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断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是最在意自己容貌的,立时反驳道:“江欲雪,你瞪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我究竟哪里不堪入目了?我何断秋生来便是龙凤之姿,当年皇城掷果盈车,如今宗门内论容貌风仪,何人敢说在我之先?”
江欲雪莞尔:“师兄,这可是你对号入座的。”
何断秋在江欲雪的笑颜上同时看到了刻薄和甜美。
“反正我不走,你要讽就讽吧,横竖打不着我。”他一屁股坐到自家师弟的榻上,翘起二郎腿,鞋子左摇右晃,耍起无赖。
江欲雪无力地盖上了被子,将脸埋了进去。眼不见为净。
他弄不明白,这讨人烦的何断秋为什么要日日在他房里耗着?明明一年以前,何断秋还没有这般赖人。
何断秋在他屋子里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寻出一副棋盘来,摆在桌案边自娱自乐。
约莫沉寂了半个时辰,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透。江欲雪闷声闷气地问道:“大师兄,你以后会回皇室么?”
何断秋正倚在窗边把玩着一枚棋子,闻言搁下旗子,道:“我回去做什么?宫里规矩比山门戒律还多,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有人盯着,修不了仙,悟不了道。每日困在四方宫墙里,看那些虚与委蛇的脸。”
“回去做你的七皇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人间极致的富贵权势唾手可得。哪像在这里,月例灵石得自己挣,受伤了还得自己找药敷。”江欲雪道。
何断秋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踱到床边,再度在他身畔坐下。
江欲雪撑起身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更何况,如今太子病危,朝野皆知。你是嫡出,序齿也合适,回去便是正经的储君人选,离那张龙椅……”
他胆子大,说起话来无所顾忌,何断秋听了,下意识捂住他的嘴,令他噤声。
“师弟,这话你可别跟旁人说。”
江欲雪推开他的掌心,执意要将话说完:“你离那位子不过一步之遥,回去了,自然有人为你张罗,三妻四妾,美人环绕……岂不比在这山上清修,快活千百倍?”
何断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着江欲雪,缓缓开口:“原来在师弟眼里,我何断秋的毕生所求,便是那点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和三妻四妾的快活?”
他的声音很平,不似平日那些玩笑和讥讽,听不出半点喜怒。
江欲雪反问:“难道不是么?你又不痴心练剑,修仙也是修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日摸两下剑,明日画两张符,后日没准就摆弄起法器来了。反倒是喜欢戏楼听曲,画舫饮酒,招惹些不知所谓的红颜知己,你这样的人,回去当你的富贵皇子,拥着你的三妻四妾,岂不是正好?”
他越说越快,字字如刀:“哦,对了,你还有一手好丹青,一副好皮囊,回了皇宫,自然有的是人捧着你,夸你‘七皇子风雅无双’,何必在这清苦的仙门里装模作样,碍我的眼?”
话音落下,屋内沉寂。何断秋气得胸口起伏,自掐人中,从来没有人冤枉他误解他贬低他到这种地步!
哪里来的三妻四妾?哪里来的红颜知己?!
灵真峰全是男的,他长这么大,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龙椅我不稀罕,美人我也嫌吵。至于这山上的清修日子,我可从没嫌过苦。”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江欲雪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门扉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何断秋这次是真被惹恼了,往后的几日里,没再来找过江欲雪。
白良得知了他俩又闹别扭,无奈地对江欲雪道:“你们俩的关系何必闹到这种那个地步?为了什么吵得这么凶?大师兄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都快被气成什么了,这些日子连屋都不出了。”
“我骂他是个废物草包,赶他回皇宫张罗三妻四妾。”江欲雪简明扼要道。
白良震惊,何断秋必然不是这样的人,江欲雪同大师兄的相处时间比他要久,更是了解大师兄的秉性,为什么还要这么骂他?
白良问:“他做什么了?你怎么就骂他这些?”
“倒没做什么。我故意这样说的。”江欲雪抿唇勾起点笑意,还有一日,他便要和何断秋在擂台上见面了。
“你故意这样说?”白良难以置信,“那你就没想过跟他服个软示个弱么?好歹先把关系修复好。”
“我服软示弱?”江欲雪笑出了声,束起辫子,准备出去练剑,“我要是不这样说,他怎么舍得全力跟我打?”
“三师弟,你……居然是故意激怒他的?”
江欲雪道:“只准他故意逗我,不准我故意气他了?”
白良无话可说。
江欲雪用言语伤害了何断秋,耳根子清净多了,眼前也少了个人到处晃悠。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再练剑时已不受影响,灵力运转畅通无阻。
练了两个时辰,江欲雪收势回鞘。想起明日便是最终决战,他御剑而起,去了赤峰的丹房寻顾师妹,想取些明日用得上的丹药。
顾师妹正蹲在一鼎巨大的丹炉前呼哧呼哧拉风箱,见他来了,她只抬眼示意了一下放丹药的多宝阁方向,便又专注于炉火,显是熟稔至极,放心让他自取。
侧面有排倚墙而立的架子,丹药格子上大多贴了名签,也有些新炼出炉的尚未来得及贴上。
江欲雪作为一名立志于成为医修的剑修,自然是对这些丹药了如指掌。他知晓青色玉瓶的是回春丹,白色瓷瓶的是清心丸,翠色小瓶的先前并未见过,想必是顾师妹新研制出的那一种强健体魄的妙药。
入手不重,瓶塞紧实。他晃了晃,里面传来丹药碰撞的轻微声响,听着只有一枚。
“取好了?”顾师妹在那边扬声问,眼睛还盯着丹炉。
“好了。”江欲雪将瓷瓶收入怀中储物袋。
“别忘了,铁骨丹药性烈,一次只服一粒,赛前半个时辰服用最佳。你明日可要加油啊,我们都下了注的。”顾师妹不忘叮嘱,声音混在风箱声中有些模糊。
明日的大比,已是万众瞩目。宗门上下议论纷纷,俱是期待。无论最终站在擂台最高处的是哪一位,魁首之名注定花落万剑宗,这已是共识。
演武场外,甚至已有弟子开盘下注,赌江欲雪与何断秋谁能胜出。
拥护何断秋的人言之凿凿,大师兄何断秋自幼拜入师门稳扎稳打,根基深厚,临战经验远超其师弟,过去三年,宗门大比魁首之位从未旁落。
支持江欲雪的人亦不甘示弱,江欲雪入门虽晚,却是表现强势,名动宗门,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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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境一日千里。何况他失踪秘境整整一年,极有可能逢得惊世机缘,此番归来,修为更上一层楼。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正因两人各有拥趸,实力对比又显得扑朔迷离,盘口赔率始终咬得极紧,几乎各占半边天,难分高下。
江欲雪先前并不知晓他们的赌注,他走到顾师妹身旁,顾师妹停了风箱,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江师兄,这一炉是驻颜丹,送去瓦舍勾栏的,你用不着。”
江欲雪轻轻点点头,忽然蹲到她身畔,认认真真地看向她:“你觉得,明日谁会赢?”
顾师妹眨了眨眼,抿唇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只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别的意味。
江欲雪也不追问,斩钉截铁道:“我会赢。”
顾师妹这才噗嗤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炉灰,笃定道:“那是自然。你可是吃了我新炼的铁骨丹,强健体魄、稳固经脉有奇效。明日擂台上,定能压过何师兄一头!”
江欲雪眸光微动,未再多言,只对她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丹房。
最终决战,擂台设在演武场正中,观战台早已爆满。连附近的茶楼酒肆楼上都挤满了人,窗边、廊下,甚至屋顶都有人影攒动,议论声、叫好声、商贩叫卖声混杂一处,声浪喧天,比年节庙会还要热闹三分。
赛前半个时辰,江欲雪取出昨日从丹房带回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碧色丹丸。
顾师妹叮嘱过,一次只能服一粒。瓶中仅此一颗,大概是怕他听漏,足见用心。
他吞下丹药,平复心绪,而后跃上擂台。
那日口出恶言,此刻再见何断秋,江欲雪心底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
不过,也就一丝。并不妨碍他在赛前继续撩拨对方,给那本就紧绷的气氛再添一把火。
“大师兄。”他扬声唤道。
他们各站在擂台的一边,擂台两侧,人声鼎沸。何断秋正蹲在台边,不紧不慢地啃着一串沿街大娘硬塞过来的冰糖葫芦,酸甜的硬壳在齿间碎裂。
江欲雪那声清清凉凉的呼唤,隔着鼎沸人声飘来,像是给糖葫芦外脆生生的糖衣,覆上了一层薄霜。
何断秋呸出一颗山楂籽。这些时日他闭门不出,倒非全因江欲雪那日的刻薄话而郁结。他早被这师弟讥讽惯了,纵使对方踩着他的痛处反复横跳,他亦有法子自己将自己安抚妥当。
他抬眼望向对面。
江欲雪一袭黑衣,墨发雪肤,肩背轮廓清瘦,腰封紧束,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腰线。唇瓣微微张着,如若施了嫣红的口脂。
小没良心的。何断秋想,自己若真一走了之,这灵真峰上,往后还有谁会跟他抢东抢西、斗嘴打架,拆了房子又一起挨罚?
他将光秃秃的竹签收起,负手而立,面上恢复了几分矜持从容:“怎么?”
若江欲雪肯服软说句好话,他也不是不能给个台阶。
“今日台下,不少人下注赌你我胜负。”江欲雪语气寡淡,“不如,我们也打个赌。”
“赌什么?”何断秋挑眉,“师弟又缺灵石花了?”
江欲雪嗤笑一声,声音清晰地压过周遭嘈杂:“赌输了的人,给赢家当三个月的狗。端茶送水,惟命是从,擂台下见了面,也得先学两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