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
“所以——照你这么说,那这个秦云意,很可疑喽?”
县堂内,蓝主簿坐在椅子上,他端着茶碗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那郑县尉就坐在他对面,闻见茶香,只是鼻子动了动,脸色却不大好看。
“岂止一般可疑……你看看,黑死坳那山崩,塌得未免太巧!那些兵痞伤得也巧,说是砸伤,可我让军医验了,那军医说,砸肯定是有的,但其中有几处伤,却不像是那石头砸的……噢,还有,那三个黑袍人,说是脊柱全碎了,余生只能躺在床上——这哪像是山崩能砸出来的呢?”
“哦?那你的意思是……”
“那秦云意,我看呐,恐怕不简单。”郑县尉摸了摸胡子。
“而且,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当天夜晚,那清水乡的田里正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来县衙了,还有那个陈泰也是,都像是被吓到了,说什么也要磕头认罪……”
“田德?那个墙头草?”
“就是他。”郑县尉点点头。
“他一进堂,我就派人去问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陈泰还好,只是全招了,那田德却吓得直接瘫了,说话都说不利索,我关进牢里再一审,也就全招了——说那些黑袍人在清水乡盘踞多日,就是他和陈宅的陈泰暗中行的方便,更绝的是,掳孩子这主意,也是他们和黑袍术士达成的协议,好像是说什么‘童子血祭山神’……”
蓝主簿沉默了,之后,他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倒是条肥羊。”他笑了。
“蓝兄的意思是……”郑县尉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看,田德这家伙,本身就没什么主意,而且还不听我等的话——如今他既然犯了事,那我们就把他撤了,甚至杀了,这样一来,之后,我等还能换个心腹进清水乡任职。要知道,这清水乡可是曲阳城的腹地之地,如此一来,岂不美哉?还有那个陈泰——这家伙也是个富翁,不如趁此机会夺了他资产充公,让他去做苦力,还能削弱这群乡绅的权利……”
“好主意!只不过……秦云意那边?”
“一个卸了职的白身,掀不起风浪。”蓝主簿淡淡地说道,“而且,他若真的有问题,反倒好了。如今我等手里正好捏着他的把柄,往后说不定有用。”
郑县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蓝主簿这是要一石三鸟。他既要夺清水乡的控制权,又吞了陈泰家产,还能把秦云意这“疑点”扣在手里,当作日后拿捏的筹码。
“蓝兄,你这招真是绝了!下官佩服!只不过,说到这个,还有那些兵痞——该怎么判啊?”
“主犯全部斩了,平平民愤。”蓝主簿喝了口茶。
“剩下的那些……正好,北边不是打仗正缺人吗?扔去充敢死营吧,也算让他们‘戴罪立功’,多好的法子。”
郑县尉点点头,他知道,这案子到这儿,就算“结”了。
……
县堂上。
田德不知为何又被狱卒拉了出来,由于前些日子的接连审问,此时的他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在一见到朝堂上坐着的徐县丞、蓝主簿、郑县尉等人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全身发抖,涕泗横流。
“大人!大……大人。小的……小的知错了……冤枉啊!小的……小的是被那妖道蒙蔽了!是,是他说……他说那是救人啊!说童子血能平息山神怒火,能救全乡百姓,减免战事……啊!小的糊涂!小的该死!”
他边说,边扇自己巴掌。
徐县丞坐在堂上,听完田里正说的话,面色铁青,他和一旁的蓝主簿和郑县尉等人对视一眼,随即怒火中烧。
“好一个‘救人’!你这个里正,居然听信邪道的话,去用孩童性命妄图救民?田德,你这个死脑袋里装的是浆糊?那读的那些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的真的知罪啊……是小的糊涂,是小的被那陈泰和妖道蒙骗了,是小的听信谗言……求大人开恩,大人开恩……”
田德哑着嗓子哭嚎道,他依旧跪在堂下冰冷的地砖上,浑身颤抖,这家伙的头也在刚刚被自己磕破了,此时血和泪几乎糊了满脸,模样甚是凄惨。
蓝主簿轻咳一声。
“徐大人,依下官看……不必再审了。”他整了整官袖,说道。
徐县丞疑惑地看向他。
“蓝主簿——这是何意?”
“田德身为一乡里正,不思护佑乡民,反倒听信邪术,勾结妖人,致多数乡民惨死,还害孩童等人受惊。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律法难恕!依我赵律,应处斩立决,剥夺所有家产,以泄民愤。”
“蓝主簿所言有理。”一旁的郑县尉也附和道。
徐县丞看着堂下磕头不止的田主事,又看看一旁神色莫测的蓝、郑二人,只觉头脑发昏。
“此案证据确凿,供词俱全,徐大人为平民愤,正法纪,应当速判速决——直接拖出去,斩了吧。”蓝主簿轻飘飘地补充道,他说的甚是轻松。
语毕,田德慌乱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想继续磕头,还想求饶,可身体就像僵住了一般,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蓝主簿所言极是,这田德罪大恶极,若不严惩,难平民愤,况且……此人在乡里毕竟有些声望,若从轻发落,只怕百姓不服啊。”郑县尉继续补充。
“本官……”
徐县丞倒吸一口冷气,这蓝主簿和郑县尉,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像说好了一般,如今秦云意被撤职,王长史又刚走,这么一来……他一个人还有什么能说的呢?就算反对,也不成啊!
这下好了,什么压力全给到了自己头上。
堂下传来一声声闷响,这田德又开始磕头,那血越流越多,在地砖上都形成一滩红色。
“求大人……求大人开恩……小的知错了,小的本意不是这样……”他断断续续地喘道,想必是已经没了力气。而堂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的嚷着“杀了他”“为民除害”,有的甚至在骂,顺带往县衙里扔着烂菜。
徐县丞闭了眼睛,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真没得选了。
“蓝主簿说的对,依律……当斩……”
他揉揉眉心,随后终于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手拍案,站了起来。
“来人啊,给我把田德拖出去,斩立决!”他指着田德,大声吼道。
随着他一声命令,之后,田德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拖出了县衙,从曲阳镇县衙到菜市口这中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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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三里路而已,为了节省劳工劳吏,这田德甚至都没坐上牢车,而是被拖行着走的。一路过去,他的鞋子掉了,脚底板也磨得血肉模糊,还发疯般地念叨着什么“我糊涂……我真糊涂……陈泰害我……道士害我……”之类的话。
“畜生!还我爹命来!”
一个男子红着眼,抓起路边的石块狠狠地向田德砸过去,砸在他的肩膀上,那田德只是闷哼一声,却没喊疼,他一路望过去:这周围全都是市民,有看热闹从别地赶来的百姓,有自己曾经清水乡的乡民,还有……
“田里正……田里正您怎么会……”
一个老妇喃喃道,他看向被押着往菜市口走的田德,心中多有不忍——她记得去年春旱,就是田德开了自家粮仓,顶着上级压力,借粮才勉强给乡里渡难关的。
田里正没有回答。
“呸!什么里正!吃人的帮凶而已,大娘,你别信他,他就是个恶魔,疯子!”有人这样说。
田里正离刑台更近了。
人群如同干旱后寻找水源的过山鲫鱼,也随着他一同跟着移动,边走边嚷嚷着什么。此刻,骂声、哭声、议论声你一言我一句地混成一片,不时还有人朝田德吐口水,有人朝他扔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头等等。
田德一直睁着眼睛,面对血与垃圾糊满的脸,他什么也没管,只是空洞地望着天。
“刑台已布好!午时将到,可即刻行刑!”前方有人说,声音越来越近了。
田德被押上了刑台。
他低头望着周围的百姓,望着人群悲欢交替的面孔,心中有说不清的情感,可就在这时,他却用余光,扫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陈宅的陈泰。
就是这个真正撺掇此事的富户,他此刻就站在人群外围,正被两个家丁护着,脸上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泰——!”田德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
陈泰没抬眼。
“陈泰——!”
陈泰抬眼了。
“陈泰——!你这个畜牲,你害我——!”
陈泰将眼神瞥向别处。
随后,刽子手按住田德,一把把他按在血迹斑斑的木墩上,那木墩不知已斩过多少人,上面的木纹都被血浸成了暗褐色,在午时的太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午时三刻到——行刑!”
监斩官正是那郑县尉,这是他的声音,之后,刽子手抬起了刀。
田德最后抬起头来,在毒辣的太阳光下,他一没看刀,二没看监斩官,而是看向刑台下方——那里站着几位清水乡的乡民,其中有他的长辈,有曾受过他恩惠的佃户,有他曾经照顾过的孩童,还有……他的娘。
“我……”看见亲人的面孔时,他终于哭了。
“对不住……各位……我真的以为……能靠它救清水乡的百姓……”
“行刑!”
刀光闪下。
接着,那血从田德的脖颈断口猛地喷涌而出,直直溅了刽子手一身,也溅了最靠近的几个百姓一脸,随后,一颗瞪大着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刑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