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番外 棠唐
有奸恶灵异横空出世,短短数日残害一国万余百姓。死者死因皆失心,根据现场情况分析,竟都是自剜心脏而亡,然而现场却不曾寻到心脏。
“想来,是精神系,或控制系灵异。”巫随说道。他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脸上肌肉因用力过度抽搐,仍控制不住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体内往外冒。
他身旁浅金发的青年欠嘻嘻道:“精神系?那你麻溜点滚远吧。到时你要被攻击蛊惑,挖自己的心不至于,只怕要发脾气挖我的心。”
“老二,两仪国的事,交给你了。”巫随飞身离去。
老二便在死人堆里溜溜达达,凭眼缘随意查看几具尸体。
出乎意料的是,自挖心脏而死的人面上俱无惊恐痛苦之色,反而是满足的、欢欣的、殷勤的,因着腐败,死人们脸上黑绿相间,却出现这种喜气洋洋的神情,着实有点骇人。
老二行遍祸区,却未感受到一丝灵异气息,心道邪门,总不能是一国万人信了邪教,集体举行挖心仪式吧?
遍寻无果,老二将视线投到海上。两仪国是临海国,皇宫修建在海岸上,不排除海中灵异作案的可能,老二略一思索,进皇宫,通海去。
遥遥的,一道哼鸣在宫殿中涤荡,轻柔愉悦,入耳即入心,却忆不出是何旋律,不可复唱。
老二联想起无知人类的海妖之说,轻蔑一笑:“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种神秘的存在,可以蛊惑万人沉沦。”便循声而行。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华美羽翼,约七尺,七彩素雅,如梦似幻,缭人神思。
羽翼高高低低地荡着,原是主人坐于秋千,独嬉玩耍。
一次高荡,有叶零落而下,日光正打在其上,为之镀上暖边,恰巧羽翼撩起一角,露出一张浅笑的脸。
老二见那人目明且灵,某种细长的金纹自眉宇生,顺着眼睑蜿蜒开,娇媚而妖艳,笑容却是浅浅一道,温煦淡然。
一见此容,目光就此惊异,黏在上面拔不走。老二盯看那人,傻傻笑出声。
秋千落起,微风拂面,老二望着越发靠近的人,呼吸加重,嗅到某种清新的花香。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知是因美色,是因清香,抑或是因所谓的“一见钟情”。
心脏鼓噪得老二浑身发烫,他真恨不得把心捧给那人看看,让他看看一颗心是怎么为之雀跃,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真情。
老二的手弓起,抓向心口。
秋千上人笑意更浓,等待献上的心脏。
棠溪景长居海底,此番上岸,是为心脏中同胞的弟弟获取能量,助其成人。
能量易得,能帮朴迭修出躯体的能量却罕见,首先就得是心脏的能量。棠溪景眼下无占卜能力,但继承了此天赋,灵性高,直觉准,潜意识告诉他,此地有合适的心脏。
他使用迭魂息,让当地全部人献出心脏,一一试验,竟都不合弟弟要求,看来得从长计议,不料,有活人出现了。
棠溪景一见老二,就知道:原来是他的心脏。
大喜之下,棠溪景跃下秋千,展翼滑到老二身前,等待心脏交出。
老二五指嵌体,血染指尖,因为疼痛挣得微弱清明,眼睛还涣散着,却抬头目视眼前人,反手抓住他。
棠溪景身子一颤,乱了方寸,扑扇翅膀便想逃离,却觉翅膀病了,动不起来,一看,竟然是两只木偶分别抓着他一只翼。他慌乱发出些短促的声音,很快转成当地人语言:“放开我!”
老二听懂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顺从,撕下衣摆,往棠溪景嘴里一塞:“***控制力真强,差点没***把持住。”说着,从兜里翻出几个小瓶,拔了塞子一股脑地往嘴里灌药,然而顺从意不减,反而恍惚痒痛起来,灵魂隐隐鸣颤。
“**不听你的我***还会魂裂不成?!”老二一手捏住棠溪景下半张脸,本意是要威胁人解除控制,不料话出口却是:“**手感真***好!”
棠溪景冷静下来,指节轻动,原地消失。
老二惊疑:“**人呢?”
棠溪景在老二身后出现,对着他脑袋就是一脚。老二以脸撞木偶,狼狈地倒在地上,气急败坏:***!等我捉到你,非弄死你不可!!!
忽听后方传来笑声,是棠溪景看到老二惨相,忍俊不禁。老二听到笑声,不气了,也不急了,干脆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过身来:“喂!你是新生寂陌人吗?要这么多心脏……”
老二话音陡止——一柄镰刀插上他心口。死前,老二看着那人笑颜,怨恨恼怒来不及酝酿,灵魂一轻,先跟着感到愉快,欢天喜地地死了。
分身的好处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远在别地的其他老二纷至沓来。
老二们踩过或生或焦的鱼,心里纳罕着靠近棠溪景。
棠溪景翅膀收起,身上披着当地贵族穿的宽松长袍,坐在火堆旁,手拿着鱼,直接连鱼带手放火里烤。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举起鱼咬一口,当即吐了出来:“怎么还不好吃?”
“烤鱼啊?我会啊。”一个老二说。
棠溪景回身,看到一排齐齐整整四个老二,眼露喜色,数着道:“难怪不够用,再挖一、二、三、四个刚刚好。”于是丢下鱼变出镰刀。
老二生怕他一言不合再挥镰刀,忙道:“要我心脏啊,没问题。”
棠溪景刚放出来的镰刀便收回了,背手望老二们。
老二们被注视着,都正襟危站。
棠溪景偏头:“怎么还不给我心脏?”
老二看出棠溪景涉世不深,心思纯直,其中一个老二干脆挖了一颗心脏给他。
此举果然取悦到棠溪景,他唇角扬起,接过心脏,放到自己心口喃喃,说着某种特殊的语言,语气轻灵,接着小口小口吃起了心脏。
还有三个老二,其中一个言语逗弄棠溪景,还有两个配合着烤起了鱼。
“你喜欢吃心脏?”老二问。
“很饿才想吃。”棠溪景尾音轻扬,愉快地哼出一段旋律。
那就是某种需要心脏能量的生物,寂陌人不会有如此需求,必是灵异生物。老二继续问:“你烤鱼技术不算优秀,常常吃生鱼吗?”
棠溪景点点头。
那就是海里的灵异生物。老二待要再问,棠溪景已经吃完一颗心脏,眼巴巴盯他心口。
幸好鱼烤好一只,棠溪景接过鱼,谨慎地舔了舔,便咬一大口,再咬一大口,暂时不想心脏了。
鱼烤好一只接一只,棠溪景吃了一只接一只,看老二越看越顺眼,松口道:“我要你心头血就好了,一个你给我三滴。”
“是喜欢喝心头血吗?”
“不是。我想当哥哥。”
“当哥哥跟喝心头血有什么关系?”老二疑问。
“吸够能量,弟弟就能长出来了。”
融合能量是灵异生物最普遍的孕育方式,若是能量不够新生儿诞生,灵异生物便会额外吸食其他生物精血。至于生出来的东西,当孩子、当对象、当食物,都合理。
老二寻思:他想要生个孩子当弟弟养。转眼看他屈腿坐在石上,身形清瘦,姿态随意,腰背却直,双手捧着一条鱼,文雅地咬着吃,颈下衣袍宽松,被海风吹得飘晃,老二眼都看直了。
他是个恶人,不然不会害死万人,可他是个天真又漂亮的恶人。老二心想:害死那么多人,孽障缠了不少,就算现下把灵异气息藏得死死的,好似没有影响,未来却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与其像其他灵异那样饱经折磨惨死,不如让我来惩罚他。
“孕育生命,灵异界的法子一般是能量相融,但若辅以现实中的交合之道,当能事半功倍。”老二回忆所看话本中的风月情事,学那轻薄浪子,循循诱之。
不料棠溪景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抬脚就踹:“你想强/奸我。”
老二受了一脚,笑着矢口否认:“没有啊。不是的。你别乱想。冤枉人可不对。”心里却道:他这相貌易招小人色狼,定是族中长辈叮嘱过。唉!
两人有了交道,此后,在老二刻意制造的偶遇下,关系更深。
一日,一个老二追踪一作乱水母妖,真真正正地偶遇上棠溪景。
水母妖躲在棠溪景身后,老二不好下手,劝道:“它藏不好灵异气息,沾了孽障,可不像你能维持神智,让我送它轮回吧。”
棠溪景偏头想想,一手轻挥,变出一只乳白光蝶,融入水母妖:“现在,它没有孽障了。”
老二面露疑色。水母妖身上的孽障确实是消了,但灵异气息还在,所以说,面前这人,根本不是因为实力强大,气息藏得够好,才被天道赦免未步绝途,他是真有办法能消除孽障。
“你怎么了?”棠溪景近前,在老二眼前挥挥手。
老二一把抓住素白的手:“你是……”天道吗?
一定是。
棠溪景观察老二神色:“你生气我放它走吗?它才给我烙印,我顺手救它是应该的。”
老二唇拉开一道假笑:“被你救,当然是它命不该绝。”
棠溪景点点头,清点近来所得烙印。
烙印皆是光团形式,有十七个,全未融入体内。
老二魂不守舍一会,想着:天道化身有自己的身份际遇,他被我喜欢上,没准就是天道给我的对象。于是真切地展开笑颜:“烙印贵在合适,贵在精深,不以量胜。你要那么多做什么?到时融进体内,冲突起来可不好受。”
棠溪景欣赏跃动的光团:“我不吸收它们,吸收了就看不到了。”
“你不吸收它们,要它们干什么?”
“变强啊。珍珍说得烙印能变强。”
“珍珍”这玩意儿,老二还没见过,已经厌恶上了,只因棠溪景时常说起此玩意儿。“那个珍珍,不是不怀好意,就是见识浅薄,它没告诉你烙印要融进体内吗?之后烙印还可能消失,得继承烙印提供者的使命,行渡世责,长久下去,才能真正掌握烙印。”
“说了呀。”棠溪景说,“珍珍还说,以我的身份,不必拘泥常态,大可以把烙印留着玩,等想好要什么能力了,把它们用一种传承串起来就好。你说串成什么比较好?”
老二歪鼻子噘嘴的,随口说:“这么多烙印,都能下棋打牌了,串什么不能串?”
牌?这个音节在棠溪景原本的语言中是“美味的、刚烹饪完成的、可分享品尝的、口味偏清甜、较原生态有少量添加、已筛除杂质辅料、可直灌入口的、趁热好喝的蜜类汤品”。
棠溪景咽咽口水,记住了“牌”,问老二既然能烤鱼吃,能不能给他做好喝的。
老二寻思:我是巫随那宅家厨子吗?嘴上却说:“当然可以。”他照着棠溪景的要求,采花蜜煮了锅小甜水。
棠溪景一碗水一束花地喝喝吃吃,事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眯起眼靠在石上。可能是石头太硬,他迷蒙地起身,坐在老二旁边,缓缓倒在老二怀里。
老二心脏躁动,仿佛回到那天,一个笑一句话就能让他掏心掏肺。
似有若无的清新花香溢散,老二情不自禁低头,嗅着棠溪景的发,喃喃问:“好香,你怎么这么香?”
棠溪景半梦不醒:“我想你是我的啊。”
老二热血上涌,手脚不受控地颤。他对棠溪景已有了相当的了解,知道对方其实不擅战,无非是控制力极强,还有些神通的符阵之法,需以手施展。
在如此近距离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要……只要缚住了他的手,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