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州钥死死盯着他那道断眉,眼眶通红。
而那个被唤作“白虎”的黑衣男人,在听到“阿明”这二字的刹那,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迟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认错人了。”
这位所谓的“特级护法”丢下这五个字后,竟莫名地一边捂着脸,一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接转身——
跑了。
是的,跑了。他不仅跑得飞快,甚至还因为出门时太过慌乱,肩膀狠狠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伶州钥伸出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跑......了?这人真的是阿明吗?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休息而出现幻觉了。那个曾信誓旦旦说要在那儿等她回来的阿明,竟然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跑了?!
“呵”
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只见亓镇抱着手臂,满脸戏谑,眼里满是不屑:“看来你们这位护法大人,除了这逃跑的功夫尚可,本君倒是没看出他哪点像个男人。”
伶州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此刻她心里那股委屈简直要逆流成河了。什么苦衷能让他连认都不敢认她?难道这十五年里,他真的把自己忘了?还是说,因为自己现在成了这人人喊打的“罪人”,他怕被连累?
不,不可能。阿明绝不是那种人。
“咳咳......”白桐儿似乎也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过尴尬,连忙用帕子掩唇轻咳了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个......伶州姐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烬明大人他,性子素来孤僻古怪,平日里在阁中也是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流。或许......是姐姐乍一看眼熟,认错了人呢?”
伶州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是个聪明人,既然阿明......或者说烬明,现在不想认她,那她就是追上去把他那个黑斗笠薅下来也没用。
来日方长。既然要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她就不信这闷葫芦能躲她一辈子!
“也是。”伶州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许是我太久没见活人,刚从那鬼地方出来,思绪还有些不清醒,见谁都像故人吧。”
白玄野在一旁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没有拆穿,只是顺着说道:“哎呀,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说开了便好,毕竟眼下大家都要以紧急任务为重中之重嘛!今日,二位今日先好好休整一番,明早出发~”
白桐儿也体贴地接话道,“我已命人备好了干净的衣裳。若二位还有何说不完的话,不如先沐浴更衣后休息,明日再议如何?”
“那就,有劳桐儿妹妹了。”伶州钥也不再矫情了,点头应下。
“好说好说~”白玄野笑眯眯地走到亓镇身边,丝毫不见外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黑麒麟阁下,咱们就先移步邻间的厢房吧~”
“滚。”亓镇冷冷吐出一个字,眼神如刀。
“哎呀~阁下别这么凶嘛,这以后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白玄野丝毫不在意亓镇那股子戾气,反而还将手搭在了亓镇的肩膀上,看起来更亲密了些。
“带路。废话真多。”
............
半个时辰后。
氤氲的水汽从屏风后弥漫开来,巨大的浴桶里洒满了粉红色的灵花花瓣,散发着凝神静气的幽香。
伶州钥将自己整个儿没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热水包裹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每一个毛孔都在此时舒张开来。
这种活过来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姐姐,水温可还合适?”屏风外,白桐儿正拿着一件淡紫色的云锦长裙,细细地熏着香。
“合适,太合适了。”伶州钥闭着眼,声音慵懒,“想来幸亏是出来后,落到了你们白衍宗。这要是换了别处,哪还有这般享受。”
“姐姐喜欢就好。”白桐儿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衣物,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她挽起袖子,拿过一旁的澡豆,轻轻地帮伶州钥擦拭着背上那些细小的伤痕。
“姐姐受苦了。”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白桐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些伤,都是在妄渊里留下的吧?”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伶州钥趴在浴桶边缘,无所谓地摆摆手,“比起被剔了仙骨,这点痛算什么。”
提到“仙骨”,白桐儿的手微微一顿。许久后,她忽然俯下身,凑到伶州钥的耳边,压了压嗓子,用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伶州姐姐。”
“嗯?”伶州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在享受着擦背。
“虽然现如今姐姐已与那凶兽黑麒麟结了魂契,已是生死与共......”白桐儿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股凉意,“但我还是要提醒姐姐一句。”
“千万,不可完全信任于他。”
伶州钥听闻,缓缓睁开眼。她转过头,正对上白桐儿那双看起来纯真无害、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桐儿这是什么意思?”伶州钥皱眉道。
“他并非是姐姐真正的同伴。”白桐儿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诛心,“姐姐可曾想过,他身为上古神兽,因何被囚于在妄渊?这妄渊内空间混沌无序,他又为何会如此恰好地遇见姐姐?他自称失忆,可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姐姐冰雪聪明,当真信得过他?”
白桐儿低下头,一边帮伶州钥梳理着长发,一边一字一顿道:“他对姐姐,还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那个秘密,或许会害死姐姐。”
听到这,伶州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确实觉得亓镇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而且脾气臭得要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类。
但是......
伶州钥转过头,瞧着眼前这个看似一心为她着想的少女,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双手搭在浴池的边缘,眼神玩味地看着白桐儿道:“桐儿妹妹,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
“且不论他是不是好人,我现在这一条命都拴在他身上,他若是真想害我,在那妄渊里有一百次机会看着我被吃掉,何必等到现在?”
伶州钥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挑起白桐儿落下的一缕发丝,“况且,若是论起‘秘密’......”
“你们白衍宗隐藏的秘密,难道不比他更多吗?”
白桐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小姐,心思竟转得这般快。
“姐姐真是......”白桐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恢复了往日那副甜美的模样,“太聪明了有些时候也会令旁人烦恼呢。”
“彼此彼此。”伶州钥重新滑回水中,舒服地闭上眼,“咱们大家现在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信任嘛......”
她勾了勾唇角,笃定道:“我会自行分辨。”
............
这一夜,伶州钥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道断眉,还有那个捂着脸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亓镇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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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伶州钥便醒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经过昨夜的一番梳洗修整后,镜中人终于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儿了,恢复了几分昔日那仙京大小姐的气度。只是那原本总是飞扬跋扈的眉眼间,如今多了一份沉稳与沧桑。
一身白衍宗标志性的淡紫色的广袖留仙裙,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她左手食指处戴着那枚黑色的玉戒,隐隐还在流转着金色暗光。
敲门声响起,白桐儿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姐姐今日气色不错。”白桐儿像是完全忘了昨晚二人在浴室里的那番机锋,笑意盈盈地递过一块令牌。
“这是什么?”伶州钥接过一看,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
“这是特使令。”白桐儿解释道,“祖母今早特意派人来传话,姐姐现如今毕竟身份特殊,‘伶州钥’这个名字在仙界太过显眼,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祖母建议,姐姐今后在外行走,便像阁中的大家一样,取个代号吧。”
“代号?”伶州钥挑眉,“叫什么?”
白桐儿指了指令牌背面的两个小字:“金月。”
“金月?”伶州钥念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金字旁,加个月......合在一起,便是‘钥’?”
“正是。”白桐儿点头,“既不忘本心,又能掩人耳目。姐姐意下如何?”
伶州钥摩挲着那块冰凉的令牌,沉默了片刻。世人眼中的伶州钥确实早就死了,死在了结丹大典的那一天。眼下换个名字和身份,何尝不是一种重生呢。
“甚好,有劳妹妹费心了。”她将令牌收入怀中,向白桐儿行了一礼,抬起头道:“谛听阁特使金月,谢过白老宗主。”
......
府邸的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衍宗标志性的暗紫色荷花纹样的马车。
亓镇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显得整个人十分利落挺拔,他周身那股子煞气虽被戒指压制了不少,但依旧让周围的侍卫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看到伶州钥出来,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气哄哄地道:“真慢。”
“你也早啊,黑大爷。”伶州钥今日心情不错,也没跟他计较,淡定地向着马车走去。
等她走到马车前才发现,昨天那个看见她立马掩面逃跑的“白虎”,此时正坐在那车夫的位置上。
他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色斗笠,手里握着马鞭,背脊挺得笔直。看到伶州钥走过来,握着马鞭的手明显攥得更紧了些,指节都些许泛白。但他这次没有跑,只是把头别了过去,埋得更低了。
伶州钥脚步顿了顿,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有点往上窜。“护法大人,早啊。”伶州钥故意站到马车旁,大声打了个招呼,“今日这天气真是不错,大人还戴着这斗笠,莫不是见不得光?”
烬明:“......”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金月姐姐可莫要再捉弄他了。”白桐儿笑着走上前,递给伶州钥一个沉甸甸的荷花布袋,“这里面是路上的盘缠和一些救急的丹药。此去路途遥远,三位请务必万事小心。”
白玄野也凑了过来,冲着马车上的亓镇挥了挥手:“黑麒麟阁下,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妖怪,记得手下留情,可别失手弄坏了咱们这马车,要赔的!”
亓镇翻了个白眼,直接钻进了棚内,懒得理他。
伶州钥接过乾坤袋,冲着白家二人挥了挥手,然后利落地跳上了马车。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