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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口

作者:红豆米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沢田纲吉攥住突破社交距离的手,看向面露疑惑的人。


    没有恶意。


    是他太敏感了。


    “不好意思,您领口乱了,我本来想帮您整理的。”她发觉不对,立马道歉,“是我唐突了。”


    他低头一看,左侧领尖果然歪歪扭扭地塞在内侧。


    “抱歉!”他顿时脸蛋发热,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陶画也跟着低头,解开安全带:“是我太激动没分寸,您不用道歉。而且您是老板的老板吧?”


    “老板……那个里包恩吗?”他忘记尴尬,不禁吐槽道,“怎么可能。”


    “您没生气就好。”她下车挥别,“正好茶歇时间到啦,回见。”


    他应声道别,语气不自觉变得随意:“好,明天见。”


    陶画拿起包就离开了。


    另一侧的车窗敲响。


    里包恩居高临下,“还不出来,要我给你开门吗?我的老板。”


    十一年前,因诅咒变成小婴儿的里包恩成为他的魔鬼家教。


    那个时候虽然也非常高压,但可爱的外形常常会让人有没有威胁的错觉。


    不像现在。


    “怎么感觉你长大后更让人有压力了。”沢田纲吉摸摸鼻子,准备迎接考验。


    车门打开,热气瞬间裹住全身。


    里包恩果真问道:“她有什么问题?”


    沢田纲吉具有类似第六感的超直感。


    刚才在第一眼见到陶画时,他便察觉到强烈的异样。


    但是——


    “什么问题?”他不解地望向恩师,从反应到姿态无懈可击。


    里包恩瞥他一眼,警告道:“不要又心软过头。”


    心软?


    作为力排众议转型成功的前教父,他早就不会心软了。


    愿意给陶画机会,无非是因为他看出对方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让里包恩察觉,很有可能会采取极端的应对。


    仅被他一个反应连累,便失去工作,对什么都没做的人有点过分。


    “怎么会?外界都在盛传,新彭格列的领军者是暴君。”沢田纲吉微笑着走进崭新的高楼中,“不如说说你自己,是不是许久没当老师,故意找个孩子教导。”


    大厅的冷气十足,但气氛火热。


    全楼的人基本都集中这里,熙熙攘攘地喝咖啡聊天。


    此刻见两人回来,嘈杂声顿时停歇,只剩下过于整齐的问好声。


    “大家继续享受茶歇吧。”沢田纲吉微笑点头。


    但直到他们踏入电梯,外界才重归热闹。


    “受人之托带小鬼罢了,跟当初的你一样。”


    “真的不是借机设置个岗位,用来专门听好话吗?”


    里包恩竟然没有否认,“最起码,我没有被年轻的女孩子夸一夸就咧开嘴角。”


    “毕竟真心的认可要比通过恐吓得到的迎合动人。”他将话题越扯越远。


    电梯到顶层开启,空无一人。


    “说点有用的。既然情势严峻到CEDEF需要迁址,想必最新消息不容乐观?”


    “本来想在干部会议上讨论的。”沢田纲吉的面色凝重起来,“我的火炎彻底无法点燃了。”


    里包恩的脚步一顿,阴影下面无表情的脸足够吓哭陶画,“目前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终于抵达办公室。


    沉重的木门合拢。


    *


    正经历高压的不止他们。


    还有半个月后的陶画。


    烈阳暴晒之下,她正握着笔,专注地调色。


    手机铃声响起。


    她却连看都没看,蘸取调色板上的蜜色,在一张画布上涂抹。


    画布上只有寥寥抽象的落笔。


    乍看还以为是文具店的试笔纸。


    直到铃声熄灭,日落月升,她才停下看似无意义的行为。


    梦游般地吃完饭,她解开围裙拿起手机,发现有通未接。


    点击回拨,陶画倒在床上,全身骨头咔吧作响。


    在疲惫的等待中,电话很快接通:“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蓝波。”


    蓝波是她新认识的同事,好像还是个管理,很得沢田纲吉的信任,连办公室都在同一层。


    因为长得不错,被她扔进了模特备选中。


    听筒中响起慵懒低沉的男声:“没事,你听起来很累。”


    她碾碾拇指上干掉的颜料,有气无力地回答:“还好啦,就是有点想死。”


    “是万恶的里包恩又拿枪指着你了吗?”


    这半个月里,两人就是基于对里包恩的恨,建立起坚不可摧的战友情谊。


    “没有。”她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明说:“你周五下班也太快了吧,六点就跑了?”


    麻木的头脑也没觉察,机械地翻出解释,“合同上写的是六点下班。”


    “凭什么里包恩不把你抓回来。”蓝波小声地嘀嘀咕咕。


    这句应该不用回答。


    她闭上双眼,按揉着发紧的太阳穴。


    对面也没在意,“听我的下属说,你最近在跟彭格列办公室热恋?”


    彭格列是他对沢田纲吉的昵称。


    “不是,我只是在讨好他。”她翻身将整张脸都埋在枕头上,心不在焉地否认。


    透过厚厚的布料,女声变得沉闷闷的,像是负载不住的阴云。


    “嗯~”他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说信与不信,“那蓝波大人好心帮你参谋一下,目前为止,你都采取了什么行动?”


    陶画憋得叹气,又看到满地凌乱,“请求交换社交账号。”


    过一会,对面才开口:“成功了吗?”


    “失败。”


    “还有吗?”


    WhatsApp弹出提示。


    「蓝波:彭格列没有社交账号」


    陶画任由横幅收起,挤牙膏似地回答:“经常夸他。”


    挣扎完,她拖着身体起床收拾残局,捡起地上一支支颜料管。


    “不错,还有吗?”


    变形的手指将一层保鲜膜盖在画框上,“尽量找机会释放友好的信号。”


    尽管里面依旧只有一些没连着的线条,与最初别无二致。


    “什么意思?”


    呼出一口浊气,她感觉精神渐渐复苏,“找机会眼神接触之类的。”


    蓝波催促道:“结果呢?”


    “原本眼神接触还是有一些的,但在我开始送花后,就没了。”她边洗画笔边随口答道。


    “送花,”信号似乎有几分卡顿,“给、沢田纲吉吗?”


    冲洗完的画笔被擦干放好。


    “是呀,我每天现捡的,一朵一朵地要挑选好久。”


    没有注意到那个诡异的“捡”,蓝波喃喃道:“彭格列办公室里多出来的花,果然是你放的吗……”


    “你看到了?”


    他的声线更加飘忽:“你们国家管flirt叫做释放友好信号吗?”


    “F什么?”陶画没听懂。


    突然,听筒中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片刻后,有些发紧的声线响起:“有人逼我……好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彭格列收下的?”


    “因为这是教具,他每天要重复花名的……你没事吧?”


    对面的环境音瞬间嘈杂,然后又切断为完全的寂静。


    好像有别人在。


    “我临时有事。”蓝波飞速补充,“或者你可以试着换一下穿衣风格……释放友好信号。”


    挂断前一秒,敲击的闷响声和暴躁的男声同时响起:“你这头蠢牛都在乱说什么呢?”


    要不要报警啊?


    陶画有些纠结。


    没多久,蓝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蓝波:重要提示,看到一个白发的男人快跑!!!」


    虽然不懂他在提示什么,但应该不用报警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话让陶画茅塞顿开。


    卖保险都要穿得正式点才能取得信任。


    更别提让一位家财万贯的企业家许可肖像权。


    于是,入职三个半月以来,她第一次没有迟到。


    也第一次穿得像个人。


    在BOSS办公室门口,她甚至顶住了里包恩的单独敲打。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只是手上多拎了只皮箱。


    ——更像是交易现场的涉|黑分子了。


    陶画连眼都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就地解决。


    “原来你也有能看的衣服。”锋利的目光从她的职业套装和高跟鞋上划过,仅在石榴花胸针停留一瞬。


    “全靠老板的悉心培养。”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她愁得想抬手搓头发。


    可想到起大早卷发的痛苦,她只能靠左手控制右手。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被带得鞠了一躬。


    里包恩话音一顿,转身离开:“进去吧。最近收敛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胸襟宽广。”


    原地只剩下呆住的陶画。


    这个词见到里包恩,都想抱着仓颉逃跑吧?


    等到黑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陶画才放弃纠结。


    她整理好西服下摆,推开雕花精美的大门。


    办公室内的气息瞬间冲出。


    她毫无抵抗地被包裹,脑中只剩下全世界最漂亮的脸蛋。


    “呼~”她不禁喟叹一声。


    灵光咔咔地闪,让她感觉自己能再犁两里画布。


    视线对上时,沢田纲吉的微笑突然变得有点僵硬,“中午好。”


    “午安。”她没有察觉,急着例行询问,“您想留下一张足以载入史册的自画像吗?成为第二位蒙娜丽莎的机会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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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他也照例拒绝。


    陶画关上门,语调激昂:“不要九万九千八,也不要九十八,签名即可留下传世肖像画。距离活动截止只剩余不到一千天,这位先生千万要抓紧时间好好考虑。”


    “好的。”他扫过胸针,用发音艰难的中文称赞,“那个,可爱。”


    “谢谢!”她字正腔圆地回夸,“您的咬字越来越清晰了,努力没有白费。”


    第一节课时,她就提出两人尽量用中文对话。


    在高强度的语言环境中,沢田纲吉进步飞速,可以磕磕巴巴地应对日常基础对话。


    “因为,你教很好。”他客客气气地回应。


    大步上前,陶画坐在案前的沙发椅上,放下电脑。


    她打开公款购买的头戴式扩音器,见缝插针地震声安利:“我画得更好,可以把您画得跟现实一样帅。”


    “我相信你。”沢田纲吉点点头,看向她的手边,“今天,花的名字?”


    欲速则不达,她没纠缠,跟着回到正常教学步骤上:“胸针和这个,都叫做石榴花。”


    带来的鲜花被大大方方地举起。


    光鲜亮丽的彩纸中,部分花苞边缘蜷曲黯淡,枝条高矮参差不齐。


    其实平时她会尽量修剪整齐,但今天起太早,实在没精力弄。


    但沢田纲吉没有丝毫诧异,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仔细地观察之后,他得出结论:“两个不太像?”


    “因为品种不同。”她轻轻拨弄重重叠叠的花瓣,将花蕊朝向对方,“重瓣花有很多层花瓣,观赏性会更强,而单瓣只有一轮。”


    科普类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难度。


    他皱眉消化一阵,才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了,谢谢。那么,模拟会谈?”


    陶画没再顺着话题,提醒道:“您还没重复花名呢。”


    她早发现沢田纲吉的死穴是翘舌音,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


    这才带来石榴花,半强迫他练习。


    匀称的嘴唇轻抿,低声道:“丝榴花。”


    鼓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感受到落下的观察,她连忙用力鼓掌,并挑选出最完整的一支石榴花递过去。


    “石。”她刻意放慢语速,张大嘴巴,让他看清自己舌尖的位置。


    这般的奖励机制,两人早都习以为常。


    但今天,沢田纲吉竟然略往后靠,才不着痕迹地避开可接触的范围,接过红花。


    传递间,石榴花特有的微涩的清香漫出,让憋在办公室中的头脑中多了一丝透爽。


    高挺的鼻尖微不可查地向前贴近。


    然而,慢一拍的跟读还是暴露出他的走神:“……丝。”


    这次奖励没有给出去。


    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好闻吗?”


    “对不起。”他忽然反应过来,拘谨地后仰身体。


    这三个字倒说得行云流水。


    突然,陶画半趴到办公桌上,捂住扩音器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哎?”沢田纲吉越发向后靠,嘴上蹦出一个极其日式的音节。


    “您说的最熟练的汉语竟然是道歉。到会谈时,不会一紧张就说对不起或者抱歉吧?”她举起糜烂的鲜花挡在脸前,偷偷地张望,“这样的话,里包恩一定会杀了我。”


    二人的目光被花瓣局限在小小的缝隙间,不小心对上,却又缓缓分离。


    始终没有超出三秒钟。


    但清秀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让里包恩有机会。”


    “那不如彻底干掉他好了。”她抓紧时机,情真意切地进言,试图解决心腹大患。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如等着,他干掉我。”


    “也是,毕竟他手里有枪。”陶画惆怅地赞同道。


    沢田纲吉更加惆怅地瞟她一眼,不发一言。


    几句调侃下,有些尴尬的气氛终于和缓。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局促,但破冰顺利完成,陶画也放心下来。


    “你的意大利弹舌很地道,”她起身来到窗台的花瓶前,“翘舌音没有比这个还难吧?”


    经过周末两天,颜色杂乱的木槿花几近凋零,被换成手中的石榴花。


    身后传来看似平淡、实则满含血泪的解释:“以前教我意大利语的人是里包恩。”


    ……难怪在车上的眼神这么共情。


    没有打探,她将话题拐回课堂:“总之,我的小命可都寄托在大老板的身上啦。”


    “他也没,那么可怕。”他的话里缠上丝丝笑意。


    陶画目瞪口呆地转身,对上包容又柔和的双眼:“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但也太体面了。”


    沢田纲吉嘴角挂着笑,刚要开口。


    突然,门口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笃笃。


    两人一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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