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看他是活腻了
程澈这么着急来哈尔滨,心里揣着两件事。
一是他实在想卓颜,想到骨头都发痒,另一件,是他想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卓颜爱他的答案。
这念头一路烧得他心口发烫,比东北的暖气还要燥人。
卓颜的沉默像把他推到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就要往下掉。
他不禁收紧手臂,低声问:“还爱吗?”
半晌,卓颜叹息着:“爱。”
程澈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卓颜嵌入身体。
“所以我们的关系一定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卓颜回抱住他,“我很珍惜,不想失去,更没觉得你见不得人,但我得保护你,保护这段感情,你明白吗?”
“明白。”程澈轻声说,“我也会保护你。”
卓颜枕着他肩膀点了点头。
他们再抱了好一会儿,不知怎的躺到了床上。
程澈什么都没做,单纯抚摸卓颜的脸,偶尔用鼻尖轻蹭。
光是这样的触碰,就让卓颜头脑发热,照着程澈嘴唇咬了一口,但程澈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做吗?”卓颜哑着嗓子问。
“你下午不是有事?”程澈抱紧他。
“没这么娇气。”卓颜嘟囔。
程澈仍不为所动,可卓颜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贴着自己的身躯带着相同的欲望。
“我想做。”卓颜说,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见,“你来……”
程澈深吸一口气,拨开他额前的刘海轻轻吻了下:“晚上再说吧。”
卓颜带着某种不满:“说了没关系,你是不是不行。”
程澈不受挑衅,淡淡应了声:“嗯。”
卓颜听了撑着他手臂起身:“那我来。”
程澈握住他手腕:“听话。”
其实程澈真有点困了,凌晨两点落地哈尔滨,再坐三个小时车才到县城,好不容易见面结果先吵一架,现在只想抱着人好好补个觉。
可卓颜不管不顾地贴上来,温热的唇瓣相触,小腿紧紧缠住程澈修长的腿,像要拧成一股绳。
就算程澈再怎么忍,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是唤醒了这几天的渴望。
他把卓颜压倒,单手撑在枕边,沉重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卓颜,又点到为止,克制将吻咬在耳边。
卓颜顺势揪住他领带,二话不说翻了个身。
程澈还没看清他要干嘛,喉咙发出低沉的抽气,前所未有的灼热感自下而上席卷全身。
“……你别。”程澈扯了扯他帽子,“快起来。”
“不要。”卓颜含糊地拒绝。
“等……”程澈五指没入他发间,不自觉地往里按了按,“卓颜。”
待错乱的呼吸平息后,程澈仰躺在床,胸口还在起伏,暖气烘得他浑身是汗,手背搭在墨镜边缘,透过指缝偷偷看卓颜拿抽纸巾擦嘴。
太刺激了。
看来卓颜想得比他脏,快把他的魂给吸走。
“我刷个牙。”卓颜丢掉纸巾又说,“等下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这附近有个东北小炒挺不错。”
程澈浑身还酥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咋了?”卓颜俯身凑近,笑得两个梨涡炫起来,“被我咬坏了?”
“刷你的牙去……”程澈别过脸。
“小样儿!”卓颜啧了声。
卓颜带程澈去一家烟火气十足的餐馆。
油亮的灶台正对着入口,师傅们颠锅的哐当声伴随菜下锅的刺啦声,空气里飘满浓重的油烟和醋香。
“卓老板你来啦!”老板娘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撩起衣角擦了擦手。
“姐姐好。”卓颜笑着点头,扫了眼大厅,“今天生意不错啊,我带个朋友来吃饭,能要个包厢不?”
“必须的。”老板娘往他旁边西装革履的程澈看,“哪来这么帅的朋友啊?”
“老家来的。”卓颜说,“咱要个锅包肉,地三鲜,还有……东北炖菜。”
“整啤酒不?”老板娘问。
“下次下次。”卓颜摆手,“等会儿还得开车。”
等老板娘放下茶水出去,程澈问:“她怎么叫你老板?”
卓颜给他倒茶:“她管谁都叫老板。”
程澈再量了下环境,虽看不见颜色,也能看出墙面的斑驳,桌面的油腻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怎么不坐正厅?”程澈又问。
“外边油烟味大,”卓颜喝了口茶,“况且全是些老大哥抽烟喝酒,又吵又臭。”
“你不是也抽。”程澈说。
“我不抽那种臭烟。”卓颜说,“况且我没烟瘾,哪能跟他们那种烟囱比。”
程澈点头喝茶,劣质的涩味让他微微皱眉,他放下茶杯,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了几下。
这小动作被卓颜敏锐地捕捉到,瞬间站起来说:“忘了跟老板要可乐,我去拿。”
前脚卓颜刚走,程澈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于素秋”三个字。
他盯着看了会儿,才划开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带着笑意:“小澈,你在哪呀?”
“在忙。”程澈语气生硬,“有事说事。”
“是在工作吗?”于素秋问,“妈妈过去找你?”
“你有什么事?”程澈很不耐烦。
“妈妈刚从日本回来,给你买了好几件……”于素秋说。
“不用了,”程澈即刻打断,“我不要。”
“小澈……”于素秋非常低落,“妈妈就是想见见你。”
“我真的很忙。”程澈飞快地说,“有空我会联系你。”
卓颜拎着大炮可乐和塑料杯回来,正好看见程澈放下手机,他没多问,拧开瓶盖倒了一杯。
这时手机又响了,程澈果断掐断调成静音。
“咋不接?”卓颜推过杯子。
“工作电话。”程澈抿了一口,“周末不想接。”
“不愧是真老板。”卓颜给自己倒上可乐。
“我提离职了,”程澈说,“以后不在我爸公司干了。”
“啊?”卓颜手一抖,可乐洒了一些,“你可别为了我!”
“不全是。”程澈抽纸擦桌子,“你能靠自己挣钱,我也可以。”
“你……”卓颜盯着他,“该不会想来这儿吧?”
“你想我来么?”程澈问。
“不想。”卓颜斩钉截铁,“这破县城哪儿比得上北京,不然小九他们为啥回去。”
“那你呢?”程澈也看着他,“当年为什么放弃北京的大学来这儿读卫校?”
“谁告诉你的?”卓颜眼神骤变,“高承成?”
“我查到的。”程澈面不改色,“我能在麦当劳那晚找到你,自然有办法查得到。”
“你们有钱人就爱这么办事吗!”卓颜一掌拍在桌上,无论是眼里还是口吻,都带着淬人的冰。
“是小九。”程澈马上改口,“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卓颜脸色更沉了,边说边掏出手机,“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不告他状我不姓卓。”
“算了算了。”程澈按住他的手,“跟小孩生什么气。”
“你居然护着他?”卓颜眯起眼想了想,“你是不是还给他钱了?给了多少?”
“一千。”程澈老师交代。
“你脑子被驴踢啦!”卓颜大喊,“他一个小学生给那么多钱干嘛?”
老板娘恰巧来敲门,给他们端上锅包肉。
俩人顿时收了声,互不看对方,也不动筷子。
等老板娘笑笑出去,程澈才反驳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让小九告诉我了。”
“你……”卓颜想骂又泄了气,抬手给陈子霞拨去电话,“喂?子霞!你赶紧看看你儿子微信账户有多少钱?让他老老实实把钱还给程澈,不然他死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什么事儿你甭管,你让他自己老实交代,我不替你教育儿子。”
挂断后,卓颜仍忿忿不平:“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刚说完,老板娘又来上菜。
看他们还没动筷子,这诡异的气氛把她给整得不会笑了,放下菜品匆匆离开。
这顿饭俩人吃得有些沉默,基本只有碗筷碰撞声,结账时,程澈先一步拿起账单,卓颜也懒得再说什么。
到了柜台,远处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卓老弟!”
他俩同时回头,看见有个光头大叔走过来。
光头的手自然地搭在卓颜肩上:“要走啦?”
程澈冲光头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位兄弟是?”光头打量程澈整身的商务套装。
程澈恨不得找把刀把这人胳膊给砍了。
“卖保险的。”卓颜随口说。
程澈看了卓颜一眼,又死死盯着那光头说:“你把手拿开。”
“啊?”光头愣了愣。
“别碰他。”程澈声线又冷了几分。
“哎不是,兄弟你啥意思啊?”光头冲程澈喊。
这哥们本身嗓门大,现在餐馆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向柜台看齐。
“大哥大哥,”卓颜猛地赔出个笑脸,“他是我发小,从说话就这样,没什么意思。”他转头朝柜台的老板娘说:“姐,拿包中华给大哥,记我账上。”
“凭什么买烟?”程澈皱眉。
“少说两句,”卓颜冲程澈使眼色,“我下午还有工作。”
程澈再瞥了眼光头,连烟带饭一起结清。
回去路上,程澈憋着一肚子火。
他最想不明白的,是卓颜为什么还要给那傻逼买烟。
换作小时候,他俩早跟那人干上了。
差不多到酒店,程澈转身问:“你平时都跟这里的人这样?”
卓颜看着他:“嗯……其实他们就是热情。”
程澈不爽:“但他碰你肩。”
卓颜叹气:“他碰我又不会硬,你碰我都硬得跟钢筋似的,这能比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程澈心里还是不痛快。
“我不喜欢这样。”程澈闷声说。
“那能怎样?”卓颜反问。
“没怎样,”程澈转身进酒店,“就算我想,你也做不到。”
“我下班得先回家一趟。”卓颜朝他喊,“你下午好好休息,我晚点……”
“知道了。”程澈头也不回往前走。
卓颜没追来,但发来好几条消息,连着饭钱和烟钱一起转了过来。
程澈没收,只回了个“嗯”。
独自待在房间,程澈才嗅到满房间的香精味,然后他洗了个不太舒服的澡,瘫回床上,把今天的事一一复盘。
除了那句“我爱你”,没一件顺心的。
不说吵架,看着卓颜跟人赔笑脸,被人搭肩膀,他就浑身难受。
而让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卓颜那股陌生的成熟。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要踹回去的卓颜,现在却对着各色人妥协。
不再什么都依赖他,不黏他,不需要他。
他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拧紧眉睡了进去。
再睁眼,周围没有光。
程澈想伸手摸墨镜,摸到了温热的身体,还闻到股淡淡的薄荷味。
“醒了?”是卓颜的声音。
程澈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觉得鼻腔发酸,直接往对方怀里钻。
他带着刚睡醒的懒音问:“你为什么会长大。”
卓颜顺了顺他头发,很轻地回答:“我也不想的。”
【作者有话说】
[托腮]难过,后天再继续了
第62章 嗐,又不是天天给你买
这晚俩人就这么搂着睡,没再干点别的。
床不舒服,但搂着卓颜很舒服。
程澈久违睡了个好觉,睁开眼时,透过窗帘的光线强度判断时间应该不早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墨镜戴上,视野逐渐清晰,卓颜的后颈近在眼前,他本能地凑过去,轻轻蹭了蹭。
卓颜被颈间的痒弄醒,不爽地哼唧了声。
“今天不干活儿?”程澈低声问。
“不干,”卓颜迷迷糊糊应着,“陪你。”
程澈的吻从后颈蔓延到脸颊,晨起的反应越来越压不住。
“起来吗?”程澈再问。
“困。”卓颜嘟囔着,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近。
“那你睡。”程澈继续轻咬他脖子,拇指勾住裤腰往下。
听说无论男女,早起的欲望是最易点燃的。
在干燥的暖气房间更是一触即发。
卓颜保持着睡觉的姿势,半搂着枕头,呼吸与声音碎在枕头里。
“很脏,别咬。”程澈抽走枕头,“趴着。”
卓颜舒服地骂了句脏的。
“叫点好的。”程澈咬着牙抽气。
“程澈……”卓颜断断续续,只能叫出他名字。
程澈像受到鼓舞,手掌紧紧裹住卓颜揪住被单的手。
晨起结束后,卓颜还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个不停。
程澈洗了个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卓颜扭头看赤裸裸的程澈:“你今天走吗?”
程澈摇头:“还没买机票。”
看他准备拿起昨天那套西装,卓颜指了指床头柜的袋子:“给你带了衣服。”
“你的衣服?”程澈挑眉,“我能穿吗?”
“我买衣服都挑大两个码。”卓颜说着放下手机,打算去洗漱。
“为什么?”程澈走到沙发前,“这不是显得你更矮吗?”
“你很高吗?”卓颜瞪着一米九得程澈,不服气地补了句,“再高,你高得过姚明?”
程澈抖开卫衣往身上套,袖子遮不住他的手表。
他拎起领口闻了闻,满是卓颜的味道。
好香。
好舒服。
不想还给卓颜了。
“怎么?”卓颜看他,“有味儿?”
“嗯。”程澈闷声说。
“你要是嫌穿回自己的。”卓颜别过脸走去浴室。
程澈没回话,沉浸在卓颜味道里出不来。
卓颜洗完澡出来,程澈已经套好他的卫衣运动裤,外搭一件蓝色棒球衣。
裤脚短了一截,露着脚踝。
没了西装领带,眼前的程澈让卓颜怦然心动,恍惚回到学生时代。
那时他就觉得程澈帅爆了,还会惋惜自己不是个姑娘。
如今他不是姑娘,却能和程澈谈恋爱……
不知该说梦想成真还是命中注定。
反正,他离不开程澈了。
“你……”卓颜收回视线。“打算订几号的票?”
“你想我订几号?”程澈反问。
“周一不上班?”卓颜问。
“上。”程澈说,“但可以晚点回去。”
“那你看看机票。”卓颜说,“今天我带你逛逛。”
“上哪儿?”程澈问。
“去市中心吃麦当劳。”卓颜笑了笑。
外头比昨天冷了点,幸好卓颜的外套还算挡风,要还穿昨天那套西装,他准得冻成冰棍。
退完房,卓颜领着他走到酒店对面街口,在一辆辆自行车和电瓶车中,推出来一辆巨型摩托车。
“拿着。”卓颜递过去头盔,“上车。”
“你的车?”程澈打量这台竖起来比卓颜还高的摩托车。
“不然我偷的?”卓颜白他一眼,“赶紧。”
坐上去后,程澈总感觉不安稳。
担心卓颜骑不骑得动他,况且他从小到大没坐过这玩意儿。
等卓颜也跨上来,他听到卓颜说:“抓紧。”
“抓什么?”程澈没反应过来。
“抓我腰上。”卓颜回头说,“难不成抓我鸡鸡啊?”
“不是怕被人看见?”程澈问。
“你带头盔谁看得见。”卓颜说,“再墨迹你自个儿打车过去。”
程澈手搭在他腰上,有些不满地轻轻掐了下。
卓颜整个身体一激灵。
“等下开车别弄我!”卓颜扭头大声说。
“到底会不会开?”程澈皱起眉。
“要能上高速,信不信我能给你骑回北京?”卓颜笑着蹬掉脚架,开了出去。
马达一阵轰鸣,卓颜载着他穿入大马路。
程澈觉得自己正处于冰火两重天状态,寒风刺骨,但贴在卓颜后背的温度是滚烫的,胸膛在卫衣底下沁出薄汗。
感觉特别神奇,让他望着卓颜侧脸出神。
卓颜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比如这台车除了他,还载过谁,男的女的,跟卓颜什么关系。
为什么偏要来这座小城,学会抽烟,学会骑摩托。
这边可是连麦当劳都没有。
市中心离这儿不远,半小时左右,街景渐渐热闹了些,虽谈不上繁华,但公交车和小轿车明显多了。
卓颜载着程澈在车流里穿行,最后在麦当劳楼下停住。
他让程澈先上去,自己找地方锁车。
这家麦当劳占了半层楼面积,人也挺多。
程澈点了两份双层吉士,要了两包白砂糖,在靠窗位置坐下。
卓颜很快上来,钥匙圈在指尖晃悠,找到人后过去,先伸手拿了根薯条蘸番茄酱。
他坐下后便问:“订好票没?”
“还没看好。”程澈说,其实他根本没查,心里也不想走。
“要是明天早班机,我送你。”卓颜边吃边说,“下午我得回去忙了。”
“不是不能上高速?”程澈问。
“有直达机场的大巴。”卓颜撕开汉堡包装纸,大口吃起来。
“今晚住这边?”程澈递过去纸巾。
“嗯。”卓颜含糊应着,拿纸擦了擦嘴边,“说了今天陪你。”
“不耽误事儿?”程澈看着他。
“你甭管。”卓颜冲他抬下巴,“来都来了,好好玩儿,虽然这地也没啥好玩的。”
“那吃完上哪儿?”程澈拿起薯条。
“上隔壁商场逛逛?”卓颜说,“给你买双球鞋穿回去,把你皮鞋给换了。”
说着,卓颜手机来了电话。
他看了眼来点显示,冷笑一声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干爹——”那头传来哀嚎,“干爹我错了——”
“闭嘴。”卓颜冲程澈挑眉,“叫魂儿呢。”
“干爹我知道错了……”小九求饶道,“看我教您怎么谈恋爱份上,你就……”
卓颜猛地挂断电话,偷瞄程澈。
对方正安静吃着汉堡,墨镜后的视线让他不太淡定。
“活该。”卓颜干笑两声,“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他挺聪明,知道吃两家饭。”程澈淡淡道。
“……嗯。”卓颜躲开眼神,顺着说,“不然也不会骗他爸妈去北京读书。”
“骗?”程澈听了很惊讶。
“他在网上认识了个北京的小朋友。”卓颜咬着吸管,“说是去读书,其实是去奔现,子霞他们把县城房子都卖陪他回北京。”
程澈盯着他咬扁的吸管。
“他学习挺厉害的,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挺好。”卓颜继续说,“我爸还要给他包红包鼓励他,我赶紧拦下来让给子霞,你以后也别给他钱,他就一财迷。”
“你也不告诉子霞?”程澈无奈,“由着他胡闹?”
“能早点出去读书是好事。”卓颜声越来越小,“而且……他知道我不少事。”
程澈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就像刚才听见小九漏嘴时,硬生生压住上扬的嘴角。
今天气氛太好,他舍不得破坏。
特别是卓颜现在害羞的模样,让他很想把人跟汉堡薯条一样,一口一口吃干净。
吃完麦当劳,俩人并肩往商场方向走。
谈恋爱这事儿,卓颜看别人看得多,放在自个儿身上,全是些关起门来实现的想法。
现在,他光是看着程澈蹲下系鞋带,喉头就有点发紧。
“这鞋就适合你这样个头儿的小伙儿,”销售员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穿着真俊,比那些什么小白脸明星帅多了!”
卓颜心说,这可是他对象,是全世界最好的程澈,能不好看么!
“多少钱?”程澈问,“能刷卡吗?”
“我来我来。”卓颜回过神,“说了给你买双球鞋带回去。”
“你赚钱不容易。”程澈蹙眉,手往兜里伸。
“嗐,又不是天天给你买。”卓颜一把将他往后拽,自己挡在大姐面前,“这双多少?”
“打折后1839,”大姐再看程澈一眼,“看小伙子长得帅,给你抹零,一千八。”
“行,咱要这双了。”卓颜爽快地说。
“好勒!”大姐嗓门又亮了几分,“我等会儿给你们拿双新的!”说完,便领着卓颜去收银台结账。
程澈低头看脚上的耐克球鞋。
一千八。
不知卓颜要卖多少土特产才挣回来。
可这算正经谈恋爱后,卓颜送他的第一份礼,他舍不得不要。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微信翻找某个联系人,事情聊得太投入,以至于卓颜拎着鞋盒回来都没察觉。
卓颜让他直接穿新鞋走,拉他胳膊出了店门。
没法光明正大牵手,就只能靠拽胳膊、蹭肩膀这些零碎的接触,勉强凑出点谈恋爱的意思。
两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瞎逛,停在一家奶茶铺前。
排队时,程澈电话响了,聊的内容全是卓颜听不懂的词。
“不是说周末不谈工作吗?”卓颜吸溜着奶茶问。
“事比较急。”程澈收起手机,“等会儿去哪?”
“看电影?”卓颜舔了舔嘴边,“不是电影院,是那种房间的,挺漂亮的,可以看电影的……”
“那是什么?”程澈没明白,“网吧?”
“不是,“卓颜越解释越小声,“就是能看电影,也能过夜……睡觉什么的。”
“哦,怎么去?”程澈问。
“……离这儿不远。”卓颜看他反应平平,迟疑了一下,“不想去?”
“没,走吧。”程澈说。
然后卓颜领着他来到一家酒店。
比昨晚那家讲究得多,前台穿着漂亮的小制服,全程保持微笑帮他们办理入住。
一进房间,即使程澈是个色盲,也能感到满屋子暧昧的色调。
门一关,卓颜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垫着脚,下巴抵在他肩窝。
不动,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抱着。
“怎么了?”程澈扭头问,侧身回抱他,“不是要看电影么?”
“……这房间,还行吗?”卓颜小声问。
“嗯,喜欢。”程澈亲他耳廓,“你哪儿找的情侣酒店?”
“总不能真带你上网吧。”卓颜勾住他脖子。
程澈低笑,托着卓颜的腿根将人抱起来,走到床边。
他咬着卓颜耳朵:“那现在是想看电影,”灼人的气息拂过耳边,“还是先上床?”
卓颜没出声,用热烈的吻回答这个问题。
他俩都不太懂怎么谈恋爱,但床上功夫一点也不含糊。
沉溺其中时,程澈能暂时忘记很多事。
告诉他卓颜还是卓颜,黏着他分不开的卓颜,不是什么卓老板,也不是什么卓老弟。
是真真切切只属于他,会因为他每个动作喘息,向他索取更多的卓颜。
一场酣畅淋漓后,两人身体交叠着,当作中场休息。
卓颜汗涔涔地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咬,力道不轻不重,从眼睛蹭到脖子,像只忙个不停的小动物。
程澈闭眼享受雨点般的亲吻,听见卓颜低声说:“你下次来,提前告诉我。”
“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来?”程澈问。
“都行。”卓颜又往他嘴边亲了亲,“但你得提前说。”
“那你还回北京吗?”程澈抓了抓他头发。
“回啊。”卓颜蹭他肩窝,“我回去也提前跟你说。”
程澈没再说话,温柔地抚过卓颜的背脊,像在安抚,也像无声地确认。
只有和卓颜在一起,他才能找到这种安宁和归属。
让他萌生冲动,想留在这座小城,和怀里的人,像这样偷情般过上一辈子。
床头震动的手机打断了程澈思绪。
他摸过墨镜戴上,接起说了两句,又低头点开微信回消息。
卓颜不闻不问,跨坐到他腿上,勾人脖子亲来亲去。
程澈由着他蹭了好一会儿,仔细审完文件,才腾出手轻轻扒开他:“跟你说个事儿。”
“啥?”卓颜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满。
“我给你开个金融账户。”程澈语气放得很温柔,“用我的钱给你存了笔本金,帮你做理财。”
用哄人上床的调子说这种话,卓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你在这儿签字。”程澈把手机递过来,“爱我就签,我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拴着你……”
他微微抬头,目光透过墨镜沉沉压过来:“你不签,我不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吃瓜]明天继续
第63章 给脸不要脸
卓颜没听过这么温柔又这么不讲道理的威胁。
他盯着程澈平静的脸,脑子闪过很多骂人的话,可如此气氛下,他又骂不出口。
什么拴不拴的,明明是他欠程澈的,有什么资格要他的钱。
“我不要。”卓颜搂住程澈脖子,“用不上这些。”
“那我不走。”程澈手臂收紧,语气柔得醉人,“天天住情侣酒店,等你签了再走。”
“我要钱做什么?”卓颜拧着眉,“老子又不是不会挣钱。”
“那你要我吗?”程澈问。
卓颜被噎住,不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你签了这个,要钱等于要我。”程澈贴紧他耳根,温热的气息逼近,“再说本金不多,就五万,你平时有闲钱也可以往里存,我帮你赚更多。”
“……那,”卓颜拼命想借口,“亏了咋整?我不想赔钱。”
“不会,”程澈顺他后脑的头发,“亏一厘钱,我立马去死。”
“有病是不是?”卓颜猛地推开他,“又发什么疯?”
“是。”程澈声线骤然变冷,“所以你最好乖乖签字。”
“哪有你这样的?”卓颜也急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当什么?”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程澈抬头看他,“从早上睡我睡到现在,吃顿麦当劳,送双球鞋,当完事儿了?”
“操!”卓颜抄起个枕头砸过去,“老子低声下气伺候你,还伺候错了?你他妈不爽吗?”
“爽!”程澈用手臂挡住攻击,“就是爽才想对你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钱,送钱等于送我,不行吗?”
“跟你们有钱人,”卓颜又抡起一个枕头,双管齐下,“真难沟通!”
“那我不做有钱人。”程澈攥住他两只手腕,“我留这儿,跟你一起卖土特产。”
“你……疯了。”卓颜喘着气。
“我疯很多年了。”程澈看着他,“你不在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疯。”
卓颜受不住这句话,分不清程澈是在怨他,还是怨自己。
更受不了那副被他打歪的墨镜下,露出半只发红的眼睛。
从他鼓起勇气跟程澈谈恋爱,就想着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可好像怎么都不够。
看来这七年,程澈应该挺恨他的,不然不会疯成这样。
“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走。”程澈稍微松开他的手,“是害怕,还是不要我,都不重要了,反正肯定是因为我,让你和卓叔离开北京。”
“不是你。”卓颜立刻纠正,“跟你没关系。”
程澈没接话,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是我当时说错话……”卓颜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把你睡了,说我强迫你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导致我爸丢了工作,叔叔阿姨也……不再喜欢我。”
程澈力道倏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卓颜脉搏里。
他设想过无数个卓颜离开的理由,唯独没想过是这种荒唐到可笑的桥段。
林芳说这件事时,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全当卓颜嘴硬撂不下面子的胡话,可现在从卓颜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变了味。
“是我傻逼。”卓颜忍着疼,“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爸,对不起姥爷,对不起所有人……”
“为什么?”程澈颤声问。
“没为什么。”卓颜不敢看他,“说了我是傻逼,说话不动脑,也许动了,反而弄得更糟。”
“然后呢?”程澈追问,“你就走了?”
“然后……”程澈沉沉地眨了下眼,“我爸把我锁家里,不让我去看你,可我太想你了,忽悠姥爷砸锁溜去医院,结果姥爷走丢了。”
程澈说不出话,脑子嗡嗡作响,攥着卓颜的手始终没松开。
“不过幸好找回来了。”卓颜苦着脸扯出个笑,“那天我爸还有林芳姐姐跟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不量力,根本没法承担这一切。”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俩人都沉默着。
卓颜盯着程澈手背突出的青筋,轻声说:“你说我害怕,是对的,我选择了逃。”
“那算你欠我的。”程澈沉声说。
“嗯,都我欠你的。”卓颜说。
“我说那五万。”程澈松开卓颜的手,“当我放贷给你,按五十利息算,连本带利没赚回来这笔账没完。”
“啥意思?”卓颜抬眼看他。
“意思就是你欠我五万。”程澈懒得再解释,把手机拿过来,重新点开刚才个文件,“签字。”
“我直接给你五万不行吗?”卓颜问。
“不行,七年利滚利,差不多六十万。”程澈说,“要是你能现在给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你……”卓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说了我总得用什么拴着你。”程澈面不改色,“你签了,等于我俩拴一起了,不到死,这户销不了。”
卓颜看着他,脑子某处像突然亮了一盏灯,瞬间弄懂,高承成说的“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程澈现在所做的一切,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没理掰成有理,全都来源于对自己的不安全感。
这怨不得程澈,毕竟他逃了七年。
他所欠下的,何止六十万。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这可不是能用钱去衡量的债。
所以卓颜,你根本没资格拒绝,程澈的好,你再不要,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怎么签?”卓颜认命地叹了声。
“用手指签。”程澈点了点屏幕。
“这么随便?”卓颜伸出食指,“不能你帮我写吗?”
“我也想。”程澈盯着他食指一笔一划下笔,“但伪造签名犯法,坐牢就见不到你了。”
签好后,程澈把文件发给对接的人。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条链接,他点开后,把手机递给卓颜:“人脸识别,等下还有验证码要收。”
程澈看着卓颜一步步乖乖照做,露出满足的笑容。
等电子合同生成出来,程澈还在审阅,就猝不及防挨了一脚。
“这短信什么意思??”卓颜把手机怼他眼前,“五万?美金?”
“嗯。”程澈点头,嘴角带着笑,“你又没问币种。”
“我币你个……”卓颜又拿枕头砸他,“你这是诈骗!”
“那你报警。”程澈还在笑。
“还笑?”卓颜继续砸他,“我笑你大爷!”
“我笑你可爱。”程澈干脆摘了墨镜。
卓颜整个人扑了过去,被程澈反手压在床上,后颈传来滚烫的刺痒,程澈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厮磨那块肌肤。
他像被注入了细碎的电流,连骂声都变成短促的抽气。
身后的吻沿着脊骨节节往下,落到腰窝时,卓颜全身绷紧微微发抖。
程澈的手臂环过他腰侧,将人从床褥中捞起。
指尖拂过肩窝,顺着颈脖往上,捏住下巴,不太温柔地把卓颜的脸转过来。
从梨涡位置开始,慢慢舔吻到嘴唇。
浑浊的光影将感官无限放大,声音,动作,呼吸全搅成一团。
程澈看不见,却总能对卓颜的爽点,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用吻给对方留有喘息。
还有什么时候该说点什么。
伴随空气中灼人的呜咽,程澈低头咬住他耳朵,含糊地说:“我爱你。”
……
除了七年前那个醒不来的早晨,从小到大,程澈都会比卓颜先醒。
他亲了亲卓颜额头,摸到墨镜戴上,下床冲澡。
出来时,卓颜还蜷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程澈站在床边,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
昨晚俩人折腾一下午,本想着下楼填饱肚子,再捎点零食回来正经看电影。
结果为了抢着结账,在别人餐厅较劲半天,回到房间谁也没说服谁,面对面生闷气,最后还是把问题扔在床上解决。
看他疲惫的睡脸,程澈刚拿起手机打算改签,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几点了。”
“嗓子怎么了?”程澈皱眉。
“……你问我?”卓颜白了他一眼,慢慢坐起身。
“不舒服?”程澈摸他的手,不知道算不算烫,感觉暖暖的,“发烧?”
“我身体好着呢。”卓颜清了清嗓,掀开被子下床,“等我洗个澡出门。”
“真没事?”程澈拉住他的手。
“以为我是你呀。”卓颜拿起地上的衣服,“干完像个睡美人似的。”
“说了那次状态不好。”程澈跟着他走,“本来就有点发烧。”
“哦。”卓颜没再说什么,径直往浴室走,刚要关门,程澈跟着挤进来。
“你不是洗过了?”卓颜问。
“又没规定一天只能洗一次。”程澈说着把卫衣脱了。
“也不怕洗脱皮。”卓颜视线从他胸肌溜到腰线,“你……回去健身了?”
“都跟你练的。”程澈摘下墨镜。
“滚蛋!”卓颜笑骂他。
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但好在直达机场的大巴畅通无阻,程澈掐点办好了值机。
可到了安检口,程澈磨磨蹭蹭不肯去排队。
卓颜踮起脚搭他肩膀,非常豪气地哄他:“走吧,下次哥来机场接你。”
“别跟我称兄道弟。”程澈甩了甩胳膊。
“给点面子好不好?”卓颜啧了声。
“不好。”程澈说,往周围看一眼,“哈尔滨机场……还挺国际化。”
“啥跟啥啊?”卓颜没听明白。
程澈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还没反应,直接扣住后脑亲了上去。
卓颜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客为主,与他的舌尖,鼻息缠绕在一起。
吻得热烈又放肆,难舍难分,像忘掉了时间地点,抛开了所有的人与事,仿佛世间万物只剩下彼此。
两人分开时,额头抵着额头气喘吁吁,卓颜先开口:“上飞机前给我发消息。”
程澈点头,随后解下手表递过去:“给你。”
卓颜又愣了愣。
程澈抓起他手腕,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动作很轻,生怕卓颜的手会碎掉似的。
“我回去了。”程澈说。
“……好。”卓颜还有些恍惚。
程澈笑了笑,转身走去安检。
直到程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卓颜才慢慢抬手看那块腕表。
表盘很精致,虽是红色,却不扎眼,看着格外舒服。
他轻轻转动手腕,表带还泛着光泽,一点都不像十多年前买的。
很难想象,程澈这个分不清颜色的人,是怎么挑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大巴上,卓颜不停给程澈发消息,文字里夹着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程澈回得慢,看不懂就发来个问号。
他看着消息笑出声,有种调戏老实人的快感。
等程澈上飞机,大巴也到了市区。
卓颜取回摩托车,迎着无比灿烂的阳光,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他的小店。
刚摘下头盔,里头走来一个跛脚的伙计大喊:“老板老板!有个大客户管咱们要五百斤红肠和大米!”
“喊什么?”卓颜冲他皱眉,“生怕别人不来抢生意是吧?”
“哦哦,”伙计小声了点,“但咱没那么多现货,我没敢跟他继续聊,说等老板回来再说。”
“他要那么多干嘛?”卓颜下车收好头盔,“人还在吗?”
“说是送员工。”小伙计邀功似的凑近,“人我帮你留住了,在里头喝茶呢。”
“得,”卓颜笑,“回头买卖做成了,给你发奖金。”
可刚走进店里,卓颜立刻笑不出来了。
那位大客户坐在他店里,穿着与店面完全不相称的西装,模样有些年纪,但骨相带着藏不住锐利,跟某人生闷气时特别像。
卓颜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口腔内壁,走上前喊了声:“叔儿。”
程景洋没回话,目光先落在他手腕那块卡西欧。
【作者有话说】
[小丑]后天继续……
第64章 此地无银
卓颜下意识想把手表藏进袖口,刚要扯袖子又顿住了。
现在藏也来不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他干脆把卡西欧亮出来,由着程景洋审视他。
“这位爷是您叔儿?”伙计凑过来问。
“你按送礼规格装一份土特产出来。”卓颜没接他这茬,“打包完下班,今天工资照算。”
伙计瞅老板脸色不好,没再多嘴问,利索地包好东西便溜了。
店了只剩俩人,卓颜将礼盒往前堆:“叔儿,当我提前给您拜个年。”
程景洋接过随手撂在脚边,直入主题:“你俩见过了?”
卓颜知道装不了,也不想装了,就淡淡“嗯”了声。
“当年你怎么说的?”程景洋眉头拧紧,“现在要反悔?”
“是,我反悔了。”卓颜迎上他的目光。
“你是嫌害他害得不够?”程景洋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狠。
“叔儿,我不知道您怎么定义这个害,”卓颜很平静,“小时候我确实不懂事儿,但现在我们不是闹着玩,您给我个机会。”
“那谁给我机会?”程景洋冷笑,“让我养大的孩子陪你去做同性恋?”
“这事儿是我对不住您。”卓颜声音微微发颤,“但您要报警或者怎么的随便,我不会再逃了。”
说完,他把手揣进夹克口袋,在里头用指甲刺进掌心,提醒自己别慌,勇敢一点,他长大了,有能力有责任去承担这一切。
要是他再放弃,跟他拴在一起的程澈也会掉下去。
他必须站稳!
“这是什么店?”程景洋似笑非笑,扫了眼店铺环境,“他出钱给你开的?”
“这我自己开的小超市,顺带帮亲戚分销些土特产。”卓颜拍了拍礼盒,“特产专卖店在市中心,我亲戚开的。”
“要是从你这儿订货呢?”程景洋打量他,“接不接?”
“您什么时候要?”卓颜问。
“按你最快的时间来。”程景洋说。
“五天。”卓颜说,“但要先付定金,货到结清。”
程景洋看着他。
一个人的改变从来不是看外貌,是在骨子里透出的东西。
卓颜和七年前判若两人,眼神定了,也沉了。
程景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那个从前跟他逗闷的小子,到底是长成了大人模样。
“我再看看吧。”程景洋起身,没碰脚边的礼盒,从卓颜身旁走过时补充,“有需要再找你。”
“叔儿您慢走。”卓颜目送他离开。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卓颜缓缓松了口大气。
他拎起那盒土特产,想着今天早点关店走人算了,要再来一个像程景洋这样的故人,他真招架不住。
还没等他收拾完,门口又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给他递过来名片,卓颜看了眼,这人居然姓“边”。
“卓老板您好,我是程总的私人助理。”西装革履指了指他手里的礼盒,“程总打算订一千箱您这个产品。”
“一千?”卓颜瞪圆了眼,“刚不是说五百斤红肠和大米吗?”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西装革履笑着拿出手机,“您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后续事宜我来跟进。”
卓颜加了微信,再客套了两句,给他再塞了盒土特产,把人送到店外。
他看着西装革履拎着两盒土特产,走向街角最吸人眼球的大轿车。
心想累死了!
跟有钱人打交道真他妈累!比被程澈从早干到晚还要折腾。
他赶紧收拾收拾关店锁门,跨上摩托车往家骑。
刚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饭香。
卓辉从厨房探出身:“这么早回来?昨天不是去进货,今天不看店?”
“都弄完了,有点累。”卓颜把钥匙撂玄关鞋柜上,换了双拖鞋,“姥爷睡了?”
“嗯。”卓辉打量他,“吃了没?我把菜再热一热。”
“不饿。”卓颜往房间走,“我睡会儿觉。”
“没事吧?”卓辉担忧地看他。
“我是真困。”卓颜打了个哈欠,“两天没睡好,补个觉晚点再去店铺。”
“行,”卓辉说,“有事喊我,今天不出诊。”
卓颜进屋关门,脱了衣服缩进被窝。
他给程澈发消息:到了告诉我
再配一个很可爱的“我想你”表情包。
视线从屏幕慢慢滑到手腕的卡西欧,他把表盘贴在嘴唇上,攥紧手机,想着程澈沉沉睡了进去。
程澈刚落地就关掉飞行模式,卓颜的消息在屏幕第一条。
他低头笑,立刻拨过去,听到对方声音迷迷糊糊没多聊,让人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他在通讯录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简单问候几句,约对方下班吃个饭。
回到公司,小南看老板这身街头打扮愣了愣,特别戴着副墨镜,怎么看都不像来上班的。
等程澈进了办公室,她犹豫了下,还是去敲门。
她看老板心情还不错,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抬头问她:“什么事?”
“程总……”小南欲言又止,“听说你要离开公司?”
“嗯。”程澈神色如常,“都知道了?”
“目前就我和人事知道。”小南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没事,让大家知道也行。”程澈笑了笑,“你们都很优秀,以后一定能成事。”
“可是……”小南满脸不解,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不适合做房地产投资。”程澈看穿她心思,“在公司这些年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打基础,同时帮我父亲忙,现在是时候离开,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程总你是打算自己开公司吗?”小南问。
“还没确定。”程澈说完反问她,“你升职表填好了吗?”
“……填好了。”小南说。
“先拿给我签字吧。”程澈打开电脑,“然后通知大家下午三点开个会,把所有项目进度过一遍。”
董事长儿子要离职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底下暗流涌动,直到程澈推门进来,两三句压下浮动,把所有人拉回工作状态。
过完项目,程澈亲口承认了要离职的事,说法和小南听到的没差。
会议结束后,几个员工跟着他进办公室,问他是不是要单干,能不能带上自己,程澈笑笑,让他们先做好手头的项目再说。
等办公室剩他一人,程澈拿起手机。
屏幕有几条消息,两条于素秋,剩下都是卓颜的。
他直接忽略了前者,点开卓颜的聊天框。
这副墨镜能让他看清那些表情包,噘嘴亲亲求抱抱的小人让他心头一热,他几乎能想象出卓颜做这表情的模样。
比这些小人可爱多了,特别卓颜有两个小梨涡,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但他还是存了好几个,给人发了过去。
隔着几千公里谈恋爱,唯有靠手机传递爱意。
程澈觉得是真不够,一边回复工作,一边查周五的机票,打算这周末再过去一趟。
正打算和卓颜商量,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小南侧身进来,身后跟着手提大包小包的于素秋。
程澈脸色沉了下来,示意小南先出去。
于素秋打量他这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挂上笑:“你没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在公司,本想着让小南把衣服给你……”
“放沙发吧。”程澈合上笔记本起身,“我给你泡杯咖啡。”
于素秋喜出望外,把袋子轻放在沙发上。
程澈背过身,从咖啡机下边的柜子拿出咖啡豆。
“晚上有安排吗?”于素秋看着他背影,“妈妈好久没和你吃顿饭了。”
“约了人吃饭。”程澈语气冷淡。
“我载你过去?”于素秋声音轻了些,“妈妈考到驾照了。”
“不用,我让小南出车。”程澈操作咖啡机,“要谈公事,下次吧。”
“……好。”于素秋带着语气失落和试探,“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周我找个时间。”程澈盯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
“行,妈妈等你。”于素秋说。
程澈始终避开她那种哀求的注视,递咖啡时都低着头。
“你手表呢?”于素秋忽然问。
“送去修了。”程澈说。
于素秋低头抿了口咖啡,目光被程澈空荡荡的手腕牵扯着。
母子俩没什么话,程澈回到座位继续工作,于素秋看他一直在忙,再坐了会儿也就离开了。
程澈在办公室待到七点,换了身西装下楼。
出租车载他穿入北京晚高峰车流,最终在一家高档餐厅停下,他走进去跟服务生要了间包厢,点好菜品。
等林芳到了,他过去接过她大衣挂好,为她拉开餐椅。
“谢谢,”林芳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柔,“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比较忙。”程澈在她对面坐下,“我找到卓颜了。”
林芳惊讶地看着他。
“他前阵子陪子霞一家人回北京,记得吗?”程澈继续说,“就是小时候卓颜老喊她小霞子的陈子霞。”
“他……”林芳神情有些激动,“他们过得好吗?”
程澈把两人情况说了下,林芳听到小九的眼睛是健康的很欣慰,可只要一提到卓颜,她多少有些躲闪,好像不太敢接着问下去。
叙旧得差不多,程澈不打算再绕弯子,直接问她:“当初卓叔带着卓颜离开北京,是不是被逼的?”
林芳的表情给了他答案。
“是程景洋还是于素秋?”程澈追问。
“小澈……”林芳为难地低下头,“过去的事就算了。”
“不可能。”程澈沉声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是他俩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联手逼走的。”
“现在追究这些没意义了。”林芳劝他,“你也别再跟父母怄气,他们也不容易。”
“我不是在追究责任。”程澈说,语气没有很重,“这事因我而起,难道我没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吗?”
“但不该由我告诉你。”林芳说,“当时你在生死边缘,你父母生气是有道理的,况且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做的事肯定不一样。”
“我说了我……”程澈的话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断。
即使包厢隔音很好,仍能听见外面激烈的声音,可想而知场面有多失控。
但程澈还是起身拉开门,看见被服务生拦在走廊的于素秋。
吵闹声戛然而止。
程澈貌似一点也不意外,径直朝母亲走去。
【作者有话说】
[摊手]闹心了
明天继续
第65章 原谅
“这是我母亲。”程澈对服务生说,“麻烦在我们包厢加个位置,菜品也按例加一份,鹅肝不用上。”
服务生立刻应声去办。
“小澈,你是跟……”于素秋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
“先进去。”程澈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很冷,“这里是餐厅。”
林芳站在门后边,尴尬地看了于素秋一眼。
有程澈在,于素秋不敢再发作。
等服务生备好餐椅餐具,她自己入座,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两份西餐。
两位女士默不作声,程澈先拿起刀叉切牛扒。
“你跟踪我?”程澈把切好的一小块肉递到于素秋的盘子。
语气很平淡,但于素秋已经害怕得不敢看他。
看她不作答,程澈也不追问。
等服务生端来菜品,他劝两位女士先吃东西,全程没再提过关于卓颜的话题。
这段饭大家都食不知味,离开时林芳匆匆别过,于素秋则说送程澈回家。
“我不回海淀。”程澈说,“要回公司。”
“也行,”于素秋努力撑出笑容,“妈妈载你过去,不然辛辛苦苦考的驾照白拿了。”
“你买车了?”程澈问。
“二手的。”于素秋边说边走,又回头看程澈有没有跟上来,“跟你爸配给你的豪车肯定没法比。”
“我给你买辆新的。”程澈向她迈了两步,“喜欢哪辆告诉我。”
“不愧是我儿子。”于素秋激动地抓他胳膊,“但妈妈不用,妈不追求那些。”
“我长成这样你高兴吗?”程澈看着她。
“……高兴。”于素秋愣了愣,“你现在都能给妈妈买了车,妈妈肯定高兴呀。”
“那要是我没读过大学,为了讨生活打好几份工,”程澈追问她,“你还会高兴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普通跟人聊天的口吻,却让于素秋彻底笑不出来。
“是不是你把他逼走的?”程澈声压低了些。
“林芳告诉你的?”于素秋反问。
“她不肯说,”程澈按住她颤抖的手,“所以是你,还是你跟程景洋一起逼他离开北京?”
“是他自己要走的……”于素秋低下头,呼吸急促,“你不能怪妈妈,你不能因为别人就怨妈妈一辈子。”
“不怪你,是你们搞错了,”程澈慢声细语地,同时扶稳于素秋,“从头到尾是我在强迫他。”
果然,于素秋被他这句话吓得站不稳。
程澈扶她肩膀:“我送你回去。”
于素秋却死死攥住他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澈,别怪妈妈了好不好?是妈妈错了……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
“车停哪了?”程澈用身子挡开四周视线,带她往外走。
于素秋没回答,还在苦苦地求他。
程澈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半扶半揽地将人带向停车场。
安顿好母亲坐进后座,他拉开了副驾的门,打开手机找代驾,后座的于素秋渐渐平复了呼吸。
“你找到他了,”于素秋轻声问,“是不是?”
“嗯。”程澈淡淡应了声。
“是他……”于素秋沙哑地问,“告诉你的?”
“没,”程澈放下手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车厢陷入沉默,程澈也有点心烦,他最受不了于素秋这幅样子,没完没了地哀求,用亲情道德绑架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重新划开手机,点进卓颜的聊天框。
对方发来摩托车的照片,说准备回家吃饭,问他吃了没。
程澈盯着屏幕好一会儿,回了句“吃了”,从表情列表划了两下,选了个发出去,在对话框敲字“我周五过来”。
“我打了他。”于素秋突然开口。
程澈点发送的指尖顿住。
“你爸报了警。”于素秋继续说,“我在气头上没拦住……就这么看着他被警察带走。”
程澈攥手机攥得整只手都在抖。
“警察发现他浏览了很多同性恋网站,还查到他去了成人用品店,你爸气得要起诉他,”于素秋吸了吸鼻子,“但被林芳劝住了。”
“为什么不能等我醒?”程澈嗓子发哑,“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是在保护你啊。”于素秋激动起来,扒着副驾靠背,“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你让我们当父母的能怎么办?谁会想到他居然对你……”
“那你们就可以逼他走吗!”程澈回头冲她大吼。
于素秋瞬间噤声,倒抽一口冷气。
程澈很快恢复理智,缓缓转了回去。
他怨不得别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那个他从小到大最爱护的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程澈真恨不得穿回去掐死自己。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卓颜听他说利用手段找到地址会生气。
七年前他的父母肯定用了更多手段,逼迫卓颜离开,恐怕不光是卓颜,还有卓叔,姥爷……
“我知道你恨我……”于素秋的哭声响彻车厢,“这些年我一直想告诉你,又怕你不会再认我这个妈……”
程澈喉咙紧绷得难受,默默听她哭诉。
“小澈,妈妈知道错了,”于素秋声音支离破碎,“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这辈子……真的只有你了……”
“该原谅的人不是我,”程澈鼻腔发酸,“是卓颜,是我们家害了他,害了他们一家。”
“……他们。”于素秋捂着脸低声问,“回北京了?”
“没有。”程澈颤抖地作了个深呼吸,“但我想带他回来,还有卓叔,姥爷,这儿才是他们的家。”
“好,好……”于素秋抽泣声在车厢里回荡,“都听你的……”
“妈,”程澈喊她的时候回头,“我很爱他,我爱卓颜。”
于素秋捂着半张脸看他。
“不管你跟爸同不同意,这次我都会坚持到底。”程澈把每个字说得很重,“你要是还想我做你儿子,就别再插手我的事。”
他刚说完,手机来了电话。
代驾按照路线把车开回了于素秋的住所,路上母子俩没再说过话。
程澈没送她上楼,直接在小区门口换了辆出租回公司。
他取上卓颜的衣服,边跟卓颜发消息边挤地铁回安定门,到家了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过去。
“咋不回自己家?”卓颜直接给他回了电话。
“钥匙给我了就是我家。”程澈把衣服袋子放沙发,“家里没人?”
“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卓颜话到一半吞吐道,“我想……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程澈警惕了起来。
“能不能周六来。”卓颜说,“周五我有点走不开,要去给亲戚理货。”
“要不要帮忙?”程澈问。
“不用,店里有伙计,”卓颜声听起来挺高兴,“周六我去机场接你。”
“忙的话不用接。”程澈说,“你给个地址我打车就是了。”
“要接要接。”卓颜那头发出窸窸窣窣的杂音,接着闷声说,“我想你嘛。”
“卓颜。”程澈从袋子里摸出衣服。
“嗯?”卓颜应了声。
“我爱你。”程澈吸了吸抓绒卫衣的面料,“我爱你,卓颜。”
“……行了行了,”卓颜在那头喊住他,“肉麻肉麻!挂了挂了啊……”
挂断后,程澈气得要死,卓颜则给他发了好多个表情包,最后再补一条“我爱你”。
他选了个发火的表情扔过去。
对面消停了会儿,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很长,但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程澈把语音听了一遍又遍,睡前耳边还萦绕着这句含糊的“我爱你”,心想明天找小南问问,怎么把语音导出来自动循环播放。
小南搜了许多方法,最后告诉他只能通过录屏方式保存。
中午程澈就没吃饭,坐在办公室里,机械地点击那条语音,整整录了一个多小时。
听得越多,他越想见卓颜,甚至起了天天坐飞机去哈尔滨的冲动。
但最近卓颜回复消息很慢,都说在忙着理货,他也就没敢轻举妄动,不想像上次那样过去又吵半天架。
他只能尽量学卓颜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着周末到来。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程澈刚收拾完,程景洋来敲他办公室的门。
程澈厌恶地看了父亲一眼,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问:“有事?”
程景洋扫了眼沙发,看着一袋袋印有Lv和FENDI标志的袋子,反问他:“送人的?”
“没事我先走了。”程澈拿起遥控关灯,径直往门口走。
“拿着。”程景洋递过来一盒东西,“我在飞机上尝了一包,还不错。”
“留着自己吃吧。”程澈说。
“那明天去哈尔滨再给我带一包。”程景洋把盒子放沙发。
程澈停下脚步,摁下办公室的顶灯,往沙发看了眼。
土特产三个大字赫然印在包装上,程澈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门板,整个办公室仿佛都震了震。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他父亲,这一拳很可能就是砸在程景洋脑门上。
他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动他的卓颜,包括他的父亲。
程景洋被儿子这身戾气震惊到,后退半步坐入沙发,缓了缓神才沉声道:“坐下说话。”
“我警告你。”程澈咬牙道,“别再碰他。”
“你这什么态度?”程景洋冲对面椅子抬下巴,“先坐下。”
程澈站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明显是在克制。
“坐下我们好好谈谈。”程景洋放缓语气。
“我跟你……”程澈握住门把手,“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是非要他不可吗?”程景洋皱紧眉,“我可以答应你们。”
“用不着你答应。”程澈摔门而去。
他无视所有惊诧的目光和父亲追出来的喊声,一边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一边进电梯。
到家后先换了身衣服,拿上行李再出发去机场。
路上给卓颜打电话没接,他草草发了条消息告知,在准备登机时,卓颜的电话回了过来。
“你在哪?”卓颜着急地问。
“飞机上。”程澈说。
“滚蛋。”卓颜骂了声,“到底在哪?”
“没骗你。”程澈把手里的机票给工作人员核对,“还没起飞。”
“几点到?”卓颜问,“我看赶不赶得上接你。”
“把地址发我。”程澈说,“我过去找你。”
“要不你在上回那酒店等我吧。”卓颜说,“我办完事过来。”
“很忙?”程澈问。
“有点儿。”卓颜说,“帮亲戚发货。”
“有什么事跟我说。”程澈顿了顿,“别一个人扛着。”
“嗐,没事儿。”卓颜回得很轻松,“到了给我发消息。”
“没生气?”程澈又问。
“早猜到你憋不住。”卓颜得意笑笑,“乖乖等我吧。”
程澈笑着放下手机。
内心的不安被卓颜抚平了些,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眼神再一次沉了下来。
不管程景洋怎么拿到那盒土特产,重点是他也找到卓颜了,必须得赶在父亲动手前把卓颜他们家保护好。
下了飞机,程澈直奔酒店。
一路上手指没停,给卓颜发完消息又接连拨给王平和几个投资合伙人。
到酒店拿房后,他开着语音,拿着触控笔在平板电脑上敲击。
等事情有些眉目,他摘下墨镜捏了捏眉心。
他在沙发等到半夜,才收到卓颜过来的消息。
卓颜一进屋就跳起来搂他脖子,像极了小时候扑过来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还会亲嘴,上床,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卓颜勾住程澈脖子,蹭他的脸享受余温,不想从他身上下来。
到底还是跟程澈待在一块儿舒畅,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能把所有的负担卸下,脑子空空什么都不用想。
“洗澡吗?”程澈摸着他脑袋问。
“等会儿吧。”卓颜蹭到他嘴边咬下去,“还想要……”
“不急,”程澈声音柔得醉人,“我们时间还很长。”
“唔……”卓颜吻着他,含糊道,“过两天你又要走了。”
“我不走。”程澈回吻他。
卓颜停下亲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他伸手遮住程澈因光线微眯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想你陪我留在这儿。”
程澈只是笑了笑:“那你带上卓叔和姥爷,和我回北京,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年底比较忙碌_| ̄|○
给各位读者们跪一跪,后天再继续了……
第66章 把我当土匪
卓颜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说回北京会怎样生活,他的店铺,他爸的诊所,重新建立的家,哪样都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当然,既然程澈开了口,肯定把一切安排好了。
就像小时候,只要他想,他开口,即便程澈嘴上不答应,隔天就能梦想成真。
北京。
这两个字很沉,沉得他一时接不住。
虽然那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可七年太久,现在的北京对他来说,除了有程澈,别的都很陌生。
何况他们不是五岁,十五岁,想做就能做的年纪。
如果回去靠程澈养着,他们能走多远?
不过眼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卖土特产,一个好几亿身家,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他是想回去,也贪恋被程澈宠溺到死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忍不住想跟程澈谈恋爱。
这是他七年里,干得最任性,也是他最想干的事。
甚至不敢回头细想。
要是那晚程澈没答应,他现在会是什么鬼样子,大概还是缩在这鬼地方,最终变成孤魂野鬼……
更不敢奢求太多。
因为程澈太好了,好到他一旦沾上,就怎么也戒不掉,所以他想要又不敢真要。
卓颜盯着程澈近在咫尺的嘴唇,低头亲了上去。
他给不出答案,又舍不得让程澈失望,只能先把这事放一放,心想按兵不动的话……应该不算逃兵。
“回去吗?”程澈贴着他的唇问。
卓颜没说话,捧着他的脸不断索吻。
“答应我,”程澈搂着他压进床,吻从唇间滑到下巴,轻轻咬了一口,“好不好?”
“给我点时间,”卓颜望着天花板,“不是我一个人事儿。”
“那带我去见见他们。”程澈撑在他两侧,“我想他们。”
程澈的眼睛很漂亮,此刻被床边的小夜光晃着,微微眯起来。
长睫毛在光晕里根根分明,随着每次眨眼轻轻颤动,衬得那双深邃的瞳孔会吸人,仿佛能把魂儿给勾走。
让卓颜有种恍惚,要是拒绝这双眼睛任何请求,他都会后悔一辈子。
“好。”卓颜轻声答应。
“嗯。”程澈眯着眼笑,俯下身吻了吻他,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洗个澡吧,今晚别太累。”
“一起一起。”卓颜搂紧他脖子。
程澈抱他下床穿鞋,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浴室稳稳迈了两步。
“你看得见?”卓颜很惊讶。
“我是色盲,不是瞎,几步路记得住。”程澈说。
“那你抱我去。”卓颜甩掉拖鞋,摁着他肩膀蹬腿,缠住他腰际,“出发出发!”
“载你走不动。”程澈却说。
“那你往前走两步,”卓颜扭头看路,“然后往右一点,再走两步……”
程澈直接闭上眼听他指挥,抱着他慢慢往前挪。
“停停停,这里要抬脚。”卓颜勾着他脖子往下看,“慢慢跨过去,对……站稳迈另外一只……到啦到啦放我下来。”
程澈没动,脸贴着他耳边低笑。
“咋了?”卓颜疑惑地看他,“还洗……”
突然卓颜被程澈颠勺般颠了两下,将他整个人托高。
没等他反应,颤栗从下而上爬满他全身,酥麻地脑子只剩下个爽字。
夹带着程澈低沉的抽气,他的喘息,在浴室里无限放大……
程澈关掉花洒,小水珠淋淋沥沥落在脚边。
他单手搂着卓颜,扯过毛巾擦了擦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披在卓颜后背,拽着两个角在他脖子前打了个结。
卓颜软绵绵地靠着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能自己走吗?”程澈低头问。
卓颜摇头,两只脚踩上他脚背。
“重。”程澈叹气,“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累……”卓颜撒娇地搂他脖子,脸埋进肩窝,“你带我走。”
程澈只好贴着他行动,一步一挪把人带回床。
卓颜要拉他进被窝,刚要躺下被程澈揪起来。
“头发还没干。”程澈说。
“哎我困。”卓颜嘟囔。
“吹干再睡。”程澈摸到床头柜的墨镜戴上。
“怎么感觉你戴不戴墨镜都差不多。”卓颜说,“眼睛好了?”
“不知道。”程澈在行李袋翻出两件短袖,扔给卓颜一件,“要不明天找卓叔帮我看看?”
“……明天?”卓颜懵了一下。
“嗯,卓叔不在我没再看定期看眼睛。”程澈又从袋子里掏出包东西扔过去,“最多配墨镜时验了光。”
“明天……”卓颜盯着床边的一次性内裤,“这么快吗?”
“就看看眼睛。”程澈坐回床,“不说别的。”
“要不下次?”卓颜心虚看他,“他最近挺忙。”
“没事,我等他时间。”程澈拿起床头柜的吹风机,“你过来。”
卓颜乖乖挪过去,在吹风机的噪音里听见程澈说:“这房我订到下周五了,你帮我约下卓叔时间。”
“你说什么?”卓颜推开他的手。
程澈干脆关掉吹风机:“让你帮我约时间看眼睛。”
“不对。”卓颜皱眉,“你说什么下周五?”
“我下周末再走,。”程澈说,“你帮我约……”
“不是,”卓颜急了,“你做事情前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
“现在不是在商量吗?”程澈看着他。
“马后炮算什么商量!”卓颜提高声音,“说了会带你去,但不是现在!”
“没说是现在。”程澈说。
“那你待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卓颜追问。
“懒得飞来飞去。”程澈重新摁下开关要帮他吹头。
“放屁!”卓颜一把扯过电源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那你说说看。”程澈很淡定,“我什么算盘。”
卓颜坐在床边,忽觉很无助。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说,程澈都会给兜回来,还会很得体,毫无破绽地让他接受这个决定。
面对这样的程澈,他几乎没有办法。
“你要给我时间。”卓颜把弄着电源线,“这不是说回去就回去的。”
“想什么呢。”程澈轻笑,“我是要看眼睛,不是要把你们全家掳回北京,把我当土匪?”
卓颜看了他一眼,想从语气中判断真假。
“信不信由你。”程澈把吹风机放床上,“吹干再睡。”
“不帮我啦?”卓颜拉他手。
“你自个儿扯掉我帮什么帮?程澈说。
“我插上我插上。”卓颜笑着弄好电源线,把吹风机塞他手。
程澈继续帮他吹头,督促他穿好衣服和内裤,盖好被子把人搂怀里躺下。
这晚俩人没怎么睡进去,各怀各的鬼胎。
天刚亮,程澈就起床洗漱,卓颜悄悄探出手去拿床边的手机,看人出来又缩回被子里。
程澈以为他还在睡,坐在房间的沙发拿着平板电脑,慢慢划动着屏幕。
“不是说周末不工作吗?”卓颜在被子里闷声问。
“醒了?”程澈看过去。
“不想起。”卓颜露出个小脑袋。
“那你再躺会儿。”程澈拿起手机,“给你点麦当劳?还是吃酒店的早餐。”
卓颜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又睡了?”程澈问。
卓颜眨了眨眼睛。
程澈放下平板,撑起身子看他在干嘛。
“走吧。”卓颜突然掀开被子,“带你看眼睛。”
“不吃早餐?”程澈看着他。
“吃,我要吃麦当劳。”卓颜说,“咱直接过去,吃完上我爸诊所。”
程澈换了身衣服,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格外惹眼。
卓颜让他换掉,说这小地方只有卖保险的才会这么穿。
可从程澈没别的衣服,要不只能穿卓颜上次给他的卫衣,卓颜没辙,载着一身名贵西装的程澈吃麦当劳,然后往家的方向开。
寒风迎面吹来,程澈却觉得很舒服。
手环在卓颜腰上是暖的,胸膛贴着他后背也是暖的,连刮过来的风都变得很温柔。
望着渐渐放大的诊所招牌,他越来越兴奋,比当初独自去草厂胡同找卓颜还要紧张数十倍。
虽然小时候常常见卓颜父亲,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他和卓颜发生关系后,头回正式“见家长”。
等车停稳,程澈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慌地攥紧手心。
“在这儿等着。”卓颜拔下钥匙,利落地踢下脚架。
“不能进去?”程澈问。
“说了他忙,”卓颜下了车,“我得瞅瞅今儿看诊的人多不多。”
“那我去买点东西。”程澈也跟着下车,四处张望起来。
“买啥呀?”卓颜懵了。
“总不能空着手。”程澈说。
“你该不会要给我们全家开户存钱吧?”卓颜皱了皱眉。
“想倒是想,”程澈看了眼离他们最近的小店,“但我不知道卓叔和姥爷的身份证号,这家有卖水果吗?”
“别瞎整。”卓颜重重地拍他胳膊,“就在这儿等着。”
“他会见我吗?”程澈又问。
“到底看不看眼睛?”卓颜啧了声,“不看赶紧回北京。”
“你赶我走?”程澈轻声问。
“告诉你啊,”卓颜气呼呼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信不信我亲自押你回北京!”
“行,”程澈笑了,“我在这儿等着。”
他看着卓颜走进诊所,立刻理了理领带,领口,西装袖子。
路过的人民群众都往他身上瞧一眼,好似从来没见过有人会穿西装打领带在路上出现。
半晌。
诊所里快步出来一个身影,面向他这边。
程澈作了个深呼吸,走向前。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来,与卓颜相见时不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有点眼眶发热。
“卓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小心滚动,“好久不见。”
卓辉咧嘴一笑,抬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他肩上:“你长大了。”
“没卓颜长得好。”程澈笑了笑,“他才叫长大,我只是长个儿。”
“我先回去了。”卓颜从后边冒出来,“你帮他看看眼睛。”
卓辉回头看他:“开车注意点啊。”
“你去哪儿?”程澈看向卓颜。
“干活儿啊,”卓颜说,嘟囔着走出诊所,“还能去哪儿……”
“别管他。”卓辉推程澈进门,“他要看店,中午就回来了。”
程澈拘谨地点了点头。
这间诊所不大,前台有位小护士正低头做记录,后边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眼镜框。
一条窄窄的走廊连通几间诊室,有两个戴眼镜的小孩和家长走廊板凳候着,目光全都钉在卓辉身后的程澈,被他优越的身材和过于正式的西装吸引。
“你在休息室等我。”卓辉边走边说,“看完这几个孩子就过去。”
“没事没事,你先忙。”程澈赶紧接话。
“卓颜也没提前说一声,哎……”卓辉呼吸微促,听得出挺激动,“不然今天不出诊了。”
“是我自己偏要来。”程澈说。
“还这么护他。”卓辉笑着推开门,“里头有矿泉水和水果,饿了自己拿啊。”
程澈乖巧地点着头。
程澈在沙发坐下,待卓辉出去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看来卓叔并没有不待见他。
换作是别人,估计不先给他一拳不会解恨吧。
因为他没了工作,儿子读不上书,离开年少时就向往的北京……现在还要跟他儿子谈恋爱……
想到这儿,程澈底气少了几分,拿出手机问卓颜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卓颜只回他一个字:忙
好吧。
程澈觉得卓颜应该是在生气,毕竟自己拿眼睛作为借口来找卓叔。
他在表情包选了“想你”,“爱你”的小人发过去。
对方好像给他回了个“呵呵”。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卓辉过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结果还是跟从前一样,做完检查卓辉跟他随意聊起家常,还跟程澈说德国有在做针对全色盲的视锥细胞激活实验。
其实程澈已经习惯他眼睛看到的东西。
他对颜色没概念,也不好奇,觉得有卓颜在身边,他的生活足够多姿多彩了。
“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卓辉喝了口茶,“成不成功另说,很多跟你一样的人连买副色盲眼镜的钱都没有,你有条件,又在德国念过书,参与进去或许能帮助很多人。”
程澈瞬间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是,”他连忙应着,“卓叔说的是。”
“跟我别拘谨。”卓辉笑道,“你呀……”
话到一半,看诊室的门被敲了敲。
卓颜直接开门进来说:“姥爷来了。”
没等程澈来得及反应,看见一位把头发梳得利落的老人挺直腰背跟在卓颜后边,冲他笑得像个小孩。
【作者有话说】
[可怜]今天偷偷摸鱼摸出来了,所以咱应该是今天的后天继续[亲亲]
这本写得好酸涩,所以下一本打算开个沙雕的恋爱甜文!!!!!!
希望大家看看专栏的预收《装b少爷被打了》
来看看a装b的掉马纯爱小少爷呀![狗头][狗头][狗头]
第67章 露馅
程澈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叫姥爷,眼眶发热,看什么都有点模糊,他快速眨了下眼睛,努力把姥爷的模样看清楚些。
姥爷瘦了许多,但毕竟是军人,那股精气神是抹不掉的,眼里带着笑意,跟程澈最后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他当时应该听姥爷的,带把伞,这样他出门不会被冰雹砸,不会生病,不会有之后的一堆破事……
程澈又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把气呼出来,不知怎的,眼里的泪水失控地涌出来,跟着那声“姥爷”轻轻滑落嘴边。
“你……”卓颜冲过来狠狠锤他胳膊,“你干嘛呀你!”
程澈摘下墨镜抹眼泪。
“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卓颜哑声喊,自己眼圈也红了。
“那你干嘛泪汪汪的?”卓辉无奈地笑了笑。
“我,我看不惯别人哭,”卓颜也抹了把眼睛,“特别是……男的……”
“行了,”卓辉抽出纸巾,一人手里塞一张,“咱先去吃饭。”
“上哪儿吃饭?”姥爷冲众人抬下巴,“我下午还有事。”
“爸,你今天有什么事?”卓辉过去搭着姥爷的肩膀往外走,回头给卓颜递了个眼神,“咱等会儿去吃粤菜怎么样?”
“别哭了。”卓颜吸了吸鼻,推了程澈一下,“姥爷今天糊涂劲多,认不出你。”
程澈攥着纸巾,始终没抬头。
特别像小时候闹别扭,不让别人看他的眼睛,他不敢对上姥爷的眼神,也不敢看卓颜,况且……
一个大老爷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成这德行确实难看。
程澈他猛吸几口气,用纸巾在脸上囫囵抹了两把,戴上眼镜起身:“等会儿吃饭我买单。”
“哦。”卓颜别过脸,转身走出去,“赶紧的,吃完我得送姥爷回去。”
“回哪儿?”程澈跟着他。
“附近的社区。”卓颜说,“我们忙的时候他都在那玩儿,跟别人唱唱戏下下棋什么的。”
“我能去吗?”程澈追问。
“随便你。”卓颜说完回头看他一眼,“但你别哭,我受不了。”
“你不是也哭。”程澈说。
卓颜不接话,跟前台护士打了声招呼,领着程澈快步走出诊所。
刚好卓辉把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示意程澈先进去,自己挨着另一侧双手抱臂,与程澈拉出一大截距离,上车后就一直看向窗外,像跟谁都不认识。
程澈不明所以打量他。
卓辉也从后视镜看了眼,随后问起:“小澈,你现在还画画吗?”
“出国以后没怎么画了。”程澈说。
“没事,”卓辉摁下手刹,“姥爷他们今天搞书画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程澈看着姥爷侧脸点了点头。
粤菜馆卫生环境不错,但菜品一般,比卓颜带他去的那家东北小馆差远了。
圆桌上,程澈和卓颜各坐一边,全程零交流。
卓颜全程低头划手机,程澈就和卓辉聊天,他没特意打听什么,卓辉却像是明白,慢慢说起在小县城这些年的琐碎。
自己开诊所不像在福隆医院那么忙,不像在福隆医院时要值夜班动手术,平时的病人大多数是附近一带的街坊。
姥爷还是老样子,时糊涂时清醒,但年纪大了,难免会有老人基础病,所以比以前瘦了些。
听上去日子过得挺安稳,该有的也都有了,但这样的生活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好。
吃得差不多,程澈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把账单结了。
卓辉知道后有些尴尬,说他是客人,没必要请他们吃饭。
“他是有钱没地方花。”卓颜在边上搭一句。
“怎么说话呢。”卓颜拍他脑袋。
“走了。”卓颜站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程澈,“我回去看店。”
程澈望着卓颜背影皱了皱眉。
“最近他店里生意忙。”卓辉笑道。
“毕竟他是老板。”程澈笑了笑。
“都是些小生意,帮亲戚忙而已。”卓辉再喝了口茶,“咱也出发吧。”
走出餐馆,程澈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个不停。
卓颜发来一连串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走,晚上留不留这儿吃饭,还回不回那个情侣酒店……
程澈反问他:走那么快干什么?
对面好久没再回消息,等卓辉说快到时,卓颜才给他发过来一大串消息,可信息量只有三个字:别露馅
看着满屏的“别露馅”,程澈无奈地笑了。
车刚停稳,姥爷急不可待地下车,程澈有些担心,迅速解开安全带想跟上去。
“没事儿,”卓辉拉上手刹,“姥爷对这里很熟了。”
“……那挺好的。”程澈拉车门的手顿了顿,“这儿……比北京舒服多了。”
“是啊。”卓辉也解下安全带,“但拿这儿跟北京比,根本比不了。”
程澈一时愣住,目光追随着跑进社区门口的姥爷,默默下了车。
社区广场有不少老人孩子聚在健身器材那儿唠嗑,街坊看见卓辉就喊“卓医生”,目光往他身后一扫:“这帅小伙谁啊?”
“卓颜他发小。”卓辉轻拍程澈后背,“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
“难怪穿得像演电视剧的,”一个大姐嗓门敞亮,“咱这儿可少见有这派头的!”
“也北京的吧?”旁边大爷揣着袖口问
“对,”卓辉领着人往楼里走,“我先带孩子找我家老丈人。”
“他们都认识卓颜?”程澈往那些街坊看了眼。
“卓颜以前在这儿做过义工。”卓辉说,“我也常来义诊,一来二去就熟了。”
“……挺好挺好。”程澈说不出其他话。
“谈不上多好,”卓辉走上楼梯,“刚开始是为诊所拉点人气,那会儿刚开业,病人少,卓颜想出这么个主意,人是来了不少,可好多人都觉得我是骗钱的,现在也是。”
“为什么……”程澈欲言又止,“不选择在医院工作?”
“工资少,规矩多。”卓辉叹了声,“看不惯一些事,在这儿人微言轻的,不如自己出来干。”他顿了顿又说:“累是累点,但起码踏实。”
程澈听了很不舒服,下意识回了句:“对不起。”
“别跟叔说这个。”卓辉停步回头。
“可都是因为……”程澈抬着头看他。
“当年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卓辉打住他,“就算有错,大家都有错,包括我自己。”
程澈愣了愣。
“我没站在儿子这边,反而扔下你不管,是我的问题。”卓辉深深叹气,“你也别怨卓颜,是我逼他走的。”
“但如果不是我爸……”程澈想反驳。
“说了这事没有对错。”卓辉再次打断他,“你爸妈没错,换谁都受不了自己儿子被那样。”
“卓颜什么都没做,”程澈急着辩解,“那些事都是我……”
“我知道。”卓辉拍他肩膀,“所以你俩也有错,但现在重归于好了咱别再提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程澈没再说下去,只觉得眼眶再一次发热。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卓辉突然问。
程澈不敢开口,不是怕卓辉知道,是怕一说话就要掉眼泪。
“早猜到了。”卓辉继续往楼上走,“你哥藏不住事,从北京回来整天美滋滋的,那傻样儿连姥爷都看出来了。”
趁他转身,程澈飞快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有你在我很放心。”卓辉说。
程澈受不住他这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甚至把呼吸憋住,肩膀绷得紧紧的,生怕抽气声漏出半点。
还好还好。
今天已经哭过一次,所以眼泪收得还算快,可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跟卓颜一样是个小哭包。
“卓叔……”程澈哑声问,“想过回去吗?”
卓辉没回头,直接说,“你带他走吧,他不能一辈子留在这儿。”
“你呢?”程澈追问,“你和姥爷不回去?”
“小孩就别操心大人啦,”卓辉笑道,“这儿离北京又不远,我想回去随时的事。”
“我是想……”程澈低头,“想带你们回去,那才是你们的家。”
“不着急,”卓辉转身搭他肩膀,“咱先去看看姥爷。”
卓辉带程澈走进活动室,满屋老人正握着毛笔写字,姥爷被围在中间,刚重重写了个“好”字,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
“爸,让小澈也写写可以吗?”卓辉问。
姥爷抬头打量着西装笔挺的程澈,不情不愿地递过毛笔。
“谢谢姥爷。”程澈接过笔,也写了个“好”字。
笔锋流转间透着实打实的功底,有位老太太扯着嗓门扒拉他胳膊:“你是新来的老师?”
程澈尴尬地摇头:“我是……”
“他是卓颜发小,”卓辉笑着解围,“从小一起长大的。”
“谁?”姥爷皱眉,“谁的发小?”
“您孙子卓颜。”卓辉耐心重复,“卓颜,知道吧?”
姥爷茫然地看着他们,仿佛看谁都很陌生。
“这也是您孙子。”卓辉把姥爷往程澈身边推,“今天您带他玩,我晚点来接。”
“行行行。”姥爷摆手,“你忙你的吧。”
卓辉捏了把程澈肩膀才离开。
整个下午程澈都被老人团团围住,教书法教画画,还有人特意带孙子来学字。
姥爷坐在不远处喝茶,看见这孙子这么受欢迎,乐得直眯眼。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姥爷凑过来问:“哎,你叫啥名啊?”
“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程澈终于敢迎上姥爷的眼神。
“……哦。”姥爷挑眉,“哪个字啊?”
程澈提笔写下名字。
“您这名字够废笔画的。”姥爷笑了,“小时候学写名费劲吧?”
“是啊。”程澈被逗笑。
刚说完,门口传来叫唤:“姥爷!回家啦!”
程澈抬头,看见卓颜换了身衣服倚在门框上,两人视线刚要碰上,对方就别开了脸。
“接我的人来了,”姥爷对程澈说,“不跟你聊了啊。”
“我……”程澈还攥着毛笔,眼看姥爷朝卓颜走去。
卓颜接上姥爷走了两步,回头见程澈没跟上,一个劲使眼色。
程澈低低啧了声,收拾好笔墨纸砚跟上。
卓颜开了卓辉的车来,姥爷径直钻进副驾,看见程澈上车时很惊讶:“这谁啊?怎么老跟着咱们?”
“我弟。”卓颜说,“系好安全带。”
“你弟?”姥爷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你对象啊?”
“胡说八道什么!”卓颜猛地扭头瞪程澈,“你都说什么了?”
程澈无辜地耸耸肩。
“别这么凶。”姥爷慢悠悠道,“小心别人不要你了。”
卓颜一脚油门到底,车子直接冲了出去,他全程冷着脸,压着限速开回小区。
下车时甩上门,扭头冲程澈喊:“楼下等着,别乱走!”
程澈:“我不能上去?”
卓颜拉着姥爷头也不回:“不能。”
程澈:“我什么都没说!”
卓颜回头看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眼看两人上了楼,程澈刚要跟上,卓颜在楼梯拐角扬了扬拳头,程澈站在原地,气得想笑。
没几分钟,卓颜跑下楼冲他喊:“过来!”
程澈差点没接住:“发什么脾气?”
卓颜没说话,走去停车位某一处把摩托车开过来。
“去哪儿?”程澈问。
“别废话!”卓颜扣上头盔。
程澈搞不懂他在闹什么脾气,但懒得跟他吵,默默跨上车。
“戴上!”卓颜递过来头盔,“抱紧,别等下被甩下车。”
程澈老实照做,手刚搭上他的腰,摩托车像箭一般射了出去,逼得他不得不收紧手臂。
车速快到看不清街景,直到摩托车刹停在情侣酒店门口,程澈还没从高速飞驰的眩晕中回过神。
“你到底……”程澈话未说完,领带被卓颜紧紧攥住拖着往酒店大门走。
卓颜拽他穿过大堂,拉进电梯,门刚合拢,卓颜就扯着他的领带迫使程澈低头,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一把将卓颜反压在电梯墙上。
他单手扣住卓颜的后颈,更深地吻了回去,唇舌带着粗暴的力道深入纠缠,顺势将卓颜整个人抱了起来走出电梯。
他们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一路热吻到房间门口,气喘吁吁地从口袋找出房卡打,进屋后没开灯,但卓颜却先拔下嘴。
“我告诉你,”卓颜在黑暗中揪住程澈的领带,声音发冷,“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哭,我见一次揍一次,揍到你哭不出来为止。”
【作者有话说】
别哭了,明天继续[捂脸偷看]
第68章 大买卖
“这么舍得?”程澈低低笑了声,咬着他耳边含糊问,“要是我哭着求你回北京呢?”
“别他妈给我来这套。”卓颜使劲拽他领带,“这玩意儿怎么解?赶紧脱了。”
“哎,”程澈无奈低头按住他的手,想教他怎么解,“你又不让我穿你衣服。”
“快点儿!”卓颜抽出手,着急地扒拉他皮带,急促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穿西装就是费劲儿。”
程澈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领带,卓颜迫不及待地拆他皮带,还蹲下来隔着西装裤咬了口。
“属狗的?”程澈单手扶着墙抽气。
卓颜抓着他衣摆起身,又往他脖子上啃。
程澈直接把人扛肩上,三两下扯掉他裤子,照着屁股蛋儿清脆地拍了两巴掌。
“凭什么打我!”卓颜锤他背脊骨。
“让你不老实。”程澈扛麻袋似的把人甩上床。
“晚上不是看不见嘛!”卓颜借着窗帘缝的光瞪他。
“卓叔给治好了。”程澈摘下墨镜,双手撑在床面。
在黑暗中,程澈精准地吻在他鼻尖,嘴唇,下巴,在喉结处反咬对方一口。
卓颜立刻撑起身,勾住他脖子翻身调换位置,居高临下端详程澈这张脸。
微弱的光线像给程澈镀了层薄霜,卓颜俯身去舔他的睫毛。
泪痕的咸涩在味蕾漫开,化成欲望,混入血管横冲直撞,烧得他浑身发烫,呼出来的热气全撒在程澈脸颊,耳间,侧颈。
“别动。”卓颜低声说,一手摁住程澈肩窝,一手去够床边的铝箔方片。
他露出齿尖,食指和拇指一拧,撕扯的细碎声格外清晰,还听见程澈低哑的声音里带着玩味问他:“真不用我动?”
“闭嘴。”卓颜颤抖的声音连着颤抖的手,从肩窝慢慢往下滑。
程澈每一寸肌肉,骨节,都让他血脉偾张,脑子沸腾得只剩下烧壶般嗡鸣。
他取下叼在牙尖的薄片,很淡的香味黏着空气,黏着程澈,变成某种催化剂,令人无法思考。
随着他沉沉地叹息,一切错乱,起伏,潮湿……双手不知何时被程澈抓起,指缝被指根紧密嵌入,让两人的脉搏共振出同一种疯狂的节奏。
喘息久久未能平息,卓颜汗津津地黏在程澈身上,战栗的余温全被对方手臂圈在怀里。
“松开。”卓颜屈起手肘要起身。
程澈双臂搂得更紧,就相贴的姿势滚了半圈,结结实实把他压在底下,鼻尖蹭过被汗打湿的额发,往下找到嘴唇,着了魔似地舔舐着。
“唔……”卓颜揪他头发,咬牙道,“快起开……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澈咬着他下唇。
“回……家。”卓颜侧过脑袋躲开他的吻,“我爸该怀疑了。”
程澈不禁哼笑一声。
“笑什么!”卓颜推开他起身,“你干嘛告诉姥爷,他有时清醒得很,弄不好……”
“连姥爷都能知道,你觉得卓叔会看不出来?”程澈侧身躺着,抓住他的手。
“谁让你说出去!”卓颜甩开他,攥紧拳头锤他胸口,“不是说好要保密吗?”
“疼……”程澈揉着胸口叹气,“你自个儿露馅怪我?”
“就不该答应的,”卓颜蹿下床,“随你爱住多久,老子不伺候了。”
“卓叔让我带你回北京。”程澈扑过去拉住他。
卓颜动作一顿,瞥了眼地上凌乱的衣物。
“跟我回去。”程澈将他拉近自己,在他掌心亲了亲,“卓叔同意了。”
“我没同意。”卓颜不看他。
“那我等你同意,”程澈凑过去贴他耳朵,“今晚别走好不好?”
“起开,老子不吃你这套。”卓颜把他推开。
“到底谁吃谁?”程澈反手扣住他手腕,“刚在我身上不是摇得挺厉害?”
“滚蛋。”卓颜低头就往他手背上咬。
程澈吃痛却不松手,顺势把人往床上拽。
扯过被子将人裹了个严实,只留出脑袋露在外面,自己整个身子压在上边,把拼命挣扎的卓颜困在身下。
“哪有不让人回家的理儿?”卓颜骂骂咧咧地,“赶紧给我起开,不然我真揍你啊!”
“你家在这儿吗?”程澈摁住被子边缘。
“……你管我家在哪儿!”卓颜双腿拼命蹬被子,“反正不在你这儿!”
“行,”程澈听了瞬间从床上弹起,一把扯开卓颜身上的被褥,“你走。”
“冲我发什么脾气?”卓颜气喘吁吁看他。
“穿好你衣服,”程澈声音很冷,去摸床头的按钮,灯光在屋内炸开,他偏头闭紧了眼,像被光线刺痛,又像是不想看到卓颜,“赶紧。”
这话像把时间冻住,在屋内无限放大,连呼吸都有种泠冽的干涩,刮得鼻腔难受。
两人在凌乱的床铺上僵持,仿佛谁先开口,谁先动一下,就会打碎某样脆弱的东西。
“……我。”卓颜想好了一堆话,刚吐一个字,看到程澈孤寂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不走?”程澈仍背对着他。
“你得给我点时间。”卓颜爬过去,“不是说回就回的,店里的生意要顾,我爸和姥爷也得安排……”
程澈不出声,也不动。
“别生气,”卓颜从后面抱住他,讨好地晃了晃,“我刚说错话了,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跟你回北京。”
程澈抬起手,对他展开怀抱,把语气放得很温柔:“来。”
卓颜立马拱了进去,脑袋往程澈肩窝礼胡乱蹭,然后稍稍往上看,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程澈扣住他脑袋,眯着眼去亲他的脸,手指穿过他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不走了是不是?”
没等卓颜说话,程澈又吻了上去,越亲越来劲,直到卓颜憋不住气才松开。
“回北京的事不急。”程澈与他额头贴额头,鼻尖贴鼻尖,“反正迟早我会把你,卓叔,还有姥爷都接回去。”
卓颜没说话,盯着他颤动的睫毛,仰头亲他眼尾。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儿,谁也没再提走不走,北不北京的事。
程澈问他看不看电影,说要不下楼买点吃的上来,傍晚回来折腾到现在,肚子早空了。
卓颜觉得干脆在楼下吃了再上来,不然外卖留房间味儿太大。
他们找了家热闹的小面馆坐下,卓颜手机接到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又瞅瞅程澈,说是“生意”,起身往店外走。
程澈没在意,扫码下了两碗加辣的打卤面。
没多久,卓颜顶着张笑脸回来:“点了啥?我请客。”
“付过钱了。“程澈说。
“多少?我转你。”卓颜低头划拉着屏幕,“哥刚赚了笔大买卖,有的是钱。”
“什么大买卖?”程澈问。
“就……”卓颜含混地说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大买卖呗。”
程澈手机随即震动,转账通知跳出来,卓颜给他转了整整五千二。
“这数什么意思?”程澈把屏幕亮给他问。
“赚了钱乐意给你花。”卓颜右手往桌沿一撑,歪着头挑眉,“老子可不是靠人养着的小白脸。”
“我问这数什么意思。”程澈盯着他。
“你不知道?”卓颜懵了。
程澈摇头,继续看他。
“……不知道自己上百度查。”卓颜显得有些难为情。
程澈照做,把百度查到的文字清晰地读出来:“如果在发生亲密关系后,无故收到对方一大笔巨款,那么请需警惕是诈骗或情感勒索……”
“是不是有病!”卓颜打他拿手机的手。
“不是你让我上百度吗?”程澈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故意的是吧?”卓颜左右张望,“这么多人你好意思吗?”
“我爱你,”程澈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卓颜被噎住,支起手挠头,挡着大半张脸,飞快地说了声,“我爱你。”
“怕什么?”程澈面不改色,“又不是明星,以为人人都认识你啊?”
“爱不是靠说的,”卓颜白了他一眼,“是靠做的,再说……两个大老爷们整天情情爱爱挂嘴边丢不丢人。”
程澈皱眉笑了笑。
饭后两人慢慢溜达回酒店,路上保持着安全距离,可一进电梯卓颜就黏了上来,两人搂抱着吻到房间门口。
电影到底还是没看成,他们在床上胡闹到睡着,再睁眼天都亮了。
“明天真不回去?”卓颜穿好衣服问。
“嗯,”程澈还躺在床上,“我在屋里工作,不用你陪。”
“没说要陪你。”卓颜笑着系好鞋带,起身冲他抬下巴,“乖乖等着,老子出去干完活儿回来再伺候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色。”程澈坐起身找墨镜戴上。
“怎么?”卓颜逮着话头笑,“这就受不了啦?”
“不考虑你条命,干/死你绰绰有余。”程澈说。
“哦,是吗?”卓颜不以为然,出门前还在耍嘴上功夫,“那老子今晚回来验验货,看保不保真。”
当晚,卓颜就为这句话付出了沉痛代价。
程澈像是铁了心要把他拆散架,从进门那会儿就没停过,让他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脑子仿佛连同身体被搅成一团,以至于周一醒来,卓颜整个身子直不起腰,只能躺在床上活动,吃喝拉撒都得程澈照顾着。
到了周一早上,他正被程澈圈在怀里喂粥,亲戚一个紧急电话轰了过来,说他那笔大买卖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后天继续
第69章 骗你是狗
卓颜载着程澈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市中心一家土特产店前停下。
店门口堆着散装干果和成袋的米粮,浓郁的干货气味扑鼻而来。
卓颜刚拔下钥匙,店里快步出来一位穿着臃肿的大娘,举着手机往他手里塞:“颜儿,快!物流公司电话,我这儿掰扯不明白了!”
他先下车,握着手机听了两句,回头看了眼程澈,沉着脸挪远几步说话。
程澈没下车,隔着头盔的挡风板看卓颜在店门口讲电话的背影。
早上听说店里出事,程澈就追问过情况,想帮忙,卓颜却左推右挡,俩人为此吵了老半天。
最后他跟卓颜下楼,抢先坐上了摩托车后座,卓颜拧着眉看了他半晌,没再说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他明白卓颜的自尊心,不愿意事事都靠着他,可他也一样,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爱人陷入困境,什么都不做。
“你是?”大娘才打量起程澈,“哪位呀?”
“哦,”程澈摘下头盔,“你好,我是卓颜的发小。”
“发小?”大娘瞅他面生,“北京来的?”
“嗯。”程澈点头,看向卓颜问,“店里出什么事了?”
“哎,我们有批货送……”大娘还没说完,被卓颜一声吼打断。
“别见谁都说!”卓颜冲大娘使了个眼色,“先把缺的数补齐,我找本地的师傅送。”
“这两百箱我上哪儿整去?”大娘着急地说,“上回两千箱都赶工赶了一个礼拜!”
“我打电话沟通,”卓颜说划动手机,“你先找找货。”
“行,我给你姑丈打电话。”大娘风风火火走回店里。
程澈靠在摩托车旁,想等卓颜打完电话再问问,这时手机震起来,屏幕跳着程景洋的名字。
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来,程澈盯着还在焦头烂额的卓颜,按下接听:“你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问你干了什么?”程澈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回来当面说。”程景洋说。
“那这辈子别想我回去。”程澈撂下句挂断。
他往卓颜身边凑近,对方还在跟电话那头交代,从只言片语中,听出这麻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你先回去,”卓颜挂了电话,低头划动着手机,“我这儿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跟程景洋做生意?”程澈直接问。
卓颜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澈当他默认了,皱起眉问:“为什么瞒着我?”
“没想瞒,”卓颜把手机塞回兜里,“本来打算这单结清了再告诉你……这样你爸也能认可咱们。”
“你失心疯啊?”程澈语气很淡,但话很重,“我们的事需要他认可什么?”
“那你来找我爸看眼睛是为什么?”卓颜眉头拧紧,声音扬了起来,“不也是想让他点头吗?到我这就不行?瞧不起谁呢?”
“我不是那意思……”程澈急着解释。
“是不是不重要,”卓颜打断他,转身要走,“你回去吧,我真得忙了。”
“他干什么了?”程澈一把攥住他卫衣帽子。
“什么干什么!”卓颜被拽得后退半步,火气上来了,“是物流的问题,我得赶紧补货!”
“还补什么!”程澈声大了点儿,“他故意使绊子耍你还栽进去干嘛?”
“不是你爸的货!”卓颜冲他喊,“是别的老板!以为我整天只会围着你爸转!”
“真的?”程澈盯着他。
“骗你是狗。”卓颜没好气地。
程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结果店里传出大娘的大嗓门:“颜儿!上回你那边老板的地址是哪儿来着?你姑丈说直接让工厂寄过去!”
卓颜瞪大了眼,回头大喊:“来了来了来了!”
程澈站在店门口,看着卓颜在店里头手忙脚乱地接电话,翻抽屉找东西。
等卓颜好不容易处理完,抬头往门口看,人早没影了,只剩个摩托车还停在那儿。
“哎你发小呢?”大娘大声问。
“我让他先回去了。”卓颜低头翻着货单,“大姑你别急,这事有我兜着,你也别跟我爸说。”
“打从你接这单起,我这心里就直打鼓。”大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拍着大腿,“你说咱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图啥呀!”
“这不有熟人介绍嘛。”卓颜扯出个笑,“没事儿啊,回头我再找物流公司算账。”
“北京离这儿也不远,”大姑叹了声,“怎么路上能丢几百箱货呢。”
卓颜低头不说话,拿出手机给程澈发消息问人去哪儿了。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他两个字:工作。
他盯着屏幕,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又删掉,觉得解释太多还不如什么都不说,选择发了一串平时程澈最吃的那套撒娇表情包过去。
程澈全都不回。
他憋不住,问对方是不是回北京了,这次程澈回得很快,发了张在酒店房间的照片。
窗帘半拉着,往外看能俯瞰半座小县城。
卓颜盯着照片愣神,心想程澈是真生气了,还是那种非常难哄,他也不知道怎么哄的那种。
他在店里坐立难安,姑丈传来的发货单他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等大姑那大嗓门招呼进门的散客,他才回神给边助理打电话,跟对方保证这两天把剩余的货送到。
挂断后他又划开程澈的聊天界面,那条求抱抱的表情包还孤零零地挂着。
大姑送完客人,又继续絮叨:“要我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卓颜没接话,弯腰把散落在店内的干货重新理一遍,找点活儿干,让心里踏实些。
到了傍晚,卓颜和大姑正在店里吃饭,手机收到了边助理的电话。
对方问他在哪,想约他碰个面。
于是卓颜骑上摩托车来到市里某个高档饭店,敲门时已预料到里面坐着的人是程景洋。
“叔儿,”卓颜爽朗地喊了声,“您找我什么事儿?”
“坐下慢慢聊。”程景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顺手倒了杯茶,“我亲自泡的,你尝尝。”
卓颜拿起抿了口。
茶又苦又烫,实在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但他嘴角硬是扯出个笑说:“好茶。”
“听说数量少了?”程景洋给他的茶杯续上。
“早上已经安排补发了,”卓颜脸上挂着笑,手却没碰那杯茶,“后天准到,不耽误您发节日福利。”
“小事。”程景洋慢慢啜着茶,“叔信得过你,今晚我让人把尾款结清。”
“可别,”卓颜立刻说,“虽对您来说是小买卖,但还得按规矩来,货齐了再算,少一箱我都亲自补上。”
“不愧是当了老板的人,”程景洋放下茶杯,“那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您说您说。”卓颜赶紧喝了口苦茶。
“叔不是不同意你俩在一块儿,”程景洋看着他,“但家总得回吧,公司的事总得管吧,这半个月不着家又闹辞职的,算怎么个事儿?”
“……我回去劝他啊,”卓颜尴尬地接话,“叔儿您别生气。”
“还有,”程景洋端起茶杯,“人总得结婚生孩子。”
卓颜一阵恍惚,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我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程景洋继续说,“但程家不能绝后,你劝程澈找个合适的把婚结了,孩子生了,之后你们爱怎么样,我绝不干涉。”他顿了顿抬眼看卓颜,“叔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明白,他当然明白。
可他不想接这话。
那个他喊了这么多年叔儿的人,那个他打心底敬重的长辈,现在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混蛋话。
苦味还黏在舌根,他咽不下去,心里更是难受得快吐了。
这事儿别说劝程澈,哪怕打死他也不会干。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程景洋手里的茶没喝又放下了,“但很多像你们这样的都会……”
“叔儿,”卓颜打断他,“这事儿我办不了。”
“先听我说完,”程景洋语气重了些,“这么做既给家里一个交代,还能有自己的……”
“我办不了!”卓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我办不了,他也办不了,要是他敢这么干,您也不用担心,我跟您儿子也就……”
他盯着程景洋,每个字说得很重:“到此为止了!”
程景洋也盯着他:“你们年轻人是真不会替父母想想,只顾着自己。”
卓颜顺着话说:“对,我们就是自私,但我们不会去祸害别人!”
程景洋反驳:“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叫害人?”
卓颜骂道:“神他妈你情我愿,哪个女的愿意跟个基佬结婚生子啊!”
“那你俩能结婚吗!”程景洋大声质问他。
“我俩不结婚也能过一辈子!”卓颜嘴不留情,“你结了婚又有孩子,不也没人跟你白头到老吗!”
“你——”程景洋气得拍桌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您又不是我爹,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卓颜边说边往门口走。
“尾款不想要了?”程景洋喝住他。
“不要了。”卓颜握着门把手回头,“当我给你们程家下聘礼了!”说完摔门而去。
小县城的夜晚寒风阵阵,大街上没什么人,暗沉的路灯把周围照得更加冷清。
卓颜骑着摩托沿着市中心边际绕了好几圈,找了个没人的公路停下,接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除非脑子乱得厉害,或是想程澈想得心里发空,现在两头都占了,抽得有点狠,一根接一根,烟蒂在脚边堆了七八个。
当烟盒彻底空了,他重新骑上摩托车,回到市区买了套牙刷牙膏,回大姑的店里借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
然后陪大姑唠嗑到打烊,顺便自己掏腰包先把尾款结清,免得亲戚担心。
回到情侣酒店楼下,卓颜迟迟没敢上去,怕身上还有烟味,他又去附近便利店买了瓶最小瓶的儿童面霜。
敲门的瞬间他还有点忐忑。
除了那张照片,今天程澈没再给他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他担心对方还在生气。
门没打开,但传出了程澈声音:“哪位?”
“我,”卓颜再敲了两下门,“我回来了。”
门刚开条缝,卓颜就破门而入。
他跳起来勾住程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对方耳边轻轻地汪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谁来给咱们颜儿点个赞呀[比心]
记错时间更新了,但不管了,后天继续……
这对小竹马的故事也要进入结束线了,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狗头]
第70章 快刀斩乱麻
程澈不知该不该笑,用脚轻轻关上门,抱他回屋。
鼻尖蹭了蹭卓颜侧颈,闻到股过分的奶香味,他摁着卓颜后脑,轻声问:“洗过澡了?”
卓颜收紧手臂:“抽烟了,怕你嫌难闻,抹了润肤露。”
“知道还抽?”说话间,程澈歪头咬他耳朵。
“谁让你不理人……”卓颜嘟囔着被他放进沙发。
程澈拿起平板坐下,屏幕冷光映在墨镜上,将侧脸轮廓描得愈发冷峻,完全隔绝掉屋内的暖灯。
没过会儿,腿上一沉,卓颜毛茸茸的脑袋挤进来,枕在他大腿。
“还不理我?”卓颜伸手摸他下巴,“知道错了……”
“忙工作而已。”程澈举高平板划着屏幕,不看他。
“要是生气就直说,”卓颜侧躺环住他的腰,脸往他腹肌蹭,“别冷着我,你不理人我心烦,心烦就抽烟,抽了你又不喜欢,这不死循环嘛……”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程澈放下平板。
“一起吗?”卓颜立即直起身。
看卓颜发出邀请的眼神,程澈很想,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温柔地捏了下他脸蛋:“我等下有个电话,你先……”
话没说完,电话像是掐着点进来。
程澈拿起手机,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怎么样?”
“程总,”对面先道了声招呼,“你让查的招标项目,确实涉及到夏书记的名字,但目前文件还没正式公开,所以暂时只是能查到这儿。”
“个人资产呢?”程澈问。
“很干净,毕竟是政府官员,不过追溯到上个项目时间线,找到个可疑对象,与你给的……”那人顿了顿,不知怎么称呼对方的父亲,“信息人有频繁资金往来,有几套还是从集团名下转到个人名下的。”
“夏书记的儿子?”程澈接着问。
“大概率是,”那人继续说,“虽然户口上的父亲不是夏书记,但应该是当年超生挂靠的,要继续往下挖吗?”
“要,”程澈说,“招标项目你也帮我跟紧,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旁边的卓颜才敢出声:“你很忙?”
程澈看着他,浅浅笑了笑:“怎么?忍不了了?”
“不是!”卓颜大声反驳,又小声说,“就……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程澈重新拿起平板看。
“你爸刚找过我。”卓颜观察他的表情。
“哦。”程澈头没抬,拿触控笔在屏幕圈点。
“他让我……”卓颜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劝你找个人结婚生孩子。”
“所以你来劝我的?”程澈问。
“劝你大爷,”卓颜低声骂,“我哪会干缺德事儿,要是你……”
“要是我什么!”程澈突然厉声问。
卓颜被他吓得脖子一缩,随即冲他抬下巴瞪眼睛:“我说要是你敢这么做,老子现在就阉了你!”
程澈松了口气。
还好。
看来卓颜没傻到以为他会妥协。
他伸手想揽人,卓颜扭身躲开,还甩了甩胳膊,程澈直接揪住卫衣帽子把人拽过来。
“抹什么了这么香?”程澈箍住他亲脸蛋。
“滚蛋!”卓颜气呼呼地推开他。
“前两天没要够?”程澈故意压低声音,把呼吸放得很重,“又来招我是不是?”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卓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乖乖被程澈抱在腿上。
“要不我现在办了你?”程澈含住他耳朵尖,“好不好?”
“不是要工作?”卓颜酥软在他怀里。
“不耽误/干你。”程澈往他脖子嗅,手顺着柔软的卫衣往下钻了进裤腰。
卓颜被他弄得全身沸腾,难耐地在程澈怀里蹭来蹭去,捧着他的脸又啃又咬,每一下都像在催促,快点儿,再快点儿……
汹涌的吻赶着程澈,本想着前两天下手重,想要慢慢来,结果被卓颜这么一挑拨,脑子只剩下大干特干的想法。
他干脆把卓颜抱起来扔在床上,没等卓颜要骂重新堵上唇,顺手褪去碍事的衣服,在对方身上狠狠扯了扯。
卓颜不甘示弱,隔着紧绷的西装裤上手抓了抓。
“下手别这么重……”程澈单膝压着床,去解裤腰的皮带,“断了没人伺候你了。”
“说了西装麻烦,”卓颜抬手要掀他衬衫,“扣这么多……”
程澈居高临下看他急躁地解扣子,刚要摸他脑袋,房间门被重重砸了几下。
两人动作瞬间停下,仔细听屋外的动静。
“开门——”屋外传来一个大嗓门,“派出所查房!”
卓颜脸色大变,从床上跳起来抓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无声地指挥程澈赶紧把裤子穿上。
“你怕什么?”程澈不以为然,慢慢整理裤子,重新把皮带塞回去,“我们又没犯事儿。”
卓颜刚要张嘴,门外的自称是警察的大嗓门又催了一遍。
程澈走过去手握住门把手,隔着门问:“什么事要查房?”
外面接话喊:“有群众举报这里有非法情色交易,请您配合!”
程澈听了把门打开。
两名警察站在门口,看到程澈大半夜戴墨镜穿西装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警察掏出证件亮了下,然后探头往房里扫:“屋里还有谁?麻烦出示下身份证。”
程澈转身往屋里走:“我跟我男朋友。”
“男、男什么?”后边有位警察结巴道,听声音比较年轻一些,走进来看向卓颜,“男朋友?”
“犯法?”程澈找到身份证递给老的那位。
“从哪儿来的?”老警察问。
“北京。”程澈说。
“他呢?”老警察指向卓颜。
“小时候在北京,”程澈接过话,“后来全家搬来这儿,家里有父亲和姥爷。”
“你身份证呢?”老警察皱眉看向另一边的卓颜。
“没、没带……”卓颜支支吾吾地。
“没带?”老警察狐疑地看他,又指向程澈,“认识他吗?”
“嗯。”卓颜点点头。
“说话!”老警察厉声问,“叫什么名字,两人什么关系?”
“他叫程澈,”卓颜低着头,“我俩……在处对象。”
老警察来回打量他俩,最后定在畏头畏脑的卓颜身上:“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卓颜被问懵了,“反正不是卖的。”
“没人说你是!”程澈突然插话,“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没问你!”老警察呵斥道。
“谁举报的?”程澈没理会,“是不是另一个姓程的?”
“啥意思?”卓颜瞪大眼看程澈。
“你先把戴墨镜的带出去。”老警察指挥小警察过去。
小警察刚要上前,卓颜坐不住了,跳起来一把推开小警察,整个人挡在程澈面前:“我看你们谁敢碰他!”
“你是要妨碍公务?”老经常沉下脸。
“说了我俩是处对象!”卓颜把最后仨字说得很重,“您是耳背还是听不懂人话?”
“处不处对象另说,冲你这态度得跟我回所里!”老警察说。
“凭什么?”程澈拉住卓颜的手,十指紧扣,“我们处对象碍着谁了?”
屋内一阵安静,小警察看两人手牵手,凑过去老警察身边说:“队长,要不算了,现在都讲究恋爱自由。”
这话说完,老警察回头冲小警察比了个眼色,接着对两人说:“不管你俩什么关系,都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卓颜刚要开口,被程澈捂住了嘴。
“要走可以,”程澈盯着老警察,“但我们自己报警。”
“不是给你看过证件了?”老警察说。
“我眼瞎看不清,”程澈边说边拿手机,“等真警察来了,我会保留追责。”
“我们这是秉公执法!”老警察义正言辞地。
程澈没接话,自己拨了报警电话,全程紧握着卓颜的手没松开。
等警察来之前,他联系了律师,可北京那边的律师赶过来得明天早上。
不过当他们到派出所时,程景洋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
“程总,”边助理朝两人点头,“卓老板,董事长让我来……”
“浪费警力很好玩?”程澈回他一句。
“这事我来处理就好,”边助理自说自话,“董事长想跟你们聊一聊。”
“聊他大爷!”卓颜在旁边骂,“把我们弄来派出所还指望能聊什么!”
“卓老板您别生气,”边助理保持微笑,“我也是个打工的,董事长想做什么我也控制不了不是?”
“那你别跟他干了,”程澈说,“不然早晚跟着倒霉。”
“程总,“边助理收回笑容,叹气般继续说,“请您别让我难做。”
“报假警逼我出现就很好做?”程澈沉声问。
“这也是迫不得已。”边助理说。
“我没功夫见他。”程澈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跟他说,能做出这种事就别想着我会跟他聊。”
“行,我现在转告董事长。”边助理向他微微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助理一走,两人被警察分开关在小房间,同样的问题反复盘问,从北京来这里做什么,开房做什么,怎么证明俩人有恋爱关系。
程澈答完一轮便不再开口,担心卓颜那边是什么情况,按照那人的脾性,恐怕要闹翻天。
警察看他默不作声,也不管他,就这么关在房间里,等门再打开,进来的是程景洋。
“他怎么样?”程澈立即问。
“处理好了。”程景洋坐在他对面,“现在能好好谈没?”
“谈什么?”程澈冷笑,“无非是逼我结婚生子,还有继承你那带不进棺材的公司。”
“你今年多大了?”程景洋重重地叩响桌面,“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家都可以不要了?”
“那卓颜的家呢?”程澈直视他,“当年你也是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走?”
“我没逼他,”程景洋面不改色,“是他自己选的,要是他真喜欢你,当年就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在医院等死。”
“但不走你就会告他,要他坐牢,背着个须有强/奸罪。”程澈越说越声音越低,“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我……”
“我知道。”程景洋打断他,“我让医生给你做过检查,猜到是怎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程澈冲他吼。
“因为你是我儿子。”程景洋站起身,目光如刀,“我绝不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要怪就怪你自己,既没本事护着人,还把局面搞得这么难看。”
程澈哑然失语。
程景洋这话难听,却也是真的,要不是当初他病倒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有本事,”程景洋继续说道,“但窝在这种县城有什么出息?就为了个男的?还能不能有点人样?”
“我活成什么样用不着您费心。”程澈冷声说。
“那他呢?”程景洋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要是明天全县城都知道,那位卓辉卓医生的儿子嫖/娼,还是搞基的……”
“程景洋!”程澈拍案而起,“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程景洋看着他墨镜倒映出的自己,“现在跟我回北京,今晚的事一笔勾销,他那批货的尾款我也照付。”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父亲?”程澈声音发颤。
“我是为你好。”程景洋看着他,“也为他好。”
“你别后悔……”程澈咬着牙。
程景洋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随后边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程总,今晚十点的航班,车已经在外面等了。”边助理说。
程澈盯着他的视线冷得刺骨,即使有深色镜片挡住,也让边助理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卓颜呢?”程澈声音低沉。
“卓老板……已经离开了。”边助理回答。
“说清楚!人去哪儿了!”程澈过去揪他衣领抡墙墙,“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应该是回家了。”边助理飞快地说,“我看着他走出派出所的。”
“把我手机还给我。”程澈松开他。
“程总,董事长还在等……”边助理整理了下衣领。
“拿不回手机,我一头撞死在桌上,”程澈回去坐下,“你让程景洋来收尸吧。”
边助理脸色煞白,慌忙去把他的手机找来。
手机没电开不了机,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程澈没作声,起身跟着往外走。
他边走边盘算,等回到北京再联系卓颜,然后赶紧处理程景洋那些事……原本打算慢慢收集证据跟程景洋周旋,现在看是等不了了。
既然他爹把事做绝,那别怪他快刀斩乱麻。
刚出派出所门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仿佛响彻了整座县城。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劈开夜色,强光刺眼,冲进派出所,冲向程澈。
“上车——”
卓颜的喊声传来的瞬间,程澈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一蹬,整个人利落地腾空跃起,结实地落坐在飞驰而来的摩托车后座上。
他双手环住卓颜的腰,车头跟着一甩,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划出漂亮的弧度。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再度冲向闸口,融进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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