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活见鬼
三年后,北京首都机场。
程澈和助理小南取完行李,他让小南去把车开到航站楼前,然后给王平回了个电话。
暮色中,他一身笔挺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墨镜又遮住大半张脸,惹得过往旅客频频侧目,以为是哪个明星。
小南把车开过来时,看着自家老板总觉得像在做梦。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居然能混进北京一家知名房地产集团,给董事长的儿子当助理,重点老板还又帅又温柔,简直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小南,可能要麻烦你加个班。”程澈上车后说,“等下要去华先生的工作室一趟,还有些细节要沟通。”
“没问题老板。”小南爽朗地回答。
“不用叫我老板,跟其他人叫我程哥就好。”程澈边看手机边说,“我没那么老。”
“好的,”小南顿住,“……程哥。”
“要是不习惯就叫程总吧。”程澈淡淡笑了笑。
程澈靠在车座里,手机和平板来回切换,一边回复各种人的信息,一边审阅手头几份合同文件。
从德国回来后,他没借着父亲的名头空降高位,而是实打实地从基层岗位做起,亲自落地跑项目,做投资。
几年下来,凭着出色的能力和精准的市场判断,程澈已在集团内独当一面,全面执掌海外投资业务。
不仅如此,他早早拿积蓄当本钱,投了几家有潜力的小公司,在金融市场里也小有斩获。
发小王平那游戏公司就是他手笔之一,说是拉兄弟一把,钱也没少赚。
最近程澈正琢磨怎么从父亲的公司抽身,好腾出手干点自己的正事。
可这想法才冒头,程景洋就跟能读心似的,不仅火急火燎地派他去德国出差,连慈善画展这种需要抛头露脸的社交活动,一并交付于他。
而他手底下,都是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干劲足是足,但缺乏经验,事事都需要他点头才行。
要不是这次画展牵涉到华先生,他早撂摊子了。
七年。
他装了四年乖,又拼了三年命。
现在翅膀硬了,就等着哪天甩开膀子去找人,既然那家伙不回来,那么天南地北,掘地三尺,他非要把卓颜找出来不可。
程澈盯着手机上的合照,不断放大卓颜的脸,又缩小,直到小南说到了,他才摁熄屏幕下车。
工作室还和以前一样,挂满各种字画,连程澈小时候花的黑白二牡丹,也在其中。
这些年华先生年事已高,想在临走前办次画展,将毕生珍藏和作品拍卖捐赠,图个心安。
所以找到了程老爷子安排,最后这事就落在了程澈头上。
“师弟,辛苦你还跑这一趟。”周泽锋端着茶来,“先喝杯茶吧。”
程澈直接打开平板,看都没看那杯茶:“不辛苦,布展方案我做了两版,立体陈列确实比平铺……”
“不急不急,”周泽锋执意把茶杯推近,“特地给你泡的。”
“我助理等我下班。”程澈语气冷淡,“要是不急明天再谈?反正还有几天,来得及布场。”
周泽锋是华先生的弟子,三十多岁,老婆孩子都在海外居住。
程澈头回见他就嗅出同类的气息,想必周泽锋也一样,所以明里暗里的试探没断过。
程澈烦他,只是碍于华先生面子,始终没撕破脸。
“好吧,”周泽锋看了眼小南,“没想到师弟你这么怜香惜玉。”
程澈听了作呕,心说这么油腻腻的大叔能不能离他远点儿。
但他还是扯出个笑容,继续把方案说了一遍,让小南按最终版找策划公司报价。
“辛苦你们了。”周泽锋喝了口茶,“我这人比较追求完美,毕竟是给恩师办画展,估计也就这一次了。”
程澈低头收拾平板,巴不得马上走人。
“对了,你明天还有空吗?”周泽锋问,“这里这些书画要清点装箱,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能过来帮忙吗?”
“这些也要展出吗?”程澈问。
“不是,”周泽锋说,“说是这一带要拆迁,你也知道先生念旧,很多东西不舍得扔。”
“哪一带?”程澈猛地抬头。
“不太清楚。”周泽锋看他表情变了,又补充,“当然,我也是听先生随口说的,不保真。”
程澈眉头紧锁,离开时没跟周泽锋打招呼。
上车后程澈想了很久,开口问:“小南,你在公司有听说过刚才周泽锋说的事吗?”
小南往后视镜看了眼:“没有,不过跟我同期进公司的朋友,在国内项目组挺忙的,说通宵了两天做标书。”
所以程景洋派他去德国,是为了让他避开这条消息?
如果刚才周泽锋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范围会不会有卓颜家,那套房子要是被迫拆除,肯定会有人回来。
程澈越想越急,反复摁亮与他西装不相称的夜光电子表。
“小南,你在前边那个麦当劳放下我。”程澈突然说,“车你开回家吧。”
“程总……”小南有些吞吐,“我租的房子没停车位。”
程澈深深叹气,他这个全色盲没办法考驾照,不然也用不着小南拉着他到处跑。
“程总,你是饿了吗?”小南看他脸色不好,“我没关系的。”
他其实想单独去个地方,已经好久没去了,这么多事压在身上,都没时间去安定门看一看。
假如拆迁消息是真的,卓颜或许在他出差的时候回来过,这么想着,他不由地往养了七年的号码拨过去电话。
对面一如既往地关机。
在他思索间,车已经开过了麦当劳,小南鼓起勇气问:“程总……还去麦当劳吗?”
“嗯。”程澈回过神,“要不要一起吃麦当劳?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小南笑了,“感觉在北京吃麦当劳最方便了。”
“来北京这么些年想家吗?”程澈随意问了句。
“当然想啊。”小南声音亮了些,“但北京工资高,机会多,老家那边肯定没得比。”
这时已经晚上八九点,但麦当劳人气很旺,有像他这种西装革履的,也有穿校服的学生,果然在北京,麦当劳才是最吃得开的。
程澈和小南一起排队点餐,继续聊着小南老家的事。
当初他看小姑娘简历是沈阳的,就约过来面试,目前跟了他大半年,做事细心认真,任劳任怨,想着办完这次活动给她升职涨工资,不然做他助理太浪费了。
“两份双层吉士堡!”麦当劳姐姐大喊,“33996!”
程澈看了眼单子,他们还差一个号。
“姐姐,能给我两包白砂糖不?”前边的小孩奶声奶气地问一句。
麦当劳姐姐随手扔了几包给他。
“谢谢姐姐!”小孩端着盘子高高兴兴走开。
程澈目光追随着那小孩身上,像极了在沙漠望见海市蜃楼的人。
那小身影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卓颜,咋咋呼呼却周到礼貌,连声音都是脆生生,甜津津的。
望梅止渴,越越望越渴。
想他。
想卓颜。
“两份双层吉士堡!”麦当劳姐姐又喊,“33997!”
程澈回头拿盘子,转身视线又不自觉往小孩那看,慢慢移到小孩对面的家长。
他吓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是卓颜……
是他刚刚在想。
日思夜想。
想了又想的卓颜。
卓颜没看到他。
接过小孩递来的番茄酱撕开,等小孩撒好砂糖,拿起一根薯条拌了拌,蘸了蘸,咬了咬,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程澈整个手都在抖,快要拿不稳时,把盘子往小南手里一塞,径直往卓颜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起卓颜衣领,将人从座位拽了起来。
两人脸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颤抖的呼吸。
卓颜满脸惊恐,嘴角还沾着番茄酱。
那表情,和七年前他向对方袒露性向时一模一样。
完全没有变。
是他的卓颜没有错。
很快,卓颜也看清了他。
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躲闪,害怕,很多程澈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压在眼底。
“你谁啊?”卓颜别过脸先开口,“认错人了吧。”
“我就是瞎了也认得你。”程澈咬着牙说。
“哦,”卓颜喉结滚了滚,“能不能先放开,当着小孩面不好看。”
程澈瞥了眼旁边的小孩,还是没肯松开,他的心跳得有点乱,脑子里骂了句脏的强迫自己冷静。
“你的小孩?”他低声问。
卓颜愣了愣,点头。
“放屁!”程澈抓他抓得更紧了,“你哪来这么大的小孩!”
卓颜用力推开他,冲小孩喊:“说!我是不是你爹!”
小孩跟他大眼瞪小眼,不敢吱声。
一旁的小南也跟着懵了,头一回见自己老板这幅模样。
“赶紧叫爹啊!”卓颜冲小孩吹胡子瞪眼,“还想不想要零花钱了?”
“爹……”小孩不情不愿地喊了声。
程澈听了感觉心不会跳了,胸口剧烈起伏往后退。
“程总!”小南赶忙放下盘子扶住他,“你没事吧?”
“有事有事,你赶紧带他去看看。”卓颜把孩子抱起来,“我先走了。”
“你他妈……”程澈无力地抬手指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落荒而逃。
卓颜抱着孩子冲出麦当劳,把人往电瓶车后座一放,在跨上电瓶车的瞬间难以控制地回头,看见程澈跌跌撞撞被人扶出来。
他的心像被泼了硫酸,又辣又疼,慌忙把安全帽扣在小孩头上。
“抓紧!”卓颜催促,“要逃命了!”
小孩乖乖听话搂着卓颜腰。
电瓶车箭一般冲出去,卓颜拼命按着喇叭,在车流中左右穿梭。
小孩一直扭头望着麦当劳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问:“干爹,你干嘛占我便宜?”
“你占我便宜还少吗!”卓颜迎着风大喊,“好端端回什么北京,我真他……服了!”
“不是说北京才是家吗?”小孩问。
卓颜沉默地拧紧油门。
他就不该回来的。
才半天工夫,吃个麦当劳都能撞上,真他妈活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好了终于重逢了
悬着的心落下了
所以,后天见!
第52章 逃命
卓颜骑着电瓶车飞驰,在安定门大街绕了好几圈,最后拐进草厂胡同,在一个院门停下。
小孩先跳下车,摘掉安全帽就往院子里冲,边跑边喊:“妈!我回来了!”
小孩的妈妈没出现,在东南侧的屋里冒出声答应:“吃饱了吗?”
“没吃着,”小孩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干爹自己吃了根薯条就说要逃命,我要饿死了!”
“他人呢?”陈子霞摸着儿子的头问。
“这儿。”卓颜慢吞吞地走进来,整个人蔫蔫的。
“怎么回事儿?”陈子霞转向他,“什么叫跑路?”
“不该回来的。”卓颜嘴里念叨着,拖了张椅子坐下,“吃个麦当劳都能撞见。”
陈子霞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么有缘?”
“缘什么缘。”卓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我明天回去算了,省得再撞见。”
“慢慢来,”陈子霞轻声劝他,“不是说要好好面对吗?”
“面对什么面对……”卓颜把脚丫子也缩到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该回来的……”
接下来屋内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小孩先憋不住,开口说:“妈,我饿了。”
“给你煮泡面好不好?”陈子霞说,“我给你爸打电话,他去外边上厕所了。”
“咋尿尿还得上外头?”小孩问。
“因为咱住的是大杂院呀,”陈子霞温柔地解释,“小九要乖乖的,不能吵到对面的爷爷奶奶。”
随后她打了个电话,摸起盲杖走去屋外打水,小九紧紧跟着她。
卓颜始终蜷在椅子上没动。
双臂紧紧抱着腿,额头顶着膝盖,像要把自己缩进看不见的壳里。
外边传来母子俩说话声,打水声,这一切都与他隔着层厚实的玻璃,浑浊不清。
其实他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坐着,最好谁都别来叫他。
车厢里,程澈也同样弄不清思绪,望着窗外看不清的夜色发愣。
刚才那一幕对他打击太大,久久未能平息,小南扶他上车时,他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所以他碰见卓颜了。
对方还有个的孩子。
他没上大学是因为结婚生子?
和谁?在哪儿结?回北京做什么?
不可能!他不信!
“我在这里下车。”程澈突然开口,“车你随便找个地方停。”
“程总……”小南从后视镜看他,“你想去哪儿,我可以带你去。”
“太晚了,你先回家吧。”程澈说。
“也才十点。”小南说,“程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上医院看看?或者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程澈没出声。
他本来盘算着找王平过来,自己先去安定门那边看看。
但细想叫王平过来也没什么用,况且梁颖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总不能半夜叫人出来满北京城找人。
而小南是他的助理,不知道他的性向,也不知道他的过往,加班也有加班费,让她帮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程澈身体往座椅靠:“去安定门的福晴小区。”
小南导航到了那座老旧小区,程澈让她往后再绕一点。
这个位置能看到卓颜家的阳台和窗户,但现在天太黑,程澈眼睛看不见,就问小南:“二楼阳台有灯吗?”
小南摇下车窗探头:“没有。”
“隔壁窗户呢?”程澈问。
“也没有。”小南说。
程澈的心又沉了。
卓颜不回家,还能去哪儿,难道真的结婚有了新家,这地方他不要了?
“需要我上去看看吗?”小南问。
“不用。”程澈声音很疲惫,“屋里没有人。”
车里安静了会儿。
“程总,”小南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找刚才在麦当劳那个人吗?”
程澈点了点头。
“他是你……”小南观察他的表情问。
“发小,”程澈顿了顿,“……初恋。”
小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其实也没恋过,”程澈望着窗外,“是我一厢情愿,他都有孩子了。”
“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小南问。
“知道,所以跑了。”程澈苦笑,“我俩五岁就认识,一起玩儿,一起读书,一起吃喝拉撒睡,跟他一起的时间比跟我父母还要长。”
小南默默地听着。
“后来我跟他出柜,他就跑了。”程澈叹了声,“现在都有孩子了。”
“也许他骗你的。”小南看着他,说得很详细,“你初恋长得挺干净,那小孩黑黝黝,五官也不像,而且那小孩看上去挺大,要是你初恋跟你一个年纪,恐怕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生小孩了。”
“谢谢。”程澈当她在安慰自己。
“你……还想找他吗?”小南轻声问。
想,怎么不想。
但如果卓颜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再去纠缠,不是给所有人添堵么?
七年时间足够物是人非,只不过他自己忘不掉,放不下,妄想跟卓颜过一辈子。
“程总,要不我帮你问问?”小南试探地说,“我记得他车牌号。”
程澈愣了一下,又摇头:“他都结婚了……”
“可万一不是呢?”小南追问,“反正我看着不像,不然他跑这么快干嘛?”
程澈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南以为他不会在回应。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程澈出现在草厂胡同里。
他按照导航在这里兜圈,错综复杂的巷子绕得他有点烦躁。
昨晚小南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凌晨给他发来一个地址,说卓颜可能会在这儿。
他让对方早点休息,还给她放了天假,自己倒是整宿没睡,天刚蒙蒙亮就打车过来。
这种胡同巷子他没来过,已经绕了有十来分钟,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有位晨练的大妈看他在自己面前兜兜转转好几回,忍不住上前询问,指着路口说了一通瞅程澈还没明白,直接拽他胳膊说带他过去。
“你找他们哪户人家?”大妈笑着问。
“卓颜。”程澈说的时候心都颤抖,“卓越的卓,颜色的颜。”
“没听说过,”大妈挑了挑眉,看他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副墨镜,不禁问,“你找他啥事?”
“寻亲。”程澈说,“他是我哥。”
“哦?”大妈又问,“你哪儿的?”
“我也是北京的。”程澈说得滴水不漏,“我哥之前去了沈阳,最近回来所以过来找他。”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户院门,大妈拉着他踏进去,亮开嗓门:“有人吗?”
侧屋出来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中气十足地问:“嘛呢这么早?”
程澈上前,点头问:“您好,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位叫卓颜的?”
老太太摆摆手:“我这儿没有,那屋问问,昨儿那谁拖家带口回来了。”
“看不见那个?”大妈接话问。
“可不,老公长得贼俊。”老太太咧嘴一笑,“还带了个小娃娃,昨天一回来就嚷嚷说要吃麦当劳!”
“我就说那姑娘命好。”大妈笑道,“虽眼睛不好,但心地善良又漂亮,她孩子多大啦?”
“说是四年级。”老太太说,“打算转回来读书,妈妈是北京户口可不得跟着,这儿教育资源哪能跟外头比啊。”
听她们左一言右一语的,程澈感觉快要窒息,望着对面那安安静静小屋,他有点想打退堂鼓,这个亲,这个人,不认也罢。
没等他开口,那门缓缓打开。
卓颜拉着个行李箱冒出来,抬头看院子里的人顿时愣在门口。
程澈也愣住了,甚至不敢呼吸。
“就他吗?”大妈先开口问。
“不是他,这跟他们一起回来的朋友,也北京的。”老太太说,又冲卓颜抬下巴问,“怎么起这么早,上哪儿呀?”
话音未落,程澈已经冲到了卓颜面前。
他强迫自己收住动作,没有揪他衣服或者动手动脚什么的,只是这样定定地站在卓颜面前。
认认真真地看清他的卓颜。
昨晚那个意外差点把他击碎,现在知道对方没有结婚,没有属于别人,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程澈张了张嘴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太多话想说,太多东西想问,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看着卓颜,对方还穿着昨晚的连帽卫衣,看起来也像一晚没睡。
是因为他吗?
拿着行李箱又要去哪儿?
能带他一起走吗?
这次他有能力,有钱,可以跟卓颜私奔到天涯海角……
院子里两位女士互相看了眼,大妈看着他俩问:“是你哥哥吗?”
程澈缓过神,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把手。
连同卓颜的手一起。
他喊了声:“哥。”
卓颜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冒了身冷汗。
手背上的温度很烫,让他想起那个晚上的程澈,和第二天早上高烧不退的程澈,烫得让他失了神,失去这里的一切。
他抬眼看程澈,对方的墨镜不再倒映着自己,而是能看清程澈那双大眼睛,吓得他猛地抽回了手。
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你要去哪儿?”程澈低着头问。
卓颜往屋里退,想关门。
程澈一把抵住。
卓颜用力将门往外推,程澈强行夺门挤了进来。
“谁在外面?”屋里传来一声,“老公,是你起来了吗?”
程澈往声音方向看,昨晚那小孩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他们又惊讶地捂住嘴巴跑了回去。
里头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程澈看见一位长发女子走出来,跟他一样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根盲杖。
“子霞?”程澈立刻认出她,“你是陈子霞吗?”
陈子霞停下脚步:“你是?”
“我是程澈!”程澈往她,卓颜,还有小孩都看了一眼,“你,你跟卓颜,你跟卓颜在一起?”
陈子霞明显愣了愣,随后浅浅一笑:“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见
找到老婆了先别停[亲亲]
第53章 有完没完
程澈眼里发出一种自己都不自知的狰狞,死死地盯着陈子霞。
他羡慕妒忌恨,对方竟然能和卓颜一起这么多年。
还不告诉他。
这时侧间走出个男人,个头和程澈差不多,但身材更结实些,他看满屋子人,愣在原地:“这啥情况?”
陈子霞笑了笑:“老公,这是我发小,叫程澈。”
“哦!你好你好!”男人过来伸出大手,“我叫高健,哈尔滨的,打算跟媳妇搬回来北京,往后可能要麻烦你多多照应啊。”
程澈挺懵的,但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目光移到卓颜身上。
“哎你这是……”高健注意到卓颜拎着个行李箱,拍了拍他肩,“大包小包的要去哪儿?不是说你家没电吗?”
“小颜你也在吗?”陈子霞问。
从刚才开始卓颜一直没出声,陈子霞自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只有程澈注意到,卓颜偷偷往屋角的阴影缩,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他没见过卓颜这样,从小到大,卓颜高兴就笑不爽就骂,不会这样躲躲藏藏,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没听到回答陈子霞察觉到不对劲,她让高健带孩子去上厕所顺便带点早餐回来。
等屋内剩他们仨后,陈子霞先开口:“你俩聊,我去洗把脸。”
“子霞,”卓颜拉住她,“你别,我……”
“想想卓医生说的话。”陈子霞回握卓颜胳膊。
卓颜渐渐松开了她。
陈子霞拄着盲杖回房拿东西,出去前还帮他俩把门关上。
此时程澈往卓颜走了一步,卓颜往后退坐椅子上。
“卓叔好吗?”程澈站他面前。
“好。”卓颜还是没看他。
“姥爷呢?”程澈又问。
“也好。”卓颜说。
接着俩人好久没话说。
程澈拉了张椅子坐他对面:“你怎么不问问我。”
卓颜偷瞄他一眼,犹豫着出声:“你……”
“不好。”程澈立刻说。
“……你又知道我问谁?”卓颜没好气地。
“你一声不吭走了之后谁都不好。”程澈说。
“我哪有一声不吭。”卓颜说得很没底气,“不给你留信了吗?”
“那算哪门子信?”程澈突然提高声音,“三言两语把我打发走,不说去哪儿,也不说为什么走,电话关机消息不回,留我一个人等你,找你,像条狗一样盯着你家阳台看日出日落!”
卓颜又被吓到。
但很快,他竖起眉毛回怼:“你他妈找我做什么!谁让你找我,谁让你盯着我家阳台看!这能怪我吗!能怪我吗!”
他越说越大声,眼里都是程澈看不见的红。
“怪我,“程澈看着他,沉声说,”我每天都在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醒,为什么没早点跟你说喜欢你。”
卓颜倒抽一口气。
“怎么?”程澈眯起眼,“不信?是不信我喜欢你,还是不信过了七年我还喜欢你?”
“有病。”卓颜别过脸,无法接他这招。
“对,我有病。”程澈说完吻了上去。
毫无预兆的吻侵蚀卓颜嘴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澈已经摁住他脑袋不让他逃走。
卓颜拼命推开他,想叫出声全被程澈吞掉,只能用手掐他的胳膊。
结果越掐程澈吻得越起劲,像要把疼痛都转移到这个吻,粗暴又猛烈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聊得怎么样了?”门外响起陈子霞的声音和敲门声。
“聊好了。”程澈喊了声又吻了上去。
陈子霞推门进来:“这么快?我就说你俩分不开。”
“是啊。”程澈拔下嘴应声,继续亲卓颜。
卓颜又气又急,照着程澈胸口狠狠锤上一拳。
“唔……”程澈被迫松开他。
“怎么了?”陈子霞听声不太对。
“……他打我。”程澈故意装得很委屈。
“小颜你是在害羞吗?”陈子霞笑话他俩。
“我……”卓颜涨红了脸,“我害羞个屁!”
“子霞,”程澈握住卓颜的手,“我们先走了。”
“不着急嘛,”陈子霞冲他们笑,“等会儿吃完早餐再走,咱仨好久没见了。”
原来卓颜回的不是沈阳老家,而是去了哈尔滨,那边有卓家的亲戚,卓颜他爸入职了当地一家医院,正巧遇上带孩子做检查的陈子霞。
至于当年卓颜家为什么搬走,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没人提起这回事。
程澈一直紧紧抓着卓颜的手生怕他开溜,直到高健跟那小孩提着早餐回来,都不肯松开。
“赶紧的,”卓颜按住程澈的手腕想把手抽回去,“有小孩在。”
“你跟我走就松开。”程澈抓得更紧。
气得卓颜想飙脏话,可碍于小九在场硬生生憋回去,转身用后背挡住孩子视线,一根根去掰程澈的手指头。
小九眨巴着眼看他俩拉拉扯扯,指着程澈问:“这是干妈吗?”
所有人顿了一下。
“瞧你这孩子说的。”陈子霞把孩子往怀里带,“都是干爹。”
“哦?”高健乐了,看向卓颜,“难不成这位就是你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卓颜炸了,“没那回事!少污蔑我,我,我要回哈尔滨,要么放我走,要么赶他走!”
“你瞅瞅你,”高健一把拉过卓颜行李箱,“咱小九回来都没闹过,你从昨晚嚎到现在,十岁孩子都比不上。”
小九捂住嘴偷笑。
“我不管!”卓颜甩手甩出波浪状,连带着程澈一起晃,“你再不松开我动手了!”
“跟我走,或者带我走,”程澈很平静,“你选一个。”
“我选你个……”卓颜说到一半往下出溜,“给我松开,快松开!”
“松开有意义吗?”程澈要把他拽起来,“我知道你在哈尔滨了,大不了我去那边找卓叔,找姥爷。”
卓颜聋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最后在高健帮助下,程澈总算把卓颜弄了起来,两人牵着手在陈子霞家吃完早饭,又被送到胡同口。
程澈站在路边,右手攥着人,左手拦车。
“够了吧。”卓颜挣了挣,“松手。”
程澈望着掉头过来的出租车装聋作哑。
“两个大老爷们在街上手拉手好看吗?”卓颜皱紧眉。
“你嫌丢人?”程澈问他。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卓颜说
“那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程澈说。
卓颜认命地垂下脑袋,看见程澈手背上冒起的青筋,闷声说:“我跟你走就是了,松开。”
程澈看了他一会儿,等车停稳在他们面前才松开,掌心沁出许多汗,分开时都带着黏稠的撕扯感。
他把卓颜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坐进车里。
司机问他们要去哪儿,卓颜看着窗外没吭声。
“安定门那边的福晴小区。”程澈说。
卓颜扭头看他,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小区那位保安大爷前两年走了,新来的大叔只是瞅了他们两眼,由着他们进门。
到门口,程澈看卓颜掏出钥匙开门,一阵恍惚。
他最后一次来这儿也是这场景,只不过当时卓颜手里拎的是菜篮子,不是行李箱。
屋里全是熟悉的味道,久没通风,闷得更浓了。
卓颜放下行李去拉窗帘,灰尘扑面而来,打了个喷嚏。
这声让程澈回过神。
他先进厨房找了条旧抹布,把客厅两张沙发擦干净。
卓颜在旁边站着没动。
等腾出能坐的地方,程澈又拎起电视柜上的烧水壶。
“家里有电?”卓颜终于开口问。
“嗯。”程澈径直走去厨房。
“你……”卓颜望着他欲言又止。
“放心。”程澈知道他想问什么,停在厨房门口,“我没进来过,但看见你家贴着停电停水通知,就帮忙弄了。”
说完,他还没进去,等着卓颜会继续问他点什么。
可身后没有声音,于是他回头,看见卓颜站在沙发旁边别过脸不看他。
“你眼睛是好了吗?”卓颜问。
“什么?”程澈愣了愣。
“以前你的墨镜……”卓颜低着头,“看不到眼睛。”
“这副在德国配的,看东西更舒服些,”程澈摘下墨镜,阳台的光让他不停眨眼,“这样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哦。”卓颜坐进沙发,“有点不习惯。”
“你是在怕我吗?”程澈问。
“怕你个der。”卓颜低声骂道。
“跟谁学的?”程澈蹙眉走进厨房。
“高承成。”卓颜说。
“谁?”水声哗啦,程澈没听清。
“小九——”卓颜冲厨房喊。
程澈放好水壶按下开关,洗了两个杯子放茶几上,在沙发扶手坐下,这次卓颜没躲他,盯着前方的烧水壶。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卓颜。
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有没有考上大学,这七年有没有过别人,男人还是女人……
话在嘴边滚了好几遍,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什么的,愣是没找到话头。
烧好水了,卓颜先站起来,程澈条件反射地拉了一下他。
“水太烫,等下再喝吧。”程澈找了个借口。
卓颜坐下后,两人又没话说,对着四面墙干瞪眼。
“你说他叫什么?”程澈看了他一眼。
“谁?”卓颜也看了他一眼。
“小九。”程澈说。
“高承成。”卓颜说。
“哪个字?”程澈问。
“承上启下的承,”卓颜说得很快,“跟成功的成。”
“哦……”程澈点点头,又问,“他为什么说我是干妈?”
“我哪知道!”卓颜激动地嚷嚷,“一天到晚就爱瞎说八道!”
“他看着挺乖,挺有礼貌。”程澈说,“比你小时候好多了。”
“你才见识他几天?”卓颜不忿道,“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他这样,平时特别事儿。”
“……好。”程澈觉得前摇够了,把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脱出,“为什么当年跟别人说,是你上了我?”
卓颜先白了他一眼,随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废话,难道说老子半夜赶着给你送屁股吗!”
程澈看卓颜对自己红眼睛绿眉毛的,忽然释怀了,他慢慢站起身:“那趁着没人,能不能再送一次。”
“送你大爷!”卓颜起身破口大骂,“又想死了是吧?”
“上次是我状态不好,”程澈解释,“第一次没经验,你没来之前我可能就发烧了。”
“不是这么个事儿!”卓颜声音都在发抖。
“那你告诉我。”程澈一把将他抱住,“你为什么要回来?”
“放开!”卓颜使劲儿推开他,“别以为你喜欢我就可以动手动脚……”
程澈没说话,就这么狠狠抱住他。
“再不放开我揍你了!”卓颜不耐烦地掐他胳膊,想从他双臂挣脱出来。
程澈早疼习惯了。
隔着衣服传过来的心跳让他舍不得松开,反而低头往卓颜脖子舔了舔。
卓颜吃痒地哼了声,缩起脖子咬程澈的脸。
这次是发了狠的。
程澈脸上传来钻心的疼,他顺势松了松肩膀,卓颜以为能逃,结果被程澈抓着下巴接吻。
跟早上那个堵嘴的吻一样粗暴,甚至参杂着欲望。
程澈的舌头蛮横地顶进去,纠缠卓颜不放,放肆地在里面翻搅。
卓颜让他亲得喘不过气,仰着头往后躲,直接踉跄摔进沙发里。
不知谁的牙磕谁的肉上了,嘴里立马漫开一股铁锈味,两人同时弹开,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嘴唇看。
“他妈的有完没完!”卓颜抹了抹嘴。
“没完。”程澈喘着气,双手撑在他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这辈子都没完。”
隔着浅灰色的透明镜片,卓颜终于明白,为什么过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没看出来程澈喜欢他。
要是知道墨镜底下的眼神是这样的,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看着那双情深似海的眼睛,顾不上程澈嘴角那抹血渍,主动抬头吻了回去。
程澈想都没想,抓起卓颜衣摆就往上掀,把人从沙发捞起来放在大腿上,唇舌没离开过卓颜,着急地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
此时此刻,他懒得再问卓颜回来的原因,反正人在他怀里,手里,嘴里,足够回答这七年所有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狗头]嗯,让他们再久一点
所以……后天见……
下一本想开纯甜文,《装B少爷被打了》,有兴趣可以在专栏点一点呀收藏呀![加油]
第54章 折磨到死
……
卓颜光溜溜躺在程澈身上,气还没喘匀,感觉贴在小腹的那层东西又黏又热,浑身不自在。
再看看散落一地衣服。
真行。
回来第二天就跟发情的狗似的,男人不愧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把脸转过另一边,没眼再看。
阳台穿进来凉爽的秋风,窗帘晃得厉害,把屋里弄得忽明忽暗。
程澈伸手够到件衣服,轻轻搭在卓颜汗津津的后背,又扯了扯衣角盖好。
他低头看,卓颜脸颊在他胸口压出一小团肉,眼睛闭着,不知睡没睡。
过了会儿,程澈嘴唇轻轻碰了碰卓颜的额头,身上的人立刻爬起来瞪他:“再亲我信不信抽你。”
怀里一空,小腹那片温热迅速凉透,他盯着卓颜问:“那你亲我又算什么?”
卓颜没接话,走到行李箱前,从挂在拉杆上的书包里摸出包纸巾,自己抽了两张,剩下的扔去沙发。
程澈望着这包纸巾好几秒,才抽出几张擦了擦。
“我裤衩呢?”卓颜问。
程澈从沙发缝摸出条裤衩递过去。
他看着卓颜利索地穿上,又抓起地上的卫衣和牛仔裤一件件往身上套,心里突然又没底,问:“穿衣服去哪儿?”
“冷,穿衣服不行吗?”卓颜拉上裤拉链,没看他。
“你……”程澈顿了顿,那句“你还走不走”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最后出口时还是拐了个弯,“回来待多久?”
“办完事就走。”卓颜放倒行李箱。
“什么事?”程澈问。
“回来看看。”卓颜说。
这话砸过来,程澈心里没泛起半点高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七年就换回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回来做什么?”程澈起身走过去,“过了七年才想回来,是失忆了还是像我当初那样睡死了?”
“先把衣服穿上。”卓颜抬眼看他。
程澈比以前瘦多了,腰腹线条若隐若现,看来这七年,他也过得不怎么样。
卓颜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拿出一包东西放地上:“给你带的哈尔滨红肠……”
“我不要。”程澈立刻说。
“……还有五常大米,”卓颜继续往外拿,“这冻梨是我上火车前买的,让大姐给我包好,吃不吃?”
“不吃。”程澈说。
“不吃算了。”卓颜低头,“昨晚小九想吃我都没舍得给。”
“你到底几个意思?”程澈忍不住了,“昨晚看到我为什么要逃?还骗我说小九是你孩子。”
“我没准备好。”卓颜慢慢拆冻梨的塑料袋。
“七年都没准备好?”程澈追问。
卓颜又不接话了,闷着头从袋子里掏出个冻梨,拿在手里来回倒腾,也不吃,就这么低着头。
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劲儿。
把程澈看懵了,也看心软了,他转身捡起衣服穿,问了句:“这玩意儿怎么吃?”
卓颜拿几个冻梨进厨房洗净切块端出来,梨子鲜嫩爽口,程澈连吃了两个,卓颜见他喜欢,起身要去洗剩下的。
“不用,”程澈拉住卓颜手腕,“这么些够了,别折腾。”
他怕吃完,卓颜要走。
“……哦。”卓颜坐回去,看着他慢慢吃冻梨,“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你没工作?”程澈看向他。
“不是,”卓颜拿起半块冻梨塞嘴里,“昨晚你身边的人不是叫你程总吗?你接手你家公司了?”
“没,”程澈说,“帮我爸干活儿而已,也没打算接手。”
“……哦。”卓颜细细嚼着冻梨,又问,“那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程澈接得飞快,“说了你不在大家都过得不好。”
卓颜听了面露难色,嘴巴都不动了。
“骗你的。”程澈看了又说,“我爸这几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越找越年轻,我妈……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天天在朋友圈晒奢侈品,全世界飞来飞去。”
“好……”卓颜若有所思点点头,“挺好的。”
两人沉默着吃完梨,卓颜收拾盘子进了厨房。
程澈靠在门框上看他,水声停了,人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从刚才,不,应该说从大杂院开始,卓颜给人的感觉很颓丧,即使跟他轰轰烈烈地打了场飞机,也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
唯一见他笑是昨晚在麦当劳,他们相遇之后就没再笑过了。
想到这,程澈像似服了软,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卓颜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程澈不理解:“我能决定这事儿吗?”
卓颜想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想来找你的,想了好几年……想到后来想得有些糊涂,我爸说可能是病,得找人聊天,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糊涂,老爱睡觉不说话,跟废人没什么两样,刚好子霞她们说回北京,我爸劝我回来看看,看你,或者看谁都行,反正别在那儿待着。”
这一字一句,程澈一时之间消化不来,他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那你留在这儿,别走了。”
“还是要回去的,”卓颜摇头,“姥爷和我爸都在那边。”
“接过来?”程澈问。
“不行。”卓颜说,“我回来已经……足够了。”
“那我过去。”程澈说。
“你不是有工作吗?”卓颜看着他。
“早不想干了,”程澈向他走过去,“我投资了王平的游戏公司,也投资了其他项目,收益还算不错,跟你去哈尔滨绰绰有余。”
“王平?”卓颜有些吃惊,“他开公司?”
“嗯,”程澈说,“想见他吗?他要当爸爸了。”
“爸爸?”卓颜瞪大眼睛,“是跟……”
“跟梁颖。”程澈过去牵他的手,“要去看看吗?”
“别扒拉我。”卓颜把手抽回去,“大老爷们拉拉扯扯算什么……”
“我喜欢你,牵下手不行?”程澈盯着他。
“我可没说……过。”卓颜越说越没底气。
“你说什么?”程澈简直气笑了,“你他妈跟我扯一堆有的没有,到头来你居然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卓颜侧身走出厨房。
“不知道?”程澈追出去,“你大老远从哈尔滨回来是为了跟我打飞机的吗?把我当什么?出气筒?给你加油打气?”
“我就是不知道!”卓颜回头吼了出来,“我就想来看看你!没想干这些!事办完了,特产你也收了,我走了!”
说完,他合上行李箱,刚要拎起来开溜,程澈堵在了门口。
“别走。”程澈直勾勾盯着卓颜,“你再走一次,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又是那种眼神。
卓颜别过脸不敢看。
“喜不喜欢我不逼你。”程澈深吸一口气,颤声说,“但你欠我的,必须得还。”
“难道你就不欠我吗?”卓颜转过脸大声控诉着,“你喜欢我,告诉全世界都不告诉我!你让我能怎么办?我是傻逼,我想不通,你操//了我一个晚上又他妈的醒不过来,我能找谁说理去!”
“欠,我们都欠!”程澈承受他所有责备,“所以你不能走,我们就该互相折磨到死,谁也别想好过。”
“你大爷的……”卓颜的手攥紧拉杆,恨不得一个行李箱丢过去。
“要不留下,”程澈向前一步,握住行李箱拉杆,“要不我跟你走。”
毫不退让的语气,眼神和抓在他手背的力道,卓颜想逃,也不知道该逃到哪儿去。
他妥协了,爱谁谁吧。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这不是他能去想的问题。
“随便你。”卓颜抽开手,“但别对我动手动脚。”
“你动我还少吗?”程澈把行李箱拉到自己旁边,“刚才明明是你先……”
“是是是是是是——”卓颜嚷声打断他,“再说一个字儿信不信我毙了你。”
“你是在害羞吗?”程澈冷笑。
“我害你个der!”卓颜说。
“难听死了。”程澈皱眉,“别这么说话。”
“你说话好听?”卓颜白他一眼。
程澈笑了笑,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是华先生。
他犹豫着接不接,先看向卓颜问:“今天不回去了吧。”
“嗯。”卓颜转身坐回沙发里。
“要不要跟我去画室?”程澈拉着行李箱靠近,“华先生估计在,记得他吗?”
“你还在学画画?”卓颜看着他。
“我能喜欢你喜欢到现在,为什么不能画画到现在。”程澈说。
“能不能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卓颜急吼吼地,“恶心死了!”
“怕你不记得。”程澈面不改色,看了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去吗?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里做//爱,反正现在可以外卖买套买油挺方便的。”
“程澈!”卓颜跳起来,“你还要不要脸!”
“没有你要脸做什么?”程澈说。
“我……”卓颜气得无话可说。
“去吗?”程澈攥紧手机,“还是要做//爱?”
“去去去!”卓颜大喊。
出租车到画室楼下,外边还停了两辆大货车。
程澈领着卓颜走进一道破门,里头是水泥阶梯,墙皮剥落,转角处还挂着蜘蛛网。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说话声,卓颜忽然听住了脚步。
程澈回头看他:“怎么?”
“谁在上面?”卓颜问,表情带着警惕。
“没谁,”程澈说,“华先生不在,应该是师兄和搬东西的师傅。”
“什么师兄?”卓颜问。
“不用管他。”程澈继续上楼,“到时候你坐在旁边喝茶就行。”
刚说完,两个扛着大件沙发的师傅正在往楼下走。
程澈扯了扯卓颜衣角把人带向身边,看他依旧绷着脸,偷偷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的事,别紧张兮兮的。”
卓颜抬眼瞪他:“说了别牵手。”
程澈听了不但不松开,还用力把他拽上楼。
两人在楼道拉拉扯扯,动静比搬家的还大。
周泽锋闻声走出来看:“师弟?”
卓颜赶紧甩开程澈的手,用力过猛打到墙上,疼得“嘶”了一声。
程澈抓过来看:“让你不听话。”
这熟稔的举动让周泽锋好奇,走下楼梯问:“师弟,这位是?”
“我哥。”程澈头都没抬,揉着卓颜光滑的手背。
“你哥?”周泽锋打量比程澈矮一个头的小朋友,“怎么看上去比你……”
“他不长个儿而已,比我大半岁。”程澈说。
“谁是你哥!”卓颜慌忙抽回手嚷嚷。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程澈突然怒吼。
这一声吼堪比当年的洪老师,震得楼道嗡嗡作响,吓得在场所有人同时一哆嗦。
卓颜被他凶得又委屈又懵,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瞬间要掉眼泪。
“给我乖乖上去坐好喝茶!”程澈拽着他胳膊往画室走。
【作者有话说】
卓爷:凶什么凶[爆哭][爆哭][爆哭]
小澈:没当场干你算好了[愤怒]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55章 对味了
会客室里,程澈把煮好的茶端上来。
卓颜擦了擦眼泪,没碰茶杯。
程澈看着他。
内疚。
但也不哄。
刚才卓颜那句话惹得他怒火中烧,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声“哥”他从小不爱叫,但这是两人现在最能摆在明面上的关系,连这个卓颜都要否认,那还剩下什么?
“下次别这么说话。”程澈递过来一盒纸巾,“你可以这么想,但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
卓颜撅着嘴巴看前方。
“我出去帮忙,”程澈抽了几张纸巾塞他手里,“你在这儿喝喝茶,有事喊我。”
“去死吧你。”卓颜含糊地嘟囔。
这味儿太对了……
像小孩儿。
像以前的卓颜。
程澈摁住他脑袋亲亲脸蛋,什么也没说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画室正厅家具空了不少,原本挂满白墙的画被拆卸下来,按大小分类当在一旁的收纳箱里,周泽锋蹲在旁边,拿着清单仔细核对。
程澈四周扫了一眼。
他不喜欢跟周泽锋打交道,但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执行力。
昨晚才说要清点,现在还不到中午,东西收拾整齐有序。
“需要我做什么?”程澈走过去问。
“泡好茶了?”周泽锋抬头,笑里带话,“你那位哥哥……”
“需要我做什么?”程澈打断又问一次。
“那边桌上还有堆没分类,”周泽锋指指后头的那张书桌,“有些是你的,看要带走还是送新画室?”
“好。”程澈走过去,随手一翻就是他从前画的菊枝,“带走的放哪儿?”
“我给你找个箱。”周泽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箱子递过去,“你哥不帮忙?”
“他喝茶。”程澈说。
“哦,”周泽锋站他身旁翻着画卷,把声音放得很低,“他是你哪种哥哥?”
程澈手没接话,但翻阅书卷的手顿了下。
这停顿等于给了周泽锋答案,直接挑明问他:“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程澈低头理着旧字帖。
“你是上边那个?”周泽锋勾起嘴角看他。
程澈保持沉默。
“不过这些不是固定的。”周泽锋冲他挑了挑眉,“所以……”他往会客室门口看了眼,“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
“我对喷香水的中老年人没兴趣。”程澈冷冷地回他。
周泽锋脸色一沉,很快又扯出个笑:“起码我没看错。”
接下来很长时间,程澈都不怎么理他。
但周泽锋好像把刚才那些话没当回事儿,总是拿着画卷过来聊些有的没的,把程澈烦得够呛,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卓颜在会客室干坐了一个多钟头,快闷出汁儿,抱怨程澈没告诉他WiFi密码,他又没有程澈微信,打了两局游戏,流量就告急了。
等苦茶喝完,他只好起身去找人。
其实他不太想动,进来时那个喊程澈“师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明显是知道点儿什么。
他悄悄拉开门,从来往的搬家师傅的缝隙中,瞄见程澈在角落,跟那个“师兄”凑一块儿研究字画。
“师兄”一身商务套装,身材匀称,但看上去有些年纪。
卓颜瞬间感觉很不好,是哪种不好他又说不上来,反正特别不舒服,想着这七年程澈和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关系,师兄又是哪种师兄。
可一个中年男人怎么会是程澈师兄?
他顿时发现自己对现在的程澈一无所知,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到头来不是强吻他就是对他耍流氓……
怎么想怎么烦,到最后他用力关上门,扑在沙发双臂枕着脸躺着。
没多久,门被推开,程澈的声音传来:“你喊我?”
他装死不动,躺尸一样躺着。
谁知程澈直接拍他屁股:“别趴着睡。”
卓颜倏地翻身弹起:“说了别动手动脚!”
“我没动你手也没动你脚。”程澈看着他,“你刚喊我?”
“喊个屁,”卓颜没好气地,“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喊你做什么?”
“差不多收拾完了,”程澈起身,“等下带你去吃麦当劳?”
“不吃。”卓颜撇嘴,“这儿WiFi多少?”
“没WiFi。”程澈拿出手机,“我开热点给你。”
“什么破地方连WiFi都没有。”卓颜也掏出手机,“热点叫什么?”
“iPhone。”程澈点了两下屏幕。
“密码呢?”卓颜滑动手机。
“我手机号,”程澈说,“没换过,微信也是这个号。”
卓颜手指顿了顿。
“忘了?”程澈把手机递过去,“你号码多少,我打给你。”
“不用。”卓颜飞快输入那串数字,屏幕多了个WiFi的图标。
程澈看着屏幕蹦出个回形针图标,有点想笑。
嘴上撇得干净,转头能把他的号码背出来。
是不肯承认,还是真没那意思?
可这七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却又说在哈尔滨很想他……
刚想着,手机响了一声,弹出条好友申请。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
程澈举着手机问卓颜:“这是你?”
卓颜点头,打开王者荣耀:“你打王者吗?”
“不打。”程澈通过好友,点开他的朋友圈,跟名字别无二致,满屏松子,木耳,红肠,“你现在工作是卖土特产?”
“不是,”卓颜没抬头,“帮亲戚卖特产。”
“你没自己微信号?”程澈问。
“也是这个。”卓颜说。
程澈继续刷他朋友圈,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买点特产,门外响起一声巨响,紧跟着周泽锋的惨叫。
他走出去看,几个搬家师傅正围着个倒下的书柜,周泽锋被压在底下。
没等他反应,卓颜已经先一步冲过去,帮搬家师傅一起抬起书柜,把周泽锋拉出来。
“能站起来吗?”卓颜蹲下架周泽锋胳膊。
“腿、腿好像不行。”周泽锋疼得龇牙,刚起身又软了下去。
“那你别动。”卓颜稳稳托住他,慢慢放平,手掌顺着他大腿往下按,“这儿吗?”
周泽锋倒抽着冷气点头。
“有急救箱吗?”卓颜扭头问程澈,“最好有绷带,这东西这么重,怕是折了。”
程澈愣了一下,转身回会客室找箱子。
还没找到,卓颜就在外面喊:“不行,肯定骨折了,得赶紧送医院!”
他拿起药箱出去,看见卓颜正和师傅用木板给周泽锋固定左腿。
“有没有绷带?”卓颜抬头问。
“我找找……”程澈蹲在旁边打开药箱,翻箱倒柜没找着,拿出手机说,“我打120吧。”
“用不着出车,”卓颜飞快地说,“你下楼打辆出租车送他去福隆更快。”
“我车在楼下……”周泽锋期期艾艾开口,“钥匙在口袋……”
“车牌号多少?”卓颜直接掏他裤口袋。
问清车牌,卓颜和师傅用布条迅速固定好夹板,交代程澈和师傅们小心抬人下楼,自己则跑去找车。
等程澈他们到楼下,卓颜已经把车开到楼梯口等着,他下车帮忙把周泽锋安置在后座,让一个师傅随行,又给程澈拉开副驾的门。
卓颜开得又稳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福隆医院急诊大院。
“你们先扶他进去。”卓颜拉上手刹,目光扫过急诊大楼的招牌,“我停好车找你们。”
程澈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下车跟师傅把周泽锋送进急诊。
急诊院里永远人满为患。
把周泽锋交给医生后,程澈摸出手机给那个新加的土特产好友发消息:在哪?
对面迟迟没回复,他拨了个语音过去,响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在哪?”程澈又问一遍。
“在药店买点东西。”卓颜说,“你师兄怎么样了?”
“不知道。”程澈说,“你还回不回来?”
“怕我偷车啊?”卓颜带着苦笑。
“怕你逃。”程澈声音很沉。
对面静了几秒,回他:“到医院门口告诉你。”
挂了电话,程澈把周泽锋丢给随行的师傅,自己站在急诊大院门口等着。
他觉得卓颜太可怕了。
居然学会开车,要是哪天卓颜自己开车逃了,他追都追不上。
很快,卓颜出现在转角处,把卫衣兜帽戴上,脸上还严严实实焊着口罩,走过来时递给他程澈一个:“戴着,秋季容易感冒。”
程澈接过但没拆:“你特意去买这个?”
卓颜没接他的话,低着头往急诊院走:“你师兄在哪儿?拍片了没?”
“你是怕碰见谁吗?”程澈在他后边问。
卓颜当听不见,手放衣兜里一直往前。
“小芳姐姐不在。”程澈说,“前两年去其他医院任职了。”
“哦。”卓颜声音更低了,“你师兄在哪?”
“你关心他做什么?”程澈皱眉。
“还钥匙。”卓颜越走越快,“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程澈紧跟着他,“以前单车都不会骑。”
“在学校闲着没事学的。”卓颜说。
“你在哪儿读大学?”程澈继续问。
“哈尔滨。”卓颜接得很快。
“为什么不留北京?”程澈刨根问底,“当年你明明已经被……”
“行了。”卓颜打断他,口罩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你师兄在哪?还完钥匙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澈停住脚步。
“随便哪儿都好。”卓颜显得有些急躁,“反正不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睡着躺着,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把车钥匙往程澈手里一撂,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程澈立刻跑回诊室,把钥匙撂给师傅,话都没留一句,接着给小南打电话,交代周泽锋的事让她帮忙善后。
走出急诊大门时,卓颜早没影了,他拦了辆出租催着师傅往安定门开,一路扒着车窗盯着外面。
语音电话拨了十几个,消息发了好几条,全都没回。
车刚停稳他马不停蹄往楼上冲,然而铁门没关,里门也一拧就开了。
屋里窗帘拉得严实,昏沉得像太阳还没起那会儿。
程澈反手锁门,走到沙发前。
卓颜蜷缩成一团躺着,闭眼一动不动,像没了呼吸。
程澈伸手探他鼻息,感受到轻微的温热才松了口气。
他脱下薄外套搭在卓颜身上,自己坐在茶几,就这么看着,看到下午三点多卓颜都还没起。
期间他用手机回复了一些公司的事,电量已不足百分之十,想着点外卖顺便买条充电线。
他拍了拍卓颜肩膀,轻声问:“吃东西吗?我点外卖。”
卓颜摇头,眼还闭着。
“不舒服?”程澈摸了摸他的头。
卓颜没出声,拽起外套蒙住头。
程澈轻轻扯了扯外套,卓颜立刻在里面揪住衣角,死死拽着不松手。
“别理我。”外套底下传来闷声,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程澈松了手,没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摘下墨镜,挤进沙发,贴着卓颜侧躺下来,手指勾着外套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拉,直到两人的头都被外套覆盖住。
这次卓颜没反抗,任由程澈凑近,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梁,又蹭了蹭他的脸颊和嘴角,潮湿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程澈的手一遍遍温柔地抚摸卓颜的脸和耳廓。
卓颜的身体渐渐放松,往程澈怀里贴近,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程澈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像似得到了某种精神寄托,没多久才真正睡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继续
第56章 薄荷
“嗯。”卓颜坐在阳台打电话,嗓子有点哑,“知道了。”
“要不要我过来?”电话那头问。
“不要。”他很轻地拒绝。
“听子霞说,你俩碰面了?”卓辉问。
“嗯。“卓颜说。
“那我算放心了。”卓辉笑了笑,“他知道你情况吗?”
“嗯。”卓颜声音快低得听不见。
“他在旁边吗?”卓辉又问,“我能跟他聊两句吗?”
“不能。”卓颜说,“我要睡了。”
“……行。”卓辉重重叹了口气,“记得回我消息。”
嗯。
卓颜意念应了声挂断。
之后他在阳台一直坐着,直到身后玻璃窗轻轻叩响。
回头,看见程澈站在窗后,对他浅浅一笑。
“麦当劳到了。”程澈拉开落地窗,“先吃东西。”
卓颜不动,还是蜷在椅子上,下巴抵在膝盖,身上仍裹着程澈那件薄外套。
程澈没再劝,从客厅搬来两张凳子,一个放麦当劳,一个自己坐。
他调好混了白砂糖的番茄酱,蘸了根薯条,喂到卓颜嘴边。
卓颜盯着薯条眨了眨眼睛,张嘴咬了半口。
“今晚别睡沙发了。”程澈继续蘸番茄酱递过去,“我买了张床垫,大概今天送到,铺好床你在屋里睡好不好?”
“你不回家?”卓颜把他手里剩下半根薯条抽走。
“这不算我家吗?”程澈看着他。
“我是说……”卓颜嚼着薯条,自己伸手拿薯条蘸酱,“算了,随便你。”说完抓起可乐用力吸了一大口。
程澈觉得他状态不错。
从医院回来那两天,卓颜在沙发一瘫不起,吃饭洗澡都得程澈哄着来。
他寸步不敢离,让小南送了些生活用品和平板电脑过来,卓颜躺着,他就在茶几工作。
除了清理外卖垃圾,其余时间都守在一旁。
可今晚的慈善画展需要他露面,看卓颜肯自己吃东西了,程澈才开口:“王平和梁颖等会儿过来。”
“几点?”卓颜嚼着汉堡问。
“估计快了。”程澈细细观察他,“晚上我得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去哪儿?”卓颜问。
“华先生办的画展。”程澈说。
“有你的画吗?”卓颜又问。
“没有,”程澈冲他笑笑,“都是华先生的藏品和作品。”
“怎么画那么多年都没有出作品?”卓颜皱眉,“被欺负了?你师兄压着你?”
“想哪儿去了。”程澈苦笑,“我是业余的,别说华先生,我连师兄的皮毛都算不上。”
“你跟他什么关系?”卓颜看着程澈,语气里带有些许犀利,不认真想很难捕捉得到。
“他残废了我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关系。”程澈说得很直接。
“瞎扯淡。”卓颜笑了,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真的,”程澈着了迷似的看他,“不想我去就不去,在家陪你。”
“你能不能换副墨镜?”卓颜躲开他目光,“不习惯你有眼睛。”
“我还嫌你有胳膊有腿呢。”程澈怼回去。
“没说嫌你,”卓颜皱眉,“只是不习惯。”
“赶紧吃。”程澈把放麦当劳的椅子挪他面前,“搀着秋风薯条都凉了。”
刚收拾完阳台,王平两口子正好来敲门。
梁颖看见卓颜先骂了句脏的,抬脚要踹他:“他妈的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跑沈阳多少躺?机票酒店算下来好几万呢!”
卓颜不以为然:“怎么变这么矫情。”
梁颖又补了一脚:“滚!”
“你不是怀孕了吗?”卓颜没躲,任她打骂,“王平你不看着点儿?”
“我也想揍你,但懒得动手。”王平搂住梁颖,“真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至于么……”卓颜撇撇嘴,看向梁颖肚子,“几周了?”
“托您的福,二十六周了。”梁颖眼眉瞬间变温柔,摸着肚子。
“不敢当不敢当。”卓颜摆手请她入座。
程澈给大家泡了茶,刚端上来,卓颜就说:“茶太浓了,孕妇喝不了。”他说着摸出手机,“我给大家点下午茶!”
他手指在屏幕滑动,忽然坐直身子,把手机二维码亮到王平他们面前:“扫我,我拉个群把拼单发给你们。”
两发小看到他微信名都乐了:“你卖土特产?”
“是啊,想要什么告诉我,回头给你们寄。”卓颜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晃悠,“对了,你们打王者吗?”
“打啊!”梁颖被他兴奋劲儿感染,“你打什么位?”
“ADC。”卓颜把下午茶拼单和游戏邀请都发在群里,“王平呢?”
“我都行,”王平跟程澈对了下眼神,“现在吗?”
“嗯,”卓颜用胳膊肘撞程澈,“你也来?我们仨带你,稳赢!”
“我不会玩,”程澈愣了愣,“花花绿绿的我看不清。”
“哥教你。”卓颜坐起身,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边上,“赶紧下载,我再喊个熟人。”
“什么熟人?”程澈看他这模样有些恍惚。
“高承成。”卓颜按住手机说,“九九九九九,上号。”
这反差太大,程澈半天没反应过来。
前两天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紧挨着他,手把手教他玩什么“墨子”,玩到兴起时,卓颜脑袋还会往他肩上靠,笑得东倒西歪,骂他太菜。
熟悉感一下涌上脑,稠得化不开,以至于小南给他来电话,程澈都迟迟没接。
“你要出去了是吧?”卓颜瞄了眼他的来电提示。
“嗯。”程澈盯着手机屏幕。
“去吧去吧,”卓颜往旁边挪了半寸,“我们四打五没问题。”
“要不……一起?”程澈有些犹豫,“画展离这儿不远,在天伦酒店那边。”
“不要。”卓颜眼皮都没抬。
“等会儿我带他涮肉。”王平把话接过去,“你忙你的。”
“什么叫带我涮肉,”卓颜手指在屏幕上猛戳,“当我几岁?”
“应该没我肚子里孩子大。”梁颖说。
卓颜瞪她一眼,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程澈把小南电话挂断,给小南回复消息说现在下楼。
临出门前卓颜问他:“还回来吗?”
程澈回头看他:“不然呢?”
卓颜收回视线:“哦。”
小南把车停在楼下,程澈拉开车门先问订的床垫什么时候到,接着才问起这几天的工作,打听程景洋有没有回公司。
好几天没露面,公司的事积压不少。
他没去酒店,先回公司处理完手头的事,在办公室换了身西装。
准备叫小南出车时,程景洋来敲他的门。
“听说你这几天不在?”程景洋慢步走进来。
“帮华先生搬画室。”程澈拉开抽屉取了副墨镜。
“晚上一个人去?”程景洋打量他,“不带个伴儿?夏叔叔的侄女也……”
“不带,”程澈打断他,“我不害人。”
“我知道你掰不正。”程景洋眉头皱紧,“但人总要结婚生孩子的,你看那个周泽锋,妻儿在美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叫害人?”
恶心透了。
程澈听不下去,按下座机让小南备车。
“我话没说完。”程景洋声音沉下来。
程澈没看父亲,走到门前突然停下,回头问:“你最近是不是要标地?”
“谁告诉你的?”程景洋一愣。
“是安定门那边吗?”程澈问。
程景洋没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程澈又问:“成功了?”
“市政工程项目招标起码都得三四年,没那么快。”程景洋说。
“有必要瞒我吗?”程澈眯起眼。
“跟瞒不瞒你没关系。”程景洋正色道,“本来也不是你们部门的事儿。”
“行。”程澈撂下句走了出去,“我也不掺合你那些事儿。”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程澈懒得再往下问。
就当给日后离开公司多一个理由,他本身就不喜欢房地产投资里牵扯不清的官商勾当,巴不得赶紧走人。
公司如今的规模,风投这块儿业务谁都能顶他的缺。
除了这条命是父母给的,他自觉不欠家里什么。
何况卓颜回来了。
他不能让他们知道卓颜在北京。
程景洋能接受他喜欢男的,却接受不了卓颜,其中肯定有问题。
而这次拆迁的事情,让他更笃定,卓颜绝对不能跟程景洋和于素秋碰面。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平发来涮肉的照片。
不止他们仨,还有陈子霞一家,小九挨着卓颜坐,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澈盯着照片好一会儿。
觉得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不是什么画展,什么拍卖会,而是小九那个位置。
画展进行得还算顺利,就是周泽锋坐着轮椅引来不少目光。
程景洋也在后半段的拍卖活动现身。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位夏叔叔,以及夏叔叔的侄女。
程澈对他们一行人避而远之,一直陪在华先生左右,迫不得已时还装忙推了推周泽锋轮椅。
可惜程景洋貌似不打算放过他,活动结束后领着那位夏家千金来到他跟前。
“你夏叔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程景洋笑得一团和气,“程澈,今晚你送夏夏回家。”
“我怎么送?”程澈冷声冷气地,“我又不会开车。”
“不是有小南嘛。”程景洋说。
“小南得送华先生和周师兄,”程澈说,“不嫌挤可以一块儿。”
“我让我助理送华先生他们。”程景洋递给他一个眼神,“夏夏也学过国画,今天还拍下华先生的作品,你俩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那应该跟华先生交流,我出国后就没再画了。”程澈见招拆招。
“程澈。”程景洋语气强硬了些,“当帮爸爸送夏夏回去。”
“叔叔,不用麻烦的。”夏夏得体地笑笑,“我家司机可以来接。”
“正好。”程景洋顺水推舟,“让司机把程澈接你家去。”
“……这。”夏夏看向程澈。
“行,我送。”程澈没辙了。
程澈让小南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和夏夏一起等车。
两人从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程澈答应是不想她为难,也没打算真送,他望着模糊的夜色,反复摁亮手腕的电子表。
夏夏轻咳了两声,程澈看了她一眼。
“有人抽烟。”她低声说。
“你站这边吧。”程澈跟她互换了位置,立刻闻到淡淡薄荷味。
“谢谢。”夏夏点头,“其实不用送的。”
“嗯,我不送。”程澈说,“我助理送你回去,我还有事儿。”
“……哦。”夏夏听着很失落。
“抱歉,”程澈干脆把话挑明,“我不喜欢女生。”
夏夏完全愣住。
“你是个很好女孩儿,别被家里事困住。”程澈继续说,“之前不是说还想去国外读博?”
“嗯,”夏夏说话轻声细语的,“但我爸妈觉得读完年纪太大,最后没让我去。”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程澈说,“如果你以后有自己的小孩,也想他们重蹈覆辙吗?”
没等夏夏再说点什么,车到了。
程澈拉开后座门,对小南交代:“你送夏小姐回去,不用管我。”
小南问:“那车……”
程澈:“开回公司吧。”
夏夏自己钻进后座,关门前还是客气道了谢。
看总算把人送走,程澈掏出手机打车,在等车间隙,忽觉身后有人靠近,那股薄荷味也愈来愈浓。
他回头。
酒店大堂的光勾勒出一个人影,指间夹着烟,吸了一口,仰头吐出,又抬手挥散。
程澈喉咙发紧。
开车,抽烟,卖土特产……卓颜这七年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你女朋友?”卓颜先开口。
“不是。”程澈盯着他。
“我猜也不是。”卓颜说,“没见谁跟自己女朋友说不喜欢女的。”
“听见了还问?”程澈说。
“怕猜错。”卓颜又吸了一口。
“怎么来了?”程澈问。
“不能来啊?”卓颜声音轻轻的。
“把烟掐了。”程澈看了眼手机,“车上不能抽烟。”
“哦。”卓颜在灭烟柱摁熄夹在手指的烟。
进了车,程澈还能闻到卓颜身上的薄荷味,他轻吸一口,觉得有点勾人,有种捏紧拳头却使不上劲的错觉。
等回到小区,那味道不知何时散干净了。
刚进大门,保安大叔喊住他俩:“五座的是吧?有你们快递!”
卓颜过去一看,冲程澈笑:“你床垫到啦!”
不知哪个送货的,把床垫往保安亭扔了就算了,好在卓颜家住二楼,两个大老爷们搬床垫不费劲,倒是拆包装麻烦。
商家裹了厚厚几层泡沫,等全部拆开,搬到木板床,两人直接累瘫在新床垫上。
静了一会儿,卓颜问:“这床垫多少钱?还挺舒服。”
程澈躺着没应声。
卓颜侧过脸,打量他身上那套西装:“不换衣服?”
对方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明明程澈换了墨镜,明明镜片遮得很严实,可卓颜就是觉得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沉甸甸,带着温度,烧得他心跳很乱。
他下意识往下看,先注意到程澈腕上的红色电子表。
“怎么带这种表?”卓颜抓起他的手,“你们公子哥不是都喜欢机械表吗?”
“这是你的。”程澈声音很低,“本来要送你的。”
卓颜手不由地握紧,随即松开:“丑死了,小学生都嫌土。”
“初中买的。”程澈说,“没送出去。”
“送我干嘛?”卓颜轻笑别过脸,“要表白啊?”
话音撂在阒静里。
新床垫散发着干净的气息,程澈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转过头。
就这么看着卓颜。
没承认,也没否认。
卓颜觉得这床垫烫得他后背发紧,里头烧着的东西他分不清是程澈的,还是自己的。
他重重闭上眼,又沉沉睁开,微微瞄了眼墨镜问:“要做吗?”
【作者有话说】
[可怜]别急
后天继续[可怜]
第57章 认输
卓颜的声音听着很没底气,哑哑的,尾音带着磨人的颤音,一副撩完就要跑的模样,让程澈不由地先抓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还能闻到残留的烟草味。
淡淡的。
还挺舒服。
程澈感觉卓颜手也在抖,就顺着手背往下,握住了手腕。
脉搏跳得又急又重,连同周围的一切碎在心跳声里。
他拿捏不准“做”是哪种“做”,但都躺在床上了,总不能做仰卧起坐吧。
“到底做不做?”卓颜又问,比刚才多了两分硬气。
“好。”程澈起身,“我下楼买东西。”
“不是能叫外卖吗?”卓颜拉住他。
“下楼买比较快。”程澈说。
“那算了。”卓颜手没松开,死死拽着他西装外套衣角。
“不买也行,”程澈回头,“但我忍不到外卖送过来。”
“你……”卓颜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带着破罐破摔的力道将程澈往自己扯了扯,“……来。”
程澈跌落的时候转身撑住床垫,单膝跪在上面,把卓颜整个人圈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卓颜闭上双眼享受,手依照男性的本能去解系在程澈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碰撞出来的声响,像在两人所有感官上狠狠烫了一把火。
程澈再贪恋吻了几下,撑起身要下床,卓颜却勾住他脖子,借力跟着坐了起来。
“要去哪儿?”卓颜呼吸带着些喘。
“总要拿点东西。”程澈摁住勾在脖子上的双手,慢慢放下。
接着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拿了瓶应该是润肤露的罐子回来,放在床上。
“躺这儿。”程澈脱了西装外套铺在床垫上,“新买的别弄脏。”
卓颜不敢看他,盯着那瓶润肤露挪动,在舒适的纤维布料中躺得笔直,下一秒,程澈掌心贴在他腰间,指尖勾着裤头往下拽。
“冷吗?”程澈问。
他说完两人同时恍惚了下。
语气和氛围,都与七年前一模一样。
程澈很快回过神,屈起右腿,膝盖压在卓颜右侧,右手顺势搂着卓颜亲在他微凉的鼻尖上,左手一点一点钻进衣摆,在卓颜心脏处停留。
再向上穿过衣领,抚过颈脖,最后捏着下巴轻咬嘴唇。
这个角度墨镜硌脸,程澈正要摘,卓颜先动手把墨镜推了上去,将唇覆在他颤动的眼皮上。
程澈的手攥紧卫衣衣摆,犹豫片刻,像跟什么较劲。
最终他没舍得,就这个姿势,把滚烫的吻落在颈间,喉结,下巴尖,沸腾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不想卓颜冷,只能隔着衣物紧紧把对方圈住。
“卓颜。”程澈低声唤他,像一声叹息。
对方没回应他,只是很低骂了句脏的。
“别骂了,”程澈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鼻息烧过他的睫毛,“乖点儿吧。”
混乱的喘息起伏在空气里,灼热的,浑浊的,分不清是爽,还是疼,或是两者并驾齐驱……
眼中摇晃的天花板终于停了下来。
卓颜觉得全身都疼,没比第一次好多少,但程澈是醒的,已经戴回墨镜从客厅拿来纸巾一张张铺在他肚脐眼。
他往程澈看了眼,白衬衫敞开着,优越的胸腹线条半遮半掩,看得他心痒痒伸手摸了摸。
“没发烧吧。”卓颜边摸边问。
“没。”程澈抽了几张纸擦自己。
“哦。”卓颜指尖一点点往下移,“是这几年有锻炼过还是……”
“没有。”程澈把纸揉成团,再抽了张包好,“洗澡吗?”
“哦。”卓颜撑起身,看程澈默默收拾残局小声追问,“真没有啊?”
“我要说有,”程澈低头看他,“你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卓颜没好气地下床。
结果不争气的腿一软,噗通地给程澈磕了个响头。
整个房间顿时静了好几秒。
程澈蹲下问:“是疼吗?”
卓颜跪在原地瞪大了眼,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自己给埋了。
程澈直接把他抱起来伏在怀里,还颠勺了两下,哄小孩似地顺他后脑勺的毛,慢慢走向卫生间。
这个周末两天假期,他们几乎没出过门。
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新买的床垫做,偶尔也在浴室,客厅,沙发做,各种姿势场景换着来。
好些花样程澈想都不敢想,卓颜却拉着他试了个遍,像要把漏掉的七年,一寸寸捡回来。
这让程澈心里不踏实。
明明人就在眼前,摸得着听得见。
可是七年太长,他错过太多,卓颜遇见过谁,经历过什么,他一概不知。
说到底,他们现在这样跟打炮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给发小兄弟又糊多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盯着卓颜给他擦拭的动作,忽然开口问:“你从哪儿学的?”
“学什么?”卓颜懵了一下。
“坐我身上这招。”程澈说。
“没看过片儿?”卓颜扯开嘴角。
“不怎么看。”程澈也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又擦了一遍。
“我发你。”卓颜拿过手机给他发了条连接。
程澈瞥了眼发亮的屏幕,没动。
“今晚出去吃吧。”卓颜从他身上下来,收拾好纸团扔进垃圾桶,“不想点外卖了。”
“想吃什么?”程澈坐起身。
“都行。”卓颜低头滑动手机,“要不吃烤肉吧,我快饿死了。”
他们洗了个澡出门,在附近的商场选了一家烤肉店坐下,程澈刚要看菜单,卓颜举起手喊服务员过来扫他的团购券。
“套餐不够你再点。”卓颜低头摁着屏幕,“我把链接发你。”
程澈点开微信,发现卓颜不仅给他发过来链接,还给他转了三千块。
“这钱什么意思?”程澈问。
“床垫的钱。”卓颜喝了口柠檬水,“难道买你陪睡啊。”
“我就值三千?”程澈皱眉。
“嫌少?”卓颜冲他笑出梨涡,“再多我付不起了。”
“你是买过吗?”程澈放下手机看他。
“咳——”卓颜差点没被柠檬水给呛死,“买个屁,我像那种人吗?”
“谁知道。”程澈往座椅后背靠,似笑非笑地,“你花招那么多。”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五花肉抽你!”程澈抄起桌上的筷子虚指他一下。
“所以……”程澈看着他,“到底有没有?”
“没有!”卓颜把筷子拍在桌上。
看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程澈满意地笑了笑。
最近秋风越来越凉,从商场出来,卓颜把卫衣兜帽扣在头上,走两步就被吹得缩了缩脖子。
“这什么鬼天气。”卓颜啧了声,“北京要入冬了吗。”
“没带外套?”程澈看他总是两件卫衣换着穿,“明天我给你拿两件?”
“不用,”卓颜手插字兜里,“你明天该上班了吧?”
“不去也行,”程澈说,“我在家上班也差不多。”
“我不行。”卓颜看了他一眼,“我得回去了。”
“……哦。”程澈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有工作啊。”
“不然怎么给你钱?”卓颜笑了。
程澈看着他不说话,觉得每个字都带着刺儿,把他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这给你。”卓颜掏出钥匙。
“不回来了?”程澈没接。
“有空就回来。”卓颜说得不咸不淡,“本来我也就回来两天,因为你我才待到现在,那边一堆事儿等着。”
“什么事?”程澈问。
“卖货看店发货。”卓颜将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拿着吧。”
“我跟你回去。”程澈说。
“下次下次。”卓颜把钥匙往他手里塞,“等我没那么忙你再来,不然不好玩儿。”
“玩儿?”程澈躲开钥匙,却又往他靠近,“在你心里我们这几天就是在玩儿?”
“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卓颜没搞懂他,“难道你这几天不高兴吗?”
“高兴。”程澈语气硬邦邦的,“喜欢的人邀请我上床,怎么会不高兴。”
“你来大姨妈啊?”卓颜收回钥匙,“冲我发哪门子火?我就回去干个活儿,又不是不回来,你至于说这种怨天怨地的话吗?”
“你说我激动什么?”程澈表情很严肃,“我为什么这样,难道你心里没个逼数吗?”
卓颜没再跟他吵,可能想吵但不知道怎么去接他这句话,吸了半口气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所有想反驳的,或者插科打诨的话,都卡死在程澈那双隔着墨镜也挡不住怨气的眼睛前。
“把我当什么?”程澈声音冷了下去,“留钥匙是想着下次回来方便打炮吗?”
这话把卓颜吓得瞳孔放大了一下。
但程澈并没有捕捉到,仍在逼问:“我说对了是吗?”
卓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里面翻涌着程澈读不懂的东西。
随后转过身,丢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
程澈一把扯过他衣服:“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都别想去。”
卓颜甩开他的手。
程澈再次出手,这次直接拽住他帽兜往后拉,沉声道:“我说真的,你别逼我。”
卓颜被衣领勒住了喉咙,咳嗽了两声,骂道:“要谋杀啊你!”
“是。”程澈攥紧他的帽子,冷着张脸,“别逼我杀了你。”
“你有完没完!”卓颜冲他大喊,“松手!”
“你忘了吗?”程澈扯出个冷笑,“我说过没完的。”
话音刚落,程澈照着他嘴唇狠狠亲了下去,同时把卓颜禁锢在他怀里。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当街拥吻,让东城区的人民群众新鲜了一把,连见惯大世面的大爷大妈也忍不住放慢脚步看免费的热闹。
卓颜拼命推他,羞耻得从耳根红到脖颈,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偏头躲开这个粗暴的吻,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程澈……你大爷……”
天色暗淡,程澈根本看不见那些旁人,即便听见渐起的议论也毫不在意,仍在粗暴地吸吮卓颜的唇。
他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跟他再废话。
什么玩儿,什么回来,什么来日方长……全他妈狗屁,没了卓颜,他这七年还活着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卓颜在快要窒息之际,对着那灼热的嘴唇咬了下去,可漫开的血腥味并没有让这个吻停止,反而越吻越深。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之前,程澈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抵着额头剧烈喘息,程澈想要继续时,卓颜颜抬手抵住他胸口:“够了……我认输……”
“……把话说清楚。”程澈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卓颜望着那双在镜片倒映的自己,别扭地别开脸,声音轻得像叹息:“谈恋爱……我们谈恋爱,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明天继续[狗头]
第58章 成何体统
凭什么?
程澈喉结动了动,这三个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转念一想,也许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既然卓颜主题提出来,他干嘛不答应?
但卓颜是认真的么?这句“我们谈恋爱”是被他逼到无路可退,还是一时上头的冲动?
又或者,这家伙压根就没搞明白谈恋爱这仨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要是真谈了,那他们之前干的,以后要干的所有事,都能名正言顺。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都成了情侣之间天经地义的事。
对吧?
不然放在旧社会,他俩这样,够得上流氓罪了,被热心的人民群众一举报,扭头就得送派出所。
短短几秒里,他在答应不答应之间反复横跳了有几千,几万回。
这个纠结远不止谈不谈恋爱这么简单,后面还缀着一大串没解决的事,谈了之后会怎样?会长长久久?还是跟某些人一样,最后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要是注定会散,那不如永远这么稀里糊涂地做兄弟,做炮友,好歹能互相纠缠一辈子。
放在七年前,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
可现在,他连卓颜在哈尔滨住哪儿,究竟做什么买卖都摸不清,甚至这句“谈恋爱”是不是“玩儿”也拿不准。
他想,当然想,想到骨头都发疼。
但也怕,怕粉身碎骨,到最后渣都不剩。
他没谈过恋爱,卓颜……说不定谈过。
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卓颜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反倒衬得他自己才是长不大的那个。
所以他怂,怕做不好,怕卓颜又像七年前那样,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那他还要再等多少个七年,才能遇见一个卓颜?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为什么琼瑶剧里那些男男女女总能磨磨唧唧半天。
人都是矫情的,不分男女。
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回答,和卓颜谈恋爱,他能做到吗?
卓颜能做到吗?
“不行就算了。”卓颜先开了口,“我知道我……”
“行。”程澈嘴比脑子快,话出口的瞬间把那些矫情得不能再矫情的念头全摁灭了,凭着本能去回答。
“好。”卓颜点了点头,又问,“那我明天能回去了没?”
“你别工作了,”这句话程澈也是出于本能,“我养你。”
“还在发癫?”卓颜眼睛瞪得溜圆,“不会好了是不是?”
“我们谈恋爱我养你怎么了?”程澈反问。
“老子有手有脚能挣钱,干嘛靠你养?”卓颜拔高了声音,“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靠你养着,我算什么男人?”
“我喜欢你跟你是男是女没半毛钱关系。”程澈话赶话地往外冒,根本没过脑子,“就算你是变性人,是花栗鼠,是阿猫阿狗也好,我都认。”
“你大爷才花栗鼠呢!”卓颜冲他喊,“管你答不答应,明天我死都得死回去,不行咱原地散伙,各过各的。”
“威胁我是吧?”程澈再往前半步站他跟前,“根本没想过好好谈是吧?还是搁这儿玩儿,你就这么爱糟蹋我吗?”
“我哪糟蹋……”卓颜想回怼的嘴抿了抿,随后踮起脚在程澈唇边点了一下,“行了,别闹了,我不该这么说话。”
程澈一下被他亲哑火了。
换作是以前,卓颜不跟他吵得天崩地裂绝不罢休。
现在居然会主动亲他了。
……操。
他该不会真的和别人谈过吧。
“走吧,”卓颜扯了扯他外套袖子,“回家再说。”
程澈没说话,顺势抓住他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怎么了?”卓颜感觉他握得不紧,不像要继续吵架。
“牵手。”程澈微微低头,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回家再牵。”卓颜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抽回来插自己衣兜里,往前迈了两步不敢看他,“俩大老爷们在街上手拉手成何体统。”
“要怕就别谈!”程澈跟上去,语气很是不爽。
“我不得适应一下?”卓颜脚步没停,“我又没谈过恋爱,何况是跟男的谈。”
“你……”程澈放慢脚步,“没谈过?”
“啊,”卓颜应了一声,回头看程澈一眼,“你谈过?”
“没。”程澈看着他。
卓颜觉得自己整张脸莫名其妙地发烫,冷风怎么吹都吹不凉,只好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回到家,俩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吭声。
程澈觉得这恋爱谈得还不如当炮友痛快,递个眼神说句话就能干到一块儿,现在倒好,各占一角晾着算怎么个事儿。
他往卓颜看了眼,人窝在沙发里摁手机,不知道跟谁在聊天。
没多久,卓颜抬起头:“我最迟周三回去,行吗?”
程澈第一反应是“不行”,到嘴边却变成:“多久回来?”
卓颜放下手机:“暂时不知道,你要是不忙可以过来,但我可能没时间陪你。”
听到这里,程澈虽然还是有点不乐意,但是卓颜愿意为他多待几天,足够证明对方是有把他放在心上的,他要是再闹,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没事,”程澈语气软下来,坐在沙发边缘,“要是你那边工作比较急,还是先回去吧。”
卓颜眼里闪过诧异。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程澈居然变得如此温顺,他甚至没搞明白是哪句话奏的效,不然真该记下来,下回接着用。
“只要你不是耍我。”程澈轻声说,“怎么都行。”
“我哪儿敢耍你。”卓颜幽幽地回一句。
过了半晌,他又说:“不怕你把我给吃了啊。”
程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喏,”卓颜缓缓抬起手,“牵手吧。”
那手停在半空中好几秒,颤颤巍巍的,有三分之一缩在卫衣袖子里面。
像什么小动物探出只爪子。
可爱得让人舍不得用力拽,所以程澈握住后低声说:“你过来。”
卓颜乖乖凑过去,任由程澈的唇贴近。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吻,温柔中带着不一样的躁动。
唇齿轻轻地辗转,舌尖像是达成某种默契,试探地碰在一起。
程澈手指穿进卓颜发间,轻柔地扣住后脑,将人慢慢地压进沙发里。
忘了是这两天多少次了,俩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程澈今晚做得又沉又慢,深入而漫长,卓颜没有一丝抱怨,到最后抱着个小枕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进去。
等阳光照进来时,程澈仍闭着眼睛,贪恋地亲吻卓颜后颈,一寸寸,一点点,满是不舍。
刚确认关系就要分开,显得什么都有点残忍。
程澈还是没去上班,把人送到北京西站,下车后攥紧卓颜行李箱的拉杆不让碰。
看着排队过安检的队伍,卓颜想拉过行李箱,却被程澈躲开,他看着对方紧绷的脸,小心地说:“要过安检了。”
“我看得见。”程澈站在原地不动。
“要不我周三再走?”卓颜说。
“票都买好了。”程澈松开拉杆把行李箱推过去,“你走吧。”
“嗯。”卓颜一手握住拉杆,一手从裤口袋掏出钥匙,“给你。”
程澈不是很想收下,总觉得拿走钥匙,卓颜就没有再回来的理由。
“拿着吧。”卓颜拉他的手放在掌心,“你可以随时上去,不然那床垫白买了,你又不收我钱。”
“哦。”程澈无力地握住钥匙。
“还有个事儿……”卓颜似乎有点为难,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你……和你爸现在关系还可以吗?”
程澈皱眉,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好听的话,他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知道我们事儿。”
“……哦。”卓颜愣了愣,又开始犹豫,“我是想……”
“有事说事儿。”程澈说。
“嗐,就小九的事儿。”卓颜说,“他户口还在黑龙江,子霞他们搬回来主要也是为了他读书,听说现在没户口在北京读书挺难的,看你能不能让你爸托关系帮帮忙。”
“就这?”程澈不理解,“用得着找程景洋吗?”
“以前你读书不都……”卓颜有些心虚。
“你以为我这七年怎么走过来的?”程澈扔出一句话,“回头把子霞电话微信发过来,我来办。”
卓颜深深地看着他。
七年了,他仍然不敢相信有这样一个人会喜欢自己。
程澈这么好,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有魅力,怎么偏偏就喜欢他这么个傻不拉叽的家伙。
他什么都不会,要是当年他有能力处理那些糟心事儿,他勇敢一些,坚持一些,事情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用和程澈分隔两地,谈不起光明正大的恋爱。
“谢谢。”卓颜笑了笑。
“不需要你说这个。”程澈不爱听,“你压根没想跟我真正谈恋爱是吧?”
“又来了。”卓颜嘴角跨下来,“我替小九跟你道谢不行吗?”
“赶紧走吧。”程澈没好气地,但视线没离开过他。
“嗯,我回去给你发消息。”卓颜说。
“什么时候发?”程澈追问。
“上车就发。”卓颜说。
“上车前呢?”程澈继续问。
“现在,现在发行了吧。”卓颜迅速摸出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选了个表情发过去。
“这什么?”程澈低头盯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看不懂。”
“你等等。”卓颜把那个表情放大,特意截了个图再发一遍,“能看清没?”
程澈几乎把手机贴到墨镜上,屏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椭圆,中间两个鼓包怎么看怎么别扭。
“给我发只青蛙什么意思?”程澈盯着手机问。
“我青你个大爷蛙!”卓颜气得直接拿手指狂戳屏幕上的表情,“回去自己慢慢看个够,走了!”
程澈失落地僵在原地,看着那卓颜头也不回地拉着箱子,挤进安检队伍,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直至彻底消失在人潮里。
他低头盯着聊天界面,手指机械地滑动,最后停在那张青蛙图片,转发给小南问:这是什么?
小南秒回:程总,这是个很大的嘴唇。
程澈切回卓颜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编辑了很长一段文字,控诉卓颜有本事为什么不来真的。
刚想发出去,指尖却在发送键前迟迟没按下去。
他盯着上方一行行的小点点表情,选了一个长按,转发给了卓颜。
【作者有话说】
[狗头]没谈过恋爱是这样的了
后天继续[奶茶][奶茶][奶茶]
第59章 安全感
过完安检,卓颜拎着行李箱回头,在人来人往的队伍中看见程澈还站在原地,孤零零一个人。
他心里倏地发酸,后悔刚才走得太急,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
正常谈恋爱这种时候,总该抱一抱,打个啵儿什么的。
可他们算哪门子正常。
不说两个男的,单是能跟认识了二十年,从小闹到大的发小谈恋爱,也太他妈……
牛逼了。
“哎你这人走不走?”一位大妈送从后边挤上来,“堵这儿当门神啊?”
“对不住对不住。”卓颜挪了挪。
大妈絮絮叨叨从他身边经过,撞得他转了半圈,卓颜再朝程澈方向扫过去,人没影儿了。
他赶紧摸出手机给程澈发消息,看见程澈回了个一模一样的烈焰红唇。
他乐了,左右张望两下,飞快地在屏幕上啄了一口。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上车了
【程】:嗯
【程】:注意安全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上班加油
【程】:嗯
对话停在这里。
卓颜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他手指一划,点开另一个聊天界面。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你平时都跟你小女朋友聊啥?
【小九九】:?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问你话呢
【小九九】:什么情况?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不说拉倒
他刚要切回程澈的聊天,小九的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犯啥事了?”小九稚嫩的声音带着兴奋。
“我犯你个der!”卓颜激动道,周围目光全扫过来,他立刻露出个抱歉的笑容缩了缩脖子。
“那你打听这个干啥?”小九追问,“处对象了?”
“再叭叭信不信我告诉你妈你整天不学好。”卓颜压低声音。
“切,”小九不屑,“不说我咋帮你?万一帮倒忙你可别赖我。”
卓颜心说这小崽子真精,不愧是他干儿子。
“是处了。”卓颜说,“但你别……”
“我去!”小九惊呼,“你才回来几天?这就搞上了?”
“我搞……”卓颜把脏话咽回去,“别跟你爸妈说。”
“不说不说。”小九连连保证,“所以上回那个真的是干妈?”
“嗯。”卓颜含糊应声。
“那还寻思啥?”小九说,“吃饭看电影约会呗,他不是你发小么?”
“我回去了,”卓颜说,“在高铁上。”
“啊?”小九这声惊讶多多少少带着嫌弃,“这就异地上了?我真服了,你不多待两天?”
“不回去挣钱谁请你吃麦当劳?”卓颜没好气。
“那你跟他唠你平时干啥呗。”小九开始传授经验,“我在哈尔滨那会儿,吃饭睡觉上课都跟我对象报备,异地恋不就靠唠嗑么,看不见摸不着,不得使劲儿地发消息,不然对方没安全感。”
“什么安全感?”卓颜问。
“就是怕你跟别人跑了。”小九说得直白。
“我铁定不会。”卓颜说。
“那他又看不见。”小九说,“而且,你不怕他跟别人跑吗?”
卓颜没接他这话。
想起王平送他回家那晚,屋里空得让他心慌,他就下楼买了包烟,谁知鬼使神差地去了王府井。
正好撞见程澈和一个漂亮姑娘从天伦酒店出来,当时他手抖得厉害,躲在柱子后边点了根烟。
不知是烟,还是听见程澈那句“我不喜欢女生”起了作用,手慢慢不抖了。
还敢大步往程澈走过去。
“喂?”小九在那边喊,“干爹你咋没声了?”
“……知道了。”卓颜回过神。
“那还有啥要问的不?”小九问。
“没了,挂了啊。”卓颜说。
“哎别啊!”小九急吼吼地,“没点奖励吗?我还想约对象逛故宫!”
“知道了知道了。”卓颜掐了语音,顺手发了两百红包。
刚转完账,又一个语音通话弹出来。
是程澈。
卓颜深吸口气,接起来带着笑意“喂”了声。
“跟谁聊这么久?”程澈声音发沉。
即使看不到,卓颜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张怨气冲天的脸。
“小九。”卓颜说,“怎么了?”
“跟他打语音都不先给我打。”程澈语气更差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都在忙线,我又没有你电话号码。”
“……我哪知道你给我打啊。”卓颜满腹委屈。
“刚跟我发完消息,转头跟别人打这么久语音。”程澈字字都在质问,“什么事儿不能先跟我说?”
“跟个八岁大的孩子较什么劲儿?”卓颜气麻了,“我在哈尔滨跟他最铁,聊多两句怎么你了?”
“行,你们聊。”程澈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卓颜整个人是懵的。
这会儿还没出北京城,他们又吵上了。
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踩着了程澈哪条尾巴,手指在屏幕戳了半天,只能认命地点开小九的对话框:异地恋吵架了咋整?
出租车里,程澈盯着车窗外的街景生闷气。
手机震了好几回他都没理,直到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下车划开屏幕,逐条看完卓颜的消息,先把那个盼了七年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才回复:好,我到公司了
程澈把手机塞回口袋,刷脸进写字楼。
刚回到办公室,小南就来敲门,放下几份文件:“程总,今早大程总来找过你。”
程澈翻开文件说:“什么事?”
“具体没说,只嘱咐你回来通知他一声。”小南观察他的表情,“要现在通知他吗?”
“不用,我找他就行。”程澈拉开抽屉,拿出副墨镜,“等下你把目前所有项目的进度整合成一份表发我,谢谢。”
小南应声退了出去。
从北京到哈尔滨近八小时车程,程澈一边和卓颜发消息,一边处理手头工作。
聊到小九读书的事,程澈停下手头所有工作,他先给陈子霞打电话问清情况,接着拨通了东城附小老校长的电话。
老校长接到他来电有些意外,但态度很热络,三言两语间,事情就定了下来,让他过两天直接带孩子去办手续。
这边刚挂断,程景洋就来了。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程景洋关上门,还没坐进沙发就开口问,“怎么都不回家?”
“我二十五了,”程澈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吗?”
“知道你长大了,有能耐了。”程景洋在办公室内的沙发坐下,“家也可以不要了是吧?”
“那是你买的房子,”程澈说,“不是我家。”
“你……”程景洋重重叹了口气,换了话题,“你是不是耍朋友了?”
程澈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随即操控鼠标点开小南发来的文件。
如果程景洋知道是卓颜,绝不会用“耍朋友”这么轻巧的字眼。
他干脆保持沉默,等着程景洋到底想说什么。
“耍归耍,人不能往外边带。”程景洋语气严厉起来,“你知道那晚周泽锋问我,我有多尴尬吗?”
“他跟你说什么了?”程澈问。
“说你带了个小男孩去画室,好声好气伺候在书房里。”程景洋皱紧眉头。
“那他怎么不说自己被人送去医院的事。”程澈说。
“他说了,”程景洋瞪他,“他就是因为这个跟我聊起来,还想要那孩子的联系方式说什么答谢。”
程澈冷哼一声,“想碰我的人,门都没有。”
“你什么态度?”程景洋提高了音量,“这种事很光彩吗?万一传出去影响的不止是你,还有整个公司,明不明白?”
“明白。”程澈把办公椅转向程景洋,“所以我打算不干了。”
“什么意思?”程景洋愣住。
“我正式提出离职,所有手续按公司规章办。”程澈一脸平静,“邮件这周会发你,抄送给人事,根据现在的项目进度,建议程总尽快找人接我的位置。”
“胡闹!”程景洋一掌拍在真皮沙发上,“这是你的公司,你辞什么职?”
“是你的不是我的。”程澈说,“我只是个投资部的总监。”
程景洋气得发抖,不过在程澈看来算小儿科,远远没法跟当年要打他的那副模样相提并论。
“你是气我那天晚上拿夏夏为难你是吧?”程景洋沉声问。
“别把所有事都推到别人身上。”程澈努力克制住厌恶感,免得把话说得太难听,“要怪就怪你把我养得太独立,是我自己不想干,跟任何人没关系。”
“你还知道你是家里养大的?”程景洋指着他,“你就这样报答父母?这样跟你老子说话?”
“这点我确实对不起你们。”程澈看着父亲扭曲的脸,“但我也没办法在娘胎的时候告诉你们别生我出来。”
“你……”程景洋角脸色发青,“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程澈扭头继续处理文件,“离职,离开公司。”
程景洋听了从沙发站起来,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在程澈的沉默下,无奈道:“算了,我不逼你,也不干涉你交什么朋友,但公司始终要有人接手,你爸老了,公司上上下下的事儿也管不了这么多,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让你作为总……”
“爸。”程澈打断他,“你还很年轻,都能找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做女朋友,要不你努努力,再整一个小的,反正爷爷能活到八十多,你也可以,只不过我会替那个小的可怜,生出来就为了继承父亲的公司。”
他说完,屋内静到了极点。
父子俩谁也没再说话,隔空对视了许久,仿佛时间凝滞在此时此刻。
最后是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僵局。
程澈拿起一看,是卓颜的消息。
他没划开,而是放下对程景洋说:“请问程总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不会批你的邮件。”程景洋说。
“没关系。”程澈淡淡道,“大不了我找劳监,我走正常离职流程,就算你是董事长也不能大过劳动法吧?”
“我是你老子。”程景洋咬牙道。
程澈不再说话,也不看他,默默在键盘上敲击。
这场闹剧,最终以程景洋狠狠地摔下门离场结束。
没多久,小南神情紧张地进来:“程总,是发生……”
“没事。”程澈面不改色,“对了,今天下班我请部门吃饭,你订个地方,要环境好一些的。”
“……好。”小南表情还没缓过来。
“还有,”程澈说,“你找下人事拿张调薪晋升表,别做我助理了,德国那个项目你来跟吧。”
“啊?”小南更是反应不过来,“但我才进公司不到半年……”
“我进公司第一天就接新项目了。”程澈浅浅笑了笑,“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而且这项目也差不多收尾了。”
小南完全被自己老板魅力折服,红着脸跟老板点头道谢。
剩程澈一人后,他才点开卓颜的消息,没看内容先回了句:抱歉,刚才有工作在忙。
接着才快速过卓颜的消息,看到对方发过来一张泡面照片,他不禁皱了皱眉。
【程】:怎么吃这个?
【花栗鼠】:高铁又没有麦当劳吃
【花栗鼠】:你吃午饭没?忙完了吗?
【程】:差不多,小九的事也办好了,我过两天跟子霞带他去东城附小办手续。
【花栗鼠】:啊?跟我们做校友?
【程】:那边离他家也近。
【花栗鼠】:哦
程澈盯着屏幕,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好,思来想去,他在电脑里打开网页搜索:刚谈恋爱怎么找话题?
他点开视频看了几个,皱着眉头关掉,感觉那些讲师个个都跟姓周的中年油腻大叔差不多。
正想着,卓颜发过来:在干嘛呢
程澈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回复:准备去吃饭,你呢?
过了会儿,卓颜才回过来仨字: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60章 别闹了好不好
几天后。
程澈和陈子霞母子俩办完入学手续,回到了草厂胡同的大杂院。
高健出去办事不在家,陈子霞就让小九去端茶。
“户口的事怎么样?”程澈问陈子霞。
“街道说没那么快。”陈子霞说,“每次去问都说比较复杂。”
“有需要跟我说,别跟我客气。”程澈看着小九端茶过来,道了声,“谢谢。”
小九冲他龇牙一笑,跑回院子玩去了。
“没想到你会联系我。”陈子霞不太好意思,非常郑重说了句,“真的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程澈说。
“感觉你没怎么变。”陈子霞笑了笑,“怪不得小颜这么喜欢你。”
可惜陈子霞看不见。
不然就能看到程澈从吃惊到傻笑的表情,像第一次被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程澈兴奋地嘴角有些抽搐:“他,他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陈子霞说,“不过他从小到大话里话外都是你,不是喜欢是什么?”
“哦……”程澈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现在和好了吗?”陈子霞轻声问。
程澈没接这话,反问道:“他说我们吵架吗?”
“我猜的。”陈子霞先叹了口气,“在哈尔滨刚碰见他那会儿,小颜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唯独对着小九才有些话,我眼睛看不见,又是头回当妈,他常常上咱家帮忙,高健还为此跟他闹过小矛盾。”
她说着笑起来:“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小九跟他特别亲,俩人经常凑一块儿说悄悄话。”
“那他……”程澈犹豫着问,“有说为什么去哈尔滨吗?”
“说是卓主任工作调动。”陈子霞说,“但前两年卓主任不在医院工作了,出来自己开诊所,偶尔会在那片社区开义诊。”
“嗯……”程澈对着茶杯点头,“挺好的。”
没多久,高健提着一篮子菜回来,听说入学手续全办妥了,执意留程澈吃午饭。
午饭小九挨着程澈坐,趁高健去拿饮料时,胳膊肘轻轻碰他,亮出微信二维码让程澈扫,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小机灵劲儿,确实跟卓颜小时候特别像。
回到公司,程澈收到小九的消息,一声甜甜的“干妈好”,还有个看不懂的表情包。
他想着要不要纠正对方,可转念一想,多半是卓颜在小孩面前瞎吹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慢慢敲字:小九你好。
对面很快回过来:干妈,你想知道干爹这几年的事吗?
这行字让程澈愣了愣。
没等他回复,小九又发来消息:想知道的话,今晚咱吃麦当劳详细说说,别告诉干爹啊!
到了晚上,在东城区某麦当劳里,程澈给小九点了份套餐,看小朋友熟练地把白砂糖撒在番茄酱上,默默听他边吃边说。
卓颜家在哈尔滨某个县城,他根本没读大学,而是在当地一所卫生职高学院读护理专业。
毕业前帮亲戚看店送货,接一些陪诊的兼职,还送过外卖……毕业了帮他爸的诊所管理病人,存够钱后开了一家便利店,帮亲戚的土特产做分销……
程澈越听越不是滋味。
明明能在北京读一所不错的大学,却跑去哈尔滨读卫校,过上天差地别的生活。
究竟是为什么?
何况卓叔怎么可能因为工作调动,把卓颜的前程搭进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忙的时候挺辛苦的。”小九拿纸巾抹了抹嘴,“一星期都见不着人,不过干爹能赚好多钱,经常偷偷给我零花钱。”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哈尔滨吗?”程澈问。
“这不知道。”小九说,“但我知道他为啥回来。”
程澈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不过,这事儿可能一顿麦当劳说不完。”小九朝他眨了眨眼。
程澈心领神会,在微信给小九转了五百块。
小九盯着屏幕瞪大了眼。
“说吧。”程澈看着他。
“干妈,这太多了……”小九缓缓抬起头,“你确定……”
“全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程澈说。
“好!”小九放下手机,“他回来是因为他爱你!”
这答案震耳欲聋,仿佛有股热浪从脊椎直冲头顶,烧得他头皮发麻,甚至怀疑小九在骗他,讹他的钱。
“怎么说?”程澈问,声音有点哑,让他不禁做了个吞咽。
“在老家我经常去干爹那儿过夜。”小九小嘴说个不停,“他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老做噩梦,半夜总喊什么撤撤撤,回头我问他让我撤什么,他憋了半天才说……”
小九故意顿住,观察程澈的表情。
程澈屏住呼吸看他。
“说那是他爱的人的名字。”小九轻声说。
这话听得离谱,却不像小孩能编圆的。
程澈有点想笑,那个他找得心力交瘁,怨得咬牙切齿的人,却在相隔一千多公里外的半夜喊他的名字……
程澈盯了小九半晌才开口:“能把干爹的地址告诉我吗?”
隔天清早,卓颜醒来收到程澈发来的早安问候。
他舒服地在被子里慢慢回复,问人吃早餐没,报备自己今天的安排,等聊了一大堆,卓颜听见屋外有动静,才动身起床。
洗漱完他在厨房煮饺子,端出来时朝客厅喊:“姥爷,别遛弯了,来吃早饭。”
在客厅遛弯的姥爷慢悠悠入座,尝了一个饺子咂咂嘴:“齁甜。”
卓颜苦笑:“瞎说啥?”
姥爷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卓颜接不住,别开脸嘀咕:“咋了?”
“早恋了是吧?”姥爷低低笑了笑。
“说什么呢!”卓颜脸唰一下红了,“我都要奔三了,还,还,还早什么恋啊!”
“哦?”姥爷说,“那就是大人的恋爱了。”
“姥爷!”卓颜差点没跳起来,“我看你今儿糊涂挺糊涂!”
“切,谈恋爱有什么好显摆的?”姥爷嘟囔。
“别瞎说!”卓颜急了,“别跟你女婿乱说,知道没?”
“知道知道。”姥爷吃着饺子,“姥爷替你保密。”
“我没谈……”卓颜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大清早也不知道谁来敲门,卓颜走去猫眼一看,魂儿都要吓没了。
有个跟程澈长得一模一样,身穿西装的男人,站他家门口。
他猛地往后退,门铃再次响起时他打了颤。
等铃声停下,他过去偷偷看猫眼,那人正低头敲手机,几乎同时,卓颜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手机,收到程澈消息:还没起?
卓颜还是没开门,在手机回复:怎么来了?
对面很快回复:想你就来了。
卓颜又问:谁告诉你我住这儿
程澈:下飞机一路问过来的。
卓颜攥紧手机,又往猫眼看。
程澈直挺挺地站着,墨镜后的视线像能穿透门板看他。
他回头看了眼埋头吃饺子的姥爷,拧动能把手侧身出去。
看人终于出来,程澈整个人踏实不少。
什么照片文字都比不上活生生的人站在跟前。
他忽然忘了来哈尔滨的目的。
现在只想先碰碰他。
抱抱他。
再亲亲他。
“我能进去吗?”程澈问。
“咱们的事……”卓颜低着头,“得保密。”
“我知道。”程澈接得干脆。
“知道你还来?”卓颜皱眉,“一声不吭杵我家门口算怎么个事儿?我怎么解释?”
“想你来找你不行吗?”程澈看着他。
“那你起码得跟我说一声!”卓颜压低声急吼吼地。
话音刚落,程澈不受控地摁住他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吻得又急又重,很快又松开。
没等卓颜开口骂人,程澈额头抵在他肩上,贴着他侧颈低语:“再不让我进去,等会儿被人看见,就真解释不清了。”
程澈听见卓颜在沉沉呼吸,然后被他推开。
“我给你订间房。”卓颜躲开他视线,“你去那儿等我。”
楼道里的寒风卷着这句话砸过来。
程澈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他。
卓颜不管他答不答应,拿出手机开始找酒店。
很快,程澈口袋传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地址发你了,”卓颜指尖还在屏幕上打字,“我上午忙完过来。”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程澈冷声问。
“那我说没说过你来了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卓颜抬眼看他。
“行。”程澈转身往楼梯口走,“把房退了吧,我回北京。”
“别闹了好不好?”卓颜追上去。
“闹?”程澈在楼梯间回头,“我连夜赶飞机过来,在零下几度的大街转了两个多小时,等你起床了再过来敲门,这也算闹吗?”
“你讲不讲理啊?”卓颜音量抬高又急忙压下去,“是我让你来吗?冲我发什么火?”
“我哪有资格发火。”程澈说,接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卓颜停在楼梯口,心里着急又不敢撇下姥爷,在程澈快走到下一层时,他压低声音喊:“说了让你等我,上午都等不了吗?”
程澈脚步停了几秒,又继续往楼下走。
楼上没有脚步声追来。
程澈越走越慢,最终在不知第几层停下。
想回去,又不甘心。
脑子里一团乱麻。
凭什么把他往酒店赶?他千里迢迢过来,难道就为了上个床?
昨晚真该听小九的,不急这一时。
可他怎么忍得住。
且不说听到卓颜爱他,一个星期没见他也很想卓颜,天天想得入心入肺。
刚好又是周末,他以为能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门都不让进。
手机又收到提示音,这次他拿出来看。
卓颜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回了两字,楼下。
对方随即给他打来电话。
“我上午不回店里了,”卓颜说得很快,“你先过去,我安顿好姥爷过来。”
“不能跟你一起吗?”程澈问。
“说了我们的事得保密。”卓颜说。
“算了,我等你,”程澈走下楼梯,“你忙完再……”
“别他妈再跟我磨磨唧唧!”卓颜怒声打断,“让你去就去!”
程澈按照发来地址打车,是一家很简陋的宾馆,因为卓颜没用他身份证预定,前台死活不给他办入住,把他晾在一边。
他看了眼宾馆价目表,最贵的房间也才888元,于是他在微信给卓颜转了过去。
【花栗鼠】:?
【程】:房钱。
【花栗鼠】:一百多的标间给我888干啥
【程】:多的你拿去花,当今天少赚的钱。
【花栗鼠】:无语.jpg
【程】:看不懂。
【花栗鼠】:骂你有病
【程】:什么时候到?
【花栗鼠】:现在
程澈看着卓颜推开酒店玻璃门,径直走向前台,办入住,拿房卡,转身朝他招了下手。
他立刻起身跟过去。
电梯里就他们俩,谁也没说话,楼层数字安静地跳动,程澈全程盯着卓颜的后颈虎视眈眈。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多少都带着急促。
直到卓颜刷开房门,程澈无声地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腰腹将人推进房间,抬脚用力往后够门边。
“砰”的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在这么个封闭的小房间里,有床,有卓颜,程澈当然有很多脏的想法,但他克制住没动,就这么抱着卓颜,不知是出于自责还是害怕。
早上那出确实不应该,很明显卓颜已经在退让了,自己还在那瞎较劲儿。
所以他怕卓颜嫌他矫情,怕卓颜不爱他了,换谁也受不了一个天天不讲理的男朋友。
“吃早饭没?”卓颜拍他手臂。
程澈摇头。
“给你点外卖?”卓颜问。
程澈还是摇头。
“怎么了?”卓颜扭头看他,才发现程澈整个脸红彤彤的。
“没发烧吧?”卓颜赶紧摸侧颈,感觉也不是很烫,但心跳得很快,“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澈答案是摇头,再次抱住他,闷闷的声音穿过发丝:“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可怜]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