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楠一人一边提着废纸篓往学校垃圾站走去。
路上，季珣猝不及防看到路边的男生。
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衬衫，却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分外惹眼。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在和另一个男生说话，脸上带着点懒散的笑容。
季珣不自觉脚步一顿。
李楠被贸贸然地拽了一把，疑惑地偏头：“怎么了？季珣。”
这边的动静让靠在扶手上的男生看了过来。
触碰到季珣的目光，他神情微微一沉。
对面的同学也扫过来，见他看着这边，随口问：“你朋友么？”
他别开眼，淡漠地回答：“不认识。”
见季珣站着不动，一起提着垃圾桶的李楠看向季辞，追问了一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珣还记得进学校前父母的再三叮嘱，慌慌张张回答：“我想起我们是不是没倒茶水桶？”
李楠眨眼，“倒了啊。”
“那我记错了，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拽着垃圾桶和李楠，加快脚步转过拐角，走出他的视线，季珣才松出口气。
李楠被他拽了一路，喘着粗气问：“怎么跑得那么着急？”
“没……没什么。”
李楠性格粗线条，也没在意他的慌乱，两人慢慢往前走。
“刚那人不是243班的季辞么，我还以为你认识他。”
季珣赶紧否认，“我不认识季辞。”
“也是，人家是校草，是学神，是多少人心中的crush。从三中牛逼到整个南城，你这么个乡下回来的转学生，怎么可能认识。”
“都是人，你说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你也看到了，季辞长得帅，还有钱，不学习都能次次考年级第一。”李楠的酸水都快淌到路上了，“你就说这种男生，谁不喜欢，谁不爱？要不然怎么说男女通吃呢。”
季珣在想事情，走神了一瞬才问：“什么叫男女通吃？”
李楠挥挥手，“你不懂就算了。”
“哦。”
和李楠回到教室，放好垃圾桶，回座位坐下。一眼就看到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的鲜红数字，季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昨天进行了一次数学随堂测验。
原来的乡下高中还没开始上高三的课程，但三中已经全上完了。
考的时候，季珣就知道不好。
批阅出来，果然如此。
前排，李楠也在哀嚎：“完了完了，考这么点，又要混合双打了！”
他回过头，看到季珣的分数，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什么情况？三十二？”
诧异的一声让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都想看看，哪个人才一百五的满分能考三十二。
季珣瞬间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却还是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讥诮的目光，听到周遭的小声议论。
“三十二？是人否？”
“选择题随便选选也能拿三十二吧。”
“这张卷子是挺难的。”
“难只是你难好吧，照样有人拿满分。”
“我嘞个豆，后面的大题那么难还能拿满分？”
“我也听说了，243的季辞做了一个半小时就交卷走人，然后满分。”
“季辞啊，那没事了。”
季珣看着自己画满红叉的卷子，想起李楠刚刚那句话。
同样是人，差距怎么那么大。
同样是爸爸妈妈的儿子，自己和季辞，却好像隔着天堑鸿沟。
-
三中是南城生源最好的重点高中，学校为了给这些优秀学生更多的自主学习时间，即便进入高三，也没有硬性要求上晚自习。
但季珣学习进度落后，刚转到三中，就开始坚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虽然不是所有学生都上晚自习，但学校还是安排了辅导老师，学生有不懂的，可以问。
十点，下晚自习，坐公交回到城东的季家。
推开别墅花园的铁门，意外的，季珣看到巨大落地窗里亮着灯，往前走，听到钢琴的旋律如水般从光亮里流泻出来。
难道是爸妈回来了？
季珣心头一跳，加快脚步，推开客厅的门，钢琴曲也刚好结束。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保养得非常好，皮肤光滑白皙，一丝鱼尾纹都看不到，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是季珣的母亲，苏曼。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看过来的冷沉目光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是季珣的父亲季达强。
水晶吊灯自挑高的屋顶垂坠而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着厚密雪白的地毯。
宽敞客厅的一角，放着一架质感高档的黑色钢琴。
凳子上，眉目俊朗的男生弹完一曲，开始整理衬衫衣袖。
母亲苏曼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扶着他的肩膀，“阿辞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了。”
季辞笑了笑，“妈，我都好久没练琴了，会不会是你好久没听的原因？”
苏曼慈爱地解释，“怪妈妈，最近生意太忙了，总是要出席各种生意场上的晚宴。”
季辞关切地开口：“你们别太累了。”
苏曼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脸。
旁边，沙发上的父亲季达强开口：“有合适的晚宴你就跟我们去，毕竟明年你就大学了，要学着接手一些公司的事务。”
季辞微笑，“我都听爸的。”
他们三个说着话，季珣只能背着书包，默默站在旁边。
季珣原本是个在乡下生活的孤儿，十几天前，季家父母来到乡下，说自己是他们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儿子。
因为没有父母、没有家，十八年来，季珣一直过着忍饥挨饿的生活，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找到父母，也能触碰到那份深埋在心底、梦寐以求的亲情。
见到父母的那一天，季珣哭得泣不成声。
之后，季珣紧张又期待地跟着爸妈回到了南城。
踏进季家的别墅，看到一个迎面走来的高大帅气的男生。
季珣这才知道，原来在失去自己后，父母收养了一个孩子，季辞。
季辞优秀帅气，走到哪里都是令人瞩目的对象。
季珣却从小在乡下长大，怯懦胆小，和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因此，季家夫妇慎重考虑之后，暂时没有公开他的存在，也没让他回到季家的户口本。
把他转进南城三中时，也曾反复提醒：“不允许在外面透露自己父母的名字，更不能让你们学校同学知道季辞是你哥。”
所以，今天在路上遇到季辞，他才会假装不认识。
和季辞说完话，季达强才注意到刚回到家的亲儿子季珣。
尽管季珣回到季家已经一个月，季达强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这样一个又笨又胆小的玩意儿。
简直毫无前途，
看着就让人心烦，男人往水晶烟灰缸里抖了抖雪茄的烟灰，抬眼瞪过来，“杵着干什么？不会叫人么？”
季珣有些害怕，握着肩上的书包带，走到沙发跟前：“爸妈。”又抬起头，看向从钢琴旁走来的男生，喊他：“哥。”
男生仿佛没听到，没什么神情，也没看季珣，侧头和季达强说：“爸，我学习去了。”
季达强点头，“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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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的视线忍不住追随着走上二楼的男生。
长得帅气，成绩优秀，还那么有礼貌。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么？
想着，听到父亲季达强冷肃的诘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季珣低着头回答：“在学校上晚自习。”
父亲季达强冷笑，“上晚自习？我看你是在学校里胡作非为吧？”
季珣顿时紧张起来，小声辩解：“爸，我没有胡作非为，我真的是上晚自习。”
父亲显然并不相信这句，开口便是责备：“考这么点分，你有一点读书的样子么！”
季珣心里霎时有些慌乱。
爸爸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了么？
怎么知道的？
一看到他这副局促畏葸的模样，季达强就火大。
自己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如果不是有亲子鉴定，他简直不愿意相信这儿子是自己亲生的。
“在乡下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来到南城，看到满地好玩好吃的，心飘了是么？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我季达强有的是钱，但不会给你随意挥霍的！”
季珣吓得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季珣知道，自己来南城花了爸妈很多钱了。除了转到三中的择校费，还买了两套校服，充了够自己吃整整一个月的饭卡。
甚至，因为觉得自己以前的衣服比乞丐都破烂，爸妈还给自己买了好几件新衣服和新的书包。
自己真的花了他们太多钱了。
季达强捏灭雪茄，“还好没暂时没让人知道我们已经把你找回来了，要是老大老三知道我有这么个废物儿子，我在季家人面前还抬得起头么。”
季珣不断地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脑袋埋进去。
“好了好了，教训几句够了。”苏曼出声安抚自己的丈夫，“你也知道他以前没好好读书，考这么几分也没办法，找都找回来了，还能怎么办，慢慢来吧。”
季达强压下火气，不想再看这个儿子，“还不赶紧上楼看书去。”
“爸妈，我先上去了。”
季珣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上二楼，钻进自己房间，才觉得绷紧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这个房间位于楼梯口，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房间，季珣回来后，清理出来作他的房间。
那天，管家王叔抱歉地说：“条件不是很好，但现在没有合适的房间了，小珣你先住着，以后有合适的再给你换。”
可是，季珣明明已经觉得超级好了。
以前的他根本没有住的地方，刚人贩子被丢到乡下的时候，他和一个八十岁的聋哑老人生活在一起。
那个小院四面土墙都已经是残垣断壁，房子四处漏风，老鼠到处乱窜。
有一次，在他睡梦中，老鼠把他的脚趾咬破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避风港。
直到那个小院子倒塌，也带走了聋哑老人。
他失去了唯一的陪伴，只剩下帮老人看病的一身债务。
十五岁的季珣被政府收留在一间小仓库里，虽然不用再经受风吹雨淋，但那个小仓库漆黑潮湿，除了一张硬板床睡觉，一个土灶做饭之外，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小房间，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床上铺着柔软的床品，躺上去的时候好像云朵包裹着自己。书桌光滑，还有台灯，照着书本，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他真的很开心。
他知道，爸爸对自己严厉，是因为自己考试没考好。
因为比起季辞，自己实在太差劲了。
现在，不用为吃穿发愁，还可以专心读书。自己应该好好听爸妈的话，努力学习，再也不让他们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