到，表上是整个年级的一模成绩，第一个名字就是季辞，跟在后面的成绩，除了数学依旧满分，其他课程也几乎接近满分。
这样的分数，就好像放着光一样。
季珣都不敢多看，赶紧往后翻动，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
其他科目还行，但数学53。
比上次高，可在前面那些数字的映衬下，还是显得那么惨烈。
落下的课程，不是一天两天能补上的。
看到转学生低头盯着分数，垂在身前的手指局促地掐着，张晖只能在心里叹惋，自己之前真没看错，这学生，没前途的。
当初这个转学生转来时，张晖就不太想收。
一个家境优越的孩子为什么会在乡下长大，或许是想让孩子体验生活，或许是什么全新的自然教育理念。
张晖本意并没有嫌弃乡下学校，乡下学校和城市学校的教育存在差距是客观事实。
他介意转学生的地方是这个孩子学习态度不端正！
从初中开始就老是缺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听说这件事，张晖当场就和校领导表明了拒绝的态度，但学校态度强硬。
张晖心里不满，也只能接受。
来到223班，虽然转学生没有缺课，但第一次小测验和这次一模，他把张晖教的数学平均分拉成了全年级垫底。
让张晖认定，这学生仗着自己家庭情况好，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你的心思到底在不在学习上！”张晖严肃地质问：“还想不想学好！”
“张老师，我想学好……”
季珣小声开口想解释，却被打断，“既然你不想学，那没必要来教室里坐着，影响整个班级，影响同学！”
季珣知道自己拉了班级平均分，惶然地绞着垂在身前的手指，“对不起，张老师。”
“我实话跟你说，三中培养的都是名校学生，国家栋梁，像你这么糟糕的学生，三中还没出过。”
扫到旁边的王灿，张晖继续教育：“你家境再好，有季辞家好么？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学习的？别人是德才兼备，你呢？”
滔滔不绝说教了半天，转学生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张晖顿时更怒了，连点回应都没有，让自己白费口水是吧？
站着缓了半天，才告诉自己，你要为人师表，压下满腹的火气。
“你父母知道你转学后的学习情况么？对你的成绩是什么态度？”
转学生抬起头，轻声回答：“张老师，我……不知道。”
这不着调的回答让张晖的音量重新提了起来，“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季珣真的不清楚，爸妈知不知道自己的学习状况。
来到季家一个多月，只在家里见过他们两次，一次就是来的那天，一次就是上次小测验后。
那天，父亲季达强骂了自己。
季珣当时很害怕，可是过后想想，觉得父亲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骂自己。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不管自己考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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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班主任，再也没有人在意。
张晖教学二十年，还没听过这种回答，“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不在家。”
张晖简直无语了，“我知道你父母平时忙。但你是不是生活在现代？不会打电话跟他们交流是吧？”
“我……不知道爸妈的电话。”
“胡说八道！”张晖刚用教师修养压下的火气瞬间重新腾起，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哪有人不知道爹妈的电话号码！”
“季珣，你这是对老师该有的态度么！”
季珣是真的不知道季家父母的电话号码。
他没手机，爸妈也没把他们的电话号码告诉自己，让自己有事找王管家。
季珣甚至不知道其他同学的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父母啊。
但他看得出，张老师生气了，愈发紧张，用小得可怜的声音回答：“不是，我不是。”
“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好！我到要亲自问问你爸妈，他们的孩子这样不配合老师的帮助和教育，他们准备怎么处理！”
张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冥顽不灵的学生。
他从教多年，又当着同年级这么多老师的面，他今天，怎么也要把这个学生给管下来。
拿了纸笔丢在桌上，“把你家的地址写在这里！”
季珣茫然地看向张晖，“张老师，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既然你抗拒老师和你父母的沟通，那我亲自上门家访！”
老师要去家访？
可是爸妈反复强调，不能透露父母的信息，更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世。
想起爸爸发怒时的模样，季珣真的害怕，害怕他们讨厌自己。
“怎么？”张晖笑了一声，“你不会又要说你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吧。”
这句话逗得班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笑了出来。
“赶紧把家庭地址写一下，不然就别在223班读了！”
别在223班读？
那自己要去哪里？
又不能读书了么？
过去就总被退学这个梦魇纠缠，现在还是逃脱不了么？
旁边是老师的笑声，季珣低头盯着桌上的纸笔，只觉得背脊发冷，脸颊却滚烫。
自己该怎么办？
僵持间，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温和声线，“张老师。”
季珣抬头，看到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对张晖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知道季珣同学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