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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南楼载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保守秘密……


    李亭鸢将这四个字默默咀嚼了一番,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重新回头,这次认真地打量起身侧这个姑娘。


    这就是崔琢喜欢的样子么?


    温婉、孱弱,像一朵长在温室里风一吹都会被吹折了的小白花。


    反观自己,经历了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独自肩负起弟弟的课业和前途,更像是路边的一朵野花。


    柳梦鸢是被崔夫人强烈要求留下的贵客,崔府的座上宾,而自己,腆着脸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连那些来崔府打秋风的穷亲戚都不如。


    李亭鸢眼睫轻轻低垂,遮掩住眼底的黯淡神色。


    柳梦鸢见她不说话,从袖中掏出枚手帕递过来。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给姐姐的,这枚帕子是我亲手所绣,送给姐姐全当搏姐姐一笑。”


    李亭鸢现在对“帕子”两个字极为敏感,闻言倏地朝那帕子看过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紧。


    在她递过来的帕子一角,清清楚楚绣了个“鸢”字。


    柳梦鸢见她神色怔忡地抚着那个字,不由笑道:


    “要说我与姐姐的名字中同有一个‘鸢’字,这真是莫大的缘分呢,所以我便绣了这个字,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李亭鸢心念一动,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呼之欲出。


    她张了张嘴,嗓音微微有些干哑:


    “柳姑娘的绣工了得,想必世子应当也十分欣赏姑娘绣的东西吧?”


    柳梦鸢小声“呀”了一声,白皙的脸颊缓缓泛起红晕,娇羞道:


    “连姐姐也知道啦?还望姐姐替我保密。”


    李亭鸢看着她的样子,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很奇怪,明明盼着崔琢不要记起三年前之事,明明回来的路上还因为那枚可能是自己遗落的帕子而忐忑不安。


    如今得知那帕子当真是柳梦鸢所绣,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又生出一丝空落落的酸楚来,在心里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李亭鸢抿了抿唇,颔首,声音轻得像随时都会消散:


    “放心吧,我会保密。”


    后来柳梦鸢又同她聊了会儿,但具体说了什么,李亭鸢全然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憋着一股劲儿。


    柳梦鸢走后,李亭鸢给桌案上新添了两盏油灯。


    暖黄色的灯火明晃晃的。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页,纸张的温润和桌案上的墨香带给她仅有的安全感,也渐渐驱散了她眼底的迷茫。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重新扎进了眼前的账册里。


    等李亭鸢再度揉着脖子从账册里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有了一抹亮色。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上了床,睡了两三个时辰便又起来核对账册,便是用饭也是草草几口充饥了事。


    如此用了三日时间,李亭鸢终于将那本账册核对清算清楚。


    这日李亭鸢打听到崔琢晚膳前便已回了府,拿着账册匆匆赶去了松月居。


    才到门口,崔吉安就笑着迎了上来。


    有了上次在白马寺前的经历,只要看见崔吉安这般笑着迎上来,李亭鸢的眉心就猛猛抽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这次崔吉安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世子爷在书房会客,让她稍待。


    李亭鸢道了谢,婉拒了崔吉安给她寻椅子的提议,径直走到书房一侧的回廊下安静等着。


    如今是早春,早晚还有些凉意。


    李亭鸢拢着披风,轻轻抽了抽鼻子,鼻尖立刻染上凉意,鼻腔里也沁满了潮湿的草木香。


    她很喜欢这个季节,或者说,她喜欢凉爽的天气,最最受不了夏日的暑热。


    所以这三年跟随父母去南方,其实她住得根本不好。


    如今乍然回到熟悉的地方,此时此刻早春的凉意让她紧绷的心底稍稍生出一丝难得的放松来。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这个季节了。


    李亭鸢的唇角微微扬起,闭着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


    正在此时,那边书房的门响了起来。


    李亭鸢睁眼循声望去。


    从书房里走出一须发微白的老人,看气质像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只是他此刻神情瞧起来却有些失魂落魄,走到台阶前时还踉跄了一下。


    崔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李亭鸢听他道了声:


    “郭大人,您当心!”


    郭大人?


    李亭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只觉得那老者有些眼熟,但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便暂时将思绪放了下来。


    那郭大人走得匆忙,书房的门没关。


    李亭鸢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崔琢正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阖目,残阳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脚步在门外定住,眼神不自觉瞟向崔琢的脖颈。


    ——那处喉结上的牙印,因为崔琢仰头而越发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李亭鸢做贼心虚地瞧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那夜柳梦鸢的那句话说明,崔琢并未记起三年前那夜是谁,换句话说,他应当也不知道这印子是谁留下的。


    她眉眼低垂着,眼神聚焦于脚前的门槛,轻声道:


    “世子,我来交还账本。”


    须臾,门内传来淡淡一声,“进”。


    李亭鸢踟蹰着走进去站到桌前。


    “那日世子让我整理的账目,如今已尽数整理妥当,还请世子过目。”


    崔琢仍旧保持着方才进来前她看到的姿势。


    在她说话的功夫,朝她伸出了手。


    李亭鸢轻轻将账本放了上去。


    同上次被他堵在书架前时一样,两人的手在账本上离得很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手指皮肤上的温度和极为微小的脉搏跳动。


    崔琢掌心微微收拢,动作很慢,指节骨廓分明。


    账本在他的手里被收拢、弯曲。


    不知为何,他明明握住的是账本,但李亭鸢却恍惚觉得他是在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她匆忙收回手,在他睁开眼睇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藏进袖子里捻了捻。


    崔琢端坐起身,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


    他看得很快却很认真,眉目冷峻,不苟言笑。


    随着一页一页翻书的声音,李亭鸢的心也渐渐跟着提了起来。


    终于,他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在某处微做停留,不过很快,他就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后面几页崔琢都是匆匆掠过。


    合上账本,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抬眼看着她,不置一词,眼底的神色不免让李亭鸢感到忐忑。


    良久,他才终于开了口,却问出了一个李亭鸢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日柳梦鸢去找你了?”


    李亭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实在不怪她忘性大,只是这几日她算账本算得黑天暗低,脑中只有账本之事,猝不及防被问起,当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娇憨,崔琢紧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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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账本,“说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说起条件,李亭鸢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毫不躲避地目视着崔琢的眼睛:


    “素闻薛清鸿薛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我弟弟李怀山亦仰慕他许久。”


    “想让我牵线搭桥?”


    “是。”


    她的直白不由让崔琢轻笑出声,“此事好办,然后呢?”


    “然后?”


    李亭鸢一头雾水,什么然后?


    她愣神的功夫,崔琢已经起身绕过了桌案。


    他离她有一定的距离,恪守着男女之间的关系,然而尽管如此,李亭鸢还是觉得莫名的压迫。


    崔琢在她侧后方的位置站定。


    李亭鸢张了张嘴还不等开口,腰上忽然不知被一个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紧紧抵住。


    她的身子一僵,头皮都跟着窜上了麻意。


    那冰凉的东西被他掌在手中,顺着她的脊柱缓慢上移,一寸一寸,丈量般划过她的皮肉和脊骨,带着丝丝失控的冷意,最后停在她脖颈下方的位置上。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


    男人的声音平稳,向下睨过来的眼神也平静如渊,就好像不是他在用东西抵着她一样。


    他手底下用了力,李亭鸢被那股冰凉顶着不得已挺直了脊背。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就应该挺直脊背,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他收了手,凉意撤离,李亭鸢却觉得寒意顺着脊柱久久不曾散去。


    “就像你那日在白马寺外那般理直气壮。”


    崔琢语气冷清,重新绕回到她的面前,摊开掌心。


    在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精巧的镶嵌红玛瑙的匕首。


    “——刀柄上刻了我的私印,下次再遇上郭樊那种人,直接杀。”


    李亭鸢这才知道,方才抵在自己背后的,就是这把制作精良的匕首。


    而操纵这把匕首在她腰背之间一寸寸游移的,则是攥着匕首的那只遒劲得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李亭鸢的心像是被那柄未出鞘的匕首钝钝地划了一下。


    她紧了紧掌心,发出的声音都因喉咙的紧绷有些泛哑:


    “世子所赠,实在太过贵重,亭鸢愧不敢受。”


    “愧不敢受?”


    李亭鸢的话被崔琢重复着。


    从她嘴里吐出的四个字紧接着便在他的唇齿间过了一遍,原本的一本正经都变得有些不那么正经。


    李亭鸢的掌心攥得更紧。


    崔琢半压着眼帘睨着她,许久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离开崔府么?下次再遇到郭樊此种人,若没有崔府在背后撑腰,你待如何?”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何时……何时知道自己要离开?


    崔琢冷笑一声:


    “我为李怀山牵了线搭了桥,你便离开崔府,这不就是你一早的打算么?”


    李亭鸢瞧了眼他走回书案后的背影,垂眸沉默下来。


    崔琢掀起眼帘淡淡扫了她一眼,拿起账册重新翻了两下。


    “第五页第七行,‘药材’类支出归类模糊,第十二页总进项,进一位有误。此类问题一是你没有深入了解整个庄子的运作情况,仅凭臆断而为,是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则是不够细心。”


    他将账本连同匕首一起放在了她眼前的桌案上,冷冷睨着她,吐出两个字:


    “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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