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悠被一种奇异的触感唤醒。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亮——而是地板传来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躺在地板下方,缓缓地呼吸。
她睁开眼,晨光尚未完全浸透窗帘。
七海已经醒了,正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控制得异常平稳。
“七海海?”悠轻声问。
七海侧过头,晨光中他的蓝眼睛里有一种悠从未见过的锐利。
“地板在动。”他低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也感觉到了?
“可能是……楼下在搬东西?”她试着给出合理的解释。
七海坐起身,没有回答。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弯下腰,手掌平贴木地板,闭上眼睛。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十秒,悠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我去做早餐。”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悠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心中涌起不安。
她自己也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传来异常的温度——不是冰冷,也不是温暖,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温热。
而且她能“看见”,在地板的木质纹理下面,有暗色的东西在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悠深吸一口气,走向窗边。
拉开窗帘时,她注意到窗玻璃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不是外面的雾气,而是从玻璃内部渗出的。
水珠排列成奇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擦掉那些水珠,看向窗外。
社区公园里,那架秋千正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以完全规律的节奏前后摆动。
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速度都一模一样,精确得像钟摆。
而公园边缘的那些树,所有树冠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朝着这栋公寓楼的方向。
悠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客厅。
走廊墙壁上的挂钟,秒针正在倒着走。
不是错觉。
悠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秒针确实在逆时针移动,而分针和时针保持着正常的顺时针。
两种相反方向的运动在同一个钟面上同时存在,却丝毫不显得矛盾,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几秒后,秒针恢复正常,开始顺时针走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这个公寓,今天格外活跃。
上午九点,悠在书房工作,但无法集中精神。
墙壁上的金色轮廓比昨天更加清晰了。
现在不止能看到轮廓,甚至能分辨出细节——眼镜的轮廓,衬衫的领口,还有那只抬起的手,像是在做出某种防御或保护的姿态。
而且,悠能感觉到它在“注视”她。不是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关切的、担忧的注视。
她放下画笔,转过身,正对着那个轮廓。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对吗?”她轻声问,“所以你才会这么活跃。”
轮廓没有回应,但金色光晕的脉动加快了。
“那个孩子……”悠继续说,“健太。今天和他有关,对吗?”
轮廓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急切。
悠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外婆告诉过她的一句话:“某些地点会在特定的日期‘苏醒’,因为那一天发生了无法被遗忘的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的第三个星期二。
2008年的这一天,那个叫健太的孩子在社区公园失踪,再也没有找到。
悠站起身,走向客厅。
电视柜旁的那块污渍,今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
在悠的眼里,那个孩童阴影的轮廓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能看见蜷缩的姿势,能分辨出头、手臂、膝盖的形态。
而且,它在哭。
不是真的哭声,但悠能“感觉”到那股悲伤——浓稠的,窒息的,绝望的悲伤。
像溺水的人最后看见的水面光亮,美丽而遥不可及。
悠蹲下身,伸出手,悬停在污渍上方。
“今天很难过,对吗?”她轻声说,“想回家,但是回不去。”
阴影剧烈地蠕动起来,颜色从墨蓝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浅蓝,然后又迅速转回深沉的墨黑。
它在痛苦,在挣扎。
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草莓味的,用彩色糖纸包着。
她小心地将糖放在污渍旁边。
“这个给你。”她说,“虽然不是玩具,但是甜的。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好一点。”
阴影的蠕动慢慢平息下来。
颜色稳定在一种柔和的浅蓝,边缘轻轻波动,像是在点头。
悠站起身,走回书房。
但心却无法平静。
今天会出事。
她有这种预感。
下午两点,悠决定去洗衣服。
不是因为衣服脏了,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牵引——洗衣房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的呼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像磁铁对铁屑的吸引。
她抱着洗衣篮走出606室时,走廊里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
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推开看不见的阻力,呼吸也变得困难。
走廊尽头的洗衣房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浑浊、更不祥的光。
悠推开门。
洗衣房里没有人,但四台洗衣机中的三台都在运转,发出沉重而杂乱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机器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撞击。
靠墙的那台烘干机也在运转——空转,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滚筒转动的速度快得异常,发出尖啸般的摩擦声。
悠将衣服放进唯一空着的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投币,启动。
然后她在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拿出手机。
但她没有看手机。
她在观察。
墙壁的瓷砖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渗出。
不是水,而是粘稠的、像血液一样的东西。
液体沿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汇聚,然后开始向着她的方向蔓延。
天花板的角落里,那团灰雾状的东西今天膨胀了好几倍,几乎占据了整个角落。
在灰雾的中心,无数细小的面孔浮现又消失,像沸腾水面的气泡。
最让悠在意的是那面贴满了白色瓷砖的墙壁。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的墙壁。
但在悠的眼里,墙壁内部有东西在移动——缓慢地,有规律地,像心跳一样搏动。
而且墙壁在“呼吸”。
每一块瓷砖都在微微起伏,缝隙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悠站起身,走向那面墙。
在距离墙壁还有一米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墙壁上,一张人脸正在成形。
不是水渍或霉斑形成的巧合,而是真的从瓷砖内部“浮”出来的一张脸。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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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清晰——眼睛、鼻子、嘴巴。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表情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紧接着,第二张脸浮现。第三张。第四张。
很快,整面墙都布满了人脸。
它们重叠在一起,挤在一起,争抢着有限的空间。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空洞地睁着眼睛。
所有脸的眼睛,都转向了悠。
烘干机的尖啸声骤然停止。
洗衣房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悠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
“饿……好饿……”
“留下……留下来……”
“给我们……吃……”
声音混乱而嘈杂,但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一个孩童的声音,稚嫩但充满恶意:
“姐姐……陪我玩……永远陪我玩……”
墙壁上的人脸开始从墙面上剥离。
不是比喻。
那些脸真的从瓷砖表面“凸”出来,像浮雕,然后继续向外延伸,拉伸,变成了一张张悬浮在空中的“脸皮”。
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所有空洞的眼睛都盯着悠。
暗红色的液体从墙壁缝隙里大量涌出,在地板上汇聚成一片血泊,向着悠的脚边蔓延。
洗衣房的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悠回头看了一眼门,又转回头,看着那些悬浮的人脸。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你们很痛苦,对吗?”她轻声说,声音在死寂的洗衣房里清晰可闻,“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得不到安宁。”
悬浮的人脸同时静止了。
“但你们找错人了。”悠继续说,声音平静,“我不是你们的食物。我也不是来陪你们玩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
脚踩进暗红色的液体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液体是温热的,像刚刚流出的血。
“如果你们愿意……”悠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特的“重量”,“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故事。我可以听。但你们必须停下来。”
她抬起头,黑色眼眸直视着最近的那张人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性的脸,脸上布满了痛苦和绝望。
在悠的注视下,那张脸的表情开始变化——痛苦慢慢褪去,转为一种茫然,然后是悲伤。
“……回不去……”那张脸的“嘴巴”开合,发出模糊的声音,“家……回不去……”
“我知道。”悠轻声说,“但强行留下别人,只会让你们更加痛苦。”
悬浮的人脸开始缓缓后退。
暗红色的液体停止了蔓延,开始倒流——真的是倒流,顺着原来的路径流回墙壁缝隙。
墙壁上浮现的人脸也慢慢缩回瓷砖内部,墙面逐渐恢复平整。
只有最初那张年轻女性的脸,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它看着悠,眼神里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感激的情绪。
然后,它也消失了。
洗衣房恢复了正常。
只有那台烘干机还在微微发热,滚筒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不是衣物,而是一颗玻璃弹珠,正是悠放在客厅污渍旁边的那颗。
悠走过去,打开烘干机门,拿出那颗弹珠。
玻璃温热的,里面彩色螺旋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将弹珠放进口袋,拿起洗衣篮,走向门口。
门轻轻一拉就开了。
走廊里,灯光恢复正常。
但悠知道,事情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