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久芥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他不再兴致勃勃地给普夫更换服饰。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或是漫无目的地翻阅着书籍。
整个宅邸都显得十分压抑。
发呆了许久的久芥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银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红色眼眸里闪过迷茫。
“普夫，”他声音很轻，“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没等回应就转身上了楼。
普夫停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眼眸追随着他的背影。
它感觉到久芥身上散发出一种焦躁的气息，像被困在玻璃罩下的飞蛾，明明看见了光，却找不到出路。
普夫的翅膀微微张开——它在犹豫。
按道理它应该遵守命令在这里等待，可是王的情绪令他太过在意。
就在它准备行动时，身后传来克伦斯平静的声音。
“少爷在哪里？”
普夫转过身。
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门口，背光站着，看不清神色。
“久芥少爷让我在这里等他。”普夫谨慎地回答，翅膀保持着放松但随时可以飞起的姿态。
克伦斯走进客厅。
他在普夫面前停下，俯视着这个不到他手臂长的小生物。
这个角度让他的身形显得非常高大，投下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普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克伦斯开口，声音笃定，“你在想，你可以保护少爷，你可以给他自由，你可以对抗我。或者至少，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普夫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它没有否认，只是仰头与克伦斯对视，金色眼眸在阴影中显得诡异。
“让我告诉你一些事吧。”克伦斯继续说，语气冷淡，“我照顾久芥少爷七年了。从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却还要强装坚强的时候，到现在这个会用任性掩饰寂寞的少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果你敢伤害他，我会立刻处理掉你。无论少爷有多喜欢你，无论你有多特殊。”
普夫感到一股冷意蔓延到全身。
克伦斯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充满决心，让人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会那么做。
它暗自开始评估双方实力。
这些天的恢复让它强大了许多，记忆的碎片也在回个，带来了一些脑海深处的战斗知识。
如果真要动手...它或许能赢。
但是...久芥少爷真的希望这样吗？
“而且，”克伦斯的声音低了些，“你以为的自由是什么？跑到外面去，被那些觊觎老爷夫人遗产的亲戚盯上？被媒体追着拍？被不怀好意的人接近？少爷太单纯了，他只知道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很精彩，却不知道那底下有多少肮脏。”
他攥紧戴着白手套的拳头：“我的职责是保护他，即使这意味着被他讨厌，被他怨恨。”
普夫沉默了很久。
它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泽，又迅速熄灭。
“我...理解您的立场。”最后它说，声音很轻，“但您真的在意久芥吗？还是只是在意小少爷?”
克伦斯的表情不变，没有再回答，转身离去。
他离开后，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普夫停在原地，翅膀无力地垂着。它赢了那场无形的对峙，因为克伦斯动摇了，它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但...为什么它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楼上，久芥并不知道这场对话。
他没有去二楼的主书房而是绕过旋转楼梯，沿着一条很少使用的走廊向前走。
这条走廊两侧挂着历代主人的肖像画，久芥父母的画像在尽头。
一对优雅的贵族夫妇，微笑着。
他在父母画像前停了几秒，然后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书房，比主书房小得多，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
这里放着一些不太常用的书籍和文件，久芥很少来。他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手指拂过厚重的书脊。
他在找一些东西——身份证和一些相关文件。
克伦斯从来没有明确禁止他外出，但久芥不傻。他知道自己被温柔地囚禁着。
书架没有收获。他转向书桌，拉开一个个抽屉。大多是些旧账本、家族信函、泛黄的地契。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久芥抿了抿唇，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直起身，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书架旁。
那是一扇镶在墙板里的暗门，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他记得这个房间。小时候他玩捉迷藏时发现过，但克伦斯很快把他带了出来，温和地说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
久芥走过去，手按在门板上。没有锁，但很重。
他用力推，门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狭长的彩窗透进些许光线。
久芥赤脚踩在地板上，环顾四周。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小时候觉得这里很大，很神秘，现在看却只是一间普通的收藏室。
靠墙立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瓷器和小型雕塑。角落堆着几个蒙尘的木箱，上面贴着早已褪色的标签。
久芥开始翻找。他打开一个个抽屉，翻看一个个盒子，动作轻但急。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些重要的文件不在这里。
克伦斯一定把它们放在了更隐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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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芥直起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灰尘的味道呛进喉咙，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展柜的角落里，有一个单独的小型玻璃罩。里面铺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陈列着一对...
眼睛。
火红色的眼睛。
它们在昏暗中依然鲜艳夺目，像两滴凝固的鲜血，又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瞳孔的部分完美保留，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形状。它们被精致地固定在底座上，周围装饰着细小的银丝，像某种邪异而美丽的艺术品。
久芥愣住了。
他记得这对眼睛。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给他看过，说这是“世界上最后的火红眼”，是某个早已灭绝的种族的遗物。
那时候他只觉得害怕，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他，在无声地尖叫。
现在再看，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久芥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台发出声响。
“少爷？”
克伦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久芥猛地转身。老管家站在门外，背光的身影格外巨大。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在找...”久芥开口，声音装作娇气，“我在找一本书。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记得放在这里的，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克伦斯没有戳穿，走进了房间。
“那些书我早就整理到图书馆去了。”他平静地说，然后看向展柜，“少爷在看这个？”
“...嗯。”久芥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是老爷年轻时收藏的。”克伦斯走到展柜旁，镜片后的眼睛注视着那双火红的眼睛，“据说来自一个叫窟卢塔族的少数民族。他们的眼睛在情绪激动时会变成火红色，被视为稀世珍宝。后来...这个民族灭绝了，这些眼睛就成了绝品。”
他说得很平淡。
“为什么要收藏这个？”他问，声音很轻。
“因为美丽。”克伦斯回答，“也因为稀有。人类总是对美丽而稀有的事物着迷，即使那美丽建立在痛苦之上。”
他转身看向久芥：“少爷您明白吗？”
久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睡衣沾满灰尘，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也格外耀眼，像是沾满灰尘的珍珠。
“回去吧，少爷。”克伦斯轻声说，“这里灰尘大，对您身体不好。您要看的书我会找到送到您房间。”
久芥默默点头，转身离开。走过克伦斯身边时，他听见老管家用极低的声音说：
“少爷，这是为您好。”
久芥没有回应。他走出藏宝室，走进明亮的走廊。
阳光从高处洒下，但他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