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夜风很冷,被摩托车带起的风更像刀子往脸上刮,让人精神抖擞。
程澈把卓颜搂得死紧,感受他的腰,他的背,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仍能感觉对方是滚烫的。
夜里看什么都模糊,但足够他记一辈子。
帅。
他心想。
卓颜简直帅爆了。
“去哪?”程澈迎着风问。
卓颜侧脸轮廓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全散在风里。
程澈没再问,下巴抵在他肩上。
管他们去哪儿,私奔到月球也好,只要和卓颜一起,什么都行。
最后他们在宽阔的街道停下,卓颜拔了车钥匙,转头看程澈:“饿不饿?”
程澈还保持着从背后搂他的姿势,慢半拍地歪了歪头。
卓颜抬手拍他脑门:“被风吹傻了?还是吃风吃饱了?”
“这哪儿?”程澈眯着眼打量四周。
“我店门口。”卓颜跨下车,朝店面抬抬下巴,“赶紧下来,拿上东西咱回家。”
“什么东西?”程澈跟着下车。
“你行李。”卓颜边走边说,“我让朋友去酒店拿的,你看下少没少东西。”说完他蹲下拉开铁皮门。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有两个人围着张小桌,摆了几瓶啤酒和小菜,中间还有个锅热气腾腾地冒着肉香。
程澈原本被风吹得没知觉的胃,突然就抽动了。
其中一人先站起身,走过来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腿不太利索。
“老板,喝汤吗?”那人笑着问,“刚炖的白菜肉锅。”
“你饿吗?”卓颜回头问,“要不垫点儿再回去?”
程澈点头。
“给咱盛两碗。”卓颜拉着程澈进来,回身把铁皮闸门拉下。
刚坐下,旁边有个男人给程澈递过来一次性碗筷,还拎起酒瓶给他倒酒。
“不用,谢谢。”程澈说。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喝不了?”跛脚的拿起汤勺问。
“想喝点暖的。”程澈尴尬笑了笑。
跛脚的对倒酒的比划了两下,倒酒的恍然大悟,冲程澈用力点头,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澈才反应过来,这位倒酒的听不见。
他环顾四周,货架上商品码得整整齐齐,虽说店面不大,倒也琳琅满目,看来卓颜这老板当得挺像样。
“拿回来的东西呢?”卓颜问了声。
“塞仓库了。”瘸腿的扭头说。
“放那儿干嘛?”卓颜快步走进店里头的小房间,拿出行李袋往程澈脚边放,“瞅瞅少没少。”
“电脑啥的都给你装上了,”瘸腿的补充并给他端来汤,“能拿的都拿了。”
“谢谢您。”卓颜接过喝了口。
热汤下肚,身子暖了,程澈的脑子也清醒过来。
一堆问题跟着热气往上冒,可看着桌边这两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卓颜像意识到什么,放下碗说:“都我朋友,从左到右张伟,李亮。”
程澈点头冲大伙儿笑。
“这我发小,程澈。”卓颜说的时候对李乔亮比划了一下。
“北京来的?”张伟问。
卓颜应了声。
“北京人平时都穿……”张伟打量程澈,“这样吗?”
“他就爱穿成买保险的。”卓颜拿筷子夹菜。
“哥你做哪行?”张伟拿起酒杯碰程澈的碗。
“卖保险的。”程澈看了眼卓颜。
“……怎么?”卓颜停下筷子,“不喜欢?”
“喜欢。”程澈低头喝汤,“很喜欢。”
卓颜立刻埋头扒拉碗里的白菜和肉渣。
张伟奇怪地看着两人,又开了瓶酒。
吃完饭,卓颜在店里拿了两包长寿面和火腿肠,载着程澈出发。
这次车速放得挺慢,程澈还是从后面紧紧搂着他的腰,夜风吹得人发抖,他把脸贴在卓颜背上汲取温度,闭着眼。
小县城的灯光在眼皮外面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舒服得让他快睡着。
开了一段后,车轻轻刹住,卓颜单脚支地说:“到了。”
身后的人没动静,但缠在他腰上的手臂还紧着,卓颜扭头一看,程澈歪着头靠在他背上,呼吸匀长,像是睡熟了。
路灯照着程澈的墨镜,映出卓颜自己,他左右看了看,飞快地凑近,在程澈鼻子亲了一下。
“起床了。”他低声说,手指捏了捏程澈环在他腰上的手。
程澈微微睁眼,寒风吹得他不想动,搂紧卓颜说:“冷。”
卓颜侧身抱住他:“回家就不冷了。”
程澈迷糊地问:“你家?”
卓颜搓了搓他肩膀:“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算了。”程澈再搂了几秒松开,“免得又说我露馅儿。”
“咋这么爱记仇,”卓颜拔了车钥匙,拿齐东西下车,“爸和姥爷应该都睡了。”
“怎么想着接我?”程澈跟他往楼道里走。
“怕出事儿,”卓颜踩亮声控灯,“你那爹什么干不出来。”
“不怕他说你嫖/娼?”程澈问。
“嫖他儿子怎么了?”卓颜在楼梯转角停下,“有本事让他来抓先行的。”
程澈笑了笑,跟他一前一后上楼,第一次踏进卓颜在这里的家。
房子比北京那套要大些,不过可能是因为家具少,显得格外空荡,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只有张餐桌和几张零散的椅子放着。
卓颜在玄关换鞋,踢过来一双:“洗澡吗?”
“一起?”程澈看着他。
“发什么疯。”卓颜笑骂,“这儿不是酒店,由不得你胡来。”
“以前在家不也一起洗。”程澈说。
“能一样吗?”卓颜别开脸,“小时候跟现在……”
“我觉得一样。”程澈扶着门换鞋。
“你,”卓颜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程澈抬头。
“喜欢……”卓颜含混吐出最后一个字,“我。”
“不知道。”程澈答得干脆。
“你是先喜欢男的还是先喜欢我?”卓颜又问。
“啊?”程澈愣了愣。
“算了。”卓颜转身走去房间。
“还需要问?”程澈追着他。
卓颜进屋没开灯,借着客厅的光抓起一套衣服,“洗不洗?不洗我先洗了。”
刚转过身,客厅的光线被程澈切断,门被关上的瞬间,卓颜也被用力地推了一把,跌进身后的床。
凶狠的吻盖上来,卓颜推了程澈一下,很快又搂住他以更猛烈的吻回击。
原本卓颜真没打算在家干什么,带程澈回来纯属没办法。
就像他开摩托车掳走程澈。
他拗不过程澈他爹,只能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
回头一想,自己那会儿还挺牛逼的,跟眼下和程澈在房间偷鸡摸狗地干翻天一样牛逼。
等喘息声慢慢平息,屋外响起些动静,卓颜下意识拉起被子把他和程澈盖住。
“锁门了没?”程澈压低声音问。
卓颜没敢出声,贴着他摇头。
“是姥爷?”程澈又问。
“嘘——”卓颜用力地发出气音。
程澈笑着咬他耳朵,手不老实地揉了一把他屁股蛋。
卓颜低声骂,在程澈身上挣扎,动来动去快要窒息,只好一口咬在程澈肩头。
被子掀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谁也懒得再动,就这么相拥着睡去了。
第二天程澈醒来,天才刚亮。
卓颜在旁边睡得很熟,他摸起墨镜戴上,轻手轻脚下床给手机充电。
开机后手机震了好几下。
有律师的,也有程景洋的,但他最先处理的还是昨晚给他电话的那个人。
对方似乎一直等他,很快回过来消息,并附上一份文件。
程澈坐在床沿抱着平板,在屏幕轻轻敲击,手指悬着力道,卓颜稍动一动就停下,确认人没醒才继续。
最后他截了关键一页发给律师。
这信息公开出去,程家怕是要天翻地覆,连带那些关系网都得抖三抖。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认为这一切都是程景洋自作自受,况且为了卓颜,他宁愿送自己亲爹进去。
看到律师发过来的回复,程澈心满意足地合上平板放到一边。
转头看看卓颜,凑过去抱着他亲了一口。
卓颜发出不满地嘟囔,显然没睡够。
程澈也就不弄他,听见外边有动静,他想了想,还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客厅里,姥爷绕着餐桌走在客厅来回走,悠闲地像在遛弯,见有人出来道了声:“起这么早?”
程澈半天才反应过来:“姥爷早。”
姥爷继续绕圈:“吃不吃早饭?”
程澈恍惚地点头。
“姥爷给你做啊。”姥爷说着走去厨房。
“姥爷,”程澈跟上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姥爷真糊涂啊?”姥爷回头看他,“自个儿孙子认不出来?”
程澈干笑两声,看着姥爷从冰箱拿出速冻饺子。
“还有,”姥爷拿起锅装水,“晚上回来记得关灯,咱租的房子水电费贵着呢,可不比了自家。”
“租的?”程澈皱了皱眉。
“不然哪来地方住?”姥爷叹了声,“又不让人回怀柔,这算什么家。”
“那你想回去吗?”程澈小心问。
“你不想吗?”姥爷反问。
“想,”程澈笑了,“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去。”
“真的?”姥爷看着他,满脸笑容,“咱能回去了?”
说着,客厅传来开门声,程澈走出去,吓懵了卓辉。
“卓叔早。”程澈用笑糊弄过去,“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卓辉笑笑,“卓颜呢?”
“还在睡,”程澈看了眼房间,“我们……昨天回来得比较晚。”
“……哦。”卓辉表情有些复杂,小声问,“姥爷在里头?”
“在做早饭。”程澈说。
之后俩人有些尴尬。
卓辉张了张嘴,像要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帮忙。
程澈规规矩矩在餐桌前坐好。
心想这下算是被逮个正着。
虽然不确定昨晚卓叔听没听见什么,但他大清早出现在家里,大家都是男人,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不过幸好,等卓辉从厨房端出饺子,氛围渐渐恢复。
仨人吃着饺子唠唠家常。
姥爷把刚才回家的事情忘了,也不认得程澈是谁,盯着程澈的墨镜反复问眼睛怎么了,嘱咐卓辉好好给他看看。
聊了会儿,睡屋里的卓颜终于醒了。
但他没出来,而是给程澈发消息问现在什么情况。
程澈编辑到一半有电话进来。
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北京。
他走到窗边按下接听,认出是那位边助理的声音,语气有些着急,说程景洋一大早被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征集征集征集……
[狗头]
后天再继续
第72章 绰绰有余
程澈平静询问何事,边助理迅速汇报了情况。
大致是程景洋回北京不久,法院人员便上门以其涉嫌非法交易为由将人带走。
管已有律师团队紧急处理,但消息已然传开,导致公司多项项目停摆,股价大幅下跌,资金链断裂……
从清晨到现在,公司内部乱作一团,边助理声音明显发紧,称眼下只能给程澈打这个电话。
听完一大堆后,程澈冷漠地回了声:“哦。”
对面沉默了几秒:“程总,您不回来处理吗?”
程澈故意叹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对面又沉默了,语气急了几分:“我没骗您,董事长真的……”
“我知道。”程澈淡淡地说,“但我救不了他。”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边助理说,“是公司的事儿需要您出面处理。”
“你不是他助理吗?”程澈反问,“怎么处理你不知道?”
“我……”边助理被噎住,又深吸一口气,“程总,你们的家事我不能说什么,但公司上下的这多人,难道您不管吗?”
程澈没接这句话,但神情变得凝重。
“公司这边我会尽量看着,”边助理继续说,“如果您……”
“你认识国内一些财经报社的人吗?”程澈打断他问。
“有的。”边助理回。
“你把公司针对德国外资公司收购的消息放一点出去,再找几个专业人士分析点评,联系好了先给我电话。”程澈说。
挂了电话,程澈久久没舒开眉头。
他预想过会出事,但盘算的全是程景洋个人要付出的代价,没往公司那头想。
这些年他多少知道公司内部的操作,但从来不碰。
一是清楚沾上就脱不了身,二来他抵触那些关系网,怕活成第二个程景洋。
可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也没办法回头。
思来想去,程澈给小南打电话,了解情况后得知目前受影响的只有国内,国外项目暂时风平浪静。
他让小南联系边助理,看能否从国外调取资金链进来,毕竟经他过手的项目都是干净的,然后以此为由对外宣称内部重组,申请停牌控制局面。
安排好后,他翻找着通讯录,准备拨给律师。
刚好卓颜就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满脑子官司回神。
——他还在卓颜家。
“醒了?”程澈转身看他,又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姥爷呢?”
“回屋睡回笼觉。”卓颜打量着他,“我爸去诊所了。”
“哦。”程澈把手机收起来,“你不洗澡?昨晚出一身汗。”
“你刚说什么股票?”卓颜没接话,“是不是你存的那笔钱出问题了?”
“想多了。”程澈往房间走,“你不洗我先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卓颜跟着他。
“怎么?”程澈回头看他。
“我想了下昨晚咱做得有些过,”卓颜说,“要不跟你爸好好谈谈?”
程澈心说要谈也谈不了了,他老子被他一份文件送进去了。
但没必要让卓颜知道。
他说过两天订飞机票,等他和程景洋谈好再说。
快速洗了个澡后,他催卓颜也去洗,趁着空隙给律师打电话,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来。
律师很疑惑,明明是程澈提供证据并委托他向法院举报,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急着捞人,这转变实在突然。
他直言如今政府对腐败行为重点打压,进去了再出来可真不好办。
程澈表示理解,转而商讨如何最大限度降低公司损失。
程景洋的事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稳定公司,股价,还有投资人信心,避免无辜的人受牵连。
这事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聊不完,律师建议他先回北京,同时会与程景洋的律师团队保持沟通。
其实程澈大致清楚该怎么做。
只要他回北京,以董事长儿子的身份接管公司,公开与程景洋切割,危机就能化解。
他是真不愿意这么干。
尽管厌恶父亲,但公司能有今天全靠程景洋。
要是他现在上位,就算本无此心,也会被落下个篡位逆子的名号。
可眼下又能上哪找人处理这烂摊子,那些亲戚除了占着股份,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么算下来,程家能顶事的只剩他一个人。
所有事砸下来,程澈有点措手不及,老是走神,卓颜说的话他句句都应,但字字都在敷衍。
最后卓颜受不了,拿枕头砸他:“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澈扶正墨镜:“不是说好吗?”
“你刚是说‘哦’!不是好!”卓颜满脸不爽。
“有差么?”程澈问。
“你怎么回事?”卓颜问,“起来到现在跟丢了魂似的,那五万美金没了?”
“有没有你可以自己看。”程澈说。
“那你是后悔了?”卓颜瞪他。
说完卓颜先后悔了。
昨晚骑车掳人的范儿荡然无存,整得跟讨债一样。
他心里确实没底。
把程澈带回家,就等于把这段感情摆上了明面,他是铁了心要跟程澈过的,如果程澈现在缩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县城太小,终归不是程澈该待的地方,但异地太折磨了,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他们小吵小闹不知道多少回。
这人对他太重要,所以他决定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北京重头开始。
卓颜看着对方,不想再等来半个字的敷衍。
“过来。”程澈张开双臂向他招手。
不是敷衍,但也不是卓颜想要的答案,他往床边挪不理人。
然后程澈直接把他拽怀里,强行照着他脸蛋亲了口。
“说了我先回去,”程澈抱着他,“等处理好你再过来。”
“不能一起吗?”卓颜皱眉,“人多力量大啊。”
“不着急,”程澈温柔抚平他的毛,顺势岔开话题,“你今天不回店?”
“避避风头。”卓颜说,“昨夜在派出所这么闹,保不准有人上门找麻烦,我让张伟先看着。”
“他是你员工?”程澈问。
“也可以这么说,”卓颜换了个姿势躺程澈怀里,“他腿不方便,比较难找工作,干脆在我店里帮忙。”
他这么一躺,程澈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怎么认识的?”程澈又问。
“做义工认识的。”卓颜头往他肩窝靠,“李亮也是。”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澈托着他下巴搓了搓脸,“都没听你说过。”
“读职校的时候。”卓颜声音里藏着很淡的涩。
“挺好的。”程澈把他搂紧,“读卫校是想帮卓叔忙?”
“……嗯。”卓颜作了个很轻的吞咽,“也想着……万一哪天再碰见你,我能有点底气。”
“那你现在不是老板吗?”程澈吻他耳朵边。
“全靠亲戚帮忙,”卓颜歪着脑袋享受亲昵,“不过等回到北京,我打算把店让给张伟,出什么价格都行,至于亲戚那边,该办的事儿我也办完了,跟你回北京绰绰有余。”
程澈没再说话,专心吻他。
也许是听完这番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时卓辉说他长大了,他回答说没卓颜长得好,是真的。
卓颜的成熟总让他不适应。
好像这七年自己都在原地踏步,而卓颜已经走出去好远,他有点跟不上。
在卓颜家的这几天,程澈的电话没断过,母亲、亲戚、边助理、律师,一个个轮着来。
这么些人里,唯独于素秋劝他别回北京。
她说程景洋行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怕他回来要受牵连,还追问他在哪,要来找他。
程澈让她赶紧出国避风头,什么都别打听。
他翻了翻相关报道,这事儿闹这么大,主要是夏书记那个儿子拒绝配合调查,当场跑路,引发了后续一连串深入追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公司这边,他安排发布的重组公告起了作用,股价在彻底崩盘前及时停牌,总算没跌得太难看。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
话里话外拿他当主心骨,等着改朝换代。
程澈觉得这事真够讽刺的。
他本是想将程景洋一军,结果绕一大圈,反倒把自己赶自己上架,估计程景洋正在里头偷着乐。
“你笑什么?”卓颜用胳膊肘撞他。
“啊?”程澈回过神。
“突然笑一下怪吓人的,”卓颜盯着他,“是不是想到明天能回北京了,开心得憋不住?”
“整天瞎想什么?”程澈皱眉。
“有本事别让我瞎想。”卓颜拿筷子敲他碗,“不让我跟着,又整天魂不沾边的……”
“那我不走了。”程澈低头吃饭,“反正我没买机票。”
“啊?”卓颜筷子差点没拿稳,“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你留这儿干嘛!”
“免得你总以为我要跑。”程澈说。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卓颜干脆撂下筷子掏手机,“我来买机票。”
“好好吃饭。”程澈伸手抢他手机。
“哎干嘛呀!”卓颜一把夺回来,“我给自己买碍你什么事儿?”
“你回去能干什么?”程澈脱口而出。
卓颜瞪着他。
程澈别过脸。
知道话说重了,但不说狠点拦不住人。
他不是不想带卓颜回去。
是怕。
窟窿是他捅的,水里沉着有谁他还没弄清,怎么可能再把卓颜扯进来。
这水太浑,也太深。
他不能让卓颜沾上一点。
“又吵吵什么?”一直安静吃饺子的姥爷抬头,“食不言寝不语,把饭吃完了再吵行不行。”
“听见没,”程澈夹了块排骨过去给卓颜,“乖乖吃饭。”
“我吃你大爷!”卓颜骂了句站起身。
“嘿——”姥爷敲了敲桌子,“谁教你这么说话呢!”
卓颜谁都不理,转身回房摔下门。
程澈快步跟过去,手刚搭上门把,门突然拉开,行李袋连着几件衣服劈头盖脸砸出来,散了一地。
“拿着!”卓颜把平板摁他胸前。
“怎么不砸我脸上。”程澈看着他不接。
“我赔不起!”卓颜直接把平板放地上,砰地关门,落锁声格外响亮。
“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姥爷啧了声,“他想回就回呗,咱又不差那么点盘缠。”
“卓颜,”程澈轻叩房门,“先把门打开,别让姥爷看笑话。”
里头静悄悄的。
程澈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哄人,门铃突然响了。
“这谁啊,踩着饭点儿来?”姥爷撂下筷子,慢悠悠往门口走。
程澈没太在意,作了个深呼吸,准备学卓颜平时撒娇打诨那套。
刚要开口,就听见姥爷嗓门拔高,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大喊:“老战友!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澈别怪自己,恋爱脑没有错
[可怜]
明天继续
第73章 主人家
程澈猛地转头,门板挡着视线,可外头那声回应让他脊背发凉。
“这都多少年了,老哥哥还记得我呀?”程老爷带着笑。
“战友铭记在心!”姥爷拍了拍胸脯,让出条通道给他,“快进来坐!”
程老爷迈进屋,目光在程澈身上淡淡一扫,边助理跟他在后面,朝程澈点了点头。
程澈喉咙发紧,“爷爷”两个字卡在嗓子眼。
他没想到边助理会把他们家老爷子带过来,不用猜,准是程景洋的主意。
“这谁啊?”姥爷看向边助理,“看着不像你家的。”
“跟着我的人,”程老爷摆摆手,“我身子骨没你好,现在离不了人喽,自个儿出门要是磕了碰了一下就没了。”
边助理非常识趣地递上见面礼,程澈看不清是什么,只见姥爷拍他肩膀把礼物让了推了回去。
“净胡说八道。”姥爷拉了把椅子过来,“我给你们沏茶去,喝茶了咱慢慢聊。”
“姥爷你们聊,”程澈抢先往厨房走,“我来。”
“没耽误你们吃饭吧?”程老爷看了眼桌上的碗筷。
“哎别提了,”姥爷坐下直摇头,“饭都没吃安生的,俩小的又拌上嘴了。”
“你是说……”程老爷往厨房瞧了眼。
“屋外的不会说话,”姥爷冲另一边房间门口抬下巴,“屋里的又拉不下脸,三天两头为点儿鸡毛蒜皮闹腾,吵得我耳屎都要包不住了。”
“感情这么好?”程老爷乐呵呵地。
“可不嘛,”姥爷笑,“白天吵完晚上睡觉,哎你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有意思……”
程澈杵在厨房,烧水壶的轰鸣让他暂时隔绝掉外边。
口袋里的手里震了震,卓颜发来好几条消息,问是谁,现在什么情况。
他犹豫两秒,回复:我爷爷。
外头立刻传出开门的动静,接着是卓颜拔高了地,刻意放甜地喊了声:“爷爷!”
“哎!”程老爷应的那声透着熟稔,眯眼细瞧他,“长个儿了是不是?”
“一点点……”卓颜慢慢走过去,“爷爷您,您怎么会……来。”
“想你嘛。”程老爷说。
卓颜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看了看四周,最后定睛在边助理身上,用眼神问程澈在哪里。
“他去沏茶。”程老爷回答。
“……哦。”卓颜点点头。
“别紧张,”程老爷冲他笑,拍拍旁边的椅子,“爷爷就是想你,想你姥爷,让小边带我过来看看,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卓颜坐他旁边,还在结巴,“爷爷您,您吃了吗?要不我给你盛一碗。”
“吃了吃了。”程老爷看着他,“听你姥爷说,你们整天吵架?”
“我,我……”卓颜看了眼姥爷,随即低下头,“不是故意的。”
“被欺负了是吧?”程老爷低声问。
“也不是,”卓颜愁眉地望向厨房,“我也有欺负他的时候。”
“这么新鲜?”程老爷笑眯眯地,“说来听听,咱给你俩断个案。”
卓颜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清楚程澈爷爷对他们态度,生怕说错什么又落到个天翻地覆的场面,他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回北京。”
程老爷马上说:“好事啊。”
卓颜观察老人家表情,又说:“他不让。”
程老爷极轻地“呵”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把卓颜吓得屏住呼吸。
刚好程澈从厨房出来,所有人都往他看齐,他顿了顿脚步,默默把两杯白开水放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连姥爷这样的人间清醒都默契地配合气氛。
半晌,程澈打破沉默说:“没找着茶叶。”
“毕竟不是主人家。”程老爷慢悠悠看他一眼。
“我家好像……也没茶叶。”卓颜想打个圆场。
“有,在橱柜最上边。”姥爷插话。
“我去拿。”程澈转身要走。
“别忙活儿了。”程老爷喊住他。
程澈当没听见,径直往厨房走。
“程澈。”卓颜起身喊住他,“……咱跟爷爷好好聊聊吧。”
程澈停在厨房门口,不肯转过身。
他脑子很乱,觉得所有事再次被他弄得一团糟。
好好聊聊……
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聊,要是他爷爷的态度跟程景洋一样,他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主人家发话了你就先坐下吧,”程老爷说,“最基本的礼貌要懂。”
“你来做什么?”程澈背着身问。
“那你又这儿做什么?”程老爷把问题抛回去,“自己闯祸了还躲别人家里?”
“那是你儿子逼我的。”程澈说。
“说话注意点儿,”程老爷声音严肃了些,“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所以呢?”程澈微微侧过头,“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来道歉的。”程老爷沉声道。
程澈愣了愣。
“对不住了老战友。”程老爷叹了声,“怪我教子无方,害你们这些年受累了。”
“没听明白。”姥爷摇头。
“那我当你原谅了啊。”程老爷也不解释,再看向卓颜,“你呢?”
“爷爷……”卓颜嗫嚅着,“是我,是我……才会……”
“知道知道。”程老爷心平气和地,“爷爷原谅你。”
卓颜迷茫地看着老人家。
“现在咱互相道过歉了,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程老爷笑道。
“您……不介意?”卓颜试探问。
“我都快睡棺材了哪管得了这么多。”程老爷叹息道。
“你怎么一天到晚说这种话。”姥爷皱起鼻子,把装有白开水的玻璃杯往程老爷挪了挪,“漱口水再说事儿。”
“老哥哥说的是。”程老爷拿起那杯白开水,在嘴边吹了吹,“但不这么说,哪有人可怜我这老头?活了大半辈子没教好儿孙,出事儿还得自己来,实属无奈啊。”
唏嘘的口吻让屋内众人黯然。
程澈隐约听见卓颜偷偷啜泣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大家。
“爷爷对不起。”程澈说。
他努力让自己直视爷爷苍老的面孔,身躯,才发现爷爷比印象中缩水了一圈,产生出巨大的陌生感。
上次见爷爷是过年。
他静静坐在一旁,不主动跟任何人交谈。
这是出于习惯,他打小就这样。
或许就因为这样,才养成他对家人有着薄凉的态度。
“咱俩用不着道歉。”程老爷摆摆手,“你赶紧跟小边商量正事,你爸那边不用管,公司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谁让咱们挣钱是谁的,别因为你们父子俩窝里斗害了一船人。”
边助理闻言立刻看向程澈。
“好。”程澈只能点头。
屋里能谈事的地方不多,他借了卓颜的房间,关上门和边助理商量,直接与公司律师团队开电话会议。
程景洋的想法果然与程澈一样,只要程澈以继承人的身份加入股权信托,这样即便他不持有股份,也能在法律框架内取得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这确实是当前最快稳定局面的办法。
但程澈没急着签文件。
他要求先清查家底,国内项目他没怎么接触过,哪些是干净的,哪些脏了底的,必须逐一审计剥离,不然他接手了,上头追查下来他照样得进派出所。
律师在说全面清查耗时很长,建议他先回北京主持大局。
程澈干脆把话挑明:“我回去作用不大,这些资产,项目,资金流向不清,我没法做任何判断,再说……”他顿了一下,“这时候多少人盯着我们,万一有人趁乱做局,随便安个罪名让我配合调查,你们能立刻找到代替我的人吗?”
对面一时没人回应他。
“就按我说的去做。”程澈把话放重了点,“赶紧对接审计团队,停牌期是我们最佳可操作的时机,你们一个个在市场的经验比我多,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懂。”
电话那头的律师敲着键盘回应:“好的程总,我们这就……”
“现在不到四点。”程澈继续说,“今晚九点我们再开个会,我要看到初步统计数据。”
对方连连应下,程澈退出语音转向边助理:“程景洋经手的项目,你清楚多少?”
边助理立刻从电脑包抽出厚重的文件袋:“都整理好了。”
程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他发现边助理挺厉害,不仅备齐了账目流水,还把关键的关系网,主要债权人乃至潜在风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着资料研究了起来,等卓颜来敲门已经到了饭点时间。
“吃饭吗?”卓颜站在门口,轻声细语地,“要是忙我端进来给你们。”
“爷爷呢?”程澈问。
“跟姥爷在屋里聊天,”卓颜往房里扫了眼,很快回到程澈脸上,“我爸估计快到家了。”
“今晚你做饭?”程澈又问。
卓颜点了点头。
然后程澈低头亲了他一下。
“干什么!”卓颜猛地推开他,慌慌张张地,“流氓啊你!”
“省得你胡思乱想。”程澈拉开门往外走,“我来摆碗筷,晚上一块儿吃。”
卓颜瞪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旁边低头装没看见的边助理,骂骂咧咧地快步跟着程澈进厨房。
卓辉回来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外,跟程老爷热情打招呼,全部人才围着桌子坐下。
程老爷吃一口夸一口,说卓颜这手艺,比外边馆子里的还地道,把卓颜整害羞了,坐位置上安安静静吃饭。
程澈很骄傲,偷偷在桌底下牵卓颜的手,那只手先是僵住了,随即手指蜷缩起来,想要挣开。
掌心有点潮,温度比平时高。
程澈猜卓颜应该是脸红了,也就不闹他了。
晚饭后,边助理斟酌着向程澈提议,不如去订好的酒店开会,怕留在这太晚影响老人家休息。
程老爷也跟着说乏了,该回去歇着。
程澈先看向卓颜:“可以吗?”
卓颜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卓老板不放心我可以送程总回来,”边助理赶忙接话,“或者我帮程总另外订间房……”
“不用不用!”卓颜猛地站起来,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我晚点要回店铺一趟,好几天没回去了,店里伙计还等我对账呢。”
“甭管他,”卓辉在一旁笑,“你专心处理你的事。”
最后程澈和卓颜一起下了楼,他去边助理的车,卓颜则跨上自己的摩托车,冲程老爷打了声招呼便先一步驶进了夜色里。
程澈望着卓颜离去的方向皱眉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程老爷忽然开口。
“得看情况。”程澈说。
“回去要小心,”程姥爷叹着气,“你爸的事没那么简单,已经有人盯上了。”
“嗯。”程澈低声回。
然后程姥爷也叮嘱了边助理一遍。
之后大家一路无话。
到了酒店程老爷独自回了房间,程澈则和边助理着手开启远程会议。
两人对着电脑和满桌文件与律师团队对账目表,理清楚现有的资产结构,程澈大致有了头绪,答应大家明天回公司正式签协议,大家听后都松了口气。
程澈对律师们郑重道谢,随后让边助理通知公司内部核心高管明天开会,时间等他订好机票再安排。
临走前边助理问要不要开车送他,程澈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但边助理坚持送他下楼。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在安静的走廊低声交谈。
“今晚辛苦了,”程澈说,“也谢谢你带我爷爷过来。”
“我只是听从安排。”边助理笑了笑。
“他那边情况怎么样?”程澈又问。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房间门突然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戴有红色腕表的手攥住程澈胸襟往里拽,眨眼功夫程澈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走廊里只剩下边助理一人,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
【作者有话说】
[吃瓜]小澈的成长线起来了……
大概这两周就完结,好舍不得[爆哭]
每次写到结尾我都很舍不得我的xql[可怜][可怜]
那我们后天再继续吧[加油]
第74章 冰壶儿
房间只开了盏小灯,但程澈很快反应过来抓他的人是卓颜。
从对方散发着奶香味判断,应该是抽烟了。
卓颜把他野蛮地摁在墙上,手掌扣着他后脑往下压接吻,呼吸间掺杂很淡的薄荷香。
很上头。
程澈全身变得轻飘飘的,又充满兴奋感。
但想着明早的飞机,他非常克制地在卓颜屁股蛋揉了两下把人扒开:“跟你说个事。”
“等下……”卓颜跳起来双腿缠上他的腰,“再说。”
“明早我回去了。”程澈托着他屁股。
“哦。”卓颜应了声,低头咬他脖子,“那不做……”
“你忍得住?”程澈抱着他沿着墙面走。
“可以,”卓颜说,“吧。”
最后一个音很轻,是撒娇,是邀请,是诱惑……
程澈感到挂在腰间的双腿夹得很紧,干脆转了个身说:“床在哪儿?”
卓颜脸颊贴着他鬓角磨蹭,低声喃喃催促:“往后走走,再走走,走……”
快挪到床边时,卓颜双腿突然松开,脚趾够着床边往前扑把程澈压在底下。
没穿西装就是方便,卓颜伏在程澈身上,勾着他裤腰往下拽,攥着他衣摆往上扯。
程澈的墨镜被卫衣卷走,眼睛眨巴眨巴着。
“很累?”卓颜手撑在他胸膛,附身吻他眼角。
“……嗯。”程澈享受地哼了声。
“没事,”卓颜沿着耳边亲,“老子伺候你。”
程澈其实挺吃他这一套,尤其是听见卓颜坐在上边发出满足地叹息,或是舒服地哼了声,他会忍不住照着卓颜屁股打两下。
带劲儿。
他习惯性结束后抚摸他背脊,转过脸亲他长梨涡的地方,甚至使坏地屈膝晃了几下。
“够了,”卓颜声音哑哑地,“明天几点回去?”
“做到天亮怎么样?”程澈温柔喊他,“颜儿……”
卓颜听了一个激灵,撑着他胸膛猛地挺起身。
“怎么了?”程澈笑眯眯地。
“不许这样叫我。”卓颜像从摩托车跨下来那样,利落地从程澈身上抽离,带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你能澈澈澈地叫,为什么我不行?”程澈说。
“我哪儿叫了!”卓颜说,“我顶多骂两声,爽还不让人骂了。”
“我说你做梦的时候。”程澈闭上眼睛叹气,“不帮我弄干净?都快尿我身上了。”
“扯鸡|八蛋……”卓颜边骂边伸手抽了张纸巾。
“真的。”程澈干脆说,“我有录音。”
卓颜愣了愣,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他脸上,“赶紧删了!”
“骗你的。”程澈飞快地握住他手腕,对着虎口舔了舔,“但颜儿睡觉的时候真的叫我了。”
“喝假酒啦?”卓颜冲他瞪眼,“肉麻个什么劲儿?”
“被你熏的。”程澈嗅他指尖的烟草味,“谁教你抽烟?”
“自己学的。”卓颜身子往后仰,“起来洗澡,明天几点飞机?”
“哪个牌子香烟?”程澈被他拽起身,额头抵在他肩膀,“能教我吗?”
“不健康的东西学来干嘛?”卓颜说。
“想跟你一起不学好。”程澈慢慢抬头,眯着眼亲在他耳边。
卓颜没说话,由着人咬了会儿耳朵,然后程澈就枕在他肩上不动了。
“困了?”卓颜抓了抓他头发。
“……不想动,”程澈低声说,“给我来根烟。”
“神经,”卓颜笑骂了声,侧身搂住程澈,另一边的手往他腹肌游走,“洗澡吧,我帮你洗……比抽烟舒服。”
程澈舒服得有点飘,手指插进卓颜头发里,仰头做了个吐烟圈的口型。
他想象卓颜抽烟的样子,顺手把那脑袋往里摁了摁。
洗完澡出来这念头还没散。
程澈蹭过去要烟抽。
卓颜不给。
他就让卓颜抽给他看。
“抽你大爷!”卓颜一把将他拽回床,搂着他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严实,“赶紧睡,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躺下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程澈闭上眼,又睁开。
无论睁眼闭眼都是没完没了的噪点。
睡不着。
“快睡吧,”卓颜伸手捂他眼睛,“你眼睛好红。”
“流血?”程澈下意识问。
“没到那份上,”卓颜低声说,“但有血丝,睡醒就好了。”
“还是给我根烟吧。”程澈拉着他的手亲了下,“抽了可能才睡得着。”
卓颜借着夜光看他微微颤动的眼睛,凑过去贴了贴他嘴角:“公司很困难?”
“还好。”程澈说,“我都能解决。”
“那是……”卓颜顿了顿,“你爸的事?”
程澈沉默。
“我爸跟我说了,”卓颜声音很轻,“叔儿真的……”
“真的,”程澈叹了口气,“还是我举报的。”
“啊?”卓颜这声很惊讶。
“他报假警的隔天,我把他举报给纪委了……”程澈停了一会儿,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这也……”卓颜给他竖大拇指,“太牛逼了。”
程澈看不见大拇指,但扯出了个淡笑。
“那你回去会不会……”卓颜说。
“不会,”程澈翻了个身,把他搂紧在怀里,“等我处理好了回来接你,还有卓叔姥爷回家。”
卓颜在他怀里点头,没几秒又问:“你一个人……”
“睡觉吧,”程澈吻他头顶,“我困了。”
第二天卓颜破天荒比程澈先醒。
昨晚他来酒店前,回了趟家把程澈的行李收拾好,又塞了两件自己的棉袄。
现在北京估计挺冷,他不知道程澈在那边除了西装还有没有别的衣服。
他觉得昨晚自己把程澈伺候得不错,这会儿闹钟响了程澈还搂着他赖床。
两人出房间时,边助理已经在楼下停车场候着。
去机场的路很顺,还没半小时车就进了哈尔滨,卓颜陪程澈值机,吃了顿麦当劳早餐,一路送到安检口。
跟上次一样,程澈在入口停住不动。
“快点儿,”卓颜催他,“有人看着呢。”
程澈微微侧过脸看边助理,对方会意,先往安检里走了。
“一个人回去……真没问题?”卓颜再次问。
“不有人看着么。”程澈说。
“……哦。”卓颜朝边助理消失的方向瞟了眼,“以后他成你助理了?”
“吃醋直说。”程澈看着他。
“谁让你喜欢男的。”卓颜嘟囔。
“不是个男的我就喜欢。”程澈皱眉。
卓颜飞快地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就这?”程澈眉头没舒开,“蚊子都比你使劲儿。”
“那你带我上飞机。”卓颜说。
程澈没接话,抬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咬嘴唇。
与上次不一样,程澈吻他吻出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仿佛没有下一次了,直到卓颜快窒息猛拍他胳膊才拔下嘴。
他搂紧卓颜在怀里,低头在卓颜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不敢回头看。
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在这里太舒服了。
舒服地他想把北京搬过来。
可卓颜居然不喊他一声,是怕自己不走吗?
算了……
别想……
也别回头……
先把自己砸出的窟窿填上再说。
他跟随队伍走,从转盘拿起装手机行李的灰色塑料筐,抬头看见边助理在尽头站着,无力地叹了口气。
拿回手机收到卓颜消息,满屏的嘴唇让他冲屏幕发笑,配合这段日子的相处,能脑补出卓颜嘟嘴求亲亲的模样。
程澈直接给对方回了电话,聊到空姐提醒他开飞行模式为止。
飞机落地北京后,程澈从舱门出去,一瞬的湿冷伴随着紧绷感袭来,他赶紧套上卓颜给的外套,熟悉的气味让他缓了口气。
来接他的人不少,要不是有边助理解释,他还以为自己被骗回来北京。
眼下公司以他为首,那几个亲自到场的高管急着与他碰面,一半为公司危机,一半为趁早拉拢他。
签下协议前,程澈先和律师团队开了个小会,接着在会议上针对目前困境,提出追加非核心的资产抵押来回笼国内资金链,然后与银行等债权人谈判,争取延长展期,保住现有优质房地产项目。
有些高管不太淡定,因为程景洋的事还未有结果,贸然抛售项目会被市场压价,万一债权人狮子大开口他们将得不偿失。
“那就造势,”程澈看着他们这帮人,“推我出来做董事,下午开新闻发布会,强调公司独立经营与程景洋涉事案件并无太多关联,但国家该罚的罚,我们也愿意承担责任配合调查,树立良好形象挽回公司名誉,宣布以后集团业务重心转向到国外市场,让股民们认为我们还在扩张资本并没有真正受影响。”
他说了一大堆等着那几个高管反驳,但在对方正在开口时他抢先发话:“还有,程景洋之前的项目你们中间谁有参与的,等下会议结束我会一个个找你们好好聊聊,希望这件事之后公司不会再出现类似现象,我们能走到今天依靠的是国家,这种违法违纪,钻国家空子,让公司和程家蒙羞的事情,我作为程家长子不会再姑息。”
没人能触及到他墨镜后的眼神。
程澈再等了几秒,不是等反驳,而是让他这些话砸得更深。
随后他让大家表决。
毫无悬念,他握着集团最大的股份控制权,必然成为新董事。
他一边准备发布会,一边和律师约谈几位高管。
其中两位,带上体面的赔偿方案,被劝提前退休,让出股份。
不快速肃清,留到后面都是大麻烦。
这又快又狠又留面子的做法,让底下人人自危,公司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边助理这时提了一嘴,仓库有两千多箱福利没发,特意补了句是“卓老板”的货。
程澈听了赶在午休前亲自去每个部门发了一圈。
以往他在公司里不怎么走动,现在江山易主,流言乱飞,他借此机会安抚员工,也算内部亮个相。
最后回到投资部,所有人拘谨地喊他董事长。
这帮人前两周刚看完程家父子唱大戏,看着手里东北土特产大礼盒心情颇为复杂,就连小南也收着声,对程澈说话都毕恭毕敬地。
程澈也没客气,让小南赶在发布会前整理好资料,下午在投资战略方面作代表发言。
所有事挤在一天内完成,程澈把全部精神投进工作。
卓颜大概知道他忙,一条消息也没来。
上台前,程澈翻出聊天记录,盯着满屏的嘴唇好久,想着这时候有卓颜在边上也挺好的。
不然周围都是人,也像剩他自己。
发布会结束,程澈在车上快速浏览财经新闻。
舆论风向比他预想中要好。
公司主动担责赢得不少口碑,部分自媒体将他刻画为“弑父上位”的阴险形象,意外巩固了他作为新任掌舵者的权威。
所以回到公司,他拉上几位信得过的高管,员工还有律师开会,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等他放人离开,北京时间刚好12点整。
程澈拿起手机,才发现卓颜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六点问他吃饭了没。
七点让他记得吃饭。
八点给他转发了一篇新闻报道,说照片里的他还挺帅。
九点又问是不是还在忙。
最后一条在十点半,问今晚是不是边助理送他回家。
“董事长,我送你回去吧。”边助理说。
“不用,”程澈低头回消息,“你送小南回去,她一个女生这么晚打车不安全,我你就不用管了。”
没等边助理再说,卓颜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班了?”卓颜在那头问。
“嗯。”程澈温柔地应了声,冲小南和边助理抬下巴,“刚开完会,准备自己回家。”
“回哪个家?”卓颜又问,“东城还是朝阳?”
“我只有你一个家。”程澈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对他说:“那你快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快冻成冰壶儿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听说猫对某种薄荷很上头……
所以我们小澈是……
嘻嘻,明天继续
第75章 跟演琼瑶剧似的
程澈抛下所有人火速下了楼。
这个点对程澈来说,外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四下看,黑夜里响了一声车喇叭。
程澈循声望去,有束光晃着靠近,渐渐出现电动车的轮廓。
“上车。”卓颜冲后座抬下巴。
“你怎么会在这儿。”程澈盯着他,声音比这大冬夜还要冷。
“怕你晚上回去不安全,”卓颜拿出个头盔给他,“戴着。”
程澈“啪”地打掉头盔:“我是问你怎么会在北京!”
卓颜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捡头盔,非常平静地说:“那我走了。”
程澈一把按住车头:“你要上哪儿!”
“我他妈骑回哈尔滨去!”卓颜吼了起来,“不上车就滚!”
“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程澈也冲他急眼,“自己在楼下吹什么风。”
“你一天没条消息我上哪儿说去,”卓颜不耐烦道,“再逼逼你让你那什么小边送你走。”
程澈一下没声了。
他没想到卓颜醋劲这么大,居然能从哈尔滨追到北京来查岗。
突然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
程澈回头看到边助理带着几个人从大堂往他们赶来。
他迅速跨上电动车,回头对他们喊:“接我的人来了,你们都回去吧。”
刚说完,卓颜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哪来的车?”程澈呵着白气问。
“问陈子霞借的。”卓颜顶着风喊。
北京的冬夜冷飕飕的,又刮着风。
车速原本挺快,但在程澈冻得吸了吸鼻子后,速度慢了下来。
卓颜吃醋他挺高兴的,可也就那么一下。
这边事儿没完,他没办法安心。
卓颜把车停进安定门的老破小。
俩人肩膀挨着肩膀上楼,到了门口,互相看了眼。
“愣着干嘛?”卓颜说,“开门呀。”
“……忘拿行李了。”程澈对着门说。
“你怎么不过年再想起来。”卓颜轻轻啧了声。
“这不你说在楼下快冻死了。”程澈掏出手机。
“回公司拿?”卓颜问。
“东西在边助理车上。”程澈把手机凑到墨镜前划拉。
“不是说自己回家,”卓颜挨着铁门看他,“家钥匙都落别人那儿。”
“你要真介意我不让他当助理了。”程澈放下手机。
“少往我头上赖。”卓颜撇撇嘴。
程澈拨了语音电话,开免提让边助理把行李送过来。
卓颜慢慢蹲下,干脆一屁股坐在家门口。
程澈挂了电话拽他:“起来,也不怕冻屁股。”
“被你/操了一个礼拜还怕冻屁股啊?”卓颜甩了甩胳膊。
“我刚着急了,”程澈挨着他坐下,“以后没回消息你直接给我电话。”
卓颜没出声,肩膀跟着叹气动了下。
楼道灯暗,程澈看不清他脸,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
“起开。”卓颜骂道,还上手抹了抹脸。
“别闹了好不好。”程澈尝试哄他。
“我就闹!”卓颜没好气地,“有人藏事儿不想我回来。”
程澈看了他几秒,掏手机说:“我让他明天别来上班了。”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卓颜拽过他手腕,“你藏了什么自己清楚。”
程澈看着眼前浑浊不清的卓颜。
他保持沉默,伸手握住了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越握越紧。
不知是想捂热卓颜冰凉的手,还是因为自己接不上话心虚。
卓颜也不说话,但一直在叹气。
直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手背上,程澈才搞懂卓颜在哭。
他赶紧把人搂进怀里。
卓颜就再也忍不住,枕在他肩膀低声骂。
“你大爷的……”卓颜鼻音嗡嗡的,“以前喜欢我不说,现在出事儿了也不说……”
“说了我能解决。”程澈一下下顺他后脑勺,“不哭了啊。”
“解你丫的决,”卓颜边哭边骂,“爷爷都告儿我了,说外边好多人盯着你……”
“别自己乱加戏,”程澈说,“要是真的,今晚我们能平安回来?”
“你得让我在你边上,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没你不行……”卓颜忍住啜泣,“我不能守寡……”
程澈深深憋了一口气,才挺住不笑出声。
“你要是……”卓颜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不活了……”
“信我好不好。”程澈温柔地笑,“没多大的事儿。”
“我害怕,”卓颜蹭他侧颈擦眼泪,“程澈,我害怕。”
程澈被他撒娇样逗乐,揉他脑袋,“胡噜胡噜毛儿吓不着。”
“滚。”卓颜含糊地骂。
他们再抱了一会儿,直到边助理打来电话。
出小区那段路,卓颜几乎黏在程澈身上,脸始终没抬。
经过小区门口时,保安大叔探出头,看见程澈大半夜戴墨镜身上又挂着个人,就问要不要帮忙。
程澈摆摆手,快步往楼里走。
进门开了灯,程澈才看清卓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上嫌着推他进浴室。
两人正经地洗了个澡,舒服地躺床上抱着。
和小时候一样,卓颜枕在他肩窝里睡。
不同的是,程澈不用再偷亲他的发小了。
第二天程澈醒得很早。
卓颜整个人趴他身上睡,搂得死紧,程澈稍微一动,卓颜喉咙里就挤出不满的哼唧。
很可爱。
但今天必须得处理公司的事,程澈陪他赖了会儿,还是把人叫醒。
“嗯今天……上哪儿?”卓颜刷着牙问。
程澈漱掉牙膏沫:“银行和基金公司。”
“那什么……”卓颜吐掉泡沫,从镜子里看程澈,“我能用你存那笔钱买辆车不?”
“现在买车你也摇不上号,”程澈笑了,“开我的,反正我考不了驾照。”
“那……那小边呢?”卓颜吞吐着,“真不要他了?”
“你吃醋就不要了,”程澈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他肩上,“我这儿你说了算。”
卓颜肩膀一缩,胳膊肘往后顶:“我靠,别整肉麻的。”
“想怎么着啊?”程澈撤回笑容,“好话不爱听,赖话你也不乐意。”
“在外头别这么说话,”卓颜把牙刷在水杯里搅了搅,“跟演琼瑶剧似的。”
“你不最爱看琼瑶剧么,”程澈说,“还珠格格,情深深雨蒙蒙,年年重播年年看。”
卓颜没理他,收拾好先出了浴室。
“还有你小时候,”程澈跟着出来,指着沙发,“站那儿念什么山无棱天地合,要跟我好一辈子。”
“逼逼叨叨没完了是吧。”卓颜说。
“你能说,我不能说?”程澈看着他。
“行行行行行,”卓颜连声应,“那什么……还有没有西装,借我一套。”
“穿西装干嘛?”程澈不解。
“不想你在外边跌份。”卓颜没看他低声嘟囔,“昨天回得急,啥都没带,邋里邋遢的……”
程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于素秋给他买的那几袋衣服拿出来。
给卓颜披了件FENDI的大衣。
程澈自己不在乎这些,但卓颜在乎。
卓颜在乎的,他就在乎。
两人整装下楼,卓颜想先把电动车还了,毕竟草厂胡同离这儿不远,可车刚拐出小区,就被一辆车拦了路。
车上下来个穿西装的,卓颜二话没说,拧把掉头窜了出去。
“还说我加戏——”卓颜迎着风急吼吼地喊,“人都蹲家门口了!”
程澈心口一紧,搂紧卓颜的腰。
他没想到回来才一天,就有人等不及要弄他。
看来这地儿不安全了……
正想着,边助理给他电话,急忙解释那车是他昨晚安排来守门的,都自己人。
那辆车一路跟他们去了草厂胡同,又载他们回公司。
边助理早候在大堂,见了他们连连道歉,说没料到他们这么早出门。
程澈没多说,只让他备好昨晚谈妥的资料,今天准时出发去银行。
这会儿才刚过八点,连前台都还没来。
高级写字楼让卓颜看不过来,他甚至瞄到有几个办公桌上摆着他亲戚家的东北特产大礼盒。
他想问,又没敢问。
程澈一直在跟边助理说事,他插不上嘴,也听不太懂。
等边助理离开,程澈领他进房间,比他安定门的家还要大上两倍。
“喝不喝咖啡?”程澈问了声。
“哦……”卓颜回过神,“空肚子能喝吗?”
“饿了?”程澈说,“公司有食堂,八点半开张,等下带你去。”
“你们公司还管饭?”卓颜挺惊讶
“嗯,”程澈脱下西装外套,走去咖啡机前拉开柜子,“还有健身房,图书室,以前我不想回家,就待在公司,所以我办公室带了浴室和床,外边要是真不安全,咱就住这儿。”
卓颜听完扯出个复杂的笑:“福利这么好。”
程澈转身看他。
卓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又乖又无措。
“是啊,”程澈笑了笑,“要不要考虑来公司上班?”
“啊?”卓颜愣了,“帮你卖楼盘?”
“也行,”程澈说,“但我觉得你更适合给我当司机,这样边助理不用被辞退,你也能在我边上。”
卓颜张了张嘴,没接话。
“公司有社保,有公积金,年底双薪,干得好每个月有奖金。”程澈接着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卓颜摇头。
“是不愿意干,还是没有问题。”程澈问。
“愿意干,没问题。”卓颜说。
“那等下我让小南带你办入职。”程澈回身把咖啡豆倒进机器里。
“小南?”卓颜看着他。
“我以前的助理。”程澈说。
“你怎么那么多助理。”卓颜嘟囔。
“以后我就你一个助理。”程澈操作咖啡机。
“不是做司机吗?”卓颜问,“你们那些事我不懂。”
“没事,”程澈拿起个杯子去洗,“我会慢慢教你。”
听着屋里咖啡机的嗡嗡声,以及洗杯子的水声,卓颜望着程澈发愣。
到了现在,他仍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值得程澈喜欢。
真活脱脱跟琼瑶剧一样。
世上真有这么个男人无条件爱他,还有钱,有能力,而且器大活好……
他摸了摸沙发边,忽觉手感挺好。
要是他真做了程澈助理,以他和程澈在那方面需求来说,这里的每个角落都会充满诱惑性。
沙发,书桌,落地窗。
这么一想,脑子里的黄色画面变化无穷,一发不可收拾。
卓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想想还是忍一忍。
先喝咖啡再说。
吃了早饭再说。
毕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来日……
方长……
来日。
别再想啊,总不能第一天入职就跟老板在办公室里做/爱吧。
“给你加了糖加了奶。”程澈递过来咖啡,“先试试,要是觉得还苦可以再加。”
“哦,”卓颜拿起咖啡抿了口。
好甜。
好喝。
于是他一口闷了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问,“你锁门了吗?”
【作者有话说】
[狗头]来日……
[狗头]不对……
[狗头]后日我们再继续……
[狗头]完结倒计时……
第76章 坏心思
“不吃早餐?”程澈问。
“……我就问问锁没锁门。”卓颜说。
程澈皱了皱眉。
卓颜被他墨镜盯得发毛,放下杯子瘫进沙发:“你们这儿几点上班?”
“九点。”程澈说。
“哦。”卓颜装模作样地晃了半圈脑袋,抓起旁边抱枕搂在胸前,“沙发挺舒服。”
程澈没接他的话。
“我就说说,”卓颜把抱枕搂紧,“没别的意思。”
“你这些坏心思跟谁学的?“程澈绕过茶几,站到他面前,“这可是公司。”
“少污蔑人,“卓颜心跳开始快了,“我就是觉得……觉得……”
“嗯?”程澈屈起右膝压上沙发,在他大腿两边轻轻推了推。
“干嘛啊,”卓颜用抱枕挡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这是可是公司。”
“公司现在我说了算。”程澈话音落下,手已经托住他大腿,一把将人往自己拽了拽。
卓颜干脆不装了,扔掉枕头,挺起身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男人嘛,上头的时候脑子都不太清醒,何况是这么好的早晨,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程澈。
他挂在程澈腰上的腿夹紧了些,以为程澈会抱他往小房间走,结果被往墙上抡。
睁开眼,发现程澈把他顶在房间门口。
“不儿……”卓颜对这种贯穿到底的姿势感到害怕,“你怎么选在门口。”
“不是要锁门吗?”程澈低声笑,甚至颠勺了一下,才把门锁上。
卓颜一边晕乎乎地接吻,一边还得死死压着嗓子眼里的动静,心里对程澈骂开了花。
瞧瞧,到底谁心思坏。
正想着,门后边响了两声,差点把他吓咳嗽。
“董事长,”边助理在门后说,“我拿来了两份早饭给你和卓老板。”
“不用……”程澈刚说俩字,被卓颜用力捂住嘴。
“好好好好好谢谢啊——”卓颜连声喊,冲程澈龇牙咧嘴,像个小朋友似地要挣脱家长怀抱。
程澈不满地哼了声,松开他转身往办公桌走。
卓颜快速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裤子打开门。
边助理站在门外,略尴尬地低着头头,侧身让阿姨把早餐端进去。
“有事?”程澈看边助理还没走问了句。
“审计部把资料送来了,想问董事长您要不要先看看。”边助理说着朝卓颜点了点头进来。
“他们通宵?”程澈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
“是,”边助理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现在还没下班。”
程澈看了眼卓颜,对方站在原地同样看着他。
“我吃完再看,”程澈说,“你让他们先……”
“你忙你的,”卓颜打断他,拎起一份早餐,“食堂几楼?我自己过去。”
“就在这儿吃。”程澈低头翻开文件,“吃完你跟边助理去办入职,然后找小南拿车钥匙,九点半前要外出。”
边助理和阿姨同时往卓颜看。
“好的……”卓颜把餐盘放下,“董事长。”
程澈看人乖乖坐好吃东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国内资金链紧张,与银行谈判拖不起。
程澈虽然对房地产没兴趣,但懂资本,手里这份核心资产报告数据漂亮,条件优厚,银行不会不动心。
为保万一,出发前他还是和边助理最后核了遍材料,就等卓颜学会打进座机通知下楼。
很快座机响了。
程澈带着笑接起来,却是前台的声音,说东城派出所来了两位警察要找他。
不是法院是警察……
他顿了顿,让前台问对方大概需要多久,前台转达说只是做个简单询问调查,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程澈让边助理去接人,把程景洋可能会干的事设想一遍。
想来想去,无非是跟公司税务有关的问题,他爸还在拘留所,要找也是找律师,上门找他实在没道理。
“程总好。”先进门的警察同志道了声招呼,“您在屋里还戴墨镜?”
程澈觉着这人很不专业,上门调查居然不摸清他的底。
“我是先天性全色盲,得戴特制眼镜,请问两位同志有什么事?”程澈打量他们。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位警察伸出手,“确实不了解情况。”
“我等下得出去一趟,”程澈直接坐进沙发,示意他们也坐,“希望二位长话短说。”
“行,”那位警察微微挑眉,“您是昨天回的北京?”
“嗯。”程澈应了声。
“路上或者回来后,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警察问。
“请问什么叫可疑的人?”程澈反问,“您直说,能配合的我配合。”
“嗐,咱就是说……”那警察刚拖了个调,就被旁边那位接了过去。
“我们在调查夏楠,”第二位警察解释,“他真实身份是夏铭书记的儿子,跟您父亲的行贿案有关,事后他跑了,我们想了解他是否联系过您。”
“没有,”程澈说,“我跟他有过节从不来往。”
“过节?”警察探究地看他。
“小时候打过架。”程澈几句话带过,“所以父辈归父辈,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刚说完,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
卓颜喘着气冲进来,站在程澈警察中间:“你们要干什么?现在可不比从前,你们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带走……”
程澈拉他坐下,捏他肩膀低声安抚:“没事,别紧张。”
两位警察愣了愣,但也没再多问,例行询问后便离开了,程澈送人出去时答应,有线索会联系他们。
等屋里只剩他俩,程澈转身把卓颜搂怀里。
“你怕警察?”程澈低声问。
“我是怕你出事!”卓颜挣了下,“怎么有警察找你?犯什么事儿了?”
“都说没事。”程澈看了眼手机,“车备好没?边助理在楼下等了。”
卓颜不理人,快步穿过办公区。
程澈一路追到电梯间,拽他袖子:“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卓颜臭着脸连摁电梯,“你们公司电梯怎么这么难等,上来都得二十分钟。”
“有董事长专属的。”程澈说
“靠,”卓颜骂,“你不早说!”
“生什么气?”程澈看着他。
“哪敢生你气啊。”卓颜撇了撇嘴。
“说了在我这儿你最大,”程澈往前半步,“谁给你气受了?边助理?人事?”
“你!”卓颜抬起眼瞪他,“我这辈子的委屈全耗你身上了,连前台小姐姐都知道有警察找你,就我不知道。”
程澈觉得无奈又好笑。
“行行行,我的错。”程澈说,“以后前台找我都先跟你报个备,行了没?”
“我是这意思嘛!”卓颜不忿道。
“别闹了,”程澈手搭在他肩膀,“第一天上班,给老板点面子,好些人看着呢。”
卓颜扭头往玻璃墙里的前台瞥了眼。
“上午办完事咱回来好好休息,”程澈凑近他耳边,暧昧地补一句,“这回进来先锁门。”
卓颜又羞又恼,甩了甩肩膀小声骂:“滚蛋。”
与银行的谈判很顺利。
有昨天的舆论造势,程家的底子还在,加上程澈在父亲出事后应对迅速,又懂得如何整合资源,让银行各方面都很放心。
他用追加的优质资产作押,拿到了新一笔资金和更长的展期,这样国内资金链能接上了,接下来就看复牌后股价稳不稳得住。
在车上,边助理给他传来公关部门新一轮策略。
现在有些自媒体为博眼球,把他描述成“大义灭亲”,“清理门户”的狠角色,话里话外暗示他不仅是在整顿公司,更像是在替上头“打扫战场”。
程澈划着屏幕扫了几眼,看着标题不禁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卓颜打转方向盘,“知道多少人盯着你没?”
“你是不是说这照片拍得帅?”程澈放大自己被媒体拍的照片,往卓颜眼前递。
“放下!”卓颜看着路况大喊,“捧着自己相片很晦气知不知道!”
程澈把平板递过去给后座的边助理:“这个你找法务对接,以侵犯肖像权起诉用这些照片的自媒体,发布会是我们约的媒体,照片版权应该算我们的。”
“那言论方面……”边助理问。
“先不管,”程澈说,“现在这样对公司有利。”
“好的。”边助理划了下平板,“中午是在公司用餐还是……”
“在公司,”程澈靠回座椅,“我们中午要好好休息,别送餐上来了。”
旁边驾驶座传来很轻的啧声。
程澈嘴角微微扬起,没看他。
回到公司地库,程澈拉着卓颜往专属电梯走。
这电梯其实他没怎么坐过,以前属于他爸,上去直达董事长办公室,更重要是,这里的监控只能董事长身份才能查询。
所以程澈进电梯后就把卓颜捋过来乱摸,不顾卓颜抱怨堵上他的唇,不太温柔地深入纠缠卓颜齿间,舌尖。
随着电梯快速上升,俩人都体温也在升高,程澈忽然觉得,当董事长,接管公司……好像也不赖。
不过他的办公室还没搬进来,电梯门打开,他适时地松开手。
“这什么地方?”卓颜捂着半张脸,“你公司到底多大?”
“程景洋的办公室。”程澈拉他的手,“放心,这儿现在没人,等以后搬进来,我们出来就可以去床上。”
“能不能正经点儿。”卓颜想抽手,没抽动。
“跟你学坏的。”程澈笑,用拇指轻刮他掌心。
出了办公室,程澈没再牵卓颜。
他是不在意公开性向的,但现在非常时期,不想添无谓的花边新闻。
公司内部显然传开了他身边来了位“新员工”,穿过办公区时,不少目光追着他们,让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可刚回到风投部,小南先迎了上来,有些为难地说:“董事长,您母亲过来了,在您办公室。”
程澈皱紧了眉头。
卓颜在他身后睁大了眼。
“你跟小南去食堂吃午饭,”程澈转身说,“我等下……”
“为什么?”卓颜看着他,“我又不是不认识阿姨。”
程澈想起于素秋当年打过卓颜,心里就发堵。
“我不饿,”卓颜先开口,“晚点吃也行。”
“听话,”程澈语气硬了些,“让小南带你去……”
话没说完,卓颜歪过头朝他身后喊了声:“阿姨好。”
程澈回头,于素秋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微妙地看着他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卓颜已经走上前表现地热络说:“阿姨您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也不知于素秋怎么想的,眼神从卓颜身上的大衣扫过,又怯生生看向程澈回了句:“可以吗?”
这场面程澈心说他还能说“不可以”吗?
三个人去了附近港式茶餐厅。
卓颜话挺多,跟于素秋聊起这几年他们家去哪儿了,他做了什么,卓辉做了什么,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于素秋也一句一句应着,程澈很久没见她脸上这么笑过,也就没怎么扫他们兴,安静地在边上吃东西。
“所以……”于素秋看着卓颜,“你是打算在北京长待了?”
“算是吧。”卓颜搅着杯里的冻柠茶,“工作不好找,先给程澈当司机。”
“挺好。”于素秋声音轻了些,目光往程澈那儿看了眼,又收回来,“那以后……阿姨还能找你吗?”
“阿姨您这话说的,”卓颜笑了,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我求之不得呢,来,加个微信,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以前的事……”于素秋慢慢拿出手机。
“嗐,咱不提那些事儿,”卓颜把二维码亮过去,“您要有空,我带您去哈尔滨转转,卓辉还单着呢。”
“这个阿姨就不想了,”于素秋小心翼翼地他的二维码,“阿姨就盼着……你俩能好好的。”
卓颜愣了一下,露出个灿烂的笑脸:“阿姨,我向您保证,您儿子在我这儿,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掉。”
于素秋眼眶有点红,忍不住向程澈投去求认可的眼神。
程澈放下咖啡,陪了个很浅的笑:“谢谢妈。”
于素秋长长舒了口气,又问:“去看过你爸没?”
程澈笑意没了:“他是被拘留,我见不了他。”
“哦,”于素秋立刻低头,“如果能去看就看看吧,他也不容易,真要判个七年八年的……”
“我知道。”程澈说。
“你自己也小心,”于素秋声音更低了,“他为减刑,说不定……”
“所以我让你出国避风头怎么不去?”程澈打住她要说的话。
于素秋顿时噤了声。
“阿姨是担心你。”卓颜插嘴,“你凶什么凶。”
程澈不接话,闷头喝咖啡。
最后于素秋承诺明天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程澈把她送上车,和卓颜慢慢走回公司。
路上卓颜还在嘀咕:“那是你妈妈,你什么态度。”
“她打你。”程澈冷声说。
“我爸还从小打我呢,”卓颜不以为然,“你怎么不说他。”
程澈想起小时候卓颜被他爸揍得嗷嗷叫,说什么屁股开花,降龙十八掌,没忍住笑了笑。
“笑个屁,”卓颜走进公司大楼,“下午要几点出去?”
程澈正要摸手机看时间,身后突然有人撞了一下他胳膊,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还没站稳,旁边那个模糊的人影飞快越过他,伸手箍住卓颜脖子往后拽拖。
“程小弟,”那人戴着口罩,嗓子哑得出奇,“好久不见啊——”
大堂里的保安才反应过来,可那人已经掏出把刀怼在卓颜脸上。
“都别动——”程澈喝住要过来的安保,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认得这个声音。
是夏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77章 画个押
“你想要什么?”程澈不敢动,与他保持距离,“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也逃不了,放开他,我们好好聊。”
“走到这一步,你觉得我还能要什么?”夏楠沉声说,“你毁了我们家,我也得毁了你,这是你那毛头小子吧,感情不错啊还能处到现在。”
“冷静点,”程澈盯紧贴在卓颜脸上的匕首,“你爸的事还没有定论,但你这刀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为我会怕吗?”刀刃折射的光晃了晃。
“我只想说这样没有意义,”程澈压低声音,“为你那个所谓的家值得吗?”
夏楠被他这句话说懵了。
“我给你钱,送你走。”程澈说。
夏楠盯着他。
程澈把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他们仨听得见:“你爸保不住你,他的侄女,你的亲妹妹更救不了你。”
他稍停,在夏楠变粗的呼吸中又说:“现在能帮你出北京的,只有我。”
最后三个字他特地加重了些。
夏楠没说话,似乎在探究程澈说的话。
程澈同样在打量他,感觉这蠢货已经在心动了。
“你说个数,说个地方,”程澈干脆抛出诱惑,“我来安排。”
“两个亿,”夏楠颤声说,“我现在就要。”
“行,”程澈抬起双手,“你把手机踢过来。”
夏楠眯起眼睛,又瞥了眼脚边那台苹果手机,用鞋尖踢了过去:“别耍花样。”
大堂里一片死寂,谁都绷着大气不敢出。
程澈刚要蹲下,听到身后有一丝丝动静,立刻喝声大喊:“都别过来——”
他不能让卓颜出事。
一点都不能。
别说两亿,就算要掏空整个程家,他也愿意。
程澈盯着匕首上那片扎眼的光,慢慢往下蹲,手伸向手机。
指尖离手机就剩半掌距离——
一直没吭声的卓颜猛地拧身,胳膊肘狠狠往后顶。
“我操!”夏楠猝不及防,手臂一挥,刀刃像流星般划出弧度,卓颜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程澈脑子瞬间崩了。
他本能地扑向前,手掌直接迎上刺过来的刀刃。
刀身扎穿掌心,他仿佛不知疼,凭着全身力量将夏楠掼倒在地。
那把刀像颗钉子,把他和夏楠握刀的手死死钉在一起。
他连着刀刃攥紧夏楠的手,狠狠砸向大理石地面,骨头磕撞的闷响,淹没了夏楠的惨叫。
“程澈——”身后传来卓颜呼喊,“你在哪——”
程澈下意识回头。
就这一下,夏楠另一只手挥了过来,连同他的墨镜一起打飞。
强光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让程澈更无法思考,却没闭上眼睛,凭感觉攥住夏楠衣领,吼了一声把右手从尖刃里抽出来,血淋淋的拳头照着白光里最深的阴影砸过去。
眼睛。
鼻子。
下巴。
夏楠的哀嚎卡在喉咙里,连牙齿都差点被打进肚子。
可程澈还是没停,染血的拳头再次扬起。
一下。
两下。
……
直到几名保安冲过来,从后面用力拉开他,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眼前依旧一片昏花,有双炙热的手摁住他刺疼的掌心,带着哭腔:“程澈……你的手都是血……”
还好还好还好……
他差点以为卓颜看不见了……
“你……”程澈激动地声音发颤,“伤,伤哪儿……”
“我没事,”卓颜握紧他的手,哭着说,“你别动,千万别动……”
随后程澈隐约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手心被稳稳握住,有东西一层层裹住他的手掌,越缠越紧,又听到卓颜哭着大喊:“冰块——快拿冰块过来——还有救护车——”
“卓颜……”程澈吐字变得吃力。
“你别有事……”卓颜哭得一抽一抽地,“求你了,你死了我不活了……”
“能不能,”程澈脑子乱得厉害,不停眨着眼睛看他,“亲一下……”
“你有病啊——“卓颜嚎啕大哭。
“疼……”程澈喘着粗气,痛感后知后觉涌上头,“好疼……就一下……”
卓颜没辙,只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他唇上贴了贴,还悄悄往里头渡了口气。
程澈先尝到血腥味,然后是咸味。
再往后,周围开始变得浑浊,好多声音叠在一块,听不清,但知道卓颜的哭声夹在里头,滴滴答答的……
等他恢复意识时,哭声和滴答声还在继续。
“卓颜。”程澈很虚地唤了声。
“醒了醒了,”卓颜哭着喊,“程澈醒了程澈醒了——”
程澈想起身,但骨头散了架似的,特别是右手,动根手指头都费劲,眼睛也疼得睁不开。
他闭着眼睛问:“我死了吗?”
“没呢没呢……”卓颜哭得打嗝,“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别哭了。”程澈想抬左手去摸他,刚一动,像被许多线管牵制住,看来又被送进了ICU。
“千万别乱动!”卓颜轻轻按住他左手,“还疼不疼?”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程澈安心地笑了笑。
卓颜光哭不说话。
“疼……”程澈拖长了声音。
“你妈妈在呢。”卓颜小声说。
“哦。”程澈应了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于素秋话带着哽咽,又像在笑。
“我墨镜呢?”程澈问。
“这儿这儿……”卓颜小心给他戴上。
“现在什么情况?”程澈试着睁眼,眯成一条缝看东西。
“你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卓颜含着泪,“右手穿了个洞,医生说至少上药三个月,半年才能见好……”
“哦,”程澈模糊地看到卓颜脸不太对劲,“你脸怎么了?”
“划了两道口子。”卓颜说。
程澈眨了眨眼睛,费力地对焦,终于看清卓颜两边眉毛底下都裹着纱布,不认真看,像蒙住了整双眼睛。
他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卓颜紧张地用指尖碰了下他胳膊,“哪儿不舒服?”
“你当时乱动什么。”程澈声线骤然变冷。
卓颜愣住了。
“他要的是钱不是命,”程澈越想越后怕,话也越冲,“你一动,他刀子就不长眼,看看你现在伤成什么样儿!”
说完他用力吸了口气,手不自觉蜷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直皱眉。
这让他更火大,但不知是气卓颜,还是气自己。
当初不让卓颜跟着回来就是怕这个。
有卓颜在他会松懈,会大意,会忘了自己还处在风口浪尖,以为自己能解决,其实什么都没解决。
那刀子往下划几毫米,或许卓颜真的会瞎。
要再往下几厘米……
他想都不敢想……
“冲我瞎嚷嚷什么!”卓颜还带着鼻音,“难道你真要给他两个亿啊?这可是犯罪!”
“钱能摆平的事都不算事儿!”程澈话赶话地冒,“你是觉得两个亿换你两道口子不划算吗?”
“你他……”卓颜噎了一下,“你讲不讲理啊……”
“跟你讲不了。”程澈说。
“好了好了,”于素秋声音轻声插进来,手在卓颜背上顺了顺,“人平安就好,不吵了啊。”
卓颜委屈得要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程澈病床上。
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结果不仅道谢没一声,反而句句都在声讨,在埋怨。
他好想骂人,想骂程澈你个混蛋王八蛋!
可于素秋还在旁边,他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可越看程澈越气,转身就要走。
“上哪儿?”程澈撑起手肘坐起来。
“找个能说理的去!”卓颜头也不回拉开门。
“回来!”程澈吼着要扑上去,被身上的线管绊了下,整个人栽下床,点滴架跟着哐当倒地,玻璃瓶碎了一地。
于素秋被吓得叫了声。
卓颜回头把碎玻璃全踢开,手忙脚乱去扶程澈。
“让你别乱动!”他嗓子都哭哑了,看见程澈裹着纱布的右手又渗出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去叫护士换药。”
“别走。”程澈用那只伤手反扣住他手腕,攥得死紧,“你说过会在我边上的。”
卓颜被弄得没脾气了。
“我去叫,我去叫。”于素秋赶忙接话,朝门口快步走去,“你俩好好的,别吵了啊。”
门刚关上,程澈就把卓颜揽入怀里。
“你真他妈有病……”卓颜边哭边骂,“你他妈的……哭死我算了……”
程澈不说话,把他搂紧。
“你混蛋……”卓颜哑着嗓子,“你丫混蛋……”
“嗯,”程澈把他脑袋揉在肩窝,“不哭了。”
“凭什么说我,”卓颜歇斯底里地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全天下数你们姓程的最有钱是不是?”
“不是。”程澈回答。
“跟我撒什么邪火……”卓颜越说越委屈,回抱住他的腰,“从小到大就爱冲我发脾气,欺负我没妈是吧……”
“怎么这样说话。”程澈听了心疼坏了,贴贴他哭湿的脸,“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害怕,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卓叔交代,怎么面对姥爷,怎么对得起……你过世的妈妈。”
“我就不害怕吗……”卓颜声音碎在他肩膀上,“我刚跟你妈说不让你掉一根头发,转眼你大爷的……”
他骂不下去了,偏头一口咬住程澈肩颈。
使劲地咬。
下死力地咬。
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卓颜也没松口。
程澈也不喊疼,由着他发泄。
很久以后他问卓颜,为什么要咬这么狠,都留疤了。
卓颜说当给他画个押,免得下辈子找不着。
等于素秋回来,两人已经挨着在床沿坐好。
程澈的伤口昏迷时缝过,现在裂开了,医生只好拆掉旧线,重新清创,缝合。
针尖穿过皮肉,线来回拉扯。
卓颜全程拧着眉,警告程澈再乱动就把他胳膊给卸了。
当然,这话没敢当着于素秋的面说。
边助理很晚才来医院,但知道程澈醒了,打来不少电话。
夏楠正式被捕。
从劫持卓颜,到被程澈扑倒,再到差点被揍断气,全都被人用手机录了下来。
视频在网上迅速传开,整件事讨论度空前,意外地将程澈及公司形象推上了新的舆论高度。
程澈需住院一段日子,公司日常事务暂由边助理处理。
复牌当天,股价直接冲上涨停板。
这超出了程澈预期,他原以为涨幅最多5个点,看来这次风波让市场重拾了信心。
但谨慎为鉴,他成天盯着股市,以防有人趁机做空。
期间王平来探病,说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差点把他儿子吓出来,非要程澈认下这干儿子。
卓颜在一旁笑,说万一是女孩儿呢。
王平立刻说更好,穷养儿富养女,他闺女要有程澈这样的干爹,下辈子不用愁了。
最后程澈只认下女儿,说他和卓颜已经有小九了。
手上的伤有卓颜盯着,好得挺快。
程澈开始跟医院商量提前出院。
公司要回正轨,没他不行。
于素秋没多说什么。
一个多月看下来,她明白,只有卓颜在边上,程澈才会对她露点笑容。
那笑很淡,但对她这位犯过错的母亲来说,足够了。
出院前一天是周末,边助理却很早来医院汇报工作。
说完,边助理顿了顿,观色程澈表情说:“董事长,您父亲的律师想和你聊一聊。”
程澈沉下脸:“什么事?”
“说是您父亲的案子法院正式打算起诉了,您父亲想和你见一面。”边助理说。
程澈先看向卓颜。
卓颜没出声,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行李。
过了半晌,程澈才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天继续……
第78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
见面的地方还是医院。
程景洋通过律师办了保外就医,刚从拘留所转了出来。
病房门口守着穿制服的警员,律师上前低声交谈了几句,警员才把门打开。
屋里程景洋坐在床上,看上去比爷爷还苍老,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什么。
程澈慢慢走过去,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小时候,父亲也对他百般宠溺,受委屈了会把他架在肩上哄,是他的靠山。
可越长大,父子间的隔阂也越重。
两人什么难听话都说过,真话掺杂气话字字刀人。
导致他冲动之下,亲手把父亲举报上去。
程景洋看见他,就放下手里的文件,疲惫地说:“先坐下吧。”
程澈坐到那张特意为他空出来的椅子上。
气氛有些微妙,父子俩貌似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半晌,程景洋说:“你的伤怎么样?”
程澈抬起被绷带缠绕的右手:“要谢谢卓颜照顾我一个多月,现在能打字了。”
程景洋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公司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要是这点都处理不好,我在国外白念几年经济学了。”程澈说。
“那你怎么不谢谢我给你选了好专业。”程景洋笑。
“谢谢爸。”程澈没感情地回了句。
“我也得谢你,”程景洋说,“把我送进来重新改造,重新审视我这个爸爸当得……确实不行。”
程澈听了心里难受,所以没接他的话。
“你爸最大的缺点是好面子,”程景洋继续说,“跟你妈离婚是因为她不给我面子,争抚养权是为了面子,把你送出国也是,但没想到最给咱家丢脸的……是我。”
程澈把呼吸放轻,减轻鼻头发酸带来的不适。
“别怪爸矫情,”程景洋叹了声,“人老了,喜欢啰嗦。”
“你怎么戴眼镜了?”程澈转移话题。
“老花,”程景洋说着翻开原先拿在手上的文件,“还有别的毛病,要不是拿体检当借口,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癌症。”
程澈被他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迅速抽走程景洋手里的文件,打开那页刚好写着“肝细胞癌”,“早期”,“建议限期治疗”。
他整个手在发抖,复杂地看向父亲。
“还好发现得早,”程景洋倒很平静,“有这个病,加上我积极配合调查,估计判不了几年。”
“癌症是能等的吗!”程澈发起火,“有功夫找我聊天怎么不去治疗。”
“冷静,”程景洋皱了皱眉,“又不是我想有癌症的。”
程澈被噎住,深吸一口气,“医生怎么说?”
“就说治疗啊,”程景洋耸耸肩,“我说别死在牢里就行。”
“我找人想想办法,”程澈说,“或许爷爷那儿……”
“别,千万别,”程景洋打住他,“也别跟你爷爷说,他身体也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程澈琢磨他的话,“不会是要我趁你走之前给你弄个孙子吧?”
“我想你也不愿意啊。”程景洋扯出个苦笑。
程澈看着他。
“我是想先立遗嘱,”程景洋目光沉下来,“你知道你爸交了好几个小女朋友,万一哪天带个小崽子说是你弟弟怎么成,所以我打算把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你,剩下的给于素秋和卓颜。”
“你说什么?”程澈怀疑自己听错。
“听不懂就算了,”程景洋又叹了声,“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做公证,万一哪天我走了,就按我说的安排。”
“你觉得他会要吗?”程澈像在提醒他。
“他不要就归你,或者给你妈,”程景洋说,“给他那份是当作嫁妆。”
“我俩的事你不用管,”程澈说,“他也不会要。”
程景洋看了他一眼。
“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程澈站起身,“遗嘱的事情别想了。”
“我是想……”程景洋哑了声音,“你们原谅爸爸。”
“行了知道了,”程澈变得急躁起来,“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没那么容易。”程景洋说。
“我有办法送你进来,”程澈转过身走向门口,“就有办法弄你出去,其余的话……别再说了。”
他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声:“走了。”
走出房间,程澈心情比来时还要沉重千百倍。
律师看他脸色不好也不敢搭腔,一路跟他去停车场。
此时卓颜在跟管理员聊天,看他出来跟对方摆了摆手,往程澈跑过去。
“怎么了?”卓颜瞧他皱紧眉头,“叔儿情况不好?”
“他得了癌症。”程澈拉开车门。
“啊?”卓颜大惊失色。
“你回头看看这案子怎么向法官求情,”程澈扶着车门对律师说,“需要走哪些关系通通给我调查清楚。”
律师连声应着,往自己车走去。
“不是,”卓颜坐进车里,拉好安全带,“你确定是真的吗?”
“不重要了。”程澈关上车门,等卓颜发动车又说,“过两天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吧。”
“啊?”卓颜愣了愣,随后点头,“好。”
“想回家。”程澈重重闭上眼睛。
“安定门?”卓颜问。
“……嗯,”程澈揉了揉眉心,“我只剩这个家了。”
到家程澈就抱住了卓颜。
他形容不了什么心情,只能把情绪宣泄在无声的拥抱里。
最后偷偷在卓颜臂弯里掉眼泪。
卓颜把他搂紧了些说:“不关你的事,人各有命。”
他这么一说,程澈彻底控制不住,暗哑的哭腔在他怀里起伏:“怪我。”
“跟你没关系。”卓颜说。
“怪我。”程澈重复着。
“要是你这么想,那我生来就是个错误。”卓颜一遍遍顺他的头发,“我妈生我就死了,我爸和我姥爷得有多恨我啊。”
程澈无话可说。
道理他都懂,他当然知道程景洋的癌细胞不是因为他的举报一夜生出来的。
但他就是想哭。
想得到安慰,想卓颜告诉他,纠正他,反驳他这个结果与他无关。
这晚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放干净了。
第二天,程澈照常去公司上班。
专心处理工作的同时,跟卓颜商量周末去哈尔滨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
卓辉一开始还有些顾忌,但看姥爷高兴地像小孩,到底是点头了。
仅用了两天时间,卓颜把店铺、诊所、亲戚那边都交代了个遍,唯独舍不得他的摩托车。
送不了人,也带不回北京。
毕竟在2017年,要拿个京A,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程澈。
全家人回北京后的两个礼拜,某天下班他和程澈去车库拿车,看见他的摩托车停在宾利面前。
还上了崭新的京A牌。
卓颜兴奋地跳起来勾程澈脖子,大喊:“董事长牛逼!”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程景洋的案子一审判了六年,因身患疾病,暂予监外执行。
程澈让律师上诉,争取再减些刑期。
判决一出,程老爷子终究还是知道了儿子的病。
他比谁都沉得住气,说该治病的治病,该坐牢的坐牢,别再瞎折腾。
最后还放话,要所有人,包括卓颜他们家,都到他的四合院吃年夜饭。
程老爷今年八十三了,没人不敢听他的。
前一晚,卓颜特别亢奋,第一次跟程澈过除夕,怎么都睡不着。
“你说要不要包红包?”卓颜躺程澈怀里,“我记得你大姑有个小孙子,是不是都上初中了?”
“我连他叫什么都忘了。”程澈笑了笑。
“怎么当叔叔的?”卓颜说。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是他叔。”程澈说,“他也从来没叫过我。”
卓颜一时没接话,想了半天才问:“他们家还欺负你?”
“欺负不了,”程澈闭着眼睛,“赶紧睡吧。”
“很累?”卓颜轻声问。
“再不睡我让你明天下不来床。”程澈打了下他屁股。
“吹吧你,”卓颜啧了两声,“我爸在隔壁呢。”
程澈听了不爽。
这不爽攒了不是一两天了,自从卓叔和姥爷搬回来,他没敢在家里对卓颜造次过。
还因为手上的伤,他们在办公室做的次数也不多。
这两声“啧”,他觉得卓颜就是故意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翻了个身,把卓颜压在底下。
漆黑里,他睁开眼盯着看不见的卓颜,手撑在枕头边,呼吸全扑在卓颜脸上。
烫人。
“我爸真在隔壁……”“卓颜声音没什么底气。
“知道,”程澈低头,气息与他缠在一块儿,“所以你别出声。”
说完,他轻轻咬了咬卓颜嘴唇。
卓颜好像就等这一刻,搂住程澈加深这个吻。
……
程澈动作故意收着,没敢太快。
卓颜也尽量不出声。
但床板控制不了,小小的吱嘎声都把他俩吓得提心吊胆,到一半程澈干脆把卓颜整个人抱起来去窗边。
“手……”卓颜压低声音,“别碰着了。”
程澈没理,把他压在窗旁边的墙,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你别……”卓颜慌了,“我没那种癖好。”
“看不见的。”程澈半眯着眼,睫毛随着喘息颤动,“我在底下看了七年,信我。”
说话间,卓颜压抑地哼了声。
他猜不出程澈什么心思,明明眼睛怕光,却让摇曳的月光打在他垂下的眼眸,忽明忽暗。
晃得人眼晕。
该死。
这样的程澈,他居然会丢下七年。
他想哭了。
扒紧程澈肩头低低哼哧起来。
“害怕?”程澈停下来,用安抚的语气问,“不喜欢?”
卓颜摇头,贴着他耳朵:“喜欢。”
很轻,又带有点点哭声。
勾起程澈施/虐心,毫不顾忌地宣泄在隐秘的潮汐里……
窗帘还敞着,他们回到床上。
月光薄薄铺在程澈的脸。
卓颜静静看着。
这张脸他看了好多年,心里一算,少看了七年,好亏啊。
他凑过去,浅浅亲了一口。
“我爱你。”他轻声说。
程澈没动,像是睡着了。
卓颜睡意也跟着上来,枕在程澈肩窝闭上眼睛。
等绵绵的呼吸声传来,程澈才在他发间回一句:“我爱你。”
程老爷的四合院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以往过年,程家凑一块儿也说不上几句话,冷清地不像一家人。
今年有卓颜家在,老人家抹掉脸上惯常的严肃,亲自起身,要比自己还大三岁的老战友让到上座。
卓辉哪好意思,说他们家坐旁边就好。
两边客气着,程澈先站起来,把自己椅子端过去主位,让二老并排坐下。
对于卓颜一家来吃年夜饭,桌上的亲戚都心照不宣,程澈那两位姑姑笑得特别僵硬,眼神老往他俩身上扫。
如今程家谁在撑着,她们比谁都清楚。
大姑最识时务,进门就把自家小孙子往前推。
小孩也机灵,仰头就冲程澈喊:“叔儿。”
听得程澈起一身鸡皮疙瘩,卓颜看了在旁边偷着乐。
“等会儿吃完饭,你去写副对联贴院门上。”吃着饭,程老爷忽然开口,“以后每年都由你来写。”
“好。”程澈应了声。
小姑大惊:“爸,你是想把房子留给小澈啊,”话里的酸气盖不住,“他用得着嘛,你别太偏心了。”
于素秋刚要开口,被程澈碰了碰胳膊。
“我偏心?”程老爷看了她一眼,“我这辈子的钱全给你养两条狗了。”
小姑没再吭声,吃完饭边说去遛狗没再回来。
剩下的在客厅里边看春晚边闲聊。
程澈没多待,拉上卓颜去了爷爷书房。
这里还是老样子,满屋子旧书和墨香混着的味儿。
程澈挽起袖子研墨,动作有些生疏,折腾好一会儿才将笔墨纸砚铺开。
卓颜没扰他,自个儿在书架前晃悠,随手抽了本诗集安静地坐下翻看。
程澈下笔时顿住了,抬头看卓颜:“写什么好?”
“爷爷没说?”卓颜愣了愣。
“往年都是他自己题词自己写,”程澈笔尖还悬着,抬头,“帮我想一个,你比我有文化。”
卓颜懵了,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书,照着喃喃念:“赤橙黄绿青蓝紫……”
“什么意思?”程澈没听明白。
“哎呀你先写,”卓颜走到他旁边,翻开书指着那行字,“就这句,毛主席的。”
程澈低头看了眼书页,一笔一划写成繁体字。
“然后呢?”程澈提起笔。
“然后……”卓颜看着红纸上的字,眼珠转了转,一字一顿说,“福禄寿喜康宁祥。”
“也是毛主席的?”程澈疑惑地看他。
“我自个儿想的!”卓颜还挺得意,放下书掏出手机,“我发你,你快写,写完给爷爷看看。”
“不用他看。”程澈重新蘸了墨下笔。
“万一爷爷觉得俗呢?”卓颜凑近了些。
程澈没抬头,边下笔边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你想写什么都成。”
卓颜听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写完程澈抬头:“还有个横联,写什么?”
卓颜看着他,不太自信地问:“真什么都成?”
“要我说多少遍,”程澈皱眉,“在我这儿,你最大。”
“那我自己写,”卓颜直接坐书桌前,“给我拿纸。”
“你会吗?”程澈诧异地看他。
“这又不难,”卓颜抽走他手里的毛笔,“小时候我还用过你毛笔画画呢。”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儿?”程澈给他递来红纸。
“你不记得的事多得去了。”卓颜随便蘸两下墨。
“不可能。”程澈非常笃定。
卓颜没说话,用不正确的手势握着笔,在红纸上挥舞着,一道道地,行云流水地完成他的大作。
“记得吗?”卓颜期待地问,“不许说丑,大过年的只能说好听的。”
“好看好看,”程澈拿起另两张红纸,往外走,“走吧,到门口贴上。”
“你怎么也不评价评价。”卓颜赶紧放下笔跟上。
他们跟管家要了椅子和梯子,屋里看电视的小孩被大姑推出来帮忙。
三个人,三面墙。
小孩够不着,卓颜一把将他抱起来举高。
“你行不行啊。”卓颜放下孩子,转头对程澈喊。
程澈踩在梯子上,低头冲他笑了笑:“我是色盲,不是瞎。”
说完转回身,将手里那张红纸稳稳按在门梁正中,扶着梯子大步跳下来。
“悠着点,”卓颜把他拉到身边,拉起他的手看,“医生说了这口子得大半年才好。”
“没事没事。”程澈活动活动手掌,“有没有歪?”
“这上边是什么呀?”小孩盯着那横批问。
“彩虹还看不出来嘛!”卓颜指着比划。
“用毛笔画?”小孩懵懂地问,“怎么不是字儿?”
“因为是他画的。”程澈回答。
小孩瞅瞅他俩,转身跑进了屋。
程澈没动,卓颜也没动。
灯笼的光晕了一小圈暖光,刚好笼在横联上。
他们腻歪地挨着,欣赏横梁上墨迹鲜艳的黑色彩虹。
【作者有话说】
先祝大家冬至快乐!!!!!!!
《我把竹马宠坏了》正式完结啦!!!
感谢一路陪伴我的小读者们,谢谢给我投营养液小可爱们支撑我一直写下去[彩虹屁]
这本竹马前期很多想写的,因为有题材限制没办法全部写出来,但所有的一切终将圆满及美好[加油]
程卓小情侣的爱情很酸涩,也很美好,他们会在这个故事里面一直长久下去[亲亲]
番外可能要等个两三天,我会以卓颜小朋友的视角出发拼凑那断开的七年。
还有小可爱提到的if线我也会努力去写,希望读者们喜欢。
下一本打算开《装b少爷被打了》,目前基调是比较沙雕的小甜文,估计明年再来(但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明年了喂!)[让我康康]
再次祝大家冬至愉快,今天吃多点饺子或者汤圆,就当作庆祝程卓小情侣99!!!
下一本再见!
第79章 吵架
“又吵架?”王平拉开门,见他手里拎着东西挑眉,“怎么一闹别扭就爱往我这儿钻。”
“我是来看我干闺女,”卓颜侧身进屋,“睡下了?”
刚说完,里屋爆出一阵哭嚎。
“听见没?”王平叹了声把门关上。
“您闺女真灵,”卓颜脸上那点悻悻散了,在玄关撂下袋子,“知道干爹到门口咯。”
婴儿房跟打仗似的。
梁颖抱着个小团子愁眉,扭头看见他,仿佛见着救星走过去:“我真没招了。”
卓颜接过揣怀里,胳膊垫着小脑袋,轻声细语地哄:“谁欺负咱冬儿了?”
哭声说收就收,变成小小的抽搭。
冬儿小脸贴着卓颜肩膀,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屋太闷了,“卓颜抱着冬儿往客厅走,”她不喜欢。”
“我觉得不闷,“王平走去开窗,“是咱闺女只认你这个味儿。”
卓颜没吭声,哼着小曲抱冬儿坐沙发。
“你怎么比月嫂还会照顾小宝宝?“梁颖看着他感慨道。
“不然怎么当冬儿干爹。“卓颜对着冬儿宠溺地笑。
梁颖啧了声,去厨房端了盘水果放茶几,坐下削苹果。
王平收拾完屋子出来,盘腿坐地毯上:“说吧,这回又闹什么。”
卓颜偏头蹭了蹭冬儿:“没闹。”
“得了吧,”梁颖削着苹果插话,“你俩比我俩还能吵。”
“真没吵,“卓颜轻轻顺冬儿脑袋的小绒毛,“……也不算吵,就小事儿。”
“你俩哪回不是小事儿?”王平说。
“我不想给他当司机了,”卓颜说,“他不让。”
“那对他可是大事儿。”王平乐了。
卓颜细品他这句话,撇了撇嘴:“他还说我没学历没背景,到了这岁数不给他当司机还能干什么。”
梁颖咬了口苹果,一针见血说:“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给卓颜干沉默了,委屈地贴贴冬儿软乎乎的小脸,闷声道:“怎么全世界都向着他。”
“那不想想谁当初一走了之七年?”王平拿起个橘子,“你才回北京多久?他不得一天48小时盯紧你。”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梁颖直接问。
“不喜欢。”卓颜瞪她一眼,后又用力地说,“我是爱他!”
“看不出来,”梁颖冷笑,“不然你干嘛七年都不回来?”
“他没跟你们说?”卓颜愣了愣。
“没。”王平咽下瓣橘子,“我问过,他说他也不清楚,反正那七年,有事没事拉我去你家楼下看天窗,我就没见他笑过,可能有吧,但比哭还难看,后来更绝,大学那几年,一到寒暑假就给我俩打钱,让去吉林漫山遍野地找你,就差把你印成传单给广大人民群众人手派一张。”
卓颜轻抚冬儿的手停了。
其实他明白,以那个人的性格,多半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往外说。
就像他喜欢男的,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憋着。
卓颜想了许久慢慢开口:“我是想保护他。”
俩发小同时茫然地皱眉。
空气一静,怀里的冬儿变得毛躁,扭着身子哼唧起来。
卓颜回过神,轻轻晃着胳膊哄了哄。
等冬儿在怀里重新静下来,卓颜才又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卓颜声音很淡,“反正当时是想护着他,就跟他爸妈说是我强迫他的,那会儿我也才知道他喜欢男的,出事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身上揽。”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他爸觉得丢人吧,在我爸单位闹,还报了警,那些警察轮番审问我,查我手机又查监控,那时候我挺害怕的,问什么都招了,具体招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说到这,他低下头,像是用冬儿的小脑袋遮掩自己的情绪。
“强迫他是什么意思?”王平眯起眼。
“字面意思。”卓颜说。
“你,你俩睡一块儿,”王平眼睛倏地睁大,“你是上……”
“不是,”卓颜打断他的猜想,“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有必要当着你闺女面说那么清楚吗?”
“那你没想过他喜欢你?”梁颖插了句。
“没有,”说到这个卓颜很坦诚,“那时候我爸同事还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压根不信,以为他是拿我当幌子呢,这十来年他哪天不嫌我?小时候嫌我烦,初中嫌我没文化,到了高中……”他突然想起和那个人在高中以兄弟之名撸天撸地的画面,话卡在喉咙。
“……又管东管西,念叨什么好好学习不能早恋,”卓颜声音渐渐低下去,“谁能想到啊……”
“也是,”梁颖笑了,“就他那条件,喜欢他的人能从东城附小排到东城附中,哪儿轮得到你。”
“那他还不是选了我。”卓颜不服气。
“哟,您还知道啊?”梁颖故意拉长声音,“还以为你缺心眼呢。”
“你老婆怎么这么刻薄。”卓颜冲王平抬下巴。
“她又没说错,”王平耸肩,“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你跑什么,天底下还有他搞不定的事?”
“他那时候……”卓颜不知道该怎么用词,“生病了,说是肺炎。”
王平和梁颖对视了一眼。
“我也搞不清楚他怎么病的,”卓颜接着说,“我爸带我去检查,我一点事没有,他只能躺床上,插着管子被抬进ICU,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睡觉睡出毛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有人都急疯了,我看他妈都快哭干了,我也难受,只能坦白我俩前一晚干了什么,然后他爸报警,我在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我爸把我弄出来就锁家里不让出门。”
卓颜重重叹了口气:“我急啊,想知道他是生是死,就骗我家姥爷放我出去,结果被我爸抓回家发现姥爷丢了,我整个人崩溃了,看着我爸喊街坊邻居帮忙找,自己缩在屋里哭。”
他抬眼扫了一下小两口,接着说:“你们也知道,以前有什么事他都会在,这会儿他不在,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话说完,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冬儿在卓颜怀里动了动,咿呀两声。
卓颜拍抚她的背,梁颖伸手想把冬儿接回来,可小家伙离了卓颜就闹,不肯挪窝,他只好把冬儿往上掂了掂。
哄好了,卓颜才继续说:“后来姥爷找着了,我爸拉我骂了一个晚上,说我变成这样,全仗着有他撑腰无法无天,想起一出是一出,骂到最后,我爸自己坐在客厅里掉眼泪,吓得我腿都软了,跪下去磕头认错,我爸就说要带我和姥爷去哈尔滨找亲戚,让我在哪儿重新做人。
刚开始很不习惯,我爸把我扔亲戚的加工厂干活,天天打包哈尔滨红肠,周围跟我同龄的,都是些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穿个紧身裤蹲门口抽烟的非主流,干几天我就受不了,跟我爸说想回北京,想回去找他,我爸说,别想了,他出国了,你有本事就自己攒钱出去找。”
卓颜这时候忽然笑了:“我这人可能就是犟,一听这话反而来劲了,撮合亲戚开淘宝店,我做图,当客服,没赔钱但也没赚多少。
后来开始跑别的,送外卖,上门给人修家电,做保洁,带老人家看病,什么都干,钱赚了不少,但没有一天停下来,都没功夫去想他,直到有天我翻开存折,看到上面有十来万,才想起来已经过了五年了。
正好那时候我爸打算开诊所,我想也行,就留在这破地方吧,自己报了个卫校读护理,想着读完能给我爸搭把手,不回北京了。”
卓颜说着开始皱眉:“但那种学校根本学不了东西,老师不怎么教,学生不怎么学,我一下子闲下来,一闲就想他,为了不想他我去学车,做义工,找点儿事干。
可考完驾照我又开始想他,想他想到睡不着觉,每天躺床上啥都不干,睁眼闭眼都是他,我爸看我那样,以为我病了,找我聊天,问我是不是放不下,是不是还喜欢他。”
渐渐卓颜的脸色沉了下来,像陷入某种回忆,眼神空空地盯着某处:“我被我爸问懵了,我弄不懂是不是喜欢,反正就是想他想到停不下来,什么事都做不了……
然后我爸每天都要跟我聊天,有天我实在烦了冲他发火,一边摔东西一边骂为什么要我离开北京,离开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难道他没错吗,你没错吗,你们这些大人没错吗。”
卓颜说这些话时语气一直很平静,但话音落下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爸说都错了,让我回北京找他好好说清楚,我说我不去,我爸问为什么,我说我害怕,我爸又问怕什么,我没敢说是怕他不喜欢我了,怕他身边有人了,所以找了个借口说还没攒够钱,然后开了个小铺子天天发呆,这一开又过了两年。”
卓颜舔了舔发干的嘴皮子,“跟着小九他们家打算回北京,我爸趁这个机会又开始劝我回来,每天跟念经一样念,我受不了了,想想就当陪小九来北京吃顿麦当劳算了。”
“然后碰见了。”王平问。
卓颜点头。
“然后你们……”王平扔掉橘子皮,装模作样拍两下手,“好上了?”
“啊。”卓颜冲他翻白眼。
“那你还瞎琢磨什么,”王平说,“我想给他当司机还轮不上呢。”
“合着都白说了,”卓颜没好气地,“没听出来老子能自己挣钱,凭什么只能给他当司机。”
“哎哟卓爷,您可别逗,”王平哭笑不得,“月薪两万的司机,满北京上哪儿找去?”
“两万?”梁颖坐直了,“你给我们家当保姆我也开不出两万。”
卓颜让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整郁闷了,把怀里的冬儿翻了个面,递给王平。
小家伙刚离手就皱起小脸,扭头往回挣。
“别怪干爹,”卓颜这回没惯着,硬塞给王平,“是你爸妈不待见我。”
冬儿“哇”一声嚎开,小手在空中乱抓,亲爹手忙脚乱哄,但哭声又尖又亮,刹不住车。
“我闺女已经不认得谁是亲爹了。”梁颖仰头瘫进沙发。
“这都怪王平。”卓颜走到桌边扯开袋子,掏出个傻气的花栗鼠玩偶,对准心脏一按,温柔地说:“冬儿冬儿。”
手指再一按,花栗鼠夹带冬儿哭声重复出来:“冬儿冬儿。”
卓颜心满意足,刚转过身门铃响了两声,他往门口看了眼,走过去把冬儿抱回自己怀里。
王平松了口气,开门让程澈进来。
卓颜眼皮子没抬,晃着花栗鼠去哄哭花脸的冬儿。
程澈没说话,提着两袋婴儿用品看着卓颜。
王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嘴上念叨:“我说你俩老给我闺女买东西干嘛,长大她就不玩了。”
“留给你们二胎。”程澈说,目光从进门就钉在卓颜身上。
“凭什么小的只能用二手的。”卓颜背对着他。
“那捐了。”程澈说。
卓颜没理他,抱着冬儿在屋里转悠。
“你俩差不多行了啊,”梁颖起身,“我去换件衣服,等下一起吃饭。”
“哦。”程澈和卓颜同时应了声。
王平摇头晃脑地咂嘴,跟老婆进屋。
等门一关,程澈几步走上前,堵住卓颜去路:“吃完饭跟我回家。”
卓颜拿冬儿挡脸:“我自己有腿,爱上哪儿上哪儿。”
程澈凑近了些:“我刚着急了。”
卓颜不受他这套:“你哪次不急。”
程澈绕过冬儿遮挡的角度,看见卓颜侧脸泛着点点光泽。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湿的。
“干嘛呀。”卓颜往后缩。
“你哭了?”程澈问。
“我哭你……”卓颜把脏话收回去,“刚冬儿闹脾气,沾上了。”
程澈嘴唇抿得紧紧地。
“我闹你就不管了?”程澈又问。
“程澈,”卓颜这声毛了,“你讲不讲理啊?”
“冬儿会讲理吗?”程澈反问。
卓颜让他堵得一句话没有,只能干瞪眼。
“司机的事回家再说。”程澈再凑近,鼻尖都快碰上了,“吃完饭跟我回家。”
“知道了……”卓颜用胳膊肘轻顶他一下。
程澈笑了,也不管冬儿看没看见,偏头亲在他脸上。
王平挑了家离安定门不远的涮肉馆。
几人认识快二十年,话比肉下得还快。
卓颜有些高兴,伸手要了两罐啤酒,王平眼巴巴看着,梁颖难得松口,说今晚她来开车回家。
程澈没喝,但帮忙给他俩倒酒,和从前一样,偶尔搭一两句笑。
散场时,王平喝得有点飘,扒着车门冲他俩摆手:“下回可别来了啊!我闺女都快只认干爹不认亲爹了!”
卓颜挨着车窗指着他鼻子:“有本事你再生一个,看我哄不哄得过来!”
两人隔着车窗又贫了好几个回合,程澈干脆把人捞怀里往家方向走。
“你又着急了,”卓颜冲他嚷嚷,散着淡淡酒气,“赶着回家干我是不是?”
程澈没否认,低头看了看他,卓颜这副扬着下巴撅嘴的模样,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年气,看着像十五六岁的学生。
他把卓颜箍在肩窝,胡撸他的头发。
“滚——”卓颜挣了下,“别扒拉我。”
程澈箍他走了一路,此时正好有一群学生从前边的麦当劳出来。
俩人拉拉扯扯,让学生们隔着几米远就开始给他们让道。
“放开放开。”卓颜急了,拍打程澈胳膊,“大街上耍什么流氓啊。”
程澈只好放了他。
卓颜气呼呼地理了理衣服,往那群学生看了眼,才发现学生们穿的是东城附中的校服。
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甚至学生们经过他们身旁时他还在看。
“看什么?”程澈有些不爽。
“啊?”卓颜回头,指了指后边,“附中的,咱校友。”
程澈往后看那几个说笑的男生。
“喜欢?”程澈更不爽了,“要不要回家我翻件校服穿给你看。”
卓颜愣了一瞬,随后两边梨涡显了出来。
可回到家他就笑不出来了。
最近屋里只有他俩,姥爷和卓辉回了怀柔。
所以程澈找到校服便迫不及待,肆无忌惮地变换姿势和场景,卓颜哑着嗓子求饶都不肯停。
甚至把校服给卓颜套上,架人到窗台上狠狠地撞。
他没摘墨镜,眼前模糊的卓颜仿佛与年少的卓颜重叠。
跟他青春期做的梦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浑身一抖,头靠在卓颜肩上。
卓颜也抖得不行,努力调整呼吸。
俩人汗淋淋贴在一起,程澈先缓过来,拉开窗户,让夏夜的晚风吹凉一下他们。
过了会儿,程澈把卓颜放下来,手臂仍环着他,掌心贴在后背,不太温柔地揉着,校服面料窸窣作响。
“要不,”他轻声说,“你去读书吧。”
“啊?”卓颜还没缓过神。
“参加高考,”程澈说,“然后上大学,读你想读得专业,毕业了做你想做的工作。”
卓颜恍惚地说:“我这岁数……”
“可以的,”程澈细啄他耳边,低语着,“这事儿交给我好不好?”
卓颜这会儿脑子转得很慢。
重重闭上眼睛享受亲昵。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一会儿粗暴,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嫌他,一会儿又这么宠他。
算了,他脑子笨,想不明白。
读书就读书。
都听他的。
【作者有话说】
[害羞]祝大家圣诞快乐
希望这篇番外大家喜欢
[彩虹屁]祝福咱彩虹xql能一辈子甜甜蜜蜜
第80章 毕业
程澈在办公室折腾老半天,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每次出来都问小南怎么样。
本来是问边助理,可对方给不出建设性的意见,他只好找小南帮忙看怎么搭配。
因为卓颜发话,不想他穿一身西装出现在大学里。
理由是太帅。
“这套肯定没问题,”小南笑得很甜,“普通短袖配运动裤就好,大学生都爱这么穿,干干净净的。”
“颜色会不会怪?”程澈不太自信地看立身镜里的自己。
“哪会,”小南说,“程总您是帅哥,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还哥……”程澈无奈跟着笑,“我都三十二了。”
今天是卓颜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
二十六再高考不容易。
程澈给卓颜找了最好的复读班,无论多忙都会安排接送,跟个操心的老家长似的。
在家还得辅导功课,可惜他当年是理科生,只能讲讲数学。
所以又请来大学生家教。
结果卓颜跟那位大学生还聊得挺投机,程澈干脆每天在边上“旁听”,算是把政史地也学了一遍。
前后花去一年半时间,卓颜争气,考了527分,被当时没去成的大学再次录取。
程澈换好衣服,把手头事交代给边助理,自己坐地铁去了。
这几年卓颜上大学,他没再聘专职司机,除了出差或谈生意需要边助理开车,他出行基本都靠公共交通。
这会儿,刚刷卡进闸机,催命的来了。
“到哪儿了?”卓颜在电话那头喊,背景音吵得很,“我爸都到了!”
“二十分钟左右到。”程澈加快脚步。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卓颜急吼吼地,“别给我问天答地的!”
“东四地铁站。”程澈说。
“怎么才上地铁?”卓颜急了,“我这边都快开始了。”
“有点事耽搁了,”程澈跑下电梯挤进车厢,“等下我扫辆单车过去,沿路边骑着走应该没事。”
“千万别!”卓颜在那头喊,“你一站一站给我报数,我到地铁口接你。”
“来得及么?”程澈问。
“你甭管,我让我辅导员帮忙盯着,”卓颜压低声音撂话,“要赶不上我毕业典礼,你这辈子别想跟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卓颜没管旁边同学惊奇的目光,脱离队伍就往辅导员那儿跑。
“我去接个人!”他没等答复,转身又冲礼堂门口奔,经过亲友席时扯着嗓子朝卓辉的方向大喊:“我去接他过来!”
礼堂里外人挤人,全是穿着学士袍的学生和喜气洋洋的家长,卓颜抓着过长的袍子下摆在人群里钻,走得急,差点被衣摆绊个跟头,幸亏有人伸手扶了一把。
他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跨上摩托车时,程澈发来消息说还有两站,卓颜拧紧油门就蹿了出去。
衣摆在后身飘得急。
心里也急。
姥爷前两年走了,八十九岁,算是喜丧,老人家见着他考上大学特别高兴,却没等到他穿上学士袍这天。
所以今天非常重要。
一个都不能少。
程澈刚从地铁口冒出尖儿,卓颜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拉:“快点儿!辅导员催我了!”
卓颜跨上车,感觉腰腹还空着,回头瞥见程澈居然在整理衣服,火气“噌”地上来:“磨叽什么!抱紧咯,不然待会儿给你甩下去!”
程澈立刻环上他的腰。
路上人多车堵,卓颜拧着把手左穿右插,一路摁着喇叭径直飙进校门。
“今天门卫不管?”程澈在风里问。
“老子今天毕业了谁还管我,”卓颜没好气,“让你昨晚跟我在附近开房又不听,这下都开始了。”
“说了公司有事。”程澈说。
“有事有事,”卓颜在校道边停下,“不是说我最大吗,赶紧下来。”
程澈没说话,任卓颜拽着自己一路跑向学院楼。
礼堂里正进行学位授予仪式,他俩风风火火闯进去,惹来一片侧目。
卓颜往观众席方向推了推他,转身跑回了自己班队伍。
程澈慢吞吞找座位,目光跟随卓颜背影直至看不见,然后听见卓辉远远喊他一声。
“路上堵车?”卓辉看他坐下,问了句。
“有事儿耽误了。”程澈答。
“还吵着呢?”卓辉笑里带点无奈。
“没,”程澈拿出手机,划开摄像头,“今天不跟他吵。”
卓辉看向台前,静了会儿才说:“也是,三十好几才大学毕业,今天得好好表扬表扬。”
程澈把手机凑到墨镜前,手指小心挪着放大。
卓辉看他费劲,伸手拿了过来:“我来吧。”
到底是眼科医生,卓辉年近六十但眼神始终比程澈好得多。
念到卓颜名字时,程澈用力眨了眨眼睛,台上模糊的身影像只花栗鼠,一帧帧地跑到中间,还朝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程澈站起身,举高双手喊了声:“卓颜——毕业快乐——”
前排一阵骚动,纷纷往程澈方位看。
本来卓颜在学校一直挺惹眼,不单是他比同学大好几岁又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更因为有传闻,他有一位霸道总裁款的男朋友。
即使没跟卓颜打过交道,也多少听过几句闲话。
仪式结束,卓颜被同学拉着拍几张合影,接着拿出手机,找了个同学帮忙给他们一家拍几张。
同学打量他们几人:“所以这位是你亲戚?”
“这我爸,”卓颜搭着卓辉肩膀,又冲程澈抬下巴,“这我男朋友,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
他说得坦然又响亮,同学们瞬间炸开锅,响起善意的哄笑和几声拖长的“哇哦——”
程澈着迷地看他,甚至起了坏心思,想把人薅过来亲一口。
但还是忍住了,看着卓颜得意地笑,程澈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手轻轻挽卓颜后腰,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接着卓颜拿回手机跟他自拍了好几张。
镜头里的两个人,让程澈有种离奇的既视感。
仿佛这场景已经印在他脑海里很多年,穿学士服的卓颜,戴学士帽的卓颜,拿毕业证的卓颜,搂着他笑得阳光灿烂的卓颜……
无论是他们,还是卓辉,或是旁边不认识的陌生人,每一秒都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不知道卓颜是不是也这么想,反正对方越来越放肆,甚至当着众人面前亲他侧脸,在喧哗声中笑得特别好看。
“别闹。”程澈低声说一句。
卓颜啧了声松开他。
“等下怎么安排?”程澈问,“回家还是跟同学去玩?”
“他们说聚餐,我没答应。”卓颜说。
“为什么?”程澈看着他。
“跟一帮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卓颜低头检查照片,又抬头笑笑,“我只想跟你待一块儿。”
“那我找个地方一起吃饭?”程澈提议。
“行,听你的。”卓颜边说边划动手机,“我把学士服还了找你们。”
“我不去了,”卓辉在边上说,“今晚还得值班。”
“爸,”卓颜喊了声,卓辉这些年也回到了原来的单位,跟从前一样忙忙碌碌的,卓颜怨念地拍他肩膀,“饭总得吃啊。”
“放心,我吃得比你好,”卓辉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玩去吧。”
最后程澈陪卓颜还学士服,两人顺着林荫校道往回走。
这大学程澈来得少,卓颜平时住家里,白天来上课,下课没别的事会坐地铁到东四,陪他加会儿班,再一起回家。
四年就这么过来了,平平淡淡的,连吵架都变少了。
除了昨晚。
其实也不算吵,卓颜话赶话往外冒的时候,程澈没回一句嘴,就是晚上睡觉卓颜贴着墙,不让他碰。
早上程澈起来,先给卓颜点了麦当劳早餐才出门,等办完事赶去学校,半路被勒令不准穿西装出现,只好折回公司换衣服耽搁了时间。
“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卓颜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让边助理临时买的,”程澈拍了拍运动裤两侧,“行吗?”
“哦,”卓颜撇撇嘴,“他买的……那还差点儿意思。”
“他都快跟小南结婚了,”程澈笑,“还吃醋?”
“反正是其他男人买给你的我就不夸。”卓颜拿出车钥匙往摩托车走。
程澈望着他背影,提紧嗓子眼儿问:“毕业有什么打算?还来公司吗?”
卓颜头也没回:“不去,我不当司机。”
程澈猜到了,又问:“想考研?”
卓颜:“也不考。”
程澈:“那你想做什么?”
“想考证。”卓颜掀开摩托车后备箱,拿出个头盔抛给他,“考个教师资格证。”
“你?”程澈接住头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当老师?”
“怎么?”卓颜瞅他惊讶的神情不爽道,“我好歹正儿八经汉语言文学专业。”
“我是怕你跟学生打架,”程澈接过头盔但没戴上,“就你这脾气……”
“谁说教中学生,”卓颜截断他的话,“我要去幼儿园,教小孩儿天天唱歌念唐诗多爽呀。”
程澈沉默了会儿,闷声问:“你喜欢小孩?”
“喜欢啊。”卓颜说着跨上车,“你看冬儿现在多好玩,再大点儿就该嫌我了。”
程澈没接话,拿着头盔一动不动。
卓颜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不是,我可没让你生。”
“那是你想生?”程澈冷声问。
“生个屁。”卓颜跳下车,“我没那意思!但你看小九,冬儿,小时候个个都喜欢我,这不说明我会带小孩儿嘛。”
程澈狐疑地看他。
“真的,”卓颜极力解释,“自个儿的哪有别人家的好玩,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你把我当小孩?”程澈心情好一大半。
“没有没有,”卓颜凑近低声说,“你是我家长,我是你小孩儿,家里有我一个还不够嘛。”
软乎乎带点撒娇气的话,让程澈整个人舒服了。
他把头盔放在摩托车后备箱上,从口袋掏出个小盒子,心一横,单膝下跪。
卓颜完全僵住,失措地看着他。
“本来想留……吃饭再说……”程澈心跳得很快,声音抖得不行,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话吐清晰,“我不想当你家长,我想当你的……丈夫……或者妻子……这辈子只有你,只有我,我……我爱你。”
说完最后三个字,程澈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卓颜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无声地做了个“我操”的口型。
程澈脸火辣辣地几乎要冒出烟,好不容易把话说完,结果对方嘣出这俩字让他觉得自己特傻逼。
他隔着墨镜重重闭了闭眼。
其实他并不需要答案,毕竟他也没有说那种“请你嫁给我”更蠢的话。
当然,如果卓颜说上一句“我愿意”,他也可以,起码比骂脏话好听。
“你,你赶紧起来,”卓颜伸手拽他,头快埋到胸口,不敢看程澈,也不敢瞄四周,“好多人呢……这是干嘛呀。”
“手给我。”程澈直接抓他的手。
“哎呀你先起来,”卓颜轻轻挣了挣,脸红透了,“快点儿……”
“别乱动。”程澈低低喊了声,攥紧他的手。
卓颜不动了,也不敢吱声。
他的发小,他的爱人,他的程澈,正向他单膝下跪,说这什么一辈子我爱你,还举着枚戒指。
程澈是这么浪漫的人吗?
他有点懵,怀疑自己在做梦。
直到冰凉的戒指穿进的他无名指,被他和程澈的体温焐热,才猛地醒悟过来……
程澈这是在……
跟他求婚……
“谢谢。”卓颜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俩字。
程澈胡乱点了点头。
“起来吧。”卓颜小声说。
程澈刚站起身,周围爆出欢呼和掌声,把两人同时吓一跳。
卓颜手忙脚乱抄起头盔扣脑袋上。
“走走走,”卓颜推程澈上车,又从后备箱拎来另一个头盔塞程澈怀里,“戴上戴上。”
“去哪儿?”程澈戴好问。
“回家!”卓颜毛毛躁躁地跨上车,“还能上哪儿!”
“好,”程澈按住他肩膀坐稳,很轻地喊了声,“老公。”
“——啊!”卓颜浑身一激灵,“你叫我什么?”
“那……”程澈歪歪头看他,“老婆?媳妇儿?”
“滚蛋!”卓颜又一个激灵,“不许这么叫老子!肉麻死了!”
“都答应了为什么不能叫?”程澈皱眉。
“叫哥!”卓颜拧动油门,“这辈子只能叫哥,再叫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不信我揍你!”
程澈扯了扯嘴角,没叫。
他伸手环住卓颜的腰,搂紧了,仰头看了看天。
北京的天,很高,很晃眼。
他记事儿起,天就是这样深深浅浅的。
可这会儿,他抱着这个人,忽然觉得天空里透进来别的什么。
温温的,亮亮的。
程澈想。
大概是卓颜的颜色吧。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祝福各位读者小伙伴们发大财!
到这里正文的番外写完了,接下来是if线的番外,估计得明年[狗头]
收到挺多读者的祝福和表扬,真的超级开心,有你们是动力啊啊啊啊!!!
最后依旧祝福我们程卓小情侣永远幸福[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