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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他低声嗤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慕凛寒那个废人,居然能捡到这么个带刺的玩意儿?看来这场戏,会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说罢,他慢悠悠地转身走向偏厅,眼底的算计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没人知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慕家二少爷,心里藏着怎样翻涌的恶意。
林予默一路走到二楼最深处的主卧门口,这是整栋慕家别墅最宽敞、最隐秘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两侧没有其他卧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想来慕凛寒吃完药后已经歇下了。
她握着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沉,将偌大的卧室晕染出几分压抑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清冽的、属于男人的冷香,并不难闻,却让林予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抬眼望去,只见慕凛寒躺在宽大的真皮床上,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肩线单薄,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被,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眸,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可林予默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下午在房间里,这个男人看似虚弱无力,眼神里的狠戾却能将人凌迟,若不是她仗着他动弹不得,软硬兼施,根本不可能让他乖乖喝粥吃药。想起他当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模样,林予默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嫁了个丈夫,分明是捡了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她轻手轻脚地将行李箱放在墙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算先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将就一晚,等明天再收拾东西。可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像磨砂纸蹭过木头,难听却极具穿透力。
“谁让你进来的。”
林予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表情,垂眸道:“大少爷,夫人让我搬来这里照顾您,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吩咐。”
慕凛寒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是深墨色,此刻却裹着化不开的寒冰,锐利的视线直直钉在林予默身上,带着审视、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大幅度动弹,只能微微侧头,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更冷:“滚出去。”
简单两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换做别的女孩,恐怕早就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可林予默只是平静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大少爷,我不能滚。若是我走了,您明天再不肯吃饭吃药,老爷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慕凛寒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青,显然是在压抑怒火,“下午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下午她掐着他的下巴逼他喝粥,贴着他的耳朵说那些威胁的话,甚至故意用指尖碰他的伤口逗他,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慕凛寒的心上。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更别说一个刚成年、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林予默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狡黠:“大少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我,没人能让您吃东西。您要是想早点好起来,想早点摆脱我,最好乖乖配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您要是想一直躺着,想看着慕家的人暗地里算计您,那您尽管继续闹脾气。我无所谓,大不了被慕家赶出去,横竖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慕凛寒的软肋。
他落得如今这个地步,看似是意外,实则内里藏着无数阴谋,慕家上下,看似恭敬,实则各怀鬼胎,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只是把他当成需要“旺夫命”来挽救的工具,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敢把话挑明了说,敢不把他这个残废的大少爷放在眼里。
慕凛寒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沉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卧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林予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他冷冷开口:“别站在那里碍眼,去那边坐着,不许靠近我,不许出声,更不许碰我的东西。”
虽然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但显然是松口了。
林予默松了口气,乖乖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她知道,慕凛寒这是默许她留下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这间主卧的壁灯还亮着。林予默奔波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被家人卖给慕家冲喜,突然见到传说中瘫痪自闭的慕家大少爷,又突然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他进食,被慕家上下认可,还被慕辰安恶意骚扰……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今年才十八岁,本该在校园里读书,拥有普通少女的生活,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为了给弟弟凑彩礼,硬生生将她推入了慕家这个龙潭虎穴。嫁给一个瘫痪在床、性情暴戾的男人,未来是什么样子,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害怕没用,抱怨也没用。
林予默从小就知道,她只能靠自己。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更学会了在绝境中找生路。慕家虽然可怕,慕凛寒虽然难搞,但至少在这里,她能摆脱那个吸血的家,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容身之处。
至于慕凛寒……她慢慢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依旧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明明是个天之骄子,却被困在这方寸病床之上,连起身都做不到,眼底的孤寂和戾气,藏都藏不住。
林予默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可怜的,可也是难搞的。他们两人,就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