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阳城酒楼上。
“秦先生……您,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咱们曲阳的天,可就真塌了啊!您走了之后,我,我们该怎么办啊?那些家伙,徐县丞,蓝主簿,郑县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哎呦,我们这群小老百姓,最后该怎么活啊!”
在这酒楼楼上,一并坐着四个人,周三、徐伯,李匠人和秦云意,此刻,那周三正喝得满脸通红,他一边哭诉,一边还抱着秦云意的胳膊不肯撒手,眼泪鼻涕蹭了对方一袖子。
“周三……”秦云意无奈道,他明摆着想挣脱,但雅间里实在太小,如若他一动,估摸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筷都会一并被弄下来。
“周三,你喝多了!快松开!你看看你,你现在在秦先生面前,究竟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李匠人见周三如此这般,便立马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呵斥他称。
“我不松!”
周三猛地甩开李匠人的手,红着眼吼着。
“李叔!你,你别跟我装糊涂!秦先生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如今秦先生在,老百姓还能被照顾一下,等他一走,西市尾的那些老弱病残,往后说不定连口刷锅水都喝不上啊!哎呀!”
“那也不是秦先生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秦先生有正事要办——周三,你别在这胡闹!”李匠人无奈地扯着周三的胳膊。
“什么,我胡闹?”周三气的大哭起来,这哇哇大叫的声音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只不过,在这雅间之中,惟有徐伯既没看秦云意,也没看周三,沉闷着吃着饭,碗筷碰撞的叮当响。
他还在继续夹菜、吃饭,仿佛这一切的喧闹都和他无关,最要紧的,反而是填饱肚子而已。
“好了……周三……既然如此,你就把酒喝了吧。”
秦云意抽回周三抓着的袖子,随后慢慢拿起酒壶,给周三面前的空碗又斟满了酒。
“秦先生……你……”
周三愣了愣,看着秦云意那双沉静的双眼,顿时觉得酒醒了一半。
“先喝再说。”秦云意平静地回答。
周三看了看秦云意,又看了看周围默不吭声的两人,最终讪讪地松开了手,乖乖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声就把酒灌了下去,那劣酒的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脸都憋得通红。
“我走了,你们的日子会更难,我知道。”秦云意等他咳完了,才缓缓开口。
“那你觉得,但我在的时候,日子就好过很多了吗?那郑县尉照样横行,蓝主簿照样贪墨,该饿死的人,照样还在饿死,即便我护住了一个,一些,可在曲阳城外,每天,无时无刻不都有流民倒毙在路边,尸体被野狗啃食,前些日子我救下了被掳走的妇女儿童,可赵国边境,还有成千上万的妇女儿童正在遭受同样的命运。”
周三张了张嘴,没想到,秦云意抬手止住了他。
“既然曲阳是一座城,可天下有无数座城,你觉得我一个人守得住这一座吗?就算守住了,又能怎样?战火一起,一道军令,这里照样会变成焦土……”
语毕,秦云意听见李匠人重重叹了口气,此人收回了抓住周三的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好像在哭泣。
徐伯还是在吃饭。
“所以,我觉得,我要走的路,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要去更大的地方,看更远的天,做到更大的位置,也许这样就能为众生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也许……这样也可以找到一个让更多人不至于饿死、不至于被随意欺凌的法子了……”秦云意继续说。
“那我们呢?!你走了,我们就只能在这儿……等死吗?”周三嚎啕大哭。
“等死?呵……周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秦云意笑了。
“什……什么?”
“那时你跟差役辩论,为了自己不被抓,反而拿出钱币贿赂他们。后来你又在码头当扛货手,和别人争抢同一大锅饭,那时的你,眼里只有今天能不能吃饱,明天能不能弄到酒钱这回事,至于别人的死活?你觉得,当时那又与你何干?”
听闻此话,周三的脸迅速涨红了,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现在的你……你不一样了,你会为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愤怒,会为百姓的存续发愁,会想着‘扛不住’,周三,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子,像是要‘等死’的人吗?”
周三彻底呆住了。
“要我说啊,周三,你们——最后的路,也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秦云意放下酒碗,之后,他伸出四根手指。
“你们现在有四个选择,第一,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苟且偷生,干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能活一天是一天。”
“第二,戴上家当,离开曲阳,往南走,现在北方边境战事吃紧,南边也许能找到稍微安稳些的地方。”
“第三,挥霍无度,将家里的财产全部败光,今天吃完明天吃,最后实在没了,不行哪一天找个吉日,门口歪脖子树上吊死。”
“第四……这第四的路最为难走,那就是留下来,做好事,做善事,尽己所能,挽救众生。”
之后,秦云意从怀中取出几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依次推到众人面前。
“里面有些散碎银钱,我捡的,不多,但够你们应急,或者……当盘缠。”
“所以,有了这些钱,也有了我提供的这些路子,之后你们想选哪条,就该由你们自己定了……”
“不过若选最后一条路,你们得记住我今日的话:世道再黑,心中也得有光,那欺压良善的事,别做,力所能及的善,也别躲。有人求到你头上,若能保全自己,那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秦先生,既然您心意已决,那,李某祝您……保重,路上……记得千万小心。”
李匠人摩挲着秦云意递来的布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周三也接了过去,低头看着里面沉甸甸的银子,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
“秦先生……你对我们这么好,又做善事,又有善心——这才是我们舍不得你的原因啊!”他一把扑到桌子上,用袖子擦着眼泪。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秦云意安慰他。
在一旁,一直在吃米饭的徐伯终于转过头来了,他拿走了秦先生手中的银袋,小心翼翼地把他塞进了袖里,那一刻,他很想再继续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两个字:
“珍重。”徐伯说。
秦云意点了点头,在桌上的饭菜被吃的干干净净之后,他站起身,没有说“后会有期”,也没有再多嘱咐什么,只是对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走了。”他挥挥手。
门开合之间,外面酒楼嘈杂的划拳声、笑骂声、跑堂的吆喝声涌进来一瞬,随即又被隔绝在外,秦云意走在街上,回过头,看了那酒楼上恋恋不舍望着他的三人一眼,随后继续向前走。
当然,他还有一个地方他还得去——那就是白山。
“哎呀,螭君,好久不见——您终于回来了。”
回到那水潭边,秦云意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伙伴们,那石公正半浸在水中,悠哉悠哉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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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澡。
“嗯,我要走了。”秦云意淡淡地开口。
“什?什么?”石公从水中抬起头,“螭君是找到路子了?”
周围大小的妖怪闻声都赶来了。
“找到了,就在前不久的游历中,我遇见了一位道长,他……告诉了我一些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妖族,未必只有躲在深山或融入人间这两条路。”
“道长?他说了什么?”
“他说,上古之时,天地初开,规矩未定。”秦云意缓缓道来。
“说那时山川有灵,江河有神,便是飞禽走兽、草木精怪所化的精灵,只要心向正道、积德行善、护佑一方,也能得天地认可,受天庭敕封。”
众妖之间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要知道,这些话语,对山中精怪而言,简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敕封?像……像上面那些一样?”一只小妖怯生生地指指天空。
“正是。”秦云意点点头。
“那位道长还说,只要持身以正,践行正道,积累功德,即便是妖身,也有机会得正统法脉传承,受天地清气庇佑。机缘足够时,甚至可能被正神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踏上更光明的修行路。若是功德积累深厚,机缘契合……未来位列仙班,或者受封成为一方守护正神,都不是痴人说梦。”
听闻此言,众妖议论纷纷,有的不敢相信,有的眼中开始流露出向往。
“成……成神?”有妖问。
“是的,成神。所以之后,我要去齐国都城,那是个大地方,机会更多——有了这个路子,我们妖族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不必拘泥于自己变成人,也不必永远躲在深山了……”秦云意点点头。
“那那位道长……他说的话,真的可信吗?”鸱问。
“我信,因为当初他看透了我的身份,却没有敌意,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这条路,确确实实让我找到了方向……”
秦云意转身看向众妖。
“那位道长最后还送我八个字,说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他的意思就是,我们妖族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好高骛远。守住本心,行力所能及的善事,积累点点滴滴的功德——而这,就是我们妖族在这乱世中,可以走、也应该走的路。”
石公缓缓点头,它庞大的身躯从水中完全站起,
“那么,螭君既然找到了路,那就去走走,至于这白山,不仅有你的法阵,还有我们守着呢。”他笑了。
“话虽如此,只不过,前路艰险,人心叵测——螭君万事还需留意啊。”赤练游了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诸位。”秦云意笑了笑。
之后,林影里再次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这时有几只小妖探出头来,好奇又担忧地看着他,看着面前的秦云意。
“那,螭君……您还会回来吗?”一只长着长尾巴的小妖怯生生地问。
秦云意沉默了片刻。
“也许会,也许不会吧,但白山毕竟是我的家,你们也永远是我的同伴。”
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可能不回来的。”
“只不过,我走之后,山中大小事务,还赖诸位相互照应。诸位——莫要轻易涉足红尘,但若山中生灵有难,周围百姓遭劫……还请诸位,量力而行,能护则护。”
众妖纷纷点头。
“那,螭君何时出发?”豺狼问道。
“明日,明日出发。豺狼,若是白山还有妖怪未听闻我将行之事,你且告知一下。”
豺狼点点头,算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