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滚带爬跑进后院,女儿果然没事,只是被一个女人揪着衣襟在不断挣扎。
确认女儿没事,他稍稍安心,抬头去找这一伙流民的领头人。
没想到带头的竟是一个胖女人,其他人都看她眼色搜查,他定没有认错。
周县令是个识时务的人,没办法,在这种氐羌混居,豪强把持县里的地方做县令,不绥靖一些是做不下去的。
于是他主动上前见礼,拱手道:“这位将军,吾乃本县县令,她只是无知妇孺,可否不要为难她们?”
“娘!”
周县令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妻子果然也跑出来了,不顾一切地扑向女儿,周县令忙要去阻止,若是激怒了这伙人,他们一家的下场不问可知!
那胖女人却没对他的妻子如何,另一个女人像揪他女儿一样,同样揪住他妻子。
周县令慌地去擦头上的冷汗,也还好这些流民的首领是女人,不然妻女只怕已经遇害。
周县令心思急转,突然大声道:“将军进入县衙内秋毫无犯,我愿为将军牵线招安,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一般流民攻入县府都是大肆杀伤官吏,捣毁粮仓,抢掠百姓,既然她们没有这样做,是不是说明也有意招安?
他言语笃定,其实心里很慌,妻女都还在别人手上,实在做不到面不改色。
却听一女童哈哈大笑:“你们汉朝的招安,向来是千人以上多用招安,万人以上剿抚并用。但若我们这种攻破县衙或杀伤官吏的,为立威都是剿灭了之,阁下当面说鬼话,莫非当我是三岁小孩哄?”
“噗嗤。”吴娟忍不住笑了生声,穆宁转头死亡凝视,她的面色旋即肃然。
周县令巡视一圈,才在那胖女人身旁看到一个女童,高不过两尺三寸左右,言笑晏晏。
他吃惊地长大了嘴,几岁女童竟有如此见识,把朝廷对流民作乱的镇压手段说得如此透彻。这……莫非她不是女娃,而是侏儒?实则三十多岁了?
听说侏儒比一般人更能保持青春,三十多岁也不会特别显老。只是他怎么看对方都是正常女童的样子,没有一点侏儒的异常之处。
“拿下!”
女童话音落下,周县令也被流民军押解着往外走。
周县令见妻女无事,心思便又转到公事上来,不知道县尉是否被杀了,城里应该还有一百多障塞尉并未轮值,若是县尉能及时组织人手,发放武器,也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只不知这女贼对朝廷之事洞若观火,会不会抢先派人把持兵器库。
出县衙后,迎面便碰到同样被押解着的县丞县尉等人,看来寄希望于县尉的期望是破灭了。
县尉的办公地叫尉廨,和县衙只一墙之隔,吴县尉的家人也同样被押解着。
周县令打眼望去,竟是一个不漏,也只得苦笑。
及至到了狱中,他和家人要被分别关押,周县令慌了,也不顾上在下属面前的体统,大声叫嚷着:
“把我们关在一处!将军把我和家人关在一处!”声音凄切怆然。
周围的流民军却是充耳不闻,仍把两拨人分开押送往不同的方向,周县令不禁潸然泪下,吴县尉也好不到哪儿去,亦是虎目含泪,只是知道哀求无用,到底比周县令多了一分骨气罢了。
如此乱世,战乱频仍,家人一旦分散此生可能便再无见面的机会,不怪周县令如此。
这些流民表面看着还好,谁知背后如何呢?焉知不是做戏,来打消他们的抵抗意志?
周县令正伤心,押解他的士兵似乎很看不下去似的,嘴角压抑不住地笑道:
“县令老爷你何必跟死了父母一样,女眷不和你们关在一处不过是不方便罢了,关在一处,女眷还怎么如厕?”
他嘴上叫着老爷,却没半分恭敬的意思。
周县令却顾不得了,再次吃惊地长大了嘴,反贼能这么好心?如今虽说规定男女囚应该分开关押,可哪怕是他的县衙监狱,也做不到如此。
而且混合关押往往带有羞辱目的,至于女眷在狱中如何如厕,自然不是大人们会关心的问题。
那押解的人把他们推入牢房,周县令这才发现,牢房角落的旱厕被堵上了,他便立刻恍悟,自己刚刚是被耍了!
好下作反贼竟然阴险至此,把茅坑堵上怕不就是想看他们憋不住随地便溺甚或拉在身上的惨状!
正绝望之际,刚刚那人又回转了,打开牢门放下木桶,恶声恶气道:“屎尿拉在恭桶里,每天由你们出人轮班倒一次,敢乱拉的屁股打烂!”
县尉和周县令在一个牢房,听他言语中把自己当成畜生一般,忍不住反驳道:“狱中原有茅厕,奈何堵上?”
便是讥讽他们多此一举。
刘老二听了,脸上全是得色,忍不住开始卖弄自己刚刚学到的知识:“你们朝廷的监狱,要么是旱厕,要么恭桶好久都不倒一次,所以狱中瘟疫频发,如今用天人的办法,就能避免瘟疫,也免得传染给大家!”
周县令一直竖着耳朵,听到着问道:“天人?你是说你们领头的那个女娃么?”
刘老二立刻变了脸色,怒道:“大胆,敢对天人不敬!小心你死后下地狱!”
周县令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木着一张脸,看来这次的流民作乱,还不是普通流民,而是“妖贼”。
这些年他听过的妖贼事迹也不少,熹平元年会稽许昌父子起事,自称阳明皇帝。类似的妖贼起事,几乎都是借“神谕”、“符箓”、“妖术”蛊惑民众。
首领经常自称天师、皇帝、真人,看来这是个自称天人的妖贼。
刚刚为什么不杀他们,周县令也就有了自己的猜测,多半是这位“天人”自诩仁义之师,是来拯救百姓的,因此一举一动也标榜仁义。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或许短期内不用担心性命不保了。
狭窄阴暗的牢房里,周县令和吴县尉面面相觑,还是吴县尉主动凑近,小声道:“大人莫怕,三姓族人定然得了消息,他们的私兵部曲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而且各个剽悍,武器精良,定然能镇压这些削木为兵的流民。”
三姓豪强,便是葭萌县本地的三个豪强家族雍、李、文,他们各个有私兵和庄园,几乎垄断盐铁马匹生意,每年的收入比县衙的赋税还多得多。
周县令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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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没有反驳。但其实他心里没那么乐观。
豪强多半也是据庄园自守,岂会为了他们损失大半部曲?他们的坞堡里粮食堆积成山,固守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又有高门厚墙,只需令庄丁部曲固守,从容等待州郡发兵来讨。
至于到时候这关在牢里的他们还有没有命在,豪强们可不关心。
“也不知文县丞被关在何处了。”
这些却是不好去深想,两人互相安慰,勉力镇静下来。
然而更坏的消息来了,不到半天时间,三姓豪强竟也被抓了个干净!
雍氏族人被关押在他们对面,周县令看着灰头土脸的雍氏家主,不可置信道:“雍兄,你怎么也?”
雍钟拱拱手没接话,项上人头还在人家裤腰带上挂着,实在没心情客套。
倒是一个小辈大吐苦水:“世伯,您不知道,这伙妖贼有点本事的,因为他们来的突然,我们的人很多都在盐井那儿,但坞堡内也有数十人镇守,然后不知怎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坞堡大门就被轰开了,我被抓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连坞堡的墙壁也有损毁呢!您说,这妖贼难道会引雷术不成……”
他之前被震撼到,早就想找个人诉说一番了,奈何一路上流民兵如狼似虎,族人也没人想听他说这些,正好周县令问了。
雍钟横他一眼,那小辈便缩缩脖子闭嘴了,他再一拱手,面上有羞惭之色:
“弟也不知为何,诚如儿辈所言,坞堡大门在巨响后便化为齑粉,只是不知妖贼手段,但弟以为不是引雷术,或许便是某种厉害的江湖把戏罢了。”
刚刚的年轻人雍良便要反驳,只是慑于伯父的威严,只得怏怏闭嘴。
周县令把这些话在心里咂摸了半圈,越发惊疑不定。
县衙的小吏说城门在一声巨响后便开了,雍家人也这么说,难道妖贼真有什么能引动天雷的秘法不成?
心中更添忧虑不提,只是也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现在妖贼势大,鼓舞士气为要。
“好在符氏豪帅在外策应,想必很快就能救出我等。”
“嗤。”
阴影里发出一声嗤笑声,众人皆是一惊,脊背绷紧。
那押送他们的刘老二从阴影里出来,由于牢房实在昏暗,视线也受阻,他们竟没一个人发现,估计是刚刚押送他们后根本没走。
大意了!
公然议论如何抗拒流民军,周县令心中坠坠,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他?
那刘老二却只是不屑道:“你说的是那符虎吧?他已经被我们天人生擒了!”
“怎会!”
这个消息更是惊人,符虎是雍氏的女婿,豪族和边境的氐羌豪帅互利合作,常常互相嫁娶巩固姻亲关系。
雍钟亦是浑身一震,氐羌不是一个部落,而是好几个部落的总称,他的侄女婿符虎便是最大的一支白马氐符部的渠帅,且夫妻两个很是和乐。
若说刚刚还心存希望,觉得尚有一线生机,此刻便是如丧考妣,臊眉耷眼。
那刘老二看他们沮丧,开怀大笑一阵,又说故事般说起符虎是如何被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