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了,衙门的粮仓加上几个豪族的粮仓,一共是四万石粮食,稻麦豆子等都包括在内。”
对于刘淑这种近人,慕宁不让她们叫自己天人,统一称呼自己首领。现在刘淑已经叫得很习惯了。
刘淑报告完了,站在一边等指示。慕宁看着纸上的数据,感慨一声,要得出这个数据还真是不易。
首先流民中,会做账算数的除了那几位里正,就几乎没了。
几个里正最近替代了本地里正、部分县衙衙吏,本就忙碌。
这个数据还是慕宁亲自教她,才统计出来的。
四万石,相当于五百四十吨,看着多,和县里一点一万户的人口一比,杯水车薪。
“让所有人按村按户去户籍科登记,下发新的身份证明,按照登记一人发给半钧粮食的标准,不来登记的,就没有粮食,命令务必下达清楚。”
“是!”
刘淑拿着账本出门,径直往户籍科而去,这个户籍科,也是慕宁最近拿出来的新东西。
众人看到时,又是忍不住一番跪拜。
那能飞的叫“无人机”的东西刚出现时也是一样还是慕宁解释了好半天,大家才半信半疑这东西和鲁班的木鸟差不多,只不过是铁的。
这么说,大家就好接受多了,墨家的东西,老百姓最熟悉的就是鲁班锁、木鹊。
户籍科设在原县尉的尉廨,李衙门不过一墙之隔。
尉廨里已经被清理过,刘淑进门时遇到几个里正结伴出门,两边互相点头后便都匆匆离去。
按礼,刘淑是女子,和那几个里正也不是很相熟,应该行敛衽礼,双手提起衣襟两侧,微微躬身,低头致意,不与男子对视,以示恭敬。
但她现在穿的是慕宁给她的天界冬装,根本没有衣襟。自从她前两天经历了习惯性地行礼,却没摸到衣襟的尴尬之后,便自然地换成颔首礼了。邻里之间一般也就是颔首礼。
实在是事情太多,哪有那功夫慢慢做足礼数?
天人的冬装是舍不得脱的,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在她的理解中,便是仙女的羽衣,叫做羽绒服的,又轻便,又保暖。
在慕宁纠正说里面填充的指示鸭绒后,她更觉不可思议。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羽衣怎么也该是仙鹤的羽毛制成,否则怎么会一点异味都没有?
她们才攻下葭萌县几天,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进了门尉廨,大堂门口有架机器正发出嗡嗡的噪音,慕宁说这是发电机,刘淑多看了几眼,才进了大堂。
现在空旷的大堂里被摆上一张八仙桌,桌上便是一台天人口中的电脑,不过大家都更习惯叫它天脑,盖因没人能理解电是什么。
在她们看来,电是与雷电联系在一起的,而这个天脑,作用是过目不忘,实在和电扯不上关系。
八仙桌前坐着的人见她来,立刻起身见礼,刘淑也回了一礼。
“小张,最近这天脑熟悉地怎么样?”
这才没几天,她已经有了点官样,知道关心下属的进步。
她是最知道慕宁是有多重视这方面的。
小张、小田是从流民中挑出来的最聪明的几人之一,只学了几个小时就会了基本的操作,也能流畅地完成拍照到制作身份证。
小张今年不过十三岁,订了亲但未婚夫在春季大疫时死了,还没来得及订下新的亲事,就成了流民。
小田年纪更小,只有十一岁,还有点孩气,便凡事以小张为主。
她还有点拘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刘姐,我已经都熟悉了,带的几个新人也都差不多快学会了,天人可是又什么新的指示?”
刘淑说完慕宁的话,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处,要去和组织办事的功曹、主簿等人传达清楚。
王老三的是葭萌县王家里的佃户,他本来一直是佃的雍氏的田,一年田租大概是天地产出的一半。虽然田租很多,但也受到雍氏的保护,雍氏是本地豪族,有田近两万亩,几乎都是上好的水田,便于灌溉。
不像一些佃小户人家田的佃户,不但得交田租,还得给朝廷纳税,各种苛捐杂税。
就是自己有田不用佃的农夫,这些年天灾频繁,也很容易就活不下去不得不卖田,甚至自卖自身的都不在少数。
因此往老三虽觉得日子不太好过,但也还能凑活,不至于饿死。
流民攻入县里,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刚开始里正还组织人手自保,结果几天过去了根本没人来他们王家里。
王老三也在最初的惊惶后,镇定下来。
直到里正被叫去县里开会,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流民军也不称反贼了,竟说他们是天人降世,来普度众生的。
王老三是不怎么信的,他私心里觉得里正定是受了胁迫才这么说。
因此这些天他也不敢进城,就怕被当做奸细杀了。
这天,朝食过后,王里正却叫大家都聚在晒谷场“开会”,王老三在前去的途中一直反复咂摸着这两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里正便站在晒谷场地势最高的地方,大声宣布流民军的新政策。
流民军要给大家分发一人半钧大米,领取条件只有一个,便是去尉廨重新登记身份。
村民们都有些茫然,历来的流民谁不是走到哪抢到哪?
损兵折将攻入县里后更是要大掠一番,否则士气都要低落。
这也是为何一开始人人严阵以待。
这伙流民竟然要发粮食?
饶是大家不知道县里有多少人,每人都发半钧又得多少石粮食,也觉得不符合常理。
“里正,他们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吧?”
“就是就是。”
“是不是要把咱们骗进去杀啊?听说流民军没军粮了连人也吃,该不会是想骗咱们进城当军粮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敢相信,竟然有这好事。
里正听了他们的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你们这些个愚夫愚妇,哪知道天人的慈悲?给你们发粮食你们还觉得要对你下手,非得抢掠一番才能满足?没见过这样的贱皮子!天人说了,全凭自愿,你不领粮食放仓库里难道还能烂了不成?反正早去的领的是稻麦,晚去便只有豆、稗谷甚至板栗了,都是半钧,你们自己看着办!要领的来记个名,明日我领头一起去!”
里正的儿子拿了笔在旁边一块空地上登记,王老三犹豫了下,没动。果然,如他一般日子还过得下去的人家都没动,只有几户日子实在难过的登记了。
他暗暗记下几人,想等明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能带米回来再决定进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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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
半夜时,王老三就醒了,冻醒的。
他的被子还是十年前母亲缝的,母亲去后,父亲早年服徭役死在外地,也没钱娶妻,二十多岁了还是光混一条。
王家里和他相同情况的人很多,佃户中只有得主家青眼的,能娶上媳妇。雍氏佃户众多,王老三根本显不出来。
被子里填的木棉,如今早已板结在一块儿,睡了一晚,手脚反而冰凉。
再也睡不着,他便起来,用冷水草草洗了把脸,到门口张望着村里人的动静。
从王家里走到县城要一个多时辰,村人们还没起,他便冒着寒气去附近的水井挑水,身体出了汗,比呆坐着暖和些。
走到水井前面的一片竹林时,忽然听到隐隐绰绰的人声,王老三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鬼魅,站定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确定是人声。
他轻轻放下两只水桶,凑近了点。
“三天之后,记住了么?”
一个男子低低道,另一人也低低道:“记住了。”
那人似乎不放心,强调道:“你复述一遍给我听。”
“三天之后,我和兄弟们买通巡视的反贼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放完后赶到衙狱和老八汇合,一起把家主救出来!”
那人便满意地唔了一声。
王老三听完了,估摸着两人也要出来了,便赶紧挑着水桶原路返回。
说话的两人中,有一人的声音他很熟悉,便是雍氏管理佃户的管事之一,不知为何跑到他们王家里了,还要放火烧县城,但只要他们不烧王家里,王老三就不打算管。
如今的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但不能管,他甚至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
知道的多了没好处,这是他一直知道的道理,他其实听到开头就该马上走开的,只是在人本能的好奇心驱使下,才去听了一耳朵,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特意在家里待了会儿,等天麻麻亮了,估计两人早已走了,才重新出门挑水。
挑完水,又侍弄了自己佃的田地,便快到中午了。
雍氏也不知能不能救得出来,若是救不出来,他是不是就要换主家了?换的主家会是谁?流民军手底下有军功的将军吗?好不好相处?在这种担忧中,王老三干完了今日的活计。
他佃的地就在村口处,因此一上午他已经瞟了好几次,都没人回来。
他心越来越沉,嗤笑一声,果然没去是对的,现在那几户人估计全都成了别人口中的军粮了!
扛着锄头回家,他如往常一般在米缸里舀了小半勺米,混合了些杂粮,熬成一锅杂粮粥,吃的时候却被烫了嘴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想着那件事。
他竟然有一瞬间真的相信了里正的话,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流民呢?
朝碗里的稀粥吹了几口气,又混不在意地大口喝了几口,把多余的心思全都抛在脑后。
这年头,一年里一里几十户人,总要死十几个的,如果次次都去感伤,那是伤心不完的。
忽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王老三赶紧出门看情况,还不敢凑太近,万一情况不妙也能及时跑。
就见远远来了人,是王义,两人之前都是雍氏的佃户,彼此也有几分交情,王义也是登记的几户人之一。
他竟回来了?看来不是要做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