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快翔貌似深受打击，本来颇为清秀的脸白了几分，两滴晶莹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拿着纸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走吗？那椅子让给你了。”等了半天也不见眼前少年有所行动，用手示意身后的原木色靠背椅，远山凛没有一丝犹豫，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潇洒离开。
他不走那她走还不行吗！哎，她实在是没有在别人的注视下还能继续睡觉的习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正午微燥的风。
顺着楼梯往下走，阳光正从走廊尽头大片倾泻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午休后的教学楼少了早晨的喧闹，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的小插曲并没有对她的心情产生太多负面影响，都已经那么严词拒绝了，想必对方应该不会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算算时间，直接回教室的话还可以趴着发会儿呆。
好渴。
走到一楼拐角处时，这个念头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喉咙里残留着刚才情绪翻涌后的干涩和不断上浮的刺痛。
远山凛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改变路线，朝着自动贩售机的方向拐去。
中午吃的咖喱猪排饭实在是太咸了。作为一个标准的大馋丫头，经历过一上午煎熬的最好排解方式就是一顿美食。
没有注意到饭搭子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专门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大快朵颐的蓝紫毛少女对着褐黄酥脆的肉排咬了一大口。
......
她才一个星期没来上学，食堂的掌勺大师傅是偷偷打死了盐贩子吗！
“好像是食堂换了个经理，把他自己的小舅子安排进来了。”水原纱希努力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悄悄跟她咬耳朵，“别回头别回头！就在你右后方十步远，那个瘦高个胡子男。”
真不愧是号称百事通的啦啦队人气队长，这么偏门的八卦都能收集到。远山凛不动声色点点头，默默把盘子里齁咸的猪排夹起来又咬了一大口。
万一是放盐不均匀呢？可不能错怪了她最爱的炸猪排大人。
二次失望后，她生气地把盐巴坨坨排扒拉到一边，开始靠吃米饭来安慰仿佛要渗出盐粒的嗓子。
粉毛热心肠少女看到她这么可怜的样子，很好心的把自己的午餐分给她一半。
鱼不爱吃，会卡刺。拉面不能吃，隔老远就能闻到海带的腥味......远山凛觉得还是小命比较重要。餐盘就这么在两人间推过来推过去。
“......你这么挑食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高的！”自诩为除了身高其他都是满分女的水原纱希愤怒了。
最近的自动贩售机安置在体育馆与教学楼之间的露天连廊旁，旁边种着几棵枝叶繁茂的樱花树，虽然已经过了花期，绿叶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微风吹过时，影子在地面摇晃，带着一种慵懒的午后气息。
转过拐角，果然看到了那几台色彩鲜亮的机器，玻璃门微微反光。不过，贩售机前已经有人了。是四五个高挑的女生，统一穿着白色短袖运动服和青草色百褶运动裙裤，膝盖上还套着运动护膝，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说笑，身边还摆着网球包。
一看就是刚训练完。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运动后汗水与防晒喷雾混合的味道。
远山凛脚步顿了顿，乖乖排在后面。
前面的女生们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训练里，声音中充满年轻的活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才那个截击球太刁钻了，部长！”
“立海大的训练强度听说又加大了，我们下个月的比赛……”
“别提了，一想到要对上立海大的吉田，我就手抖，不知道她这次是单打几号，千万不要和我对上哇求求啦。”
“杞人忧天，好好提升自己就可以了。不光是吉田，那个叫佳代子的二年级生实力也是很强劲的。”
最后说话的女生声音有些低沉，带点训斥的口吻，正弯腰从取物口拿出几罐不同的运动饮料，分别递给同伴。她直起身时，高高束起的红色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扬，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她一边拧开瓶盖，一边随意地转头，目光掠过等待的队伍，然后在远山凛身上顿住了。
女生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着什么。随即，她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讶异，紧接着是确认后的神采。
“远山……凛？”她试探着叫出名字，语气从犹疑转为肯定。
远山凛本来在撑着大腿弯腰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搬运甜食碎屑，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怔，抬眼望去。叫住她的人身材匀称挺拔，露在短袖运动衫外的手臂有着常年运动形成的流畅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蕴藏着力量感。女生面容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英气，眉峰清晰，眼神明亮锐利，此刻正带着惊喜和探究看向自己。
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中午没睡成觉，她现在脑子好混沌，像灌了桶浆糊。
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红发女生便拿着自己的饮料，几步走了过来。她站在远山凛面前，身高带来的微妙压迫感，被她脸上爽朗的笑容冲淡了不少。
好高，这得超过一米八了吧......远山凛下意识绷直身体，努力向上挺胸，下巴轻轻扬起。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对方声音比一般女生略低一些，很是干脆清爽，“我是三年级的森川绫，女子网球部的部长。你……是叫远山凛，没错吧？我们之前在女网活动场见过的。”
【部长好严格QAQ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阿凛，你说我当上正选以后像森川学姐一样把发型改成高马尾会不会变得很酷！】
【挥拍练习到手抖，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龙马一样把球打到任何想打的地方......】
【今天部活结束后桃子姐请我吃了蓝莓冰淇淋！】
在家养伤的时候，远山凛没少和龙崎樱乃聊天。除了周四没有社团活动，其他时间，这位初入球场的完全新手总是会在崩溃与开心的两级情绪中反复横跳，其中提及最多的就是被她称作严厉程度不输给男网冰山部长手冢国光的大恶魔森川和经常请客吃漂亮饭的温柔桃子姐。
高马尾，火红发，冷酷脸。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她之前陪樱乃进行入社测试的时候见过！
“嗨，森川学姐！”
“叫我绫就好。”森川绫摆摆手，目光如炬，仔细地掠过凛的肩膀、手臂，最后停留在她的包着纱布的手上，“我听樱乃同学说你受伤了？恢复的怎么样？”
“已经结痂了，谢谢学姐关心。”虽然很不解为什么对方会关注她的身体状况，但这可是龙崎樱乃的部长诶，远山凛还是乖乖回答。
似乎听到了满意的回复，森川绫松了一口气，郑重开口：“你以前打过网球吧？”
啊咧？事情往无法预测的走向跳跃发展。
“很久以前……随便玩过一点。”远山凛垂下眼帘，避重就轻地回答，声音微微发紧。
“不是一点那种程度吧。”森川绫继续盯着她，声音中充满了认真，“之前你指导樱乃握拍和击球的时候特别到位，虽然没有太多专业术语，但是一听就知道是行家。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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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站在那里等饮料的时候，重心是标准的底线准备姿势，肩膀习惯性放松但随时能启动，这是长期训练才会留下的肌肉记忆。”
什么！这都能看出来，姐你的眼睛是尺啊？！
没给懵逼状态下的远山凛太多思考时间，红发少女眼底燃起一丝灼热的光芒，“远山，加入女子网球部吧。”邀请脱口而出，没有丝毫铺垫，森川绫的语气充满不服输的劲头，“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的新鲜血液。虽然有立海大这样的劲敌，但是我们青学女网也不弱！如果有你的加入，单打线一定能得到质的提升。”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激昂的鼓动性，连她身后那几个原本在聊天的队友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过来。
......真不知道龙崎樱乃见到冷酷部长这么热血的一面会是什么感想。还有，她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一定是单打选手，万一只会双打怎么办！
心思千回百转，远山凛抬起头，迎上森川绫热烈期盼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森川学姐。谢谢你的肯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沉甸甸地落下，笑容里带着勉强，“但是，我已经不打网球了。”
一年前的风仿佛又吹到了心底，带着凉意。立海大……劲敌……比赛……这些词语串联起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某个气球。气球里装着的，是更久远更纷乱的记忆碎片，混合着掌声、汗水、刺眼的阳光、父亲的怒吼、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最后那一声球拍落地的脆响。
再然后，是模糊视线的鲜红。
听到她的回答，森川绫眼中的光芒瞬间黯了一下，被明显的错愕和遗憾取代。她似乎想再劝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但看到少女脸上那种平静之下近乎淡漠的疏离，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沉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吗……那太遗憾了。”森川绫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脸上重新浮起爽朗却带着点勉强的笑容，“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如果改变主意，女子网球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过两天的社团大会也欢迎你来参观。”
顿了顿，她又纠结地补充了一句：“加油，Celia。”
“我们走吧。”她回头招呼队友，几个女生拿起球拍包，一边继续着之前关于练习的讨论，一边离开了。周围恢复了安静，只有贩售机内部压缩机低微的嗡鸣。
远山凛走到贩售机前，投币，按键。冰凉的金属罐滚落出来，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她弯腰取出那罐蜜桃味的果汁，指尖立刻感受到一阵沁人的凉意。易拉罐表面的水珠迅速凝结，顺着她的指缝滑落，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打开饮料，猛灌一口，透心凉让她清醒不少。
好险，差点就被热血感染到了，森川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什么嘛，原来是查到她是谁了，怪不得那么笃定她可以单打。
“社团大会……”她低声自语。对了，好像今天上午有听宣传委员提过。
要不要去看看？这个念头刚浮起，随即又被按了下去。去看什么？打网球吗？她就是一个小小NPC，好不容易能减少和男网的接触，怎么能再入火坑！
[其实女网应该算是完全不在主线上哦~]123适时出现，推波助澜。
手里的饮料罐越来越冰，寒意透过掌心蔓延。又仰头喝了一口。甜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压下了那阵干燥，却没能驱散心底那团莫名的滞涩。
“不要，说不打就是不打了，反悔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