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霞映站在店门口,最外面规规矩矩地套着薄款工作服,里面却鼓鼓囊囊地塞着一件厚羽绒服,远远看去,像只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花枝鼠。
小何从里面推开门,一股暖气顺着门缝溜出来,暖融融地扑在杨霞映脸上,把她冻得发紧的眉眼慢慢熨开。
“霞映,我来交班了。”
杨霞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带掏出手机,看了眼锁屏时间:“现在才五点,还有二十分钟。”
小何摆摆手,一脸不在意:“才二十分钟而已,你早走一会儿也没事。我都打听好了,今天店长和老板都不在。”说完朝着她挤眉弄眼。
杨霞映没动。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手却没有抽出来,像是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真的听小何的话。门外的风贴着裤管往上钻,冷意细细密密地往骨头缝里扎,可对比起早退扣钱的代价,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走吗?”小何低头整理着身上的工作服,把纽扣一枚一枚扣好。等她收拾妥当抬起头,才发现杨霞映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到杨霞映身边,压低声音:“怎么还不走?”
杨霞映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怕他们查监控?”
杨霞映点点头。
小何“啧”了一声,小声吐槽:“也就我们老板有那个闲心,天天翻监控。”
她顿了顿,又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行吧,那你不走的话,陪我聊聊天呗。”
杨霞映被她这转折逗了一下:“聊什么?”
“就随便聊呗……诶对了,”小何像是忽然想起来,“你游戏过到哪里了?”
这几天被琐事缠着,杨霞映根本没什么时间推进剧情,基本就是上线做个每日委托就下线。
“还在雅利洛。”她语气有点虚。
“啊?还在那儿?”小何睁大眼,“卡关了吗?我给你看看。”
杨霞映连忙摇头:“不是卡关,是最近有点事绊住了,没抽出时间玩。”
小何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谈恋爱了?”
杨霞映哪经得起这种调侃,连忙摆手,脸都跟着热起来:“不是不是……”
话说出口,她却又顿了一下。
“……其实。”
小何眼睛一下亮了,立刻往前凑了凑,耳朵都像竖起来似的:“其实什么?”
杨霞映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大惊小怪。她声音压得很低,把后半句话慢慢补全——
“我前天在家里窗户那捡到了一只很特别的猫。”
“特别?”小何重复了一遍,眉毛都挑了起来,“多特别?花色奇怪?还是长得像表情包?”
杨霞映却摇了摇头。
“花色是有点少见,但最特别的不是这个。”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声音压得更低:“它……有点不太对劲。”
小何原本还一脸看热闹的神情,这下也顿住了:“啊?”
“前天下雨那晚,我把它抱进屋,放在沙发上。”杨霞映慢慢说着,“结果它就一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拿毛巾给它擦身子,它也不挣、不躲,就扔人摆弄。”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皱了下眉,下意识地问:“猫都这样吗?”小何原本还一脸看热闹的神情,这下也慢慢收了起来:“啊?”
“前天下雨那晚,我把它抱进屋,放在沙发上。”杨霞映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结果它就一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拿毛巾给它擦身子,它也不挣、不躲,就任我摆弄。”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皱了下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猫都这样吗?”
小何沉默了两秒。
“……不太吧。”
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我以前摸我表姐家的猫,碰下肚子都能给我来一爪。”
杨霞映点点头:“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点。
“而且我把它擦干以后,给它弄了个纸箱垫毛巾当窝,它也没去。”
“那它睡哪儿?”
“还在沙发上。”
“同一个位置?”
“嗯。”
“姿势都没怎么变。”
店门口一阵风灌进来,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小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会不会是生病了?没力气动那种。”
“我也这么想。”杨霞映点点头,“可我把水端到它嘴边,它会喝,但别的东西几乎都不碰。”
“猫粮也不吃?”
“闻一下就算了,罐头也只舔了一口就没碰了。”
小何的表情慢慢变严肃:“那不太对啊……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像猫瘟那种,难受得没力气吃东西。”
杨霞映一听,心一下子提起来:“猫瘟不是会吐、拉肚子吗?它倒没有……”
“也有可能是别的病,感冒、肠胃炎什么的。”小何皱着眉,“反正精神这么差肯定不正常。”
她看了杨霞映一眼:“你带它去宠物医院了吗?”
杨霞映摇摇头,声音有点低:“还没……我怕它应激,而且我也不知道附近哪家靠谱。”
小何立刻掏出手机:“我给你问问,我朋友养猫好多年了。”
门外的风还在刮,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杨霞映却觉得后背一阵冷一阵热的,小何那句“生病了”的话一直在她心里盘旋。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开门时的画面。
那只猫趴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两人又在门口站着聊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杨霞映终于可以下班。临走前,小何把朋友常去的宠物医院地址转发给她,还附上了医生的微信。
杨霞映匆匆扫了一眼,道了声谢,便往回走。路过附近的商超时,她拐了进去,买了一罐宠物奶粉。
她心里想得其实很简单,既然它现在什么都吃不下,那就先把水换成奶粉。
至少,奶粉比水有营养。
所以当她骑着小电驴,车把上挂着刚买的新鲜蔬菜,拐进小区那条熟悉的小路时,远远就看见自己那扇窗户正亮着暖白色的灯,在昏暗的巷道里格外明显。
杨霞映愣了一下,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她出门的时候……没关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先是懊恼了一下。
这灯要是开了一整天,得费多少电啊。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杨霞映一向有出门前检查电器的习惯,灯、插头、燃气阀门,都要看一遍才放心。今天早上出门时她还记得自己顺手按掉了客厅的开关。
难道是小猫开得?
但是……小猫会开灯吗?
小电驴稳稳停进遮雨棚里,杨霞映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那扇窗观察了一下。
暖白的光穿透了窗帘,边缘没拉好的地方漏出了一条小缝隙。杨霞映透过缝隙简单扫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的。
奇怪,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有关灯吗?
她抿了抿唇,把车停好,拎起菜袋子往楼道里走。
楼道感应灯“啪”地亮起,又一层层暗下去。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空空地回响。
走到自家门口时,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屋里很安静。
没有电视声,没有水声,也没有猫抓东西的细碎动静。
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站在门外,摸钥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居然有点潮。
“想多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线暖光从屋里流出来,落在她鞋尖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气味。
不是潮味,也不是糊味。
而是……
一缕轻轻的、混着青草气息的清冽,像雨后刚冒出新芽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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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映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慢慢把门推开,屋里的灯果然亮着。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一眼就能望到头——小沙发、折叠桌、简易衣架,还有靠墙那张架子床。
一切看起来都和早上出门时差不多。
只是——
沙发是空的。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猫不在上面。
就在这时,架子床那边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撞到了床架的铁栏。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霞映喉咙发紧,下意识把手里的菜袋子轻轻放在鞋柜上,连塑料袋摩擦的声音都刻意放轻。
她一步步朝床那边挪过去。
架子床下层被她当成休息区,放着沙发和二手木柜;上层铺着她的被褥。
此刻,上铺的被子鼓起了一团。
圆圆的,像个小小的山丘。
杨霞映站在床边,仰头看着那团起伏,心跳声重得发闷。
几秒后,她才踩上床边的踏板,手扶着铁栏,小心翼翼地探身上去。
她伸出手,捏住被角。
然后,轻轻掀开。
被角掀开的一瞬间,一团温热的绿影露了出来。
那只猫蜷在她枕头旁边,身体缩得很紧,像一团没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听见动静,它慢慢睁开眼。
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金色的光晕静静落在眼睛中央,像被谁点了一簇微小的火。
杨霞映憋在胸口的那口气,这才缓缓松开。
“……原来跑这儿来了。”
她小声嘀咕着,声音不自觉放轻,像是怕惊到它。
猫没有动,也没有像寻常猫那样警惕后缩,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那刻夏已经慢慢摸索出一点点有关这个世界语言发音的窍门。
——猫。
这个发音,他已经记住了,是这个世界对他现在这种形态的称呼。
——水。
透明的液体,用来喝,也用来清洁身体。
——饿。
肚子空的时候,移动电源会对着他说这个字。
那刻夏躺在柔软的枕边,蓝红混色眼里安静地映着她的影子。
自从那天夜里被她抱回屋里,他就一直在悄悄观察这个世界。
这里和他原来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同。
高耸的建筑在翁法罗斯并不常见,但这不代表星海中不存在类似的结构;至于那些会发光的装置,灯,只要接通一种叫“电”的能量,就能稳定亮起。
而他这两天最重要的学习来源,是沙发对面的那个黑色电视。第一次看到上面浮现出画面时,他就记住了那个能让它亮起的位置。
于是每天等移动电源出门后,他便跳到沙发上,用爪子按下那个不大不小的按钮。
屏幕亮起,声音流淌出来。
而当她在家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窝在沙发角落,半眯着眼,假装睡觉,一边把那些发音、语调和表情一点点记下来。
这个世界的语言并不难。
难的是——
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继续留在这里。
而眼前这个人类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捡回家的,并不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忽然,一阵细细的“咕噜——”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刻夏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见这个动静时还愣了一下,脸上浮出了被毛发挡住的红晕。
听见她略带惊讶的一声:“你饿了?”
那刻夏的猫脸上浮现根本看不见的红晕。然后坦然地露出肚皮,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上面,将她的猜测更加落实。
他抬起眼,红蓝混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杨霞映。
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无辜。
像是在无声地承认一个简单而迫切的讯息——
对,我饿了。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