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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削藩

作者:宋居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转,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带着点叛逆的快意。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目光掠过自己身上素净的寝衣,腕上空空,发间也无半点珠翠,再环顾这间虽然华贵却色调沉郁的寝殿,一股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也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故意带上挑剔,“就是觉得这屋里死气沉沉,我身上穿的、戴的,也都素净得晦气,看了让人心烦。”


    这理由找得随意又任性,完全符合一个“病中烦躁、无理取闹”的贵妇人设。


    刘贤得说完,甚至做好了被他敷衍或沉默以对的准备。


    不料,朱棣闻言,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愠色,接口道:“原是为此。是为……是臣疏忽了。明日便让北平最好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过府,绫罗绸缎、珠玉钗环,尽由王妃挑选,务必让王妃称心如意。”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轮到刘贤得有些愕然了。


    他竟真顺着她这明显找茬的话头接下去了?


    还如此痛快?这反而让她心头那点刁难成功的快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仅不痛不痒,还笑眯眯地给你递了个更软的垫子。


    她不想再看他这张温润顺从的脸,也不想再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知道了。”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我要歇了。你……可以退下了。”


    用的是“退下”,而非“去吧”或“你也早些休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


    朱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瓣,显出一种脆弱的倔强与刻意维持的疏离。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因她这近乎无礼的驱赶而动怒,只微微颔首:


    “是。那王妃好生安歇,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从容,墨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股迫人的存在感。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真是个……怪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让她向这么个“窝囊”的丈夫低头讨好,绝无可能。


    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飘向了那个传闻中与她“年貌相当”的年轻皇帝。


    翌日,果如朱棣所言,奉承内官黄俨领着北平城里有名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带着各色绫罗绸缎、珠玉首饰,鱼贯入府,供王妃挑选。


    刘贤得斜倚在榻上,神色恹恹地扫过那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锦缎和熠熠生辉的钗环。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未散,却又带着点“既然送上门,不看白不看”的惫懒,随意指了几匹颜色鲜亮、纹样活泼的料子,又点了几件设计精巧、不那么沉重的金玉头面。


    黄俨满脸堆笑,命人将选中的物品仔细记下,又捧过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无瑕。


    “殿下特意吩咐,这镯子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最衬王妃。”


    刘贤得瞥了一眼,确实不错,但她此刻无心欣赏,只随意点了点头,示意收下。


    待黄俨等人退下,她看着宫人将那些华服美饰摆满案几妆台,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更添烦闷,仿佛这些东西,也是那无形牢笼的一部分,是朱棣用来安抚她的精致饵食。


    她顺手拿起那对玉镯,套在腕上。


    玉质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云鬓松散,面色因“病”而略显苍白,唯有腕间一抹温润的白色,透出些许可怜的贵气。


    就在这时,门帘轻响,朱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昨日夜里的沉郁,多了几分清朗。他一眼便看到刘贤得腕上的玉镯,眼中似有笑意闪过,走近了几步。


    “王妃气色似好了些。”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满室华彩,“这些东西,可还入眼?”


    “凑合吧。”刘贤得放下手臂,懒得看他,语气依旧冷淡。


    朱棣对她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并不以为忤。


    他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让刘贤得微微一僵。


    “王妃既已大安,不知……我今晚可否侍寝?”


    刘贤得猛地转头瞪他,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立刻皱眉,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声音也虚弱了三分:“咳咳……妾身今日试这些衣衫首饰,耗了精神,又觉得有些头晕气短,怕是还未好利索……殿下还是去别处安置吧,免得过了病气。”


    理由找得敷衍至极,连她自己都不信。


    朱棣看着她明显假装的虚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但面上依旧是从容的。


    他没坚持,反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既如此,王妃当好生休养。”


    顿了顿,他又道,“此次奉诏进京,虽未入宫觐见,但沿途也见闻了些许风物趣事。往日我归来,王妃总会问起……今日可愿听我说说?”


    往日?那是原来的徐妙仪!


    刘贤得心中嗤笑,更觉不耐。


    奉诏进京?连京城城门都没摸着就被打发回来,还能有什么趣事?怕是灰头土脸、战战兢兢还差不多,还想跟她吹嘘?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不听!”她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带着点赌气的尖锐,“没兴趣!殿下那些‘趣事’,怕是枯燥得很,不如多看看府里的账本!”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想象中官员奏对的模样,挺直腰板,捏着嗓子,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启禀陛下,臣途经某地,见百姓安乐,禾苗青青,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噗!” 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场,又赶紧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讥诮。


    她这突如其来的滑稽模仿,倒是把朱棣逗乐了。


    他低低笑出声,不是平日那种含蓄的轻笑,而是真正从胸腔里发出的、带着愉悦的闷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因方才动作而微红的脸颊和生动的眉眼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赞叹:“王妃真是……比臣这一路的见闻,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刘贤得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吻下来。


    “殿……”她挣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心中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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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内官马和清晰而平稳的通禀声:“殿下,应天府急报。”


    朱棣动作顿住,抱着刘贤得的手臂微微松了力道,但并未立刻放开。


    他侧头,沉声问:“何事?”


    马和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不高,却足以让内室的两人听清:“周王殿下已于开封被锦衣卫缉拿,秘密押送至京,罪名……谋逆。据报,是周王次子朱有爋告发。”


    寝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刘贤得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松开。


    朱棣将她轻轻放开,后退一步,脸上方才那点难得的轻松与暖意已荡然无存,恢复了惯常的沉肃冷硬,眸色深不见底。


    “知道了。”他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般的冷冽。


    他看了一眼惊疑不定、尚未完全从方才变故中回神的刘贤得,快速道:“王妃稍候,臣需即刻请道衍大师过府议事。”


    “我也要去!”刘贤得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王被抓?谋逆?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让她瞬间忘了之前的尴尬与抗拒,只剩下对自身处境的强烈不安和本能的好奇,或者说,是打探。


    朱棣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要求,只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可。王妃更衣后,便来前殿书房。”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刘贤得站在原地,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凉意重新沁了上来。


    她看着朱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满室华美却冰冷的绫罗珠翠,心头那团湿棉花仿佛浸了冰水,沉得发慌。


    她匆匆换了身见客的正式袍服,也顾不得仔细妆扮,便带着满腹疑虑和不安,往前殿书房而去。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府主要的文武属官几乎到齐,朱棣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婿也在场,个个面色沉肃。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朱棣身侧稍后位置的一个僧人,正是道衍。他穿着朴素的僧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刘贤得走进来时,道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随即垂下眼帘。


    刘贤得却因这目光,心头火起,她刚穿来不久时,曾因一件小事想拿这道衍立威,惩戒一番,岂料府中下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连朱棣得知后也并未表态,此事不了了之,让她颇觉丢脸。


    此刻再见,自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人到齐了,朱棣也不赘言,直接通报了周王被逮下狱的消息。


    书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朱棣沉声道:“五弟素来谨守藩国,焉有谋逆之举?此必是构陷!孤意,当立即联名诸王,上表朝廷,力陈周王之冤,恳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铿锵,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道衍却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殿下,恕贫僧直言。周王之事,恐非孤例,亦非偶然。朝廷削藩之意,已如箭在弦上。朱有爋告发其父,无论真假,皆已授朝廷以柄。周王殿下,恐在劫难逃。”


    “削藩”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刘贤得更是听得心头狂跳,手脚冰凉。削藩?皇帝要对付这些藩王叔叔了?那她的丈夫,燕王朱棣……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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