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穆宁思绪发散。
两汉之间,从未有任何女子为官的记录。
非但两汉没有,秦朝也没有过。
类似的角色只有后宫的女史女御,也只是内廷服务人员,和外朝是两套系统,离权利很远。
这个时代,离权利最近的女性应该是外戚,能暂借皇权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
太后吕雉与吕后之妹吕嬃便是最好的例子。但这也有个先决条件:得先生出个皇子,或成为太后,且皇帝年幼。
如果皇帝是长君,权利就是流落到宦官手里也决计轮不到她们。
史籍记载中的女将军倒是有两人,但不是官方册封,都是新莽时期起义军的女首领,一曰吕母,聚众数千。一曰迟昭平,聚众数万。
想到这里,穆宁微微一笑,答案已经有了不是吗?
她不过是一农家女,在这个朝代任凭她有多大的能为,也断不可能成为朝廷册封的官员。
何况她还有异能,最可能的情况是被视为异端,一把火烧死。
至于成为外戚,不但毫无吸引力,客观上,她农家女的身份就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权利路径。
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女性,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末世无聊,穆宁也曾研读过一些历史。
就拿曹操的女儿来说吧,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地位水涨船高,直到被封公。
这是很不合规矩的,汉高祖刘邦在白马之盟说过:“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诛之。”
刘邦死后,吕后大封吕氏宗族,先后封了四位吕氏族人为异姓王,吕后死后,他们都被清算。
白马之盟虽没有明确限制封公,但两汉之间,实权封公总共就两位,上一位是王莽。
曹操为了消除封公的不良影响,也是为了监控宫闱,嫁了三个女儿给汉献帝。
其中两位是正妻卞夫人的女儿。
她们三人最终都没有生子的记录。
即便是时下最强者的女儿,也是政治联姻的工具而已。
更何况如今乱世,三公九卿犹如猪狗?
要造反。
只有造反,才能保证她能像往常一样生活。
她不想说什么改变百姓生活的话,她确实只想了自己。但百姓们也一定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利,这是毋庸置疑的。
主意已定,穆宁回过神,才发现那位姨母一直看着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不自然地转过头,片刻又转回来。
这堆篝火只有她们两人,其他人或敬或畏,都隔着一点距离。
穆宁好奇道:“你不怕我吗?”
她的眼神瑟缩了下,鼓起勇气:“妾身答应了家秭,要保护好天人。”
明显她已经确认自己换了芯子,“你已知我不是她,为何还要保护我?”
她明显有些慌乱,胡乱揪着衣摆说:
“您体内流淌着家秭的血脉,妾身便要保护您。”
对于这种血缘观,穆宁是没法理解的。在她看来,换了芯子,自然就不是自家人了。
否则,那丧尸岂不是也能算作人类?她还怎么猎杀丧尸呢?
可见,人类的道德观也得根植于客观物质条件的土壤,而非想当然。
她的世界是丧尸末世,但不是一开始就是末世的。她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几年,末世降临后,人类也随之进化,有了异能。
她一开始只有空间异能,这个异能是末世降临几个月后才觉醒的,那时外面已经没多少食物。
空间异能既不能攻击丧尸,也无法攻击敌人,连装物资都因为物资短缺而从来没装满过。
一开始她活得很艰难,直到她偶然得到一本《黑洞与时间弯曲》,里面的时空理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从狭义相对论来说,时间和空间本为一体。
那她既然有操控空间的能力,是否也有操控时间的能力呢?
此后她多方搜集各种书籍,不单是物理类,也研究各种杂类书,万一就有哪本能启发她呢?
经过研究,她也确实比普通的空间异能者更进一步。
一般的空间异能只能放死物,活物放不进空间里。她也不能放入自己的空间,但她可以把活物放入异度空间。
经她实验发现,活兔放入异度空间后,一秒钟再拿出来就死了。
死状很像被置于真空环境中,按理来说活物在真空中也能生存几十秒,但异度空间或许离地球很远,两个星球可能存在时间差。
之后,她做了基地长,当然很多人不服,但不服的人都被她收拾得服了,或者再也不能不服就是了。
她穿来的时候,刚刚带人攻破了屡次来抢夺挑衅的隔壁基地。
现在她空间里有好几个基地的物资。
流民们大多睡下了,穆宁却很精神,要做的事有很多,今晚注定不眠。
在空间里翻找到需要的书,她就着火堆研究地图。
据刘老所说,他们这一行流民从梓潼县出发,往北走已经走了十天。
按照古代流民靠脚走路的速度,十天也就能走一百到三百公里。
穆宁指点着地图,用铅笔圈出现在可能的位置范围。
他们想去的阴平道距离梓潼大约三百公里,古道可能更长一些。
此时的国土比后世小很多,阴平道已属边疆,挨着马山羌。
他们会选择迁徙去那里也是不得已,阴平道正在招募流民开荒种田,虽然税赋高、盘剥重,好歹能活下去,比留在家乡等死强。
又细细看了地图册一阵,计议已定,才把图册收起来。
就看到旁边的女人欲言又止,穆宁微笑,她的笑容很亲和,似乎是鼓励了她。
刘淑拿了件破袄过来问她:“天人,不知您冷不冷,要不要盖着袄子睡会儿?”
穆宁拒绝了她的好意,拿出两个馒头,递给刘淑一个。
刘淑连连摆手:“白天吃了还没饿!”
她硬塞,刘淑推辞不过,还是接了。
她又拿出一瓶酸奶,用酸奶就着馒头,作为夜宵。
这具身体不过五岁,又瘦又小,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
天微微亮,刘老已经领着其他流民首过来。
昨晚她让他们一早过来领书,她熬夜编出的识字教材。
汉末三国官方还是以隶书为主,诏书、官方文书等都是隶书书写,但楷书也很流行。
穆宁打算教他们楷书。这几人中识字的几乎都学的是隶书,认识楷书的倒只有一两个。
想想他们以前就是里正,并非正经读书人,也就释然了。
穆宁为他们解释道:“这是我用楷书写的军法,以后就是你们的识字教材了。从今天起,每个班先学会当天课业的,先吃饭。”
众人没有异议,连问一句为什么要用军法来做识字教材的都没有,默默下去分班了。
穆宁只得感叹这时候的人服从意识实在太强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后就开始小声讨论。
“刘老,您说天人为何要叫我们学军法啊?是不是看我们可怜,想度我们去做天兵天将?”
说完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另一人给他一个白眼:“天兵天将是那么好当地?”
刘老抚须沉吟:“天人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就是,天人自有她的用意。”
天大亮时,终于分好了班。
他们的数学都不太行,还是穆宁亲自去数了。
这批流民里男女比例约为□□,其中老人小孩占三成。
共分了四个成丁连,三个女连,3三个后勤连。
吴娟在队列中,她被选为所在女班的班长,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穆宁。
她能当这个班长也是得益于他们刘家村人多,她的丈夫又是流民首刘老的侄子。
她已经从自己丈夫那儿得知,天人将要教授他们识字的事。这也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果然,天人宣布消息,大家并不吃惊,却仍是止不住地开心。
在天人宣布识字效果将与食物分配挂钩后,大家才开始嗡嗡地小声议论起来。
这说是先吃饭,谁还不明白后面吃的肯定没前面好。
要是粥,前面的可能还能立筷子,到后面可就只剩米汤了。
众人都是暗自警觉,定要好好识字,绝不能落后别的班太多!
族老们分班时多是将同族或同村人分在一班。
有的班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但也不是每个班都这么和谐,有的便叫嚷着说某某实在太蠢,要换班,不要和他在同一个班。
叫嚷着要换班的多是男子,女班还没人叫嚷。
但吴娟也开始拿眼神瞟班里的几个女子,看有没有人一副蠢相,暗暗下定决心,若有人学不会的,自己定要狠狠督促,绝不能教她拖了整班人的后腿去!
随后天人便叫所有班长过去,开始教授。
天人在昨天那块大石面前放了一块黑色板子,又拿出一支白色条形的笔,开始在板子上写写画画。
吴娟注意到,天人的腰间比昨天多挂了个黑色的小盒子,头上也戴了不知什么材质的圈。
“我们今天从拼音学起,拼音分为声母韵母,aoe……”
吴娟被这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禁抚胸大喘了口气,回头看,其余人和她的反应也差不多,都是吓得不轻。
但是与天人昨天凭空变出粮食,还有漫天的佛光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
吴娟想到识字还要争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力投入学习中去。
学着天人的样子口诵手划,竟然不一会儿就学会了几个拼音。
在天人的示意下,吴娟和率先学会的几人回到自己班里教授去了。
天人说了,只要一个班的人都学会了,到刘老那里检验通过,就能领朝食。
她们在那认字的时候,旁边就是几口锅在熬着大米粥,那香味勾得她口水都要往下流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怎么教班里的女子们能学得更快。
到了班里,她学着天人的样子,让大家拿出早先预备好的树枝,地面上已经被她们提前翻了一块地的草皮,用来写字。
其他班有的也学她们,没提前准备的班只能现场去找树枝、翻地。
如此一来吴娟的班时间便更充裕,更令她欣喜的是,她们班竟没一个笨蛋,在感觉差不多之后,她就领着班里人去刘老那里检验了。
检验方法也简单,刘老抽问每人几个拼音,都答对便算过关。
他每次抽查的拼音顺序不同,偶尔还把黑板上的拼音全擦掉,打乱重写再抽查,确保没人能靠死记硬背蒙混过关。
排在吴娟前面的队伍有两个,但他们都没过关,最后她们班竟是第一个过关的。
天人微笑着赞许她们很聪明,吴娟晕晕乎乎,第一次为自己有了一种一样地,名为骄傲的情绪。
她以前当然也骄傲过,不过是为了丈夫、儿子,丈夫被族长夸奖,且很受重用叫他跑腿时,她骄傲,儿子被长者夸机灵壮实时,她也骄傲。只是这骄傲似乎没有一次是为着自己。
原来女子也能因为自身的聪明才智而得到夸奖,且为之感到骄傲自豪!她直到大米粥吃到嘴里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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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米粥,真的是大米粥!作为刘家村族长兼里正的侄媳妇,她当然是能吃到大米粥的。
只是近来年成不好,先是熹平六年大旱加上蝗灾,米价高涨,虽然还不至于大规模地死人,节衣缩食也是少不了的。
没缓过来多久,又是大疫和兵灾。
她平时吃的饭多是米混合麦和粟,麦舂后颗粒粗糙,自然不如只有大米的米粥好吃。
吴娟低头看碗里的粥,不像她们家里石臼手工舂的,会残留麸皮在米粒表面。
却是粒粒精白,没有一丝麸皮残留。
这碗也是天人给的,像钢又和钢完全不同,不但轻且隔热,双手捧着竟不觉烫手。
且还不是一碗,是每人两碗!
她此时已被天人的体贴完全触动,忽然听到哭声望去,却是班里一个年纪小些的女娘,抱着碗哭了起来:
“若是我爹晚死半日,也能吃到香喷喷的大米粥了,稠的翻不倒的大米粥!”
附近的人听了,都潸然泪下,他们先是经历战乱,一路上天气也不好,十日里倒有五日下雨,哪家没有冻死饿死的人?
吴娟也默默拭泪,她的小儿子也因为淋了雨发烧没了,此刻由不得她不伤怀。
哭声渐渐连成一片,有人突然道:
“我们跟着天人,以后能天天喝两碗大米粥吗?要是可以,天人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吴娟此刻心中充满了对穆宁的感激,也说:“我也一样,我一碗大米粥就够了!”
周围响起阵阵附和声,有男有女。
他们虽然男女分开分班,但在场地上,却是杂处一处。
对于他们的决心,穆宁是没想到的。她原以为,怎么也要先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饱饭,这些流民才能为她所用。
没想到,仅仅是两碗粥而已,就受到这些农家子的衷心拥戴。
早上教学开始之前,刘老就来委婉表达了要转让流民首身份的意思,估计是昨晚她开完会后,他们私下商议的。
穆宁干脆应下,他还很惊喜的样子。
这代表,她不会轻易抛弃他们。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就这样重复地教识字、吃饱饭,然后练习简单的口令和站军姿。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但能吃饱,都十分配合,且因为学习效率和食物强相关,大家的学习热情很高,短短一月时间,聪明的已经学了一千多个字,笨的也学了至少九百个。
盖因穆宁除了每日教新字外,考校时也要抽查之前的学习内容,若不能过,一天便只得一顿饭,因此众人学完新字,一整日便是复习学过的字,生怕第二天考到不记得,只能吃一顿大米饭。
头几天还是喝粥,之后便一直是大米饭了,有人不解问为何一开始不给大米饭,天人说他们长期挨饿,喝粥更容易克化,那问的人羞惭不已。
这期间,他们找到一片小树林,一直驻扎在这里。
只有刘老隐晦地问过是否还要去阴平道,他应该猜到了她的部分意图。
穆宁没有回答,军心还算可用,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
一个瘦小男子躲在树木后面,张望到穆宁和那个跟她形影不离的姨母走远了,才闪身出来。
两人应该是去远处的小溪擦洗了,男子撇撇嘴,对这种穷讲究行为很是不以为然。
这一个月,吃了一个月大米饭,他像吹气球一样胖了。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是,这一个月几乎没有人死亡,营地的气氛透着股火热的宁静。
慕田一路上注意避开人,到了地方,因为只有简易的窝棚,他便直接看到林季正拿根树枝在特意开垦出来的空地上写写画画。
看到他来,脸上尽是吃惊的神情。
“阿田,我听说你识字不怎么样,一天只能吃一顿,你不去请教小先生,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提到这个,慕田便是恨恨,他在识字上天分不大好,其他人都学会了,就他每每学不会,到现在也没吃过几次两顿饭。
他本就看不惯他那认真的架势,他们庄户人家,靠的是种地过活,认字有什么用?
是能举孝廉还是茂才?
这些心里话,他却没说,只坐下和林季并肩,四下张望无人,才小声道:
“阿季,你就没感觉天人不喜欢你?”
林季一惊,其实天人是有充分理由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的,他可是差点把天人卖成“肉菜”,只脸上还是强笑着:
“没有吧,天人宽宏,不曾与我计较。”
想到这一个多月,天人确实没对他做什么,识字吃饭也是一视同仁,没没有什么另眼相待的地方,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慕田把嘴凑到他耳边,神秘道:“你就不觉奇怪吗?她那些吃的都是打哪儿变出来的?难道真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曾?”
林季眨眨眼:“自然。”
这好多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慕田恼怒他的愚钝,急道:“你就不觉得这和咱们老家流传的阴鬼很像吗?说不定,咱们吃下去的东西就是坟地里的蛆、尸体……”
林季吓了一跳:“你可别胡说!”
慕田扑过去捂他的嘴,紧张道:“族老们本来说去阴平道,现在却一直在这里迟迟不动身,谁知道是不是她在等时机把咱们都练成阴兵?!说不定就是月圆之夜了!”
林季也被他感染,声音里戴了一丝颤抖:“那你想?”
“你是她姨夫,她必不疑你的,正合你来铲除奸鬼!”
林季唬得站起来就要走,被他一把抓住衣袖,“你可要想好,你卖过她,她怎会不记恨,她早晚是要弄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