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衣柜组装完毕,书籍基本整理完成。
七海冲了个澡,换上灰色的家居服。
走出浴室时,悠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素描本发呆,炭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浅蓝色的短袖套装,上面印着小朵的白色雏菊。
“遇到困难了?”他问,在她身边坐下。
“七海海。”悠没有抬头,炭笔在纸上画出流畅的曲线,“你说,一间房子空了十三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具体指什么?”
“灰尘会堆积,墙皮会剥落,水管可能会锈蚀。这些是物理变化。”她的声音很轻,“但其他的呢?夜晚的声音,清晨的光线,空气流动的方式……房子会不会忘记怎么当一栋有人住的房子?”
她的问题带着艺术家的感性,但七海捕捉到了其中的某种认真。
不是随口一问。
“建筑物没有记忆功能。”他给出科学回答,“但长期空置会导致结构问题。所以我们需要全面检修,这是为了安全和长期居住考虑。”
“嗯。”悠终于转过头,夕阳的余晖让她的侧脸轮廓格外柔和,“那……人呢?如果一个人在房子里住了十三年,然后离开了,她留下的痕迹会存在多久?”
这个问题让七海停顿了片刻。他想起高专时期的那间宿舍,灰原死后他独自住了两年,直到毕业。
灰原的东西慢慢被收走,气味逐渐消散,最后连灰尘都覆盖了所有痕迹。
“物理痕迹会随着时间消退。”他谨慎地选择措辞,“但情感上的联系是另一回事。你是在想念外婆吗?”
悠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模糊的笑容:“可能吧。不过现在这里有七海海了,所以没关系。”
她合上素描本,站起身时动作轻盈:“对了,晚饭想吃什么?今天我想下厨,给认真工作的老公大人做爱心晚餐。”
“按照分工,今天我负责晚饭。”七海也站起身,“你去摆碗筷就好。”
“那我要用外婆留下的那套餐具!蓝底白花的,在写着‘厨房’的那个箱子里。”
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七海系上围裙——深蓝色格子,是悠在超市买的,她说“这个颜色很配七海海的金发”。
他开始处理食材:鸡胸肉切丁,洋葱切碎,胡萝卜和土豆切块,每一刀都精准高效。
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眼神有些放空。
“七海海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吗?”
“学生时期在寄宿制学校,食堂解决。”七海头也不回地说,“毕业后从事过一段时间特殊行业,饮食不规律。这三年来才系统学习烹饪。”
“特殊行业?”悠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之前没听你说过呢。”
“宗教相关的工作。”七海将食材下锅,油爆出香气,“类似民俗调查和异常事件咨询。需要经常出差,工作内容……不太适合家庭生活。”
这是他和灰原曾经商量过的说辞——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向普通人解释的话。
现在灰原已经不在了,但这个说辞依然适用。
“听起来好神秘。”悠走到流理台旁,开始摆碗筷,“是像驱魔师或者灵媒那样的工作吗?”
“更接近研究和分析。”七海撒入调味料,动作标准得像在实验室,“处理的大多是心理暗示、集体幻觉或者民间传说变形后的案例。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会催生各种想象,我们的工作是分析这些现象的成因。”
“这样啊……”悠摆好筷子,动作很轻,“那七海海见过真正的……超自然现象吗?”
锅铲在锅中停顿了不到半秒。七海想起灰原死的那天,那个一级咒灵扭曲的姿态,灰原残缺的身体,还有自己咒力耗尽时眼前闪过的白光。
“在我的工作定义里,所有现象都有其成因。”他关火,将炖菜装盘,“所谓‘超自然’,大多是对现有科学认知的补充,而非颠覆。”
悠看着他端着盘子走向餐桌的背影,黑色眼眸在厨房的阴影里深不见底。
“也是呢。”她轻声说。
晚饭是鸡肉炖蔬菜和味噌汤,味道均衡而扎实。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窗外天色渐暗,社区的路灯次第亮起。
“下周开始我要跟进新项目。”七海一边用餐一边说,“可能会比平时晚下班一两个小时。晚饭不用等我,你先吃。”
“那我可以给七海海准备便当吗?”悠眼睛亮起来,“爱心便当!我可以早起做。”
“太麻烦了。公司在丸之内,附近有很多合适的餐厅。”
“可是我想做嘛。”悠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胡萝卜,嘴唇微微撅起,“新婚妻子给丈夫准备便当,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七海海总吃外食,营养会不均衡的。”
七海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唇,期待的眼神,整套表情无懈可击。他知道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但……
“……如果能在七点前完成,不影响你的工作时间的话。”他妥协了。
“太好了!”悠立刻笑起来,在餐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那我要去买便当盒,还有分隔的小杯子,还有——”
“下周再说。”七海打断她,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上扬,“明天是周六,计划是继续整理,联系检修公司,以及采购必需品。我已经列了清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A4纸。悠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她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
“哇……连垃圾袋的品牌和尺寸都写了吗?七海海好厉害。”
“这是效率问题。”七海感觉耳根又在发热,“另外,关于宠物——”
“诶?可以养吗?”悠立刻抬头,眼睛里闪着光,“小仓鼠?兔子?还是猫?其实我更喜欢狗,但公寓可能不太方便……”
“——的话题暂时搁置。”七海推了推眼镜,“目前居住空间尚未完全整理,不适合引入新变量。等一切稳定后,可以重新讨论。”
“那就是有可能的意思?”悠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七海海最好了!”
“我是说‘讨论’,不是‘同意’。”
“一样的嘛。”
完全不一样。
但七海决定不再纠正。
和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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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三个月,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在某些领域,她的逻辑自成体系,无法用常规方式沟通。
饭后,七海洗碗,悠擦桌子。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肩并肩工作,手臂偶尔相碰。
“对了。”悠忽然说,“明天整理的时候,如果发现奇怪的东西……要怎么办?”
“奇怪的东西指什么?”
“就是……老房子嘛。”悠的声音很轻,“外婆留下了很多杂物,有些可能已经损坏了,有些可能……”
她没有说完。七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
“任何不需要的物品,都可以分类处理:捐赠、丢弃或回收。如果有不确定价值的物品,可以先保留,稍后评估。”
“嗯。”悠点点头,继续擦桌子,但动作慢了下来,“七海海。”
“嗯?”
“你说,如果一件东西在空房子里放了十三年……它还会记得自己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太具体,太有指向性。
七海擦干手,认真地看着她。
“物品没有记忆功能。”他重复道,“但人有。如果你担心处理掉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我们可以先全部保留,慢慢整理。”
悠与他对视,黑色眼眸在厨房灯光下像深潭。
“不是担心纪念意义。”她轻声说,“是担心……别的。”
“别的?”
但她只是摇摇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没什么。可能今天太累了,有点胡思乱想。我去洗澡了,七海海收拾完早点休息。”
她离开时,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暂的拥抱,头在他胸口靠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松开了。
“今天辛苦了。”她说,然后快步走向浴室。
七海站在原地,还能感觉到胸口残留的温度和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继续洗碗。
晚上八点半,七海提着分类好的垃圾袋走出房门。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老式公寓的隔音不太好,他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电视声、楼下孩子的哭声,以及远处电车的行驶声。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嘈杂、琐碎、真实。
在楼梯间的垃圾集中处放下袋子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下一层楼梯的转角阴影里,蹲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蠕动,像是一团凝结的阴影。
咒灵,等级很低,大约是四级,由这栋公寓长年累积的微弱的负面情绪生成。
七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放好垃圾,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作为前咒术师,他清楚这种低阶咒灵几乎无害——只要不主动刺激,它甚至不会意识到人类的存在。
作为现在的普通上班族,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处理它。
“工作已经结束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某种咒语,“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电梯门打开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角落。
阴影还在那里,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沉睡中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