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1. 第一口
“……CEDEF全体成员需要转移……”
温和的讲述声同嘈杂的聊天声混为一团。
七月炎热的西西里,不仅有不歇的蝉鸣,还有更吵闹的意大利人。
陶画却一点也不嫌烦。
这对昏昏欲睡的她而言,简直是上好的白噪音,跟数学课比也不遑多让。
因此,她连木门刺耳的吱呀声都没听见,更没注意到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员的会议室中,只剩下正前方的男声:“……完毕。请问里包恩先生有指示吗?”
刘海的阴影里,眼皮小幅度翻腾了一下。
里包恩……
是谁来着?
场内无声,只剩下透过窗的蝉鸣。
随后,感谢词姗姗来迟:“那么,非常感谢各位的参与。午休后请直接……”
一听到午休,陶画彻底失去意识,趴倒在打过蜡的木桌上。
直到大提琴似的低频男声在上空拉响:“需要我帮你找回被法国人偷走的大脑吗?”
下一秒,陶画像被敲了膝盖般弹跳起身,差点撞上被黑白正装包裹的胸膛。
幸亏常年久坐的腰椎不允许她做这么活跃的动作,间接救了她一命。
果然是里包恩!
她的直属上司。
“老板早上好,您的衬衫洗得真白。”她痛苦地撑住后腰,“如果还没吃饭的话,要不要我为您订一份?千万别为了工作伤到身体。”
早知道里包恩会来,她宁愿在发黄的马桶上躲着,也不看一眼礼堂。
简短的命令从头顶传下:“重复会上的内容。”
内容?
从坐下来没五分钟,她就睡着了。
只听到一句:“大家好,我是本次紧急会议的主讲人巴吉尔。”
陶画的眼神四处游移,试图找到一点提示。
可方才还坐满人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桌椅和壁画。
她最终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谢老板的提点,我才知道自己需要进一步复盘。只是会议内容不少,请容我稍后总结再发送给您。”
里包恩屈指敲击桌面,“别让我一再降低对这届毕业生的评价。”
语气完全没有缓和。
“收到。”陶画头埋得更低。
对方却没再追究上一个死亡问题,“注册会计专家考试的结果还没出?”
出了是出了,可是……
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谁能用几个月就把注册会计证考下来啊?
“那个,老板……”她手心冒汗,忍不住搓起头发,支支吾吾道。
他可能也没寄予厚望:“驾驶理论也没过?”
提到这个,陶画倒是有些许不服。
她攥紧拳头,瞪大眼睛,盯着——被定制西装勾勒得细细的腰。
没办法,不跟里包恩对视她都会做噩梦,对视了能彻底失眠。
三个月以来,她只在入职第一天看过里包恩的脸。
然后,那天晚上别说睡觉,眼皮合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毕竟第一面就拿枪指着别人的头的人才,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他真的不是彭格列违法招来压地盘的恐怖分子吗?
为什么近年声名鹊起的大公司,会雇佣这种随手掏枪的男人。
“老板,您的严格要求很有帮助,但我不考驾照也不会妨碍工作呀。”她瞄着黑西装袖口的表盘,“而且,现在13:11了,午休时间都过11分钟了。”
里包恩倒没有生气,而是慢条斯理地说:“很好。看来我对你太和颜悦色了,你才敢动不动就迟到一个小时。”
稍微硬气起来的人却又僵住。
好不容易挺起的脖子也塌了,“那个,公交车晚点了。您也知道,没有公共交通会像钟表一样准时。”
里包恩不发一言,只是将手搭到细腰之上。
平整的黑西服是最优质的画布,托着力量感十足的手指,尺骨茎突的阴影格外性感。
如果她不认识里包恩,一定会拉住大画特画。
可问题在于,她不仅认识,还知道那是里包恩放枪的位置。
陶画的脸瞬间垮下。
“我一定尽快拿到驾照,自驾上班,绝不迟到,请您放心。”她连腰都不敢再看,只盯着方圆的黑皮鞋尖。
“祝你成功。”皮鞋踏在光洁的地板上,逐渐离开视野,“不用总结了。下午四点前,直接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给我。”
这个简单,等会找巴吉尔要一份发言稿再编辑就行。
“……收到,感谢您的宽容。”舒了长长一口气,陶画终于敢抬起头。
先注意到的是一顶缠着显眼橘色丝带的复古爵士帽。
脑后只露出倒竖的发梢,看着就扎人。
更扎人的补充传来:“手抄,练练字。人总不能没有一样长处。”
她的画就很长!!!
“收到。”涉及到要害,她咬牙切齿,马屁也不想拍了。
早晚把这个黑手党似的暴力违法分子送进监狱。
走到半道的男人突然转身,看向表情管理失控的陶画,“你有意见?”
跟低沉嗓音相配的,是一张优雅冷峻的脸。
宽檐下,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下半张脸,还有左右两根像是旋涡一样的鬓发。
但压低的眉头和冷淡到厌烦的眼神,将迷人诠释得极具攻击性。
虽然陶画并不吃这种类型的帅哥,但也承认他外在的无可挑剔。
只是,难道跟刺猬似的后脑勺里躲着一双眼睛吗?
类似伏地魔那种感觉?!
尽管最快速度移开视线,她还是连呼吸都停了。
把五官调整回不太聪明的样子,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腱鞘炎犯了。”
“三点。”说完,伏地魔就推门离开,留下陶画无能狂怒。
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画家,然后画里包恩的抹布黄漫,再满大街撒。
她幻想着伟大目标,挪回办公室,啃完抽屉里干掉的面包片。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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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颚有些胀痛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点安静过头了。
而且空空荡荡的。
端着笔记本电脑,她挨个检查其他办公室。
所有房间都像被洗劫了一般。
不会紧急会议讲的就是要搬家之类的吧?
蹲在最后一扇门前的空地上,陶画给主讲人巴吉尔发了一封邮件。
她望着窗外的烈日,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回复仍然没到。
直到最大块的云彩消失在尽头,她只能敲响身边的木门。
咚咚咚。
“进。”门后传来里包恩的许可声。
木门被推开,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七月的西西里都40度了。
而这栋老城堡里唯二的空调,分别装在里包恩的独立办公室和私人休息室内。
否则她都穿短袖了,怎么还能有人穿着保守三件套装腔作势。
“您还不走吗?”她含含糊糊地试探。
巨大办公桌后的男人头也不抬,单手操作手机:“去哪?”
陶画有些傻眼。
要是知道去哪,她还来这干什么?
叮。
电脑响起姗姗来迟的邮件提示声。
是巴吉尔的回复。
早知道就多等两分钟了,简直比没收到回复更值得痛心。
痛心疾首地刚点开邮件,她正要阅读,就被打断了。
屋内的人迈动长腿,三两下走到面前:“收到邮件就出发,下次跨部门沟通时,要先抄送我。”
没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巴吉尔的头像一闪而过。
顾不上研究他是怎么知道的,陶画急急忙忙爬起来。
但蹲太久导致腿又麻又软,险些连人带电脑一同栽倒。
而里包恩不仅不扶,还雪上加霜。
咔哒。
一把车钥匙从天而降,砸到键盘上。
“你来开。”
“我不会开呀。”
她现在不觉得惊讶,觉得惊悚了。
难道里包恩是没钱换车,准备靠讹人开源吗?
“到彭格列总部只用走高速。”
“彭格列总部?”她停下拾起钥匙的手,不敢置信地往下翻找邮件,“那我们在哪?”
面对这句疑问,他连停留都没有,径直离开。
陶画撇撇嘴,点开躺在邮箱最下方的电子劳务合同。
乙方是自己没错。
甲方却是一长串不认识的英文单词,反正跟彭格列一点关系没有。
怪不得她当初明明按照网上的总部地址租房,却天天要坐一个小时公交车通勤。
怪不得里包恩成日无法无天,原来是个土皇帝。
怪不得一共就俩空调。
将钥匙扔进裤兜里,她默默合上大张的嘴巴和电脑。
真把她当成影视剧里的太监吗,拍拍手就知道要上菜。
自己去停车场等着吧。
冷硬的声音遥遥传来,“给我跟上。”
2. 第二口
跟上就跟上。
不得不说,里包恩虽然是个很差的上级,却是个更烂的老师。
在被冷嘲热讽了十分钟后,陶画战战兢兢地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把车一步一顿地开出停车场。
啪。
背部一痛。
她扭头一看。
原来是条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绿色小棍抽下。
反正今晚都要失眠了,她实在忍无可忍,对凶手怒目而视。
“坐直。”凶手就坐在副驾驶,又敲了下她的头,“看路,我脸上有路吗?”
皱起眉头,她一脚踩下刹车。
里包恩调高温度,“到正门再停,还有个人要接。”
“哦。”
她条件反射地照做。
等抵达大门后,再次停车时,陶画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决定拒绝伺候比资本家更懂剥削的里包恩了吗?
为展现怒火,她解开安全带,大力朝旁边一甩。
砰。
车身一震。
陶画反倒吓了一跳。
她的劲有这么大吗?
与此同时,无人的后座突然响起抱怨声:“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在大厅等了好久,里包恩。”
浑身一个激灵,她边往副驾驶挤,边查探声源。
结果这一眼就让她当即失去平衡,险些跌倒在里包恩的腿上。
电光火石间,T恤后领插|入一棍子,将她撑住拎起。
“全有赖于我找了个好司机。”
对于这句讥讽,好司机没有一丝反应。
她半张着嘴,扭着脖子,直挺挺地被放置回驾驶座。
嘴巴徒劳地一开一合,最终只能发出类似开水壶的气声:“呼~”
过于充沛的感情从胸口溢出,蔓延到眼底鼻尖,霸占了全部感官。
她没有注意到里包恩比平日里更严肃的语气。
“怎么了?”
“……没事。”被凝视的男性有些犹疑,音量越来越低,“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别人在。”
里包恩手中的绿棍子竟然变成一只蜥蜴,乖巧地爬回帽檐上。
姑且放弃追究学生的不同寻常,他好整以暇地审视呆傻的下级,“你真是松懈太久了,连前座有两个人都没发现。”
“我只是最近太累了。”被训斥的人嘟囔着辩解了一句。
他有些担心地前倾身体,刚要关切一两句,就见被吓到的女性猛地弹起。
伴随着不详的关节响,她砰地一声,撞到了天花板。
好痛。
大颗大颗的眼泪飚出。
再也顾不上有的没的,陶画抱着头缩回驾驶座。
“对不起,是我的错,两次吓到你。”身后传来温柔磁性的男声,“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身侧,一方白色的手绢被干净的手递出。
“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用。”
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像路过甜点店闻到的味道。
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如雷似鼓,在脑中炸开。
时间好像只是眨眼间。
但看到手帕有放下的意图,陶画就明白,自己肯定又发了很久的呆。
“没……”她吐出一个发抖的音节,又连忙住嘴,只能用行动表示。
抖动的手先是抢过帕子,再拿起放在一边的帆布包。
“你还好——哎?”
惊呼声也没能阻止她停下动作。
陶画并没有使用手帕,而是小心地收入包中,再取出纸巾胡乱擦着眼泪。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才回过头,伸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陶画,很高兴见到您,手帕洗干净还给您。”
跟刚才的失态相比,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并没有得体多少。
眼神炽热。
动作急切。
连语速都加快不少。
犹如冬眠中醒来的棕熊,饥肠辘辘地盯着蜂蜜罐子。
“……不用还也没关系。”蜂蜜罐子体面地说,“我叫沢田纲吉。”
回握姗姗来迟。
掌心粗糙又干燥。
副驾驶响起意味不明的嗤笑。
以往这动静还能惊醒陶画,此刻却没让她分神。
她在全力控制自己松手转身。
因为个人偏好,她画过不少男人,却没有一个长相气质如此特殊。
俊秀的五官组合得和谐完美,既有亚洲人的内敛,又有高眉深目的坚毅。
威严又温柔。
连眼下的乌青都是标准阴影区,衬得眼窝深邃有神。
她快要承担不住涌动的灵感和欲|望,想把他留在笔下。
脑海中,画里的背景和光线不停调整。
但偏偏今天,她没带《肖像授权协议书》。
是直接开车回家拿到手,还是先征求口头许可。
陶画思索着踩下油门。
汽车飞速启动,却没有丝毫推背感。
学车高峰期之一就是高考结束。
她当初也没有逃过,出国前一天还被抓去练车。
只是国内驾照只能在入境一年内使用,加上她懒得听里包恩的话罢了。
蓝天白云下,大块大块的绿野流星般划过。
平日里能盯一下午的景色,都没有吸引到陶画的目光。
她只是眺望着马路的尽头。
专注而充满渴望。
直到对上镜中意味深长的注视,不住席卷的狂热感才瞬间凝固。
不妙。
太激动,忘记假装不会开车这事了。
问题是,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减缓车速,她望着不远处的高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正当她准备再乱扭两下方向盘时,突然发现后座的呼吸声过于规律。
想到漂亮脸蛋上的倦意,她还是丝滑地驶入自动拉开的大门,停在草坪前的车道上。
为了不让脑门再感受冰冷的枪口,她尽力拍马屁:“多亏您在停车场时的提点,我才能进步飞速,从不会开车到顺利驾驶。”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比恐怖电影配乐还让人汗毛倒竖。
而且显然并不止她一个这么认为。
透过后视镜,她瞄了眼惊醒的沢田纲吉,狠狠点头,“当然。早知道您十分钟的教导比驾校教练十课时都有用,我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至于之前到底是不是装的你别管。
问就是驾驶天才。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陈述:“看来月底前就能见到你的驾驶证了。”
“老板的寄予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问题是,就算通过理论考试,约路考也得等待一到三个月。”她诚恳地提醒。
沢田纲吉的惊恐逐渐变为同情和钦佩。
情绪异常强烈,并且隐含莫名的同立场。
为什么他突然看起来这么共情。
果然,里包恩是一个闻名乡野的大恶霸。
“是吗?”恶霸嘴角下撇,“阿纲。”
沢田纲吉浑身一颤,撑起勉强的微笑,“是这样的,我刚醒,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还未醒来的嗓子略带颗粒感,听得陶画一愣一愣的。
小拇指都控制不住地跳动。
想画,现在就想画。
“别多想。”里包恩压低宽檐,“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谈了,作为彭格列的BOSS,中文学得怎么样了。”
陶画的目光放空了一瞬。
彭格列的BOSS……CEO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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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有社会地位的人会答应做临时模特吗?
后座传来疲倦的叹息,“我在努力学呢。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了,进展比较慢,不行还是找个信任的翻译吧。”
“现在有个更好的方法。”里包恩却不往下说了,只轻轻看了眼陶画。
可说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还是要先尽力一试。
她转向沢田纲吉,正襟危坐,神态认真:“冒昧打扰,您长得真帅,请问我可以为您画一幅肖像吗?”
“哎?”
一愣一愣的人换了。
蜜色的瞳孔在她与里包恩之间徘徊许久。
“我们可以签署合同。”她强调合法性,“不会商用,我只要能公开展示就足够的。”
“非常感谢您的欣赏。”沢田纲吉婉拒,“我想可能不行,个人不太喜欢留下影像类的证据。”
尽管被古怪的用词拒绝了,陶画还是平静地点头,转向副驾。
“驾照这个月内就能下来,希望能为老板分忧。”她的言辞更加恳切。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智商急跌的脑中难得升起几分感恩。
帽檐下的薄唇勾起,“我可不太想要勉强下属。”
“绝对没有,多谢老板给的机会。”她掷地有声,敲定交易。
一个月的接触机会,她就不信要不到授权。
达成目的,里包恩心情明显放晴不少。
“CEDEF这段时间都会在总部办公,正好可以让陶画教你中文。”说完,他便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显然没打算接受否定句。
沢田纲吉有些无奈地扫过车旁的身影。
作为第一杀手,里包恩为数不多的美德中便有守时。
原本约好的时间迟迟没来,应该就是在等这孩子。
带她来见自己,分明早就做好中文课的规划。
他看向临时的中文老师。
透亮的双眼正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唔。
有点压力,而且既视感好强。
虽然十年前,他就继承一流黑手党——彭格列,正式成为第十代首领。
两年前,整个家族完成合法企业的脱胎,并于一年前开始急速扩张。
但相较于如今接触的社会人而言,她的目光过于坦率热烈,像是车外的炎炎烈阳。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很主动的人并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他捋顺混乱的思路。
“我会给你加工资的。”他尽量补偿,“辛苦你了。”
里包恩的考量没错。
如今确实急需一位老师。
他们此前并未开发市场,所以核心人员中也没有懂得中文的人。
偏偏时期特殊,即将到来的会谈又相当重要,不能依赖临时雇佣的人员。
正好有些事情也得确认。
他若有所思地端详双眼猛地亮起的女性。
刘海修饰下圆润的五官,全身都是不饱和的色调。
令人无法提起戒心和攻击欲的类型。
感觉有点像果皮。
双手一拍,她凑近了点:“哇,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给加工资的好老板!”
果皮裂开一道口子,散发出诚挚的香味。
这让泡在鲜花锦簇已久的沢田纲吉也难免有些适用。
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没有,应该做的。”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学?”她迫不及待地问。
看了眼等得有些不耐的里包恩,他准备下车,“我今天的行程没办法协调了,以后每日午休见吧。”
陶画眨眨眼,制止道:“等等。”
沢田纲吉身形一顿。
呼吸间。
一只手探向他的胸口。
3. 第三口
沢田纲吉攥住突破社交距离的手,看向面露疑惑的人。
没有恶意。
是他太敏感了。
“不好意思,您领口乱了,我本来想帮您整理的。”她发觉不对,立马道歉,“是我唐突了。”
他低头一看,左侧领尖果然歪歪扭扭地塞在内侧。
“抱歉!”他顿时脸蛋发热,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陶画也跟着低头,解开安全带:“是我太激动没分寸,您不用道歉。而且您是老板的老板吧?”
“老板……那个里包恩吗?”他忘记尴尬,不禁吐槽道,“怎么可能。”
“您没生气就好。”她下车挥别,“正好茶歇时间到啦,回见。”
他应声道别,语气不自觉变得随意:“好,明天见。”
陶画拿起包就离开了。
另一侧的车窗敲响。
里包恩居高临下,“还不出来,要我给你开门吗?我的老板。”
十一年前,因诅咒变成小婴儿的里包恩成为他的魔鬼家教。
那个时候虽然也非常高压,但可爱的外形常常会让人有没有威胁的错觉。
不像现在。
“怎么感觉你长大后更让人有压力了。”沢田纲吉摸摸鼻子,准备迎接考验。
车门打开,热气瞬间裹住全身。
里包恩果真问道:“她有什么问题?”
沢田纲吉具有类似第六感的超直感。
刚才在第一眼见到陶画时,他便察觉到强烈的异样。
但是——
“什么问题?”他不解地望向恩师,从反应到姿态无懈可击。
里包恩瞥他一眼,警告道:“不要又心软过头。”
心软?
作为力排众议转型成功的前教父,他早就不会心软了。
愿意给陶画机会,无非是因为他看出对方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让里包恩察觉,很有可能会采取极端的应对。
仅被他一个反应连累,便失去工作,对什么都没做的人有点过分。
“怎么会?外界都在盛传,新彭格列的领军者是暴君。”沢田纲吉微笑着走进崭新的高楼中,“不如说说你自己,是不是许久没当老师,故意找个孩子教导。”
大厅的冷气十足,但气氛火热。
全楼的人基本都集中这里,熙熙攘攘地喝咖啡聊天。
此刻见两人回来,嘈杂声顿时停歇,只剩下过于整齐的问好声。
“大家继续享受茶歇吧。”沢田纲吉微笑点头。
但直到他们踏入电梯,外界才重归热闹。
“受人之托带小鬼罢了,跟当初的你一样。”
“真的不是借机设置个岗位,用来专门听好话吗?”
里包恩竟然没有否认,“最起码,我没有被年轻的女孩子夸一夸就咧开嘴角。”
“毕竟真心的认可要比通过恐吓得到的迎合动人。”他将话题越扯越远。
电梯到顶层开启,空无一人。
“说点有用的。既然情势严峻到CEDEF需要迁址,想必最新消息不容乐观?”
“本来想在干部会议上讨论的。”沢田纲吉的面色凝重起来,“我的火炎彻底无法点燃了。”
里包恩的脚步一顿,阴影下面无表情的脸足够吓哭陶画,“目前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终于抵达办公室。
沉重的木门合拢。
*
正经历高压的不止他们。
还有半个月后的陶画。
烈阳暴晒之下,她正握着笔,专注地调色。
手机铃声响起。
她却连看都没看,蘸取调色板上的蜜色,在一张画布上涂抹。
画布上只有寥寥抽象的落笔。
乍看还以为是文具店的试笔纸。
直到铃声熄灭,日落月升,她才停下看似无意义的行为。
梦游般地吃完饭,她解开围裙拿起手机,发现有通未接。
点击回拨,陶画倒在床上,全身骨头咔吧作响。
在疲惫的等待中,电话很快接通:“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蓝波。”
蓝波是她新认识的同事,好像还是个管理,很得沢田纲吉的信任,连办公室都在同一层。
因为长得不错,被她扔进了模特备选中。
听筒中响起慵懒低沉的男声:“没事,你听起来很累。”
她碾碾拇指上干掉的颜料,有气无力地回答:“还好啦,就是有点想死。”
“是万恶的里包恩又拿枪指着你了吗?”
这半个月里,两人就是基于对里包恩的恨,建立起坚不可摧的战友情谊。
“没有。”她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明说:“你周五下班也太快了吧,六点就跑了?”
麻木的头脑也没觉察,机械地翻出解释,“合同上写的是六点下班。”
“凭什么里包恩不把你抓回来。”蓝波小声地嘀嘀咕咕。
这句应该不用回答。
她闭上双眼,按揉着发紧的太阳穴。
对面也没在意,“听我的下属说,你最近在跟彭格列办公室热恋?”
彭格列是他对沢田纲吉的昵称。
“不是,我只是在讨好他。”她翻身将整张脸都埋在枕头上,心不在焉地否认。
透过厚厚的布料,女声变得沉闷闷的,像是负载不住的阴云。
“嗯~”他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说信与不信,“那蓝波大人好心帮你参谋一下,目前为止,你都采取了什么行动?”
陶画憋得叹气,又看到满地凌乱,“请求交换社交账号。”
过一会,对面才开口:“成功了吗?”
“失败。”
“还有吗?”
WhatsApp弹出提示。
「蓝波:彭格列没有社交账号」
陶画任由横幅收起,挤牙膏似地回答:“经常夸他。”
挣扎完,她拖着身体起床收拾残局,捡起地上一支支颜料管。
“不错,还有吗?”
变形的手指将一层保鲜膜盖在画框上,“尽量找机会释放友好的信号。”
尽管里面依旧只有一些没连着的线条,与最初别无二致。
“什么意思?”
呼出一口浊气,她感觉精神渐渐复苏,“找机会眼神接触之类的。”
蓝波催促道:“结果呢?”
“原本眼神接触还是有一些的,但在我开始送花后,就没了。”她边洗画笔边随口答道。
“送花,”信号似乎有几分卡顿,“给、沢田纲吉吗?”
冲洗完的画笔被擦干放好。
“是呀,我每天现捡的,一朵一朵地要挑选好久。”
没有注意到那个诡异的“捡”,蓝波喃喃道:“彭格列办公室里多出来的花,果然是你放的吗……”
“你看到了?”
他的声线更加飘忽:“你们国家管flirt叫做释放友好信号吗?”
“F什么?”陶画没听懂。
突然,听筒中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片刻后,有些发紧的声线响起:“有人逼我……好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彭格列收下的?”
“因为这是教具,他每天要重复花名的……你没事吧?”
对面的环境音瞬间嘈杂,然后又切断为完全的寂静。
好像有别人在。
“我临时有事。”蓝波飞速补充,“或者你可以试着换一下穿衣风格……释放友好信号。”
挂断前一秒,敲击的闷响声和暴躁的男声同时响起:“你这头蠢牛都在乱说什么呢?”
要不要报警啊?
陶画有些纠结。
没多久,蓝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蓝波:重要提示,看到一个白发的男人快跑!!!」
虽然不懂他在提示什么,但应该不用报警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话让陶画茅塞顿开。
卖保险都要穿得正式点才能取得信任。
更别提让一位家财万贯的企业家许可肖像权。
于是,入职三个半月以来,她第一次没有迟到。
也第一次穿得像个人。
在BOSS办公室门口,她甚至顶住了里包恩的单独敲打。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只是手上多拎了只皮箱。
——更像是交易现场的涉|黑分子了。
陶画连眼都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就地解决。
“原来你也有能看的衣服。”锋利的目光从她的职业套装和高跟鞋上划过,仅在石榴花胸针停留一瞬。
“全靠老板的悉心培养。”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她愁得想抬手搓头发。
可想到起大早卷发的痛苦,她只能靠左手控制右手。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被带得鞠了一躬。
里包恩话音一顿,转身离开:“进去吧。最近收敛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胸襟宽广。”
原地只剩下呆住的陶画。
这个词见到里包恩,都想抱着仓颉逃跑吧?
等到黑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陶画才放弃纠结。
她整理好西服下摆,推开雕花精美的大门。
办公室内的气息瞬间冲出。
她毫无抵抗地被包裹,脑中只剩下全世界最漂亮的脸蛋。
“呼~”她不禁喟叹一声。
灵光咔咔地闪,让她感觉自己能再犁两里画布。
视线对上时,沢田纲吉的微笑突然变得有点僵硬,“中午好。”
“午安。”她没有察觉,急着例行询问,“您想留下一张足以载入史册的自画像吗?成为第二位蒙娜丽莎的机会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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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也照例拒绝。
陶画关上门,语调激昂:“不要九万九千八,也不要九十八,签名即可留下传世肖像画。距离活动截止只剩余不到一千天,这位先生千万要抓紧时间好好考虑。”
“好的。”他扫过胸针,用发音艰难的中文称赞,“那个,可爱。”
“谢谢!”她字正腔圆地回夸,“您的咬字越来越清晰了,努力没有白费。”
第一节课时,她就提出两人尽量用中文对话。
在高强度的语言环境中,沢田纲吉进步飞速,可以磕磕巴巴地应对日常基础对话。
“因为,你教很好。”他客客气气地回应。
大步上前,陶画坐在案前的沙发椅上,放下电脑。
她打开公款购买的头戴式扩音器,见缝插针地震声安利:“我画得更好,可以把您画得跟现实一样帅。”
“我相信你。”沢田纲吉点点头,看向她的手边,“今天,花的名字?”
欲速则不达,她没纠缠,跟着回到正常教学步骤上:“胸针和这个,都叫做石榴花。”
带来的鲜花被大大方方地举起。
光鲜亮丽的彩纸中,部分花苞边缘蜷曲黯淡,枝条高矮参差不齐。
其实平时她会尽量修剪整齐,但今天起太早,实在没精力弄。
但沢田纲吉没有丝毫诧异,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仔细地观察之后,他得出结论:“两个不太像?”
“因为品种不同。”她轻轻拨弄重重叠叠的花瓣,将花蕊朝向对方,“重瓣花有很多层花瓣,观赏性会更强,而单瓣只有一轮。”
科普类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难度。
他皱眉消化一阵,才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了,谢谢。那么,模拟会谈?”
陶画没再顺着话题,提醒道:“您还没重复花名呢。”
她早发现沢田纲吉的死穴是翘舌音,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
这才带来石榴花,半强迫他练习。
匀称的嘴唇轻抿,低声道:“丝榴花。”
鼓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感受到落下的观察,她连忙用力鼓掌,并挑选出最完整的一支石榴花递过去。
“石。”她刻意放慢语速,张大嘴巴,让他看清自己舌尖的位置。
这般的奖励机制,两人早都习以为常。
但今天,沢田纲吉竟然略往后靠,才不着痕迹地避开可接触的范围,接过红花。
传递间,石榴花特有的微涩的清香漫出,让憋在办公室中的头脑中多了一丝透爽。
高挺的鼻尖微不可查地向前贴近。
然而,慢一拍的跟读还是暴露出他的走神:“……丝。”
这次奖励没有给出去。
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好闻吗?”
“对不起。”他忽然反应过来,拘谨地后仰身体。
这三个字倒说得行云流水。
突然,陶画半趴到办公桌上,捂住扩音器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哎?”沢田纲吉越发向后靠,嘴上蹦出一个极其日式的音节。
“您说的最熟练的汉语竟然是道歉。到会谈时,不会一紧张就说对不起或者抱歉吧?”她举起糜烂的鲜花挡在脸前,偷偷地张望,“这样的话,里包恩一定会杀了我。”
二人的目光被花瓣局限在小小的缝隙间,不小心对上,却又缓缓分离。
始终没有超出三秒钟。
但清秀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让里包恩有机会。”
“那不如彻底干掉他好了。”她抓紧时机,情真意切地进言,试图解决心腹大患。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如等着,他干掉我。”
“也是,毕竟他手里有枪。”陶画惆怅地赞同道。
沢田纲吉更加惆怅地瞟她一眼,不发一言。
几句调侃下,有些尴尬的气氛终于和缓。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局促,但破冰顺利完成,陶画也放心下来。
“你的意大利弹舌很地道,”她起身来到窗台的花瓶前,“翘舌音没有比这个还难吧?”
经过周末两天,颜色杂乱的木槿花几近凋零,被换成手中的石榴花。
身后传来看似平淡、实则满含血泪的解释:“以前教我意大利语的人是里包恩。”
……难怪在车上的眼神这么共情。
没有打探,她将话题拐回课堂:“总之,我的小命可都寄托在大老板的身上啦。”
“他也没,那么可怕。”他的话里缠上丝丝笑意。
陶画目瞪口呆地转身,对上包容又柔和的双眼:“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但也太体面了。”
沢田纲吉嘴角挂着笑,刚要开口。
突然,门口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笃笃。
两人一同望去。
4. 第四口
“请进。”沢田纲吉切回意大利语应道。
木门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一位长相秀丽的银灰发男子。
单论五官,并不比沢田纲吉失色。
然而,紧皱的眉头死死压住尖锐的眼型,再加上夸张又冷淡的发色,将整体气质导向带有极大威慑力的距离感。
不过跟里包恩那种抬手就能死一个人的危险比,还是天差地别。
陶画有点手痒。
如果没见过沢田纲吉这么能激发创作欲的,她肯定会掏出随身携带的协议书一试。
门完全开启后,男人早已谦卑地垂下眼睫,如同一头臣服的灰狼。
没有往窗边分一个眼神,他径直来到桌侧。
皮鞋跟踏在地板上,敲出沉稳笃实的脚步声。
他直挺挺地半跪而下,虔诚地亲吻了沢田纲吉的手背,叽里咕噜地讲起不知道哪国的语言。
吻手礼?
陶画不理解,只能震惊地陷入沉思。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狱寺,辛苦你了。”沢田纲吉用意大利语回应,“陶画是里包恩的下属,四月末入职CEDEF。”
CEDEF就是陶画合同甲方那一长串英文的缩写。
“我听蠢牛说了。”名叫狱寺的男人妥帖地放好托着的手,才起身走向她。
银灰色的发丝像是冰锥般锋锐逼人。
晃动间,隐约可见到连串的耳骨钉。
气势汹汹的眼神扫过窗台,又落到她身上。
冰冷、警惕的审视,由她卷起的发丝、西裤再到皮鞋:“他在建议你更换风格的时候,我就听说了。”
陶画却状况外地恍然大悟
是跟蓝波打电话时,对面阴暗躲藏的暴躁老哥!
今天装得挺沉稳,起初都没认出来。
长得再好她也不敢找这种人当模特,怕画得太久被打。
于是她失去兴趣,继续沉醉于BOSS的盛世美颜。
不,这是她未来的代表作。
就像《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之于维米尔;
《无名女郎》之于克拉姆斯柯依。
“是蓝波啊。”他的腰背一松,“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穿运动服了呢。”
就因为这件事?
陶画歪头:“您更喜欢运动服吗?”
只见刚放松的身体又绷住,就有人横插在她们之间。
未来的代表作被铁锈红衬衣挡住,她只能看向伸来的手。
关节分明,指节修长,十分好画。
但结合可称凶狠的眼神,上面戴着的戒指,都显得像是指虎。
看起来就不太合规的样子。
要不是BOSS长了一张标准的好人脸,她都要怀疑自己入职的是不是黑手党。
即刻,微呛的男香萦绕鼻尖。
极富侵略性,完全盖住办公室内雅致的木香。
“狱寺隼人,有托于十代目的信任,负责法务与合规相关。”
她惴惴不安地伸手:“陶画,有托于里包恩的恐吓,目前负责考驾照。”
倒不是害怕别的,单纯担心自己也被亲一口。
虽然也是个帅哥,但里包恩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导致她对西方面孔有点过敏。
“驾驶人员是行政在负责。”扫来的眼风更加严厉,充满愈发明显的质疑,“里包恩先生负责财务与人员管理,无论哪个都与行政板块无关吧。”
“原来老板还负责人员管理,”她感恩地晃晃交握的双手,“谢谢您告诉我。”
难怪找巴吉尔是跨部门呢。
狱寺隼人面色更沉,“自己所在的部门都不了解,你进彭格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呵责,她仍旧不紧不慢地回应:“虽然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让BOSS看您的屁股是不是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狱寺隼人就脸色大变,扔开她的手。
接着一个旋转深鞠躬,差点把她撞到。
“万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您的视野问题。”他笔直地折着腰,双手紧贴裤缝。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上下级职场礼仪。
陶画联想到里包恩随手掏出来的枪,难道说——
“不用这么紧张,狱寺。”沢田纲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陶画只是在开玩笑。目前她的工作是教导我的中文,为会谈做准备。”
“感谢您的指教!但如今……”他意有所指,“区区中文而已,会谈确定前我就开始学习了。目前算是学有所成,请您务必交由我来负责会谈,您尽可专注更重要的工作。”
听到这,陶画悟了。
怪不得专找午休的时候进来针对她呢。
这是来进谗言的啊!
刚刚进言干掉里包恩的人如是想。
而更令她大感不妙的是,沢田纲吉竟然没有立刻否决。
“您说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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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画抢先用母语问道,“也就是有自信能应对深度对话?”
没有得到许可,狱寺仍保持板正的鞠躬,只是偏头冷冷地看来。
顺直的银灰色发丝搭在秀美而锋利的侧脸上。
鹰隼般的双眼牢牢锁定敌人,虹膜是相当少见的灰绿色。
他也用咬字清晰的中文回答:“休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他很好看,但陶画还是沉默了。
为什么每个字都读三声,而且用词也怪怪的。
她通过抿嘴压住嘴角:“那我考考您,正好可以让BOSS多方位考量。”
狱寺再次向主座垂首:“恳请您当做见证。”
这次倒不是全三声,但还是平仄不分。
有股抗日剧里的大佐味。
相当有嚼劲。
从沢田纲吉那没得到的快乐,她终究得到了。
陶画尽力憋住笑:“BOSS您参加吗?有人说比您学得好呢。”
扩音器将颤抖的声线放大得更明显,换来沢田纲吉无语的一瞥
大佐的眼神顿时凌厉:“你在挑拨?”
这人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学有所成的。
在几秒内,她紧急将人生中所有痛苦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尤其是里包恩的脸。
“没关系。”沢田纲吉叹气道,“先坐下说吧。”
“是!”面前的屁股终于离开,坐到桌对面的椅子上。
翘舌音倒是说得不错。
她控制好表情,就近找了个座位:“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一题定胜负怎么样?”
“十代目在上,你勿要耍下作手段。”灰绿色的瞳孔跟探照灯似的集中在她脸上。
陶画的笑点差点被戳烂。
只能靠着在大脑中回放里包恩的语录维持严肃。
她清清嗓子:“咳咳、好的。正好到模拟会谈的时间了。现在我当甲方,你们两个回答问题。”
“模拟会谈为何?”狱寺疑惑地看向认真起来的沢田纲吉。
他正面向陶画,偏头解释:“模拟会谈中可能有的对话,很不错的提升方法。”
“是。”狱寺也端正身姿,“放马过来吧!”
她用力揉把脸,让差点起飞的五官归位。
“你们的货品我很满意,就是市场需求不同。进货时,商品A能来多少来多少,商品B能来多少来多少。
“请问,商品A要的量多还是B要的量多。”
5. 第五口
一句话语速适中,吐字清晰,也没有难词。
按理说很好理解。
但分明就是一样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看到陶画低头玩起手机,狱寺的眉头快要扣在一起,沉声质问:“这是陷阱题,A和B都是不确定量。”
“不,”沢田纲吉指尖轻点桌面,“模拟对话里,陶画不会设置陷阱题。”
“差点误导您,我罪该万死!”
“没关系。”沢田纲吉询问道,“罪该万死是什么意思?”
被信任的狱寺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段字典精选,最后补充道:“也是一个常用的成语。”
常用……?
电视剧里是挺常用的。
陶画大致知道他是怎么自学中文的了。
她收起手机:“会谈方可不会等你们这么久,请尽快给我答案。”
被她一催,狱寺回到重音的困境中。
银灰色的发尾不经意被抿在薄薄的唇瓣中间,倔强又有一丝脆弱。
哦呦。
好像更符合她的审美了。
陶画探头观察,决定将类似的神态安排给别的模特。
“区区中文不会难倒您吧?”她诚恳地加码。
薄唇用力到失去血色。
灰绿色的双眼冒火。
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她的头又缩回去了。
怕被打。
一旁的沢田纲吉开口解围:“陶画,辛苦你,请告诉我答案。”
眼见剩余时间快要讲不完今日备课,她没再多说,顺势解释轻重音的差别。
说完,陶画问道:“请问下面需要我回避吗?”
沢田纲吉摇摇头:“狱寺,现在你相信,陶画的工作能力吗?”
“对不起,我失言了!”银灰色的发尾垂落到宽肩上,“此前万万不应怀疑您的决断。但属实难以释怀,万望给我一个机会陪读!”
一长串话再加上舍生忘死般的口音快让陶画破功了。
竟然真的是古风小生。
太有信念感了。
“你万万不应,对我讲。陪读的话,我可以。”沢田纲吉说着看向她。
在反面典型的衬托下,他的态度尤为尊重而从容。
陶画的胸腔有一丝触动。
——辛辛苦苦教半个月的学生,词汇表半小时就被带偏了。
笑不出来了。
狱寺隼人缓缓转向她,手背青筋暴起。
没等他开口,陶画就走过去,拍拍坐习惯的沙发椅背,“辛苦您让下座。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多,我们得加快节奏。”
再让他说话,半个月纯白干。
要知道,她可没像应付里包恩一样划水。
不管是备案还是上课,都是比照自己突击意大利语时,认认真真设置的教程。
狱寺站起来,黑压压地杵在一旁,像平地起了一堵高墙。
这让陶画突然注意到,好像公司里的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穿着西服。
而且全都是黑色的。
纯黑。
在爱把西装当休闲服穿的意大利人里也很少见。
她思索着落座。
“那陪读……?”头顶的高墙挤出来三个人字。
忽略掉不太重要的信息,她望向真正有话语权的人:“陪读的话,是不是也要课堂纪律遵守。”
“课堂你定。狱寺太过谨慎,请你包容。”沢田纲吉许可。
她笑眯眯地说:“我向来大量。”
大量地记仇。
她的记性不算好。
只有美丽的东西和丑陋的经历能念念不忘。
算古风大佐哥幸运,两个都占了,还敢自己送上门。
“我也会再,沟通增加工资。”沢田纲吉说,“即使最后,狱寺去会谈,也不会影响你。”
这话感动到的另有其人:
狱寺双目赤忱,感动地望着主座的方向:“请从我的工资中扣掉差额,以抵学费。”
陶画实在忍不住,接话道:“您的当务之急是少看点古装电视剧。”
“你怎么知道!”他微微睁大双眼,弱化了线条的攻击性,“难道八卦测算是真实的吗?”
她顿时明了,这位还是仙侠神话类的受众。
沢田纲吉的手又回到太阳穴:“我们先学习。你们可以,私下交流。”
“好的,您放心。”她将刚修改好的考题投影到白幕上,“下面轮流读数字,BOSS,请您先演示一下吧。”
「10元」
沢田纲吉煽动几下嘴唇,才正式发音:“十元。”
虽然慢,但很标准。
“不愧是十代目!”狱寺隼人笔直地站到他身后,“发音精准,抑扬顿挫!”
陶画瞪圆眼睛。
怪不得沢田纲吉对自己的马屁抗性这么高呢,原来有你小子天天在这打预防针是吧?
“谢谢。你去坐吧。”
狱寺第一次拒绝:“请务必让我近身保护。”
看着两人的言行举止,她又浮现出不解的感觉。
就算她是商业间谍或者掘金女郎,也不会危害到沢田纲吉的人身安全吧。
“陶画,继续吧。”蜂蜜般流动的眼睛望向她,“时间还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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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吗?”
她调的色还是不对。
没有防御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概念。
手指自动翻页。
“呼~”陶画恍恍惚惚地吐出满溢的灵感,“到你了,大佐哥。”
察觉到不对,狱寺俯视着她,嘴脸骤变:“大佐是何意?”
她渐渐回神,没有抬头:“不好意思,BOSS的眼睛太好看,通透又深邃,我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十代目当然是最优秀的。”
这个解释轻易地得到狱寺的认可,以及三秒内再次流走的视线。
沢田纲吉自然而然地抽离,将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10000元。」
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听到狱寺自信开腔:“衣弯愿。”
“遗憾,音调全错。”
狱寺脸色阴沉,没有回嘴。
“BOSS,到您了。”她心满意足。
没有翘舌音,沢田纲吉也很自信:“一万元。”
“是的,您没忘记上周五的知识点耶,‘一’在四声前要读二声。”她啪啪鼓掌,“您学得非常认真。”
另一个马屁精被抢了工作,再次横眉竖眼。
沢田纲吉谦和地笑:“谢谢你的鼓励。”
然后依旧在三秒内中断对视。
他脑子里是有计时器吗?
“下一个。”陶画不知为何有点意兴阑珊。
高跟鞋也突然变得硌脚。
可能因为最近都没办法好好画画吧。
「11.5万元」
又轮到狱寺。
这次,他犹豫了阵,才一字一顿地念:“十一点五万元。”
“有进步,音调对了。”
银灰色的眉头稍解。
“但还是错。”
“?”
有缓冲时间,沢田纲吉答得很快:“是十一万五千元?”
“正解!”见到教学成果,她重新提起精神,“下一个。”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闹钟响起。
“还是没讲完。”陶画嘎嘣嘎嘣地起来,“你们两个抽时间看一下没讲到的内容,下节课会放到模拟会谈中测试。”
她关掉扩音器,合上电脑,准备撤退。
“稍等。”狱寺隼人制止,“为何没有课业?”
她没注意到沢田纲吉表情管理登时失效,只是疑惑地反问:“是刚才那句话没听懂吗?”
“剩余的内容过少。”
“你们的行程里还能再塞作业吗?”她想起最初要留作业时遭遇的婉拒,“BOSS……”
6. 第六口
没说完的话被BOSS慢条斯理地打断:“我把之前的课件一起发给他,让他补进度就好。”
他不再字字斟酌,接近正常说话的速度,竟然犯了很多读音上的小错误。
顾不上接住他看过来的视线,陶画的腰塌得更低了
大佐口音的传染性不可小觑。
明明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她后面都不怎么让狱寺隼人说话了啊。
她扶住刺痛的腰,对低头沉思的大佐一号说:“那你的作业就是补课件。”
大佐二号的笑意真心许多。
狱寺隼人估算完毕,抬头:“依照你今天后半节课程的信息量,10天的课件我下午就能抽时间过完。”
“是吗?”她后扩肩膀,脆响声不断,“那你剩余时间多看点抗日剧,就明白短板在哪了。”
这个词超过了狱寺的储备:“就叫抗日剧吗?”
“叫《亮剑》。”
看去吧,大佐一号。
“是哪两个字?你把名字发给蓝波。”他沉吟几秒,“算了,你用WhatsApp的话,直接发给我吧。”
陶画刚要找个理由推却,就见他从胸袋中抽出一张名片。
跟他冷静的配色完全相反,这是一张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卡。
爆裂的红底却被哑光银字压住。
她挺喜欢这个设计,改变主意接过:“那我先出去了。”
得到沢田纲吉的许可后,她拿起换下的木槿花就走了。
等到大门闭合,站立的男人才解除戒备,走到案前半跪于地:“自作主张地丢人现眼,狱寺隼人特此请罪。”
跟坐半小时就快半身不遂的陶画不同,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利落。
即便使用跪姿,腰部的布料也没有一丝褶皱。
“不用这样。”对出身黑手党豪门的同伴,沢田纲吉无奈他的执着,却也只能尊重。
自从两年前,他公开宣布家族彻底脱离黑手党后,便遭到大大小小的刺杀和埋伏无数。
有被掌握黑料的政界精英,也有被禁止黄赌毒而结仇的其他家族,还有浑水摸鱼的内部反对派。
所以他能理解这份谨慎。
“是关于蓝波无意间提到的流言吗?”沢田纲吉掐掐眉心,改为日语交流。
“是。”狱寺依言坐下,眉头紧锁,“如您所说,这件事果真并不单纯。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谣言愈演愈烈,早就逾越正常的职场闲谈传播速度。”
“幸好因为火炎的事情延缓了上市,否则还要影响股价。”沢田纲吉疲惫地仰头靠在椅背上,黑白条纹的袖口盖住上半张脸,“你收集到的最新版本是什么?”
夹在内忧和外患之间,他承担的不仅是家族前程,更是所有人的性命。
压力不可谓一般。
“她在大学时就被您包养,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破格录取。而您也是为红颜冲天一怒,才不顾全家族的前景,一意孤行地金盆洗手。”
“界限掌握得不错,正处于桃色新闻和原则线中间。查的怎么样了?”
“已有数名可确认的钉子,目前最显眼的是行政部门的卡洛。等待您的命令。”狱寺隼人点开资料,将其投在幕布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簇拥着一张年轻男人照片。
“目前这种程度出手只会引发更大的揣测,姑且继续追查源头。”挡住脸的手放下,露出清明的双眼,“里包恩出发去卡拉布利亚探望尤尼,归期未定,这段时间由你暂时代管CEDEF。”
“遵命,不负所望。”狱寺提问,“如果您没有意向,要不要我去敲打一下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的所作所为,流言也不至于如此迅猛。”
话题转换太快,沢田纲吉一时间没理解。
他习惯性地控制面部肌肉。
仅眉头微微一动。
这反倒让另一人误解了他的情绪。
“抱歉!我没有对您私生活指手画脚的意思!”狱寺隼人意欲鞠躬,被他提前按住肩膀。
“不是,你误会了,她只是……”
沢田纲吉忽然发现,陶画从没在别人面前发起过模特邀约,更没有提到过绘画相关的工作内容。
他选择尊重对方的意愿:“总之,我会好好跟她沟通的,毕竟也没影响正常教学。”
吐出堵在胸口的浊气:“你提到她我才想起来,谣言不可能对陶画没有影响。里包恩不在,你多照看一下。”
说完,他不禁瞥了一下金属袖扣。
光滑的镜面反射出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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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透和深邃什么的,实在有点太夸张了吧……
*
而电梯中的陶画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敲打了,走走停停地回到CEDEF的临时办公区。
今天的邀约次数没达标不说。
这身西服和高跟鞋除了增加负担外,完全没有正向用处。
她回到门口的工位。
没管外套和扩音,快速拔下鞋跟,一点点撕去磨破的表皮。
“嘿!”身侧突然响起意大利人聒噪的大嗓门,“这也算女人,在公正场合也不注意形象?”
嘶——
她咬紧牙关。
什么鬼动静?
吓得她手一抖撕深了。
陶画手忙脚乱地抽出纸,擦掉渗出的血液。
“真为你的同事感到恶心。”见状,粗哑的男声不屑地说,“身边坐着一个撕脚皮的*货。”
她把纸扔掉,拿出剪刀。
第二句。
“就这?拿把破剪刀吓唬谁?我还以为能同时搞定那俩的女人多少有点本事呢。”
剪刀不算锋利。
几下只将脚后跟的皮革破开一个小口子。
三句话过去了,里包恩还没出现。
他果然不在公司。
“我看,”语气更加猥琐,夹杂着粗鄙的笑声,“是不是你有本事的地点不在这啊?”
陶画慢慢放下剪刀。
她抬起头,轻飘飘地问道:“那你说在哪?”
面前站着一个梗着脖子的黑卷毛,跟她年纪相似,相貌不俗。
只是扣着肩膀的体态和怪异的神情扣分不少。
黑卷毛一愣。
随即,抿起的唇咧开:“刚从人家裆下下来,还问我在哪?”
“谁的裆下?”
这次没有得到回答。
“要不是担心你有性病,我都想试试滋味。”他弓着后背,眼珠上下打量。
“你不是试过了吗?”她也不在意,看向黑卷毛的工牌,“卡洛。”
指尖轻轻拨动扩音器的开关。
卡洛笑得更夸张:“哈哈哈哈哈哈,*子想男人想疯了,想拉我下水?我才看不上你这种*货。”
等他说完,陶画才将音量拉到最大。
7. 第七口
有气无力的声音被放大到震动天花板:“毕竟吃了药,阴○也硬不起来,套不上最小号的避○套,只能疯狂裹报纸的男人,只有你。
“卡!洛!”
此刻,她真心为三层只有CEDEF伤心。
不过这份伤心并没有浪费,而是带到了下一句台词中。
“别说半个月,我后半辈子也忘不了○起后跟U盘似的阴○,卡!洛!”
掺杂着电流的女声中气不足,只有最后的呼唤可称之为痛心疾首。
不像是攻讦,更接近劝解。
可信度直线拉升。
坐在窗边的同事机警地打开窗户,弥补了她的最后一丝遗憾。
陶画将扩音器转向窗口:“没关系,尽管你的阴○小还阳痿。
“但是你的肛|门也松啊。
“卡!洛!”
见势不妙,黑卷毛的笑意早就消失。
他插了几次嘴,可怎么也盖不住专业设备。
只能疯狂比划各种手势。
幅度越来越夸张。
至于什么意思,等她投胎成意大利人的那天可能就懂了。
因此,她完全不受干扰:“就算我发现了你脱肛的秘密,你也不能诋毁我啊,卡!洛!”
战局彻底反转。
屋子里的眼睛光明正大地望过来。
黑卷毛下的脸涨到通红,剧烈地大喘气:“闭嘴吧,你这个粗俗的*子。”
“半个月前,还是我把你掉出来的肛塞怼回去的。”怕人气死,她好心地扇风,“下次别玩太大了。卡!洛!”
“你——”卡洛额角爆出青筋。
她又多了几分痛惜,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嫉妒我能经常见到……但他们都不会同意性贿赂的,你回头是岸吧,卡!洛!”
音调古怪的尾音在楼道回肠,和窗外零碎飘来的议论声掺杂在一起。
“哪个卡洛……?”
“……安保……?”
“不是……是行政……!”
“……之前……约会过?”
“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句澄清额外清晰,“只是跟他聊八卦而已。”
“你也是听……我也是…就…半个月前……”
“看来……真的……”
“……仗着……好看……之前他……一派。”
“怪不得……玩脱……”
这些絮语再次印证并加深了陶画对意大利人爱看热闹、聊八卦的刻板印象。
可惜另一人就没这么悠哉了。
扩音器压制力太强,卡洛刚听到外面的动静。
当即理智骤减,目眦欲裂。
他大步上前。
近到裤脚剐蹭到陶画的椅子腿。
壮硕的阴影从头罩下。
快贴到她脸上的拳头和牙齿发出不祥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暴怒声炸响:“仗着身后有人,就以为没人敢打你?”
室外当即消声。
室内却同步响起一片椅子的推挤声。
财务办公室的全员都站了起来。
陶画有点惊讶。
因为各种原因,她基本没跟其他人说过话,所以从没想到她们会站出来。
不过她敢这么挑衅,自然是有把握的。
她乏力地叹气:“我真不知道你臆想中的人是谁。或者我陪你去看看精神科,顺便把肛|门上的痘痘也治疗好,那个看起来有点严重。”
窗外瞬间炸锅。
物议如沸。
“痘痘……?”
“……痔……?”
“疱疹……?”
“……HPV……!”
“……梅……吧?!”
一句一字,如芒在背。
“你放屁!!!”他冲到窗边,撕心裂肺地吼叫,“她是个满嘴谎言、会被上帝惩罚的*妇!”
可惜流言和指指点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假的……?”
“不……报纸……细节……太真实……”
“而且……脱肛……”
“果然……”
“怪不得……”
跟云淡风轻的语气一样,她平静地关掉扩音器,“我不知道别人敢不敢打我。但你真的敢吗?
“毕竟你不仅不敢说出除我以外的名字,还只敢选里包恩不在的时间挑事。”
这样看来,里包恩跟伏地魔没有任何区别。
连名字都有其独特的作用。
比如,窗前的男人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了。
窗户被挤过去的同事关上。
切切察察的议论声也被隔绝。
卡洛只能转身。
未合拢的嘴上还残留着被戳破的惊讶。
“还用得着我说,还是你*太多记不住自己的金主?”他眼神漂移,音量降低又提高。
这句话却正中她的下怀。
“金主?”她重复道,“也就是说,你认为不论是我的直属上司里包恩,还是沢田纲吉,都默许公司内藏污纳垢、徇私舞弊。”
他咽了下唾液,才发觉喉咙干痛:“我、我可没有这么说。”
作为传言的源头之一,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将水彻底搅浑。
在活下去的前提下。
所以他只会将语焉不详的脏水泼向一个人。
这个*子。
跟之前观察时为什么完全不同。
明明只是一个整日迷迷糊糊睡大觉的*子!
怎么像是看透了他的来意。
不仅没有慌乱,还能独力翻盘。
“那请问亲爱的卡洛。”她从始至终都不紧不慢地说话。
但他却只觉得字字都有陷阱。
“里包恩和卓尔不群、明察秋毫、厚德载物、恩威并施的BOSS究竟有没有允许一个有金主的女人,在伟大的彭格列作威作福?”
卡洛对里包恩和沢田纲吉的忌惮畏惧被眼下的境况压住。
可这个问题回答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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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在否认沢田纲吉与她的传闻。
与他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幸好周围的人虽然面色严肃,但并没有强硬插手的意思。
他尽力挺直后背,刚想做不屑争执的样子离开,就看见门口走出一个男人。
银色的碎发飞舞,狱寺隼人抱胸堵住通道,不知哪来的风将他的高定西服刮得猎猎作响。
薄唇开合间仿佛进攻的号角:“卡洛,回答她的问题。”
哇哦。
陶画不禁有些感慨。
如果古风大佐哥出场就是这副黑手党教父左右手的样子,她一定有多远滚多远。
当然,她永远没办法跟卡洛一样夺窗而逃。
陶画震撼地望着同事没有丝毫波动的表情。
这可是三楼啊!
正值茶歇时间。
户外的议论声更加嘈杂。
楼下还有人追上去模仿她的语调大喊:“卡!洛!卡!洛!”
场面越来越混乱。
只有狱寺的冷脸没有变化:“里包恩先生从今天开始出差。”
好耶!
除去面对沢田纲吉外,陶画第一次这么激动。
“在他回来前,书面签字直接找我,日常邮件发送我,抄送里包恩先生。”
这和体育老师代课有什么区别!
鹰隼的绿眼睛无视了她欢欣鼓舞的举动。
“希望各位好好珍惜十代目赋予你们的职责,不要因此而惫懒。”
只在最后一句时,意味深长地停留在举着剪刀和高跟鞋的陶画身上。
“?”
看她干嘛。
“关于陶画今天反应的问题,合规部会加紧着重调查。”他皱眉道,“另外,她维护BOSS和公司形象的行为值得鼓励。”
她挥挥手上的鞋:“全仰赖各位的威慑和教导。”
狱寺的眉头松开,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可以跟平和挂钩:“你跟我来一趟,详细说清今天的情况。”
“好的。”她等到那对浓眉再次皱起,才无辜地说,“请等我整理完鞋子。”
*
合规部在八楼。
陶画拖拖拉拉地走出电梯。
不是她不想走快,实在是有人的手艺一般,还要嫌她修得慢。
结果在第一下皮革没破的情况下,第二下直接连鞋底一起剪碎了。
罪魁祸首推开会谈室的门。
“抱歉。”狱寺态度和缓许多,用中文说,“我改日赔偿你一双。”
“没事。”她边坐下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您要是忙就先走,不是还得补课件吗。”
他的眉头再次揉皱:“我先走?”
“放心,我满半小时后再离开,正好补个觉。”陶画擦掉眼泪,上半身快要趴到桌上,“反正您一直在门口,应该没有我要补充的吧。”
狱寺落座的动作有难以察觉的卡顿。
平和的语气不变,却改回意大利语:“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8. 第八口
陶画一眼就明白,他的警戒线又拉高了。
BOSS说得也体面了。
这哪是太过谨慎,简直是疑心病患者和扫雷游戏在世。
“您上课时玩过镜子吗?”她努力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
狱寺目光中潜藏的审视并没有动摇:“你想说什么?”
“镜子把光折射得到处都是,从而影响颜色的饱和度和辨识度。”她说到这里起了点兴趣,语速都加快不少,“光源的大小、方向都会使画面完全不同。”
他沉思片刻,望向天花板,左右晃动发顶:“你是指我头发的反光?根本没有差别。”
“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陶画撇撇嘴,“毕竟我可是绝对色感的天才。好好记录跟我接触的机会,等我进教科书后你可以写一本回忆录。”
“……我暂且接受这个解释。”狱寺没接她的自吹自擂,“那你是因为我在门口,所以不怕卡洛会动手?”
“当然不是,因为他从开始就在害怕。”没人捧场,她顿感无趣,哈欠连天,“而且他要动手的时候你也没做什么啊。”
他没有解释,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说他害怕?”
“弓背、耸肩、咬肌发力都是典型的肢体语言……我为了画出情绪也是好好观察学习过的。”
她困得不耐烦,慢吞吞地转守为攻,“正好麻烦狱寺先生为我解答,那个人过度害怕却还要疯狂挑衅的原因。这件事明显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果不其然,狱寺站起来朝外走去,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的脚步声像节拍器一样干净恒定,催着陶画闭上眼睛。
“你这次表现不错,可以休息半个小时。”他停下推门的动作,“那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情绪。”
“看不出来……您比他段位高点。”她神志不清地趴到桌上,“关下门。”
考量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片刻:“你以后上课还是别玩镜子了。”
“嗯?”她用最后的精力从鼻子哼出来个声。
脚步声才再次响起。
“镜面是反射,不是折射。”说罢,不等她回答,门就被利落地阖上。
陶画也压根没想回答,放任上下眼皮相触。
体育老师就是好啊。
——这句话的生存时间仅仅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她被自己设置的闹钟铃声惊醒。
没有里包恩在,睡觉质量都变高了。
陶画心情超好地伸了个懒腰,对站在桌旁的男人说:“是学习课件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扣着的眉头稍稍解开:“没有。”
她茅塞顿开,撑着麻痒的腿感激道:“不用特地来叫我下班也可以的。”
“你定时是为了提醒自己下班?”狱寺隼人骤然严厉。
睡得乱糟糟的头理所应当地一点:“应该推广的小发明,对吧?就是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彭格列总部比CEDEF要大得多。
下班闹钟还能再提前几分钟,到门口正好打卡。
“那个里包恩先生,竟然会容忍你这种蛀虫留在麾下。”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陶画活动身板,不忘记表达赞同:“是啊,里包恩唯一做对的就是没有干掉我,要不我也见不到BOSS了。”
“这份对十代目的忠心还算及格。”他深呼吸一下,“跟我来。”
“没事,你先去打卡吧。”她摆摆手,“我还得回去拿电脑呢,明天的课件还有要修正的地方。”
“正好,”狱寺隼人说:“拿着电脑来我办公室,就在八层的最里面。”
陶画沉默片刻,扬起糊弄班主任的微笑:“好的,那我先下去了,您先忙。”
在两侧传出的打字声中,她快步走到电梯口,然后再也没回来。
*
然而经过一夜,狱寺隼人不仅没有忘掉别的部门的蛀虫,还将怒火发酵得越来越缺德。
次日上午,她刚踏进总部大楼,就被等在一边的法务部助理押送着上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完全闭合,便爆发出堪称振聋发聩的讨论声。
然后她就享受到一场周密的抨击。
狱寺隼人早早把她的历史打卡记录投到白幕上,佐以横向和纵向对比,就三个半月的考勤批判了四十多分钟。
期间还穿插着一些对她面见十代目却衣着随意的不满。
这场单人脱口秀止步于上课前的一个小时。
他说着不能让十代目等他们,揪着陶画跑到顶层的会客室过课件。
作为回报,她在课堂上临时出了几个看似不难,却卡在狱寺一人知识盲区中的题。
最后在灰绿色的怒涛中,陶画结束课程,当着BOSS的面请事假走人。
三天过后,两败俱伤。
有人失去了睡眠,有人失去了颜面。
而多次在BOSS面前丢脸后,狱寺隼人从单纯push她,迅速转变为恨不得将她赶出彭格列。
到周四时,他在陶画开口请假前断然拒绝,并试图亲自盯着她工作。
她连忙装作听不懂,躲到隔壁的蓝波办公室,逃过一劫。
“早跟你说过,见到白头发的男人就要赶紧跑。”蓝波懒洋洋地单手撑腮,“你现在躲到我这里也没有用的。”
卷发搭在风流浪荡的脸上,配着深v白底黑点衬衫,俨然一位花心绅士。
谁能想到他才16岁。
陶画躺在沙发上,声若游丝:“……谢谢你的提醒,但狱寺隼人的发色是银灰。”
对这个到处都是色盲的世界绝望了。
“话说,你跟彭格列的花边又更新迭代了,”他习惯性闭着右眼,“有新角色闪亮登场,你猜是谁?”
这还用猜吗?
这几天她在狱寺隼人办公室里的时间,比自己工位都长。
“不知道啊,从来没有人跟我当面说。”
“卡洛都被风言风语逼到请不定期假了,谁还敢当面跟你说?”蓝波提醒道,“你最近小心点,他以前可不算好人。”
“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啊。”她转动干涩的眼球,“今天是星期四,你为什么不用上学,意大利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之类的东西吗?”
“反正我都有工作了。”他含糊地敷衍一句,接着挥挥手,“先给我讲讲,你的友好信号释放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她的表情立即凝固。
蓝波没有发现,絮絮叨叨道:“你怎么又换回运动服了,是反馈不好?彭格列以前喜欢的姐姐好像是校花,明明应该跟你一样,是个颜控才对。”
等唯一的听众不仅没有回应,还紧张地啃起指甲,他才觉察不对。
一定是提起感情史,打击到她了。
见她的十个手指甲越来越秃,他急忙安慰道:“初中转学到意大利后,彭格列就没再跟她联系了,说不定更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题。”
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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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耳朵只精准地捕捉到最后几个字。
本就焦虑的神经越发紧绷。
以至于,她完全听不进别人都说了什么,飘飘忽忽地任由身体自主回应和行动。
不知多久以后,被双手抱胸的狱寺隼人堵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门口。
他绷着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陶画:“又在装傻?”
日复一日的战争爆发在即,房间内的其余人灵敏地逃离,而她的神智反方向回归。
她记得这段时间沢田纲吉平时在总部的时间并不算多。
从窗口经常能看到,他带着蓝波或者狱寺隼人离开的身影。
如果等到会谈结束,狱寺隼人仍像这样拿她当重点抓的话,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取得授权。
“非常抱歉,狱寺先生。”她垂下眼,首次避开锐利的灰绿色双眸,“我之前在思考工作相关的问题,没有认真听取您刚才所说的内容。”
“……”狱寺缄口不言,连面部肌肉都没有一丝牵动,只有瞳孔放大又收缩。
陶画尽力压缩几近坍塌的心态:“日后在您的领导下,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不再给团队拖后腿。可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做了什么?”狱寺隼人迟迟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
她掐住掌心,“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更严密的审视再度降临。
“那就从今晚的加班开始吧。”他冷冽地说。
她娴熟地掏出应对里包恩的态度:“好的。狱寺先生,鉴于我并没有会计资格证书,正听从老板的要求考取,购买的教材都放在家中,所以——”
“去八楼,我有教材。”他说完便转身,向电梯走去。
陶画沉沉地盯着板直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沉默,行至狱寺的办公室。
这里每一样都是智能设备,冰冷而前卫。
跟沢田纲吉办公室内自然的木香不同,微呛的男香萦绕笼罩,像是被标记的领地。
“你就在这里学,有问题随时找我。”他从桌面拿起一本封皮翘起的书递过来,明显早有准备。
她温顺到古怪地接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坐就到八点。
期间,楼道里断断续续传来下班的脚步声。
但她们仿佛化为跟办公室一体的机械,固定在座位上。
西西里的烈阳暂歇,狱寺却被过于寂静的氛围惊醒。
摘下眼镜,他揉捏着干涩的眼角,惊讶地发现陶画竟然在安安分分地看书。
“你……咳,”他清清沙哑的嗓子,调整回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看到哪了?”
她比照着书页念道:“非上市公司至少1名具备资质的成员,上市公司需设立多人审计委员会,且独立成员占多数。”
“两个多小时,你才看了不到一章?”狱寺隼人皱起眉仔细观察,终于留意到陶画的书下还有东西。
绿瞳一利。
因为她的大转折而产生的堵塞感瞬间通畅。
“小把戏玩够了吗?我可不是胸襟宽广的里包恩先生,无视你上班睡觉、定闹钟下班、还拒绝加班的行为。”狱寺大跨步走过去,白皙的指尖灵巧地抽出发热的手机,“现在跑不了就阳奉阴——”
屏幕界面简洁干净,却刺眼到噎住剩下的话。
「Sanzioni Amministrative:行政制裁」
是专业词语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