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郁老公残疾时》 001 重生回十八岁?! 林予默苏醒时,耳边充斥着来自父亲林伟才的谩骂。 “她怎么敢当着慕家人的面自杀?!那可是慕家,A城最顶级的豪门!只要她嫁过去,我们林家就能一夜翻身!” “可慕凛寒是个残废啊!”母亲李媛抽泣道:“我们家默默才十八岁,下半年就要上大学,伟才,要不你把那一百万的聘礼退给人家吧,钱还可以再挣啊!” “你放屁!她考那什么狗屁音乐学院有什么用?!只要嫁进去就能一辈子吃香喝辣有享不完的福!愚蠢至极!” “妈,爸说得对,要是姐姐嫁过去,以后我娶老婆都不用操心……” “……” 林予默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出嫁前住的房间? 她不是死了吗? 死之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她从慕家的钟楼一跃而下,慕凛寒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抓住她的裙摆,导致他整个人被拖下轮椅,随她一同坠落。 当时,他紧紧抱着她,以保护的姿态将林予默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别怕。” 林予默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要舍身救她? 两人结婚三年,没有任何感情。 慕凛寒不是应该盼着她早点死吗? 三年前,他作为顶级豪门世家重要的继承人,不幸遭遇车祸,胸髓损伤严重,胸部以下全部瘫痪。 天之骄子,一朝跌落神坛。 后来,林予默在父母的安排下,被迫辍学,年纪轻轻就嫁进慕家,美名其曰为慕凛寒“冲喜”。 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 甚至还没到法定婚龄。 可慕家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狂躁症,根本无法照顾慕凛寒。 她的公公慕昀去世后,婆婆顾馨月将两人赶到慕家最角落的一座古老钟楼里,对外宣称让小夫妻安静休养。 其实就是变相的囚禁。 这一“休养”,足足长达三年。 三年里,由于没有得到药物的控制,林予默的病症愈发不可收拾。 她时不时发作,对慕凛寒动辄打骂,乱砸东西发泄,把他弄出一身的伤。 慕凛寒没有反抗能力,每每在她做出疯狂的举动之时,只能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不堪的一切。 三年里,他几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忍受她施加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身体越来越虚弱,早已瘦骨嶙峋。 她以为,慕凛寒一定非常恨她。 以至于从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林予默怎么也没想到,保护她的,竟会是慕凛寒。 被她欺负整整三年的慕凛寒…… 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而定格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慕凛寒破碎的尸体和满地的鲜红。 到死,他也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林予默的心瞬间犹如刀绞。 慕凛寒……你怎么可以这么傻?!用自己的命去保护欺负你的女人?! 无尽的悔恨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凭什么不嫁?!” “就算为林家,她也得嫁!” “我把她养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就是她报恩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敢忤逆一个试试?!” “……” 听着房门外传来熟悉的怒吼,林予默下意识瞥向自己的左手。 瘦弱白皙的腕子被层层纱布包裹着,隐约可见渗上来的血色。 ……没错。 这道伤痕,正是她十八岁那年,当着两家人的面自残所致。 她重生了。 这一年,她好不容易考上心心念念的A城最顶尖的音乐学府,可慕家人的到访却让父亲选择断送她的未来。 林予默本就有双相障碍,一直靠药物治疗,在得知自己不能读书还要嫁给一个残废后,她直接当着两家人的面割腕。 这一举动把慕家人吓得不轻。 不过慕家找人算过,林予默跟慕凛寒八字相合,更有旺夫之相,豪门一向讲究命理风水,为给瘫痪在床的慕凛寒冲喜,加上林伟才费尽口舌,解释她是一时冲动才会干傻事,慕家到底没有追究。 毕竟年纪轻轻就要嫁给残疾人,换谁也没办法马上接受。 由于林伟才已经收下一百万的聘礼,无论后来林予默怎么反抗,最终还是被他偷偷喂下安眠药,强行送进慕家。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悉数涌来。 林予默忽地笑出声。 老天开眼,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还有慕凛寒…… 她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重来一次,她要好好补偿他。 林予默下床,打开房门。 紧接着,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侧头躲开砸过来的玻璃水杯。 哐啷——! 水杯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还知道醒?!” 林伟才怒道:“林予默!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慕家人面前有多丢脸?!” 客厅里坐着三人,她的父亲林伟才,母亲李媛,以及弟弟林正泽。 “伟才,你冷静一点!” 李媛赶忙起身劝阻,却被林伟才用力甩在沙发上,“你还想惯着她?!” 林正泽翘着二郎腿,准备看戏。 林伟才显然气得不轻,完全不顾女儿刚脱离生命危险,只想着发泄情绪。 他走到林予默跟前,手里还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哗—— 下一秒,录取通知书一分为二。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花一分钱供你学什么狗屁音乐!马上跟我去慕家道歉,否则我把你那什么破琴砸了!” 林予默静静看着他。 然后弯腰捡起被撕毁的通知书。 林伟才不会知道,她为了这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付出过多少心血。 她的父亲,是一名家暴男。 从小到大,对她和母亲非打即骂。 前世林予默之所以会患上心理疾病,绝大程度上拜他所赐。 幼年时,林伟才败光林家传承多年的偌大家业,公司破产倒闭,全家一夜之间被迫搬离原来的别墅,蜗居在这套破旧的老房子中。 此后多年里,林伟才酗酒赌博,家暴妻女,那时的林予默常常带着一身淤青,独自躲在外面过夜。 好在邻居接济,她才没冻死饿死。 八岁那年,林伟才醉酒之后随手抄起滚烫的开水壶向她砸去。 林予默没能完全躲开。 她的左脸大面积烫伤。 尽管当时李媛做出一定的补救措施,但他们没有送她去医院。 从那以后,林予默的左半张脸被烫伤留下的红痕覆盖。 幼年的她因此产生极大的心理创伤,林予默的性格也越来越暴躁怪异。 等李媛发现时,她已经被医生诊断出中度抑郁症,必须靠吃药才能抑制。 而唯一能救赎她的,只有小提琴。 她喜欢小提琴,喜欢古典音乐。 多年来,这份爱好能让她受伤的心灵逐步自愈,抑制病情的发展。 学习小提琴的费用昂贵,家里没有供她学习的条件,她只能在图书馆里找一些相关书籍,慢慢摸索学习。 为了完成音乐梦想,考进A城最高的音乐殿堂,她没日没夜地刻苦练习,手指磨得全是血泡,硬是咬着牙坚持。 可惜后来,她的梦想化为泡影。 上一世的场景重现,林予默经历过,所以现在非常淡定。 因为无论有没有录取通知书,眼下,她都没有条件读书。 十八岁的林予默唯一能做的,是乖乖嫁进慕家,寻找翻身的机会。 “好,我跟你去道歉。” 林予默低眉顺眼,假意听从。 “我愿意嫁进慕家。” 不。 不是愿意嫁进慕家。 而是愿意嫁给他—— 慕凛寒…… 等等我,我很快来找你。 002 汉奸对太君都没这么殷勤 林予默站在恢宏气派的大门前,看着熟悉又奢豪的庄园,心中思绪万千。 “嗬!慕家不愧是A城首富……” 林正泽啧啧感慨:“姐,要不说你有福气呢,能嫁进这种地方做豪门阔太,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不得爽死?”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林予默身边。 “以后你可得多帮帮你弟弟,我最近谈着女朋友呢,手头还缺点钱……” 说着,他搓搓大拇指和食指。 林予默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林伟才也是第一次拜访慕家,他死死盯着里头的欧式古宅,眼中的欣喜与狂热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溢出。 “看见没有?我早就说过,嫁进豪门比读什么臭书来得实在,就算慕凛寒是个残废又能怎样?人慕家能看得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足!” 他目不转睛注视着门前左右两座巨型雄狮雕像,嘴里啧啧有声。 “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媛原本还担心林予默嫁给慕凛寒会守活寡,如今亲眼见识到慕家的财力,她对林伟才的决定感到万分庆幸。 “慕家是个好去处,只要你好好伺候未来的丈夫,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林予默没回答,心中冷笑。 难道没人告诉他们,天上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吗? 慕家里住着的,可都是豺狼虎豹。 个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驶来,大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各位请上车吧。”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是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管家,他露出标准的微笑,对几人道:“大门距离老宅还有一些路程,夫人特地让我来接各位。” 林伟才瞬间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 “谢谢你啊,小伙子。” “您别客气。” “……” 十分钟后。 一行人走进偌大的会客厅。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中年女子,她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坐吧。”她出声道。 此人正是慕凛寒的继母 ——顾馨月。 上辈子,就是她找人制造意外车祸,害得慕凛寒落下终生残疾。 顾馨月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对外的形象永远是高雅从容且疼爱继子的后妈,可实际上心计深沉,毒如蛇蝎。 “阿姨好。” 林予默轻声打招呼道。 “哎哟,亲家!” 林伟才热情走上前,却被顾馨月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倒退回去。 她正眼都没看林予默一家。 “终于想清楚了?” 顾馨月道:“你年纪小,不明白事,如果凛寒没出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嫁进慕家的。” “是是是……亲家说的是。” 林伟才一边恭敬地点头哈腰,一边冲林予默疯狂使眼色。 汉奸对太君都没这么殷勤。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 “阿姨您说得对,那天是我太冲动,以后不会再干傻事了,吓到各位,我真的很抱歉,希望您可以原谅我们。” “嗯。” 顾馨月倒也没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到底是小门小户,可以理解,以后嫁进慕家,可要学会好好照顾丈夫,孝顺公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一听这话,林伟才激动不已。 “亲家果然大度,以后我们家予默嫁过来您随便调教她,这些都是她做儿媳的本分,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李媛和林正泽没有出声。 林予默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她的家人。 在权势面前,卑躬屈膝,还以为他们有多硬气呢,原来都是窝里横。 上辈子的林予默或许会很难过。 这辈子,她对他们不再抱有期待。 林予默笑道:“阿姨,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提,我都听您的。” 顾馨月满意地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阿姨得先告诉你一声。” “您说。” “凛寒变成那样,婚礼什么的只能简单意思意思,不过你也没到婚龄,等你再大一些,阿姨给你们补办。” “没关系的。” 林予默扬起一抹看似单纯的笑容。 她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 补办是不可能补办的,婚前都没有的东西,还指望婚后? 这些表面形式,她毫不在意。 她真正想要的,是慕凛寒。 林予默又问:“阿姨,他在家里吗?我可以和他见一面吗……” 顾馨月嗤笑道:“急什么?” 林予默装作胆怯地低下头。 “我、我就是想看看,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模样,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这时,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插进来。 “我带你去看他,怎么样?” 闻言,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走下楼梯,举手投足间仪态不凡,风度翩翩。 “你就是我未来的嫂嫂?” “辰安?” 顾馨月疑惑,“你下来做什么?” 慕辰安不紧不慢地回答:“哥哥刚醒过来,情绪不好,在发脾气呢。” “哦?是么……”顾馨月气定神闲地抿一口咖啡,随后看向林予默,“去吧,你不是想看看他吗?” 那就正好看看慕凛寒的丑态。 她找人调查过林予默一家。 林予默患有双向障碍她是知道的。 林伟才还以为他女儿吃个药就能瞒天过海,其实这正中顾馨月的下怀。 慕昀想为慕凛寒冲喜,专门请来大师替慕凛寒挑选合适的妻子,而她早已暗中买通大师,对慕昀说是林予默和慕凛寒的八字最为相配,然实则相反,林予默八字天克慕凛寒,如果两人在一起,命中注定有一场难逃的死劫。 想到这里,顾馨月顿感身心愉悦。 林予默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儿媳,这名准儿媳性格软弱,家里好拿捏,定能替她办一些她办不到的事情。 而林予默听完慕辰安的话,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如果她能重生回更早以前,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阻止那场事故? 可偏偏不巧,这时候他才刚出车祸,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瘫痪的废物,就连医生都说当下的医学技术难以治愈,这换谁都无法接受吧? 林予默惋惜地轻声叹气。 “谢谢阿姨。” 慕辰安唇边挂着玩味的笑容,正不动声色打量着林予默的容貌。 ……长得还不错嘛。 文静恬雅,带着点清冷的气质,脸上画的妆看起来也很舒心。 “嫂嫂,我带你上去吧。” 他彬彬有礼道:“楼上的房间太多,我怕你迷路,正好哥哥在发脾气,要是他见到你这么漂亮,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林予默抬眼看他。 慕辰安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假笑道:“谢谢你。” 林伟才催促道:“快上去吧,跟你的丈夫打声招呼,我们在下面等你。” “好。”她点头。 林伟才又继续和顾馨月攀话。 “说起来,怎么不见亲家公?” “他在公司。” “……” 林予默跟着慕辰安上楼,众人的谈话渐渐被抛在身后。 “嫂嫂,你叫什么名字?” 慕辰安突然问。 “我叫林予默。” “林予默……不错,很好听。” “谢谢。” “你看起来很小,多少岁了?” “刚满十八。” 十八?! 他想过小,没想过这么小。 不过也好……这个年纪,正是最单纯好骗的时候,慕凛寒的老婆他没法疼爱,不如就由自己代劳。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这么年轻的小美人,怎么可以让她在慕家守活寡呢? “你比我小,叫你嫂嫂不合适。” 慕辰安转身笑道:“不如……我叫你予默好不好?” “不好。”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该叫嫂嫂就叫嫂嫂吧,省得让别人误会,慕家这么大的门第,我想身份有别慕二少爷应该明白。” 她的话让慕辰安一愣。 还以为是只单纯的小白兔呢。 原来会咬人,真有意思。 “嫂嫂说的是。” 慕辰安再次转身,继续为她带路。 两人一路无言。 几分钟后,他们停下脚步。 面前古朴厚重的胡桃木门紧紧闭着,慕辰安缓缓推门道:“小心点。” 他率先进屋,林予默跟在后面。 “哥,猜猜是谁来看你了?” 003 你喜欢怎么不自己娶?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林予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喘息。 痛苦而又压抑。 慕辰安打开灯,床上被褥凌乱,空无一人,他不禁疑惑道:“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呢。 不知为何,林予默的心猛然一沉。 她迅速朝床的另一侧走去。 果然,地上趴着一名高大的男人。 他发型凌乱,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成片大颗的汗珠,英气硬朗的五官此刻也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 “我扶你起来。” 林予默蹲下身,想要搭把手。 “……别碰我!” 男人犹如一头垂死的困兽,由于肺部遭受压迫,他被迫努力呼吸着,唯一能动的双臂正尝试支撑起破败不堪的身体。 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慕辰安笑道:“哥,你说你,瘫痪了还不老实,怎么把自己摔下床了呢?” 作为弟弟,他不仅没有关心慕凛寒的状况,反而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慕凛寒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抓住床的边缘,试图通过双臂的力量挪回床上。 然而,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却在此刻成为他的累赘,慕凛寒不仅没能爬起来,甚至还好几次重重地跌回地面。 林予默窥见他隐隐通红的眼眶。 那双浓墨般的眸中充满着不甘。 许是接受了爬不起来的事实,慕凛寒这才转头看向林予默。 “你是谁?”他面无表情问。 林予默喉间酸涩,这一世她早早来见慕凛寒,他还不认识自己。 “我叫林予默,是你的未婚妻。” 闻言,慕凛寒笑出声。 “……未婚妻?” 他现在是个残废,谁肯真心嫁他? 这个世界上,哪个女人愿意守活寡当一辈子的保姆?她嫁给他图什么? 林予默是和慕辰安一起来的。 所以,她是顾馨月的人。 都想看他的笑话,对吗? 慕凛寒竭力压下眼中的屈辱。 只怕表面上是未婚妻,实际上却是来监视他的,他们无非就是想以婚姻的名义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 事到如今,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林予默看着他自嘲的笑容,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上辈子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慕凛寒早已独自挺过最煎熬的时期,当时的他坐在轮椅上,表情从始至终平淡无波,活像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对于两人的婚姻,他没说半个字。 婚后三年,慕凛寒从未在林予默面前表现过情绪波动,最过分的时候,顶多也就是皱一皱眉头。 因此,这个时期的慕凛寒对于林予默来说,陌生却又鲜活。 “哥,你的未婚妻这么漂亮……你应该高兴才是,虽然你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但得到了一位年轻的小妻子啊。” 慕辰安的视线扫过慕凛寒的下半身,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全身瘫痪,意味着慕凛寒的下半生都没法做真正的男人,他又不近女色,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个处男。 啧啧啧…… 一个男人,如果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真可悲。 慕凛寒终于看向慕辰安。 “你喜欢怎么不自己娶?” 此话一出,林予默蓦然抬眼。 他……是在嫌弃自己?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嫂子会伤心的,我又没有哥哥你这么好的福气。” 慕凛寒冷冷一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慕辰安也笑:“我承受不起。” 他慢悠悠走到慕凛寒身边。 “说起来,爸今天去公司,你知道他是去干嘛的么?” 慕凛寒不语。 “你现在是残废,股东们集体要求撤下你CEO的位置,爸正和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替你说话呢……哎,你说这事搞的,爸身体不好,万一吵出病来怎么办?要我看,与其被撤职,不如主动写封辞职信,还能保全你最后的体面。” 慕凛寒紧握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慕氏呕心沥血,最终只换来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 商人只讲利益,他辞职是迟早的事,那么大一个集团,CEO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 慕家的股份全在慕昀手里,尽管他的股份占比达到60%,但重大决策依旧需要尊重其他股东的意见。 慕辰安和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提醒他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慕凛寒道:“集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什么时候你有能耐进入公司,再来我面前说这些,现在,滚出去。” 慕辰安脸色骤变。 他曾多次想要进入慕氏高层,可因为能力不足,被慕昀拒绝。 慕凛寒的话直接扎进他的心窝子。 “哼,你等着吧……迟早的事。” 说完,慕辰安冷笑一声,离开房间。 独留林予默和慕凛寒面面相觑。 “我扶你上床吧。” 林予默轻声劝道:“一直趴在地上会着凉的,不要糟践自己的身体。” “不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慕凛寒态度冰冷。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林予默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是他们的人吗?” 慕凛寒直勾勾审视着她,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充满警惕与防备。 “难道不是吗?” 林予默:“……” 她沉默半晌,没有反驳。 既然慕凛寒已经先入为主,那么无论她说是不是,他都不会相信。 说的越多,越显得有猫腻。 清者自清,不必陷入自证。 林予默淡定回答:“一百万。” “一百万?” 慕凛寒眉头微蹙。 一百万对于慕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要知道,慕家老宅里随随便便一件装饰品都比她还要昂贵。 区区一百万,她图什么? 林予默反问:“怎么了?” 慕凛寒又道:“床头柜里有个盒子,拿出来给我。”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本支票,修长的大手捏着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我出十倍,离开慕家。” 慕凛寒撕下支票,递到她的面前。 林予默一怔,望着那张支票。 见她不说话,他淡淡追问: “怎么,不够?” 004 就要碰,以后还要天天碰 一千万换她自由,无疑是天降横财。 林予默没有理由拒绝。 慕凛寒见她始终沉默着,略显不耐。 “拿着,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不需要陌生女人的关心,更不需要什么“冲喜”,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 半晌,林予默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蹲下身,与他目光平视。 她抽走那张支票,连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往后抛去。 轻飘飘的白纸犹如垃圾一般,孤零零坠落在地,不被珍惜。 下一秒,她突然凑上前,细长温凉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住男人的下巴,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彼此间呼吸可闻。 男人骤然瞳孔放大,漆黑的眸中震惊一闪而过,“……你干什么?!” 林予默垂眸,注视着他俊朗的容颜。 有一说一,她老公帅得人神共愤。 虽然只比她年长几岁,可英挺的五官搭配上成熟稳重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名久经商场的精英熟男。 他没出车祸之前可是A城赫赫有名的商业奇才,自从上任集团CEO以来,仅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让慕氏的市值翻倍。 年轻、英俊、有才华,还是豪门世家出身,慕凛寒曾一度风光无限,最夸张的时候,各大频道的记者为了能够采访他,差点争得头破血流。 林予默还在读高中时,身边的同龄人就已经拿着他的海报犯花痴,那会儿她还以为慕凛寒是什么模特演员呢,否则怎么能让万千少女如此疯狂? 他受欢迎的程度堪比巨星。 只可惜…… 林予默回过神,发现慕凛寒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正因惊诧和愤怒染上几不可察的微红。 真稀奇。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尤其是在慕凛寒的脸上。 “你们慕家……都喜欢用钱打发人?” 她轻声问着,温柔的声线听起来像只纯良又无害的小白兔,手上的动作却大相庭径,大拇指抵住男人干涩的两片唇瓣,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放开!” 他嫌恶地撇过头,试图挣脱束缚。 这个疯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以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 林予默没有松手,反而轻笑:“你在生气?就这么厌恶我的触碰么?” 慕凛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稍稍使劲便将她的手臂压下,虽然趴在地上狼狈的是他,可那副久居上位者的高傲姿态始终不会改变。 “再说一遍,别碰我。” 他压低嗓音,眉宇间布满阴翳。 林予默直面迎上他的锋芒,也清晰地感知到他掩藏在心底的怒意。 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箍得生疼。 她暗暗庆幸,还好没用受伤的左手。 他真的在生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对上那道森冷的眸光时,寒意自后背攀延而上。 原来,慕凛寒生气是这副模样。 换做别人,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周身的强大气场给吓到,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重活一回的林予默。 和他朝夕相处三年,她知道这个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只纸老虎。 而如今的慕凛寒也不知道,外表看似恬静的林予默,性格有多么恶劣。 “我要是说……我就要碰你,不仅仅是现在碰,以后还要天天碰,不止有这里,还有你身体的其它部位……” 林予默低声问:“你又能怎么样?” 刹那间,手腕上的疼痛加剧。 慕凛寒满脸震惊:“……你!” 林予默强忍着疼痛,挤出一抹挑衅的微笑,“只有你会生气么?慕凛寒,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要是你再敢用那些钱来打发我……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你的妻子会是一个多么可恶的人。” 说完,她瞥一眼他的手,命令道: “放开。” “……” 慕凛寒骤然呼吸加重。 从来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威胁他。 他应该反击回去的。 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发作,尤其是对一名柔弱纤细的女子。 半晌,他调整好呼吸,缓缓松手。 白皙细瘦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几道深红指痕,可见男人究竟有多不留情。 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 “你不要钱,要什么?” 慕凛寒双眸微眯,注视着她被垂下的刘海遮住的眉眼,试图猜测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可她神情平静,根本无法窥测。 林予默没有回答。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地板不凉么?” 慕凛寒皱眉,“回答我的……” 话音未落,林予默又突然凑近。 他立刻屏住呼吸,脑袋迅速后撤。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在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帮你上床吧。” 和刚才挑衅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速度…… 慕凛寒后知后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一口拒绝:“不需要,出去。” 林予默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出去,谁来帮你解决难题?” 慕凛寒一顿。 “与你无关。” 林予默笑道:“好啊,等我一出去就告诉你母亲,你摔下床却不肯让我扶,到时候她说不定就会找一大堆佣人上来,把你抬上床去……还是说,你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慕家大少爷苦苦挣扎的丑态?” “……”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瞥见男人的肩膀一僵,房间里顿时陷入窒息的沉默。 林予默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掌按着冰凉的地面,发白的指尖正昭示着它的主人有多么地不甘。 “……你想把地板扣烂?”她问。 男人紧抿着苍白的薄唇,眼尾微红,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悲恸。 登时,林予默心里咯噔一声。 她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 毕竟他才刚出意外,就算惹她生气,她多多包容一下,又能怎样? 她的性格就是这么讨厌。 从前,是慕凛寒一直在包容她。 她也没想到,慕凛寒原本的个性竟然如此要强,和上辈子那个默默任她欺负的慕凛寒简直判若两人。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刺痛。 ……是了,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也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 林予默,你怎么能和他赌气呢? 这辈子,你不就是为他而来的么? 想到这里,林予默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那一幕,无尽的懊悔瞬间将她淹没。 “哎……” 良久,她无奈地轻声叹息。 “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林予默开始挽袖子。 慕凛寒看出她的意图,冷哼一声。 “你搬不动的。” 她这么点个头,怎么可能搬得动体重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子? 余光落在她被纱布包扎的左手,男人暗自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 不是他不答应,而是觉得她根本无法做到,以她的体格,只会被压垮。 谁知林予默表现淡定。 她走向对侧床头,弯下腰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还没撕膜,没用过吗……” 慕凛寒对她怪异的行为表示不解。 “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予默没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床头后边的一排按钮,按下其中一个圆键。 紧接着,大床开始滴滴作响。 慕凛寒:“……” 整张床缓缓下沉,就连厚实的床垫也自动压缩,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扁床。 林予默道:“现在能上了。” 直接抬当然抬不动。 但把人平移一段距离还是做得到的。 “……”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慕凛寒的表情还依然有些恍惚,“……你怎么知道的?” 林予默神情一滞。 “你不知道吗?” 这张床可是慕昀专门买给慕凛寒的,价格高达一百九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是一款专门为瘫痪患者定制的床。 整张床的框架外包采用的是Y国顶尖手工牛皮,内部结构皆由24k纯金打造,床垫也是F国最顶奢的牌子,再结合各种复杂的高科技功能,足以应对病人在生活中遇到的绝大多数困扰。 上辈子两个人睡着这张床一直到死,林予默当然对它了如指掌。 慕凛寒刚刚苏醒不久,所以并不知道床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予默当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 她的熟练很难不让慕凛寒起疑。 “我以前见过这款床,所以……” “不用狡辩。” 慕凛寒疲惫道:“出去,我很累。” 蹩脚的借口,他不想听。 林予默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十分牵强,干脆不再遮掩,她替男人掖好被子,温声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的父母还在楼下等我。” 慕凛寒闭上眼睛,撇过头去。 俨然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样。 林予默无声地轻叹。 她伸手,仔细为他整理凌乱的额发,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指尖的温凉划过男人紧皱的眉心。 下一秒,慕凛寒突然睁眼,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能不能别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说到这里,他不屑地笑出声。 “假惺惺的模样,装给谁看?” 005 此男心机深重,绝不可信 “……假惺惺?” 听到这句话,林予默不仅没被激怒,反而还有些好笑地出声。 “我当然知道你不需要,但我会把你的不需要,变成需要……” 犹如魔女般的轻喃环绕在头顶上方,慕凛寒倏地眸光一震,眼底瞬间漫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林予默顶着慕凛寒灼热的目光,纤指继续往下游走,随后轻柔地握住他的手,体贴地塞进蚕丝被当中。 见状,他直接气笑。 “呵……疯子。” 声音不大,仔细一听,还能听出那么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予默从容点头:“你说的没错。” 她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如此坦诚的态度反倒让慕凛寒不知该怎么回击,只能烦闷地闭上双眼。 “……你到底走不走?” “嗯,不打扰你休息。” 林予默确认他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只能隐约分辨出男人线条利落分明的侧脸,被细碎额发遮盖的双眼微微颤动着,呼吸声十分沉重。 显然,他的心情相当糟糕。 林予默欲言又止。 ……还是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吧。 病人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 打开房门,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走廊墙边,慕辰安漫不经心地抱着双臂,看样子是在等她。 “小嫂嫂。”见到林予默出来,慕辰安直起身,唇角勾起,仿佛刚才被气出门的人并不是他,“和我哥说完了?” “嗯。”林予默收起笑容,“麻烦二少爷继续带路,久等。” “不用这么客气。”慕辰安双手插兜,笑意更甚,“以后都是一家人,嫂嫂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阿辰,或者……弟弟。”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放轻。 “……” 林予默不接茬。 慕辰安大她五岁,却让她叫他弟弟?用意何在?居心何在? 没等到林予默的回答,慕辰安又笑着转移话题,“和我哥聊得怎么样?他没有吓到你吧?别看他那样,其实他人不坏,就是脾气有点差,说话不太留情面,以后还得麻烦小嫂嫂你多多包容。” “没有,他挺好的。”她淡淡回应。 “哦……是么?” 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没有凶你?没有赶你走?” “没有,挺温柔的。” 林予默撒谎得脸不红心不跳。 “……温柔?” 慕辰安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温柔’形容他,我哥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我还以为……” 他放缓步伐,忽然转过身。 林予默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还以为什么?” 慕辰安摇头,“没什么……看来,我哥说不定真的很满意你。” “这是我的荣幸。”林予默笑道。 慕辰安缓缓压下唇角,仔细端详她的笑容,试图从中寻找出丝毫的破绽。 可少女明亮的眸中清澈无瑕。 之前手下的人明明告诉过他,林予默极度抗拒包办婚姻,甚至不惜自残。 慕辰安垂眸,视线不经意掠过她手腕上的纱布,这足以证明,消息没错。 林家衰败式微,年轻的女孩终究没能逃离被利用的命运,不过他倒是好奇,是什么原因又让林予默妥协登门,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残废? 他主动带林予默来见慕凛寒,无非就是想要试探她的反应,可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总之,他没有见到想见的一幕。 也罢。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 除非……那份抗拒与厌恶,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被她埋藏在内心深处。 一个精神病患者……越是压抑,就越容易反噬,慕凛寒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想到这儿,慕辰安心情愉悦。 而林予默也早就猜到他的心思。 上辈子她刚嫁进慕家,心中既害怕又迷茫,在对所有人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是慕辰安率先取得了她的信任,在对方各种看似不经意的拉踩中,她可没少对慕凛寒产生误解和偏见。 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顾馨月母子联手残害慕凛寒的真相,恐怕重生后的她依然还被蒙在鼓里。 此男心机深重,绝不可信。 十八岁的林予默很傻,傻到成为别人手中刺向慕凛寒的利刃,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走吧。” “……” 下楼时,会客厅依旧热闹。 林伟才正滔滔不绝向顾馨月表明自己培养出来的女儿有多优秀,如何配得上当慕家的儿媳、孝顺公婆,仿佛在卖力推销一件性价比超高的商品。 而顾馨月全程态度冷淡,还是在见到慕辰安之后才露出一丝笑意。 “你哥情况怎么样?” 话是对儿子说的,余光却落在一旁的林予默身上,肆无忌惮斜睨着。 慕辰安回答道:“哥哥似乎还挺喜欢嫂嫂的,这门婚事您安排得不错。” 一听这话,林伟才乐得合不拢嘴。 “看来大师算得没错,我们家予默和大少爷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啊!” 顾馨月哼笑出声。 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讽刺。 “我们林家虽然比不上慕家的门第,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长得漂亮,和大少爷那是绝对的般配啊!” 林予默静静站着,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父亲这么夸自己,真可笑。 顾馨月终于松口道:“既然如此,就挑个合适的时间搬进来,凛寒的身体状态比较差,需要有个贴心的人伺候。” “好好好!” 林伟才满面红光,“亲家您看看什么时间合适?或者直接留下来也可以,行李什么的,我收拾一下送过来。” “急什么?我还得先和老爷说一声。” “好,都听亲家您的安排!” 林伟才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顾馨月站起身,直接结束谈话。 “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们,陆管家,送他们出去吧。” “是。” 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慕辰安俯身贴在林予默的耳后轻声道:“小嫂嫂,我会在慕家等着你的……” 006 竟敢挑战一家之主的权威 回到家时,已近黄昏。 婚事的敲定让全家人喜上眉梢,只有林予默表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一进家门,李媛拎着买好的菜兴冲冲跑进厨房,林伟才和林正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父子俩如出一辙。 林予默和往常一样,独自回房。 趁着母女俩都不在,林伟才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给林正泽。 “儿啊,这里面有十万块钱,你拿去用吧,最近不是在谈女朋友吗?早点把人带回家,抓紧时间办事,给我们老林家添个大胖孙子!” 林正泽瞬间两眼放光。 “爸,这是慕家给的?!” 林伟才点头,“等以后你姐嫁过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攀上慕家这棵大树,我们林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林正泽喜滋滋地将银行卡揣进兜里,面上却露出犹豫的模样:“慕家真有这么大方吗,会一直给钱?” “放心吧,只要你姐伺候好那个残废,这点钱慕家不会吝啬,这一百万还完债还剩下一些,足够应付暂时的开销。” 在此之前,林伟才已经被催债人连续威胁数日,这笔钱就像一场及时雨,帮助他从危险的泥潭里抽身而出。 得到父亲的保证,林正泽放下心来,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啧啧感慨:“还得是慕家,虽然有个残废姐夫说出去难听,但挡不住钱多啊……” 正好,他最近又看上好几款名牌鞋,这些钱足够他手头宽裕一阵子。 “哼……有钱才是真理,慕凛寒就算是残废也有大把人倒贴,这桩婚事可是我费好大劲儿才求成的,如果不是那个算命的说你姐和他八字般配,慕家人还瞧不上你姐呢!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说明我们家命中富贵。” “那当然!……” 一个小时后,全家人坐在餐桌前。 李媛替众人盛好饭,随后亲昵地拉着林予默的手热情道:“默默啊,你快尝尝妈今天的手艺,多吃点!” 林予默不语,只是盯着面前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点点头。 自从她得病后,对家里人的态度一直忽冷忽热的,众人习以为常,各自动筷,林伟才心情好,难得没有挑刺,哼着小曲指挥李媛给自己倒酒。 “来,默默吃这个。” 今夜的李媛格外热忱,夹起一条鸡腿就往林予默的碗里放,“多吃一点,不然这么瘦,以后去慕家怎么照顾丈夫?” 李媛是个传统妇女,认为女孩子嫁人以后就是要理所当然地伺候好夫家,而她本身也是这么做的,尽管林伟才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这些年来对她拳打脚踢,颐指气使,可她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他们老一辈子秉承的至上原则。 况且慕家那样的门第,当然也只挑选百依百顺、温良淑德的儿媳妇。 “妈,我自己来吧。”林予默道。 “行,想吃什么自己夹,默默啊,今天你表现得不错,等过几天去到慕家,总算不用再跟着我们吃苦了。” 李媛边说边叹气,眼中浮现泪花。 “妈知道,你从小到大妈都没有照顾好你,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好不容易这段时间日子好点,你又要离开我们!” 说着,她泫然欲泣。 林正泽挑眉道:“妈,姐只是嫁人,又不是要死,你哭那么伤心干嘛?” 林伟才满脸鄙夷,“妇人之仁!” 父子二人的指责让李媛十分尴尬,她赶紧擦掉眼泪,强颜欢笑道:“是是是,都怪我太多愁善感,吃饭吧……” 林伟才盯着林予默麻木的表情,语气不满道:“还有你也是,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也就我们能容忍你,慕家人可不会惯着你,明天让你妈带你去医院多开点药吃,治治你那臭毛病!” “伟才……” 李媛弱弱打断他的话,连忙摇头。 林予默听完,忽然放下碗筷。 “我的病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难道你心里没点数么?” 她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父亲。 “现在我有价值,你才懂得投资?” 此话一出,三人不由愣住。 这么多年来,买药的钱几乎都是靠她自己省吃俭用或者打零工换的,实在没钱就只能停药,断断续续的治疗让她的病情几乎得不到好转。 林伟才没有工作,家里的钱全都被他拿去赌博败光,全家吃喝就指着李媛那点微薄的收入,日子过得极其捉襟见肘。 他不仅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还拖垮了全家,在家里当起了土皇帝。 林家也曾是A城小有名的世家,结果却出了林伟才这么个废物。 “……林予默!” 下一秒,林伟才愤怒地拍桌而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啊,都还没进慕家的门,就开始和你爹对着干?!” 林正泽疑惑地抬头。 他这个姐姐向来是颗软柿子,往日里无论怎么被父亲责骂也都一声不吭,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和父亲顶嘴?! “默默,快和你爸道歉!” 李媛着急道:“其实你爸是担心你的病情,就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林予默缓缓站起身,语气嘲讽。 “担心我?对,他是担心我没药吃,去慕家后原形毕露,坏你们的好事。” “……” 林伟才一哽。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这么被当面拆穿,无异于是在挑战他的家庭权威,他当然不会承认。 “林予默,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让你吃药还不是为你好?!难道你想在慕家也被当做神经病对待吗?!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钱给你买,你还倒打一耙,真是条白眼狼!” “伟才,伟才,消消气……” 李媛抱着林伟才的手臂,防止他一怒之下又要掀桌,“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啊,默默已经很懂事了,如果不是她今天表现得好,咱们也高攀不上慕家啊!” “你给我滚开!”林伟才没好气地甩开她,“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你怎么教的?!” 李媛面露委屈,又不敢反驳,只能向林予默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予默淡淡道:“是不是为我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道歉。” 说完,她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转头回房间,直接关上门。 平静的反抗让林伟才火冒三丈。 “……你!!” 他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林予默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还没嫁出去,翅膀就硬了是吧?! 作为一家之主,林伟才从未被自家人如此挑衅过,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他冲到林予默房门前,拼命狂踹着,把木门踢得砰砰作响,摇摇晃晃。 “林予默!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李媛哭着冲过来大喊:“伟才啊!她还有病在身,身体也不好,你就心疼心疼自己女儿吧!不然以后就难见面了啊!” 林正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妈,就是你整天惯着我姐,还不是怪你,你是不是和她说我爸的坏话?” “我没有!” “林予默,快点给老子开门!” 一时间,狭小的三居室内嘈杂不堪,整层楼都能听见林伟才的怒吼。 “要是再不开门,今晚上老子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007 久违又陌生的消息 屋内,林予默站在床边。 她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过道更是拥挤得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当年刚搬家的时候,她的房间是储物间临时改造的,空间逼仄。小时候还好,不过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体发育,这点地方根本活动不开。 哐哐哐—— 门被林伟才踹得震耳欲聋,林予默跟听不见似的,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抬头,夜幕中正挂着一轮弯月。 林予默忽地一阵恍惚。 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在今天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被打破。 上辈子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慕凛寒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脸上。 当时…… 他是什么表情来着? 眉眼温柔,好像在冲她笑。 ……那是赴死该有的表情么?还是她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还有……慕凛寒是大笨蛋吧? 换成她,早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林予默抬手,认真盯着腕上的红痕,慕凛寒的指印还清晰地刻在肌肤上。 这是第一次,他留给自己的痕迹。 说起来,上辈子只有林予默对他动手动脚的份,慕凛寒还真没主动碰过她。 两个人的身上常年青青紫紫,就没有完全康复的时候,不论是谁的伤口、谁的痕迹,基本全是林予默发病时弄的,她的病情在第三年完全失控,几乎无可抑制地天天发作,跳楼那会儿如果不是慕凛寒拉她那一下,恐怕她也不会清醒。 想到这里,林予默赶紧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她是有给自己存药的。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她果真在凌乱的杂物中翻出常用的抗精神病药物。 她拆开盒子,扣药,吞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林伟才不依不饶地叫唤着。 “林予默!滚出来!快点!” “伟才啊,求求你轻一点吧!要是惊动楼下的邻居又被投诉怎么办?” “妈,爸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拦着也没用,赶紧让开吧!” “你也给我滚!否则我先教训你!” “伟才……啊……!!” 外头的动静屋内听得一清二楚,李媛忽然高声尖叫起来,林予默立即站起身,迅速打开房门。 “住手。” 她看向趴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的李媛,对林伟才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就只会迁怒其他人么?” 林伟才见她竟还敢还嘴,当即一巴掌甩向林予默。 “你这个不孝女!” 林予默猛地退后,让他的巴掌落空。 但由于使出的力道太大,收不回来,林伟才的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倒。 林予默赶紧绕过他,将李媛扶起来。 “妈,你没事吧?” 李媛含着泪,轻轻摇头。 林伟才稳住脚步,面目狰狞地回头。 “好啊……林予默,你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以为马上要嫁去慕家做少奶奶,就敢忤逆你老子?今晚不让你乖乖认错,我他娘的就不姓林!” 林予默冷笑道:“无所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又不是没打过,如果慕家的人问起来,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 林伟才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你,你……!!” 慕家给钱,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 豪门最讲究体面,毕竟是嫁过去做大少奶奶,慕家老爷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儿媳妇,慕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给人看见得多丢脸? 况且她嫁过去还要伺候好那个残废,现在更加打不得。 “默默,快别气你爸了,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李媛小声道:“你爸的性子你知道,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 林予默好一阵沉默。 如果今天不让林伟才出了这口气,他肯定会换个对象发泄,无疑,受罪的只会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 “爸,你别太冲动嘛。” 林正泽看够热闹,这才拉住林伟才,附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咱家以后还得靠我姐呢。” 林伟才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哼!” 他白眼一翻,转身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就在大家以为他终于息事宁人之时,林伟才想想又气不过,随手抄起个茶杯,用力朝着林予默砸过去。 林予默背对着他,没发现,尽管李媛立刻出声提醒,但还是没来得及躲过。 砰—— “唔……!!” 一声闷响,听得人肉疼。 “滚回去!”林伟才怒吼。 林予默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李媛赶紧替她检查脑袋,万幸没摸到血,又松一口气。 “默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揉揉头顶,摸到个硬包,感觉不算很严重,于是起身打算回房。 和林伟才这种人,没有纠缠的必要。 李媛扶着她,跟她一起进屋。 关上门,母女俩坐在床边,李媛轻声抽泣道:“你啊,脾气怎么这么倔?但凡少说那两句,就不会被打……哎,你不要恨你爸,他到底是你爸啊,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的依靠……” “妈,他给过你依靠么?” 林予默反问。 李媛一顿,没回答上来。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离开?” “默默,你胡说什么呢?” “妈,你真的能忍受他一辈子吗?还是笃定他以后一定会改?” “我……” 李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予默无声地叹气。 她的母亲,本性软弱,但不算坏。 长期被荼毒的思想很难改变,她不是没有劝过母亲,可李媛不敢。 老一辈的人几乎不会随意离婚。 尤其是女人。 害怕走出那一步,被人戳脊梁骨。 母亲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算了……我想休息了。” “好,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妈说一声,你爸前头刚给了我两千块钱,明天带你去多开点药,拿去慕家慢慢吃,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啊。” “好。”林予默乖乖点头。 就算母亲不说,她也会按时吃的。 有上辈子的教训在,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李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这才离开。 昏暗的房间终于恢复宁静。 叮咚—— 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亮屏。 林予默回过神,拿起来查看。 「一条未读消息:李清炀。」 霎那间,心跳猛然漏拍。 这个久违到陌生的名字令她愣了愣,胸口忽然涌现出一股喜悦的期待。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消息界面,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刺眼的屏幕。 「默默,方便见一面么?」 「我回来了。」 008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 ……是他。 林予默再三确认,号码没错。 这么多年,他的手机号竟然没换。 他在这个时间回国了吗? 上辈子她并没有收到李清炀的消息,因为这个时间点她不肯妥协嫁人,林伟才把她的东西砸得七零八碎,而其中就包括这台款式老旧的手机。 当时她只想着保护好自己的琴,什么都顾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地的狼藉,无助地面对父亲劈头盖脸的怒骂。 再次见到他的名字,无数温暖的回忆涌上脑海,林予默不自觉唇角上扬,点开输入框,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复: 「好。」 翌日。 A城中心医院。 林予默拎着一大袋药品,和李媛走出医院大门,两人才刚穿过马路口,她便对李媛道:“妈,你先回去吧。” 李媛疑惑:“你要去哪儿?” “去见一位朋友。” “朋友?!” 李媛有些惊讶,自家女儿个性孤僻,竟然还能交得到朋友? 不过不算坏事,她便没有追问。 “好吧,那我先去买菜,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予默点头,“谢谢妈。” 李媛走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李清炀发来的消息,随后朝着定位走去。 位置不算远,就隔两条街。 半个小时后—— “欢迎光临!” 林予默推开店门,一股浓郁又醇厚的咖啡香气飘入鼻尖,伴随而来的,是店员小姐清脆响亮的招呼声。 这会儿正是下午茶时间,咖啡店里人还不少,零零碎碎坐满了大半的位置。 嗯…… 林予默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 ……她好像认不出哪个是李清炀。 分别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都说男大十八变,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 她又仔细观察一圈,没发现目标。 林予默只好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到底哪个后脑勺才是他。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袭来,林予默察觉到背后有人,于是想往旁边挪挪位置。 谁知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人握住。 林予默一惊,立刻低下头,余光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她登时生起被冒犯的恼怒,冷着脸转过身去。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话说到一半,林予默突然卡住。 面前堵着一道高大的身躯,林予默的个子才将将到对方的胸口,她不得不抬眼望去,却撞进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 “怎么不找位置坐?” 男人开口,声线沉稳平和,带着自然又亲近的熟稔,犹如午后温暖的阳光,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安心的舒适感。 他肤色冷白,眉眼清隽,充满笑意的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周身自带几分清逸丰朗的书卷气。 “你、你是……” 这自来熟的态度,还有熟悉的语气,林予默望着他干净清爽的脸庞,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清炀哥?” 男人微微挑眉,慢条斯理抬手托了托银白色镜框,干净的镜片下清晰反射着他眼中略带调侃的眸光。 “手里拿的什么,我的见面礼?” “不是……” 他顺手帮林予默接过袋子,可在看清袋中成堆的药品后,脸色微变,但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我来晚了……嗯?怎么一直盯着我发愣?” 明明分别多年,李清炀对她的态度却一如既往地亲昵,就仿佛漫长的光阴从未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 他揉揉她的脑袋,笑意不减。 “认不出我?” “……嗯,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跟她记忆里的少年完全大相庭径。 他轻笑一声,“先进去吧。” 李清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趁着林予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带着人找位置落座,随后将桌上的菜单推给她。 “想喝点什么?” “……” 林予默盯着他的脸,不说话。 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咳提醒道:“……默默。” 她回过神,这才收回视线。 “我都行。” “这家店的新品还不错,尝尝?” “好。” 下单后,两个人面对面相视,李清炀主动找话题道:“默默,这些年还好么?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要上大学了?准备读哪一所院校?” 林予默一顿,没有正面回答。 “那你呢?毕业了么?” 李清炀眸光一暗,顺势接话。 “嗯,去年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在国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林予默只道:“我都挺好的。” 她的事情没必要和他说太多,她也不想让李清炀为自己操心。 李清炀却道:“哦,小女孩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和我分享,小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 林予默不禁露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就知道会被他看穿。 以前她有心事,从来瞒不过他。 “倒也不是……只是我们长大了,你有你的生活,所以……” 他装作难过地轻叹。 “所以,你想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外,对么?听起来真令人难过。” 林予默愈发窘迫。 “我没有……清炀哥,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别打趣我了。”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不问。” 李清炀的视线又落在旁边的袋子上。 “怎么这么多药?你的病……” “没事,一次性多开一点药,慢慢吃,这样可以不用经常跑医院。” 他微微皱眉,面露担忧。 “真的?没骗我?” “嗯。” “其它的事情你可以不说,但关乎你的身体,我希望能够听你说实话。” 林予默不作声。 “……很严重?” “……不算吧。” “那就是严重。” “还没到严重的地步。” “默默,你知不知道,每当你想要隐瞒心事的时候,你的表情会告诉我答案。” “我……” 林予默忍不住叹气。 她就知道,李清炀不好骗。 从小就这样,长大也没变。 “默默……如果长大的代价是让你对我有所顾虑,那我倒宁愿你永远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可以全心全意地依赖我。” 李清炀不知怎的,语气忽然低沉。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 林予默不解地抬头。 “默默……你真的不清楚么?” 009 这位小姐,请放开我的丈夫 几乎是一瞬间,她不小心撞进李清炀沉静的双眸,里头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解读的幽邃。 “我清楚什么?”她直白地发问。 李清炀:“……” 片刻,他无奈地闭上双眼。 “没事。” “打扰一下,二位的咖啡。” 好在这时,店员呈上饮品,及时打断两人之间莫名奇妙的氛围。 “谢谢。” “请慢用。” 林予默搅动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清炀这才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过几天有家游乐园开业,你小时候还一直惦记着想去游乐园玩,可惜那时候没有机会带你去,现在还感兴趣么?” 林予默摇头,“清炀哥,别把我当做小孩子,我现在是个成年人。” “你今年才十八,在我的眼里还没有完全长大,越是这个年纪,越要好好玩,不然以后学业繁忙,只怕我想再找你出来都排不上号。” 他端起咖啡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浮沫,随即低头抿一口,动作从容文雅,语气中透着几分闲适。 “其实老板是我的朋友,正好送给我两张票,免费的,没人愿意陪我去。” 林予默问:“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真的不考虑一下?” “……抱歉。” 林予默摇摇头,“我没办法去。” “没关系,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 “清炀哥。” 她突然认真地呼唤他。 “嗯?”李清炀放下咖啡杯,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有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毕竟以后,我们可能……” 林予默缓慢道:“很难再见了。” 闻言,李清炀动作一僵。 “为什么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要结婚了。” 此话一出,气氛猛然陷入僵滞。 她没有发现,李清炀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瞬间肌肉紧绷,捏着咖啡杯的指尖更是用力到泛出半透明的惨白。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道:“你这个年纪……” 她才十八岁,还没到法定婚龄,怎么可能结婚?简直胡闹。 “我没有开玩笑。” 林予默神情严肃:“清炀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信任的哥哥,原本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和你重逢,但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 他再三启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的表情怎么看都很正经。 此刻,李清炀再也笑不出来。 “是你家人逼你的?” “不,是我自愿的。” “自愿?” 他目光如炬,视线落在林予默脸上,试图从中寻找出撒谎的痕迹。 “不可能,你不是那种人。” 李清炀正色道:“你应该去读书,而不是嫁人,如果是你家里人安排的,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默默,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予默垂眸,神色平静。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会走。” “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这条路?钱?我可以给你,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如果他们不愿意供你上大学,我来供。” 难怪林予默对学业闭口不谈。 原来真相在这里。 李清炀多少能猜到,一定是她的父亲安排的婚事,否则按照她的性格,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嫁为人妇。 她,比谁都更向往自由。 “不是钱的问题。” 林予默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来供,你帮我的,我这辈子也还不了,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平白操心。” “我不需要你还。” 李清炀道:“默默,你听我的话,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解决,你那个结婚对象是谁?我想办法让他退婚。” 她还是摇头。 “不,是我想要嫁给他。”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清炀努力克制着表情,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可隐隐发颤的声线还是将他此刻的情绪出卖。 “你……喜欢那个男人?” “喜欢?” 林予默像是听到什么新颖的词,转头望向窗外,细长的柳眉不自觉舒展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托着下巴,神态宁静。 “但我知道,他是我必须选择的人,而我不会为我的选择后悔。” 少女的话在李清炀听来,却是对那个男人最动听的告白。 更是对他的降维打击。 “他……是谁?” 林予默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慕凛寒。” “……?!” 这一刻,李清炀再也无法镇定。 他忽然站起身,拉住林予默的手臂,脸色难看至极,“你不可以。” 这些日子慕氏集团的新闻满天乱飞,放眼整座A城,谁不知道慕家那位大少爷出车祸后瘫痪,变成了残疾人? 她嫁给那个残废,无异于自投火坑,彻底毁掉自己的下半辈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见到这种情况的发生,趁着事情还没发生之前,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默默,跟我走吧。” 李清炀道:“我会保护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让那些人再也找不到你,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清炀哥,放手。” 林予默本人倒是十分淡定,还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我知道你会尊重我的意愿,而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愿,你会支持我的,对么?” “……默默!” 他的语气终于严肃起来。 “不是什么事都能按照你的想法来的,慕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和慕家人打交道尚且都要褪层皮,更别提年纪轻轻的林予默,慕凛寒整整大她七岁,又老脾气又臭,原本还有一副好皮囊可取,现在变成残废,根本就配不上他捧在掌心的珍宝! 林予默表现平静。 “我心意已决。” 可李清炀无法接受。 眼看着他情绪不稳,林予默打算结束对话,她离开座位,抬头与他对视。 “对不起。” 说完,她拎起袋子,准备绕过他离开此地,再谈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默默!”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转眼间将瘦弱的她紧紧箍进怀里,“别去。” 林予默一懵,下巴被迫扬起,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啊!是小情侣吵架!快看!” “我去,这年头竞争这么激烈?帅哥都得求着别分手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男朋友要是有他这么帅,肯定不舍得分……” “……” 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 林予默尴尬不已,赶紧推搡着他。 “清炀哥,大家都在看着我们。” 李清炀早就管不上那么多。 “……别嫁给他,好么?” 他声线颤抖:“其它事情你可以不听我的,但这次算我拜托你。” 而围观群众也纷纷八卦起来。 “卧槽,他在求她?” “这么帅不嫁,还要嫁给谁?” “不是很好吗?我倒是希望那个美女别答应他,这样我就可以去要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了嘿嘿嘿……” “……” 就在林予默手足无措时,人群中突然站起一道窈窕的身影,朝着两人走来。 她的方向,正好和那名女子对视。 林予默有些疑惑。 只见对方脚步轻快,边走边顺手抄起一旁桌上的咖啡,突然泼向林予默。 “这位小姐,请放开我的丈夫!” 010 众目睽睽之下的闹剧 哗—— 温热黏腻的液体迎面飞来,林予默被困在李清炀怀里,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被浇得满脸污秽。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李清炀的衣服也连带着遭殃,整片后背都被液体浸透。 他松开林予默,转身看向来人。 “蓝樱,道歉。” 背对林予默的那一刻,李清炀的神情瞬间冷若冰霜,甚至带上几分凌厉。 林予默挣脱桎梏,立刻去抓桌面上的抽纸,脸上的咖啡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流,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色难堪。 然而在看到纸巾上的粉底时,擦拭的动作又不得不停下来。 不擦,满脸咖啡。 擦,脸上的疤痕就会暴露。 大庭广众之下,林予默进退两难。 好在这时,李清炀察觉出她的窘迫,及时脱下外套罩在她的脑袋上。 而这个举动直接点燃蓝樱的怒火。 “我凭什么道歉?” 蓝樱个子不高,甚至比林予默还要矮半个头,柔顺的齐刘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加上一身高定的名牌衣物,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位富家千金。 她倔强地抬头,瞪着李清炀。 “我就说呢……今天你出门前为什么要特地打扮,原来是为了见别的女人。” 说着,蓝樱双目通红。 “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她的爆料令全场寂静。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就连店员也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望着三人的方向。 戏剧性的一幕很难不让人八卦。 “哈?这是什么反转……” “所以一个是小三,一个是渣男?” “嘘嘘嘘,别吵,继续看啊。” “……” “我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人际关系,轮不到你插手。”李清炀道。 林予默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淬了冰的语气,反差之大,令人倍感陌生。 “蓝樱,你又跟踪我。” 李清炀面容冷峻:“明天开始,你就回蓝家去,爸妈那里我会处理。” 闻言,蓝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她的视线穿过男人,望向后方沉默的林予默,“……她是谁?” “和你没有关系。” “因为她,你要赶我回娘家?” “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是你太不知足。” “……” 蓝樱失落地站在原地,顿觉可笑。 简直是自取其辱。 她的丈夫,在维护别的女人。 难怪…… 两人结婚数月,他对自己态度冷淡,一直不肯圆房,她本以为他是矜持内敛的男人,还一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李清炀将她的难过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指责起来。 “上来就泼咖啡,你的教养呢?” 蓝樱笑得不可谓不难看。 “教养?你和她那样亲密,却要求我和你一样保持风度?” “不管怎么样,和她道歉。” 他态度强硬,字字如冰。 林予默赶紧道:“没事,不用道歉,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聊……”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别火上浇油比较好,不然谁都下不来台。 李清炀结婚的事如同一颗惊雷,炸得林予默体无完肤,她怎么也没想到蓝樱竟会是她的嫂子,前头因为被泼咖啡而升起的怒火转眼消散。 对方看起来娇小玲珑,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哪怕受了委屈,依然挺直腰板和李清炀对峙。 嫂子还挺可爱的。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合适。 但她觉得两个人很般配。 就是误会有点大。 但林予默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这种情况她不方便解释,以免越抹越黑,干脆先腾出场地,交给李清炀解决。 不等李清炀回应,林予默拿好东西,迅速往洗手间走去。 “站住!” 蓝樱阻止道:“你……” 未等话说完,李清炀强硬地拽住她,浑身的寒意激得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蓝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别想找她麻烦,否则……” 这句警告让蓝樱全身发凉。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她难以置信注视着他,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你喜欢她?”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回去,马上。” 李清炀直接甩开她的手。 蓝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众目睽睽之下,她颜面尽失。 老公坚定地站在小三那边,这让蓝樱怎么能接受?她拼命忍着泪水,不让自己最后的尊严扫地。 “……李清炀,你混蛋!” 蓝樱红着眼骂完,崩溃离去。 李清炀扫视一圈店内,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收回视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地假装忙碌起来。 “抱歉,今天全场的消费我买单。” 说完,他朝洗手间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大家纷纷爆发出小声的惊呼。 “这这这……” “好劲爆。” “渣男居然还替我们买单!” “更帅了怎么办?呜呜呜……” “神经病,人家有老婆和情人。” “谁叫他有这个资本!” “……” 洗手间门口。 李清炀靠在墙边抽完一根烟,林予默也恰好收拾完毕,走了出来。 “默默。”他立刻直起身。 林予默有些惊讶。 “清炀哥,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 “嫂子呢?你和她解释清楚没?” 李清炀一顿。 “……她不是你的嫂子。” “你不是和她结婚了么?” 林予默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受。 “我不喜欢她,我们只是联姻,迟早有一天会离的,我有喜欢的人。” “什么?” 她更加惊讶,“你喜欢谁?” “……” 李清炀如鲠在喉,望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你觉得我会喜欢谁?” “……?” 她疑惑地歪头。 男人长叹一口气,露出自嘲的笑。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不过我还是想说,虽然你们是联姻,但还是得尊重下人家,既然你有妻子,就应该和别的女人保持适当距离,不然人家多没面子……” 世家联姻,表面功夫该做就得做。 “你不是别的女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要注意点分寸,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林予默耿直发言。 “不用送我,你快回去吧。” 关系再好,那也是过去。 而人是要向未来看的。 就算她把他当做最重要的哥哥,依旧男女有别,如今他已婚,她又准备嫁人,保持距离才是对双方最尊重的方式。 “衣服还给你,谢谢。” 李清炀接过自己的外套,上面的痕迹已经被仔细清理过。 林予默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两人离开咖啡店,一路沉默。 “就送到这里吧。” 林予默在公交站台前停下脚步。 李清炀点点头,唇角紧绷。 “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予默打开查看,发现是母亲的电话,于是按下接听键,“妈,怎么了?” “默默啊!慕家刚才打来电话,让你赶紧收拾东西搬过去,听语气还挺着急的,你快点回来吧!” 011 生在世家,身不由己 “现在么?” “对,好像是你公公想见你,夫家的事最重要,抓紧时间,妈帮你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林予默看向李清炀。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差。 “清炀哥,我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去,你早点回家吧,嫂子那里你记得解释清楚,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子,不要让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万一哪天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李清炀道:“我们不熟。” “可是……” 林予默能看得出来,蓝樱喜欢他。 要不然怎会委屈得几欲落泪? “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不会持续太久。” 林予默道:“珍惜眼前人。” “我的眼前人,不是她。” “……” 她不再劝阻。 别人的家事,她没资格说教。 林予默随手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上车前,她和李清炀告别。 “清炀哥,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两辈子就见过一次面,以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知道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她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默默。” 李清炀把着车门,犹豫再三。 “还有事吗?” 林予默已经坐进车内。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的号码不会变。” 他笑道:“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林予默一愣。 这话让她蓦然怀念起幼年的时光。 林家和李家是邻居,从有记忆开始,李清炀就已经存在于她的世界。 两个人是童年玩伴,李清炀比她要大几岁,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从不吃独食。 当年两家的关系还不错,时常往来,大人们在一旁商量事情,他们两个小豆丁就会在花园里玩耍,感情甚笃。 可惜温馨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 后来几年,林家出现危机,公司濒临破产,林伟才性情大变,开始频繁打骂她和母亲,有段时间里林予默放学根本不敢回家,都是独自躲在外面,全靠李清炀给她投喂晚餐。 但回家得太晚,也会被父亲教训。 然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门外。 只要林伟才想发泄,任何理由都能够成为他动手的借口。 她只能找个角落,偷偷哭鼻子。 每当这个时候,李清炀便会神奇般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她上药、处理伤口,温柔地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故意唱一些很难听的歌逗她笑。 那时候林予默就在想。 还好有他在。 所以她哭着问李清炀:“你会一直做我的哥哥吗?” 李清炀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 一句承诺,他未曾失约。 搬家以后,李清炀明里暗里帮助过她许多事情,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他会在周六日瞒着家里人跑过来见她,哪怕他也没多大岁数,性格却成熟又可靠。 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间里,李清炀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没有他,她的世界就会失去温暖。 时光匆匆,林予默十二岁那年,李清炀读完高中,被家人送去国外。 临走前,他给她留下一部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林予默不是没有尝试着打过去,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时,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此后,他们的联系就此中断。 多年来,这个号码被封存在手机里,她再也没有主动点开过。 上辈子,她一生都未曾与他相见。 这辈子能见他一面,何其幸运。 “清炀哥……真的谢谢你。” 林予默轻声道:“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家人,我更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操心。” 她不能拖累他。 这叫恩将仇报。 李清炀叹气:“为你,不叫操心。” 他不再多言,关上车门。 “路上小心。” “好。” 随后,出租车启动,扬长而去。 李清炀久久伫立在原地。 ……慕家么? 他和她,一定还会再见的。 无论刀山火海,狼窝虎穴。 …… “阿炀,怎么才回来?” 李清炀一进家门,母亲的问责便迎面而来,“臭小子,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好事?!” “逆子,还不快滚过来。” 李父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清炀不语,视线一转,正好和拖着行李箱的蓝樱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一场。 “我送你回去。” 李清炀平静道。 蓝樱紧紧捏着把手。 “不用,我自己叫司机。” 说完,两个人都不再看对方。 空气仿佛冻结一般,冷得吓人。 坐在沙发上的李父轰然大怒。 “混账!怎么和你媳妇说话的!” 李母更是不知从哪儿抽出鸡毛掸子,在李清炀的身上一顿乱抽。 “要走也是你走!李清炀,这个家只要还是我做主,谁也别想赶走我的宝贝儿媳妇,樱儿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还不知足,赶紧和她道歉!” “妈!” 蓝樱立马上前阻拦李母。 “……您别打他。” 李母怒道:“瞧瞧!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让人家受委屈人家还替你说话,你算什么男人!” 李清炀满脸无奈。 “妈,这是我们的事。” “儿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快说,今天你又做什么惹她难过?!居然还要赶她回娘家,你个臭小子……” 李清炀只好道:“见朋友。” “什么朋友?!” “……” “是哪个狐媚子?!” “妈,我只是去见默默。” “默默?!哪个女的是默……” 话说到一半,李母突然停下。 “默默……林家那个女儿?” “嗯。” 蓝樱疑惑:“妈,你认识?” 李母放下鸡毛掸子,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脸了然:“哎,原来是默默啊,他小时候的好朋友,隔壁邻居生的女儿,好像叫什么林予默吧。” “好朋友?” “嗯,那女孩不是坏人,她挺可怜的,小时候她爸爸老打她,后来他们家破产就搬走了,阿炀跟她关系不错,只是把她当做小妹看待,樱儿,你千万别误会。” 蓝樱不由苦笑。 妹妹? 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李父满脸严肃地对李清炀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李清炀点点头。 而李母还在继续和蓝樱解释。 “阿炀从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出国多年也没什么伙伴,回国以后见一下朋友很正常啊,妈向你保证,阿炀和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当年我和你爸也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照顾的……” 蓝樱低着头,若有所思。 另一边,书房里。 李父面色不愉。 “以后不准去找她。” 李清炀沉着脸,不说话。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她?李清炀,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最好心里有数,否则下个月就给我滚回国外的公司!” “爸……为什么非要逼我?” “逼你?!不逼你,你还真的想把那个林予默娶回家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有这个意思!” “你们都在逼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李清炀,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恋爱脑?!那个女孩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吗?!她根本不配做我们李家的儿媳!蓝樱比她好一千倍,我们也是为你好,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我能给你把蓝樱娶来?!” 李清炀轻嘲道:“给我娶?明明是给你们娶的儿媳,给李家娶的儿媳,怎么就变成给我娶的?你们从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心里只有利益。” “混账!要是分不清轻重,明天就滚回你的M国,我们有儿媳就行!我告诉你,既然生在世家,就该为家族利益着想,你以为你的荣华富贵从哪里来?林家的倒台就是最好的例子!” 012 成为慕家儿媳的考验 李清炀从书房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父亲的训诫如雷在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后猛地扑上来一道娇小的身影,紧紧将他拥住。 “……对不起。”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 “今天是我太冲动,爸没有骂你吧?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李清炀没回答,也没动作。 “阿炀,不要生我的气嘛。” 她撇撇嘴,试图用撒娇来打动他。 “放开,我要洗澡。” “阿炀……” “再废话就出去。” “……” 蓝樱难堪地松开手。 李清炀连一眼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白天,他对那个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可对自己却吝啬于应付。 无论怎么讨好他,他都不为所动。 就像一座冰山,根本捂不热。 蓝樱看着他拿好衣服走进浴室,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她迷茫地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不禁思考这场婚姻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正确么? 一年前,在一场宴会上,她对他一见钟情,作为蓝家的掌上明珠,从未有男人能够让她瞧得上眼。 她有无数追求者,可那些男人的眼中只有贪婪和欲望,令人作呕。 但李清炀不同。 他的身形外貌优越出众,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股独特矜贵的温柔气质,仅仅是对视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眸便引诱她彻底沉沦。 心脏,跳得差点蹦出胸口。 她很确定,自己坠入爱河。 无可救药。 后来两家议亲,蓝樱兴奋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嫁给爱情,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尤其是世家女。 世家联姻,夫妻双方的感情需要慢慢经营,她深知这个道理,婚后的数月里,一直在尝试着和他建立情感。 他的反应却实在冷淡。 直到今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的丈夫,只对她这样。 没过多久,李清炀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躺在床的另一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犹如银河。 又是同床异梦的一夜。 她缓缓闭眼,拭去眼角的湿润。 …… 城南,慕家。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庄园,林予默坐在车内,车上只有她和那位年轻的陆管家,她摇下车窗,好奇地往外看去。 不远处,慕家老宅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来来去去的人影。 ……不对。 这个时间,慕家不应该这么热闹。 林予默来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就算慕昀想见她,也不该是这么晚,慕昀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比较差,所以常年早睡早起,慕家的佣人们下班很早,晚上只有一小部分人守夜。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轿车开进老宅车库。 “林小姐,请下车吧。” 陆管家帮她拿好行李,带她进门。 “您先稍等片刻。” “有劳了。” 林予默站在原地,等他通传。 然还没等陆管家上楼,楼梯口便出现几道人影,陆管家脚步一顿,当即弯下腰恭敬道:“老爷,夫人,二少爷。” “你先下去吧。” “是。” 来者声线低浑,带着中年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气魄,“你,上来吧。” 这句话是对林予默说的。 此人正是慕昀,慕凛寒的父亲,慕氏集团董事长,慕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他的压迫感,连病气都无法掩盖。 林予默听话地上前,任凭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慕昀好半天没发话。 顾馨月站在他的身后问:“老爷,您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慕昀这才道:“长得倒是周正。” 慕辰安冲林予默眨眨眼,唇角的笑意让气氛显得没那么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慕昀问。 她低着头回答:“我叫林予默。” 慕昀微微颔首,随后转身。 “慕家的儿媳可没那么好当,今晚突然把你叫过来,就是要考验一下,你有没有能力坐好少夫人的位置。” 他朝回廊里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林予默跟上。 林予默安静地走在最后面。 这条走廊通往的,是慕凛寒的房间。 ……他出事了么? 林予默不由担心起来。 一群佣人站在走廊两旁,一个个面带愁容,好似遇见什么天大的难题。 见到慕昀回来,其中一名男佣上前,低声交代道:“老爷,大少爷他还是不肯让我们进房间,东西全被砸了。” 慕昀皱眉,“一点都没吃?” “……没有,我们也没办法进去收拾,大少爷的抵触情绪非常强烈。” 慕昀又问:“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可都被大少爷赶了出来,医疗团队那边说,只有等大少爷冷静下来才能进行治疗,不过药已经开好,如果大少爷愿意进食,就能吃药……” “都下去吧。”慕昀叹气。 “是……” 一群佣人如获大赦,赶紧开溜。 顾馨月满脸担忧道:“凛寒都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他的身体才刚做完手术,还那么虚弱,怎么受得了,哎……” 她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一位疼爱继子的好母亲,“予默啊,上回辰安说,凛寒对你的态度很特别,你进去看看吧。” 慕辰安应声道:“哥哥好像挺满意小嫂嫂的,爸,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师说过小嫂嫂是旺夫命,不如让她试试。” 林予默:“……” 其实慕昀正有此意,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至于大晚上把人叫过来,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正好让慕昀往下接话。 “进去吧,如果真的能让他接受你,你就是我们慕家的儿媳。” 林予默心下了然。 过完顾馨月那关,还有慕昀这一关,如果今晚上没能完成考验,那么慕家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重生后,事情的走向一直在改变。 说实话,林予默没有把握。 可是她没得选。 “……我知道了。” 她走上前,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 门内的世界一片黑暗。 借着走廊外面的光线,隐约可见满地的食物残渣和玻璃碎片,显然,这里白天刚刚经历过一场闹剧。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进鼻腔。 林予默眉头轻蹙,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摸黑穿过一室凌乱,来到床边。 仅仅一秒,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没有呼吸声。 林予默立刻掀开被子,结果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床单。 慕凛寒……不见了。 013 没有不看老公身体的义务 她绕着床检查一周,不见人影。 ……这家伙。 拖着那副躯体,还真不安分。 上辈子也没这么不乖啊。 林予默暗自叹息。 她将指尖放在鼻下轻嗅,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深感无奈。 脸皮真薄。 房间就这么大,只剩下一种可能。 “慕凛寒。” 林予默径直走到浴室门前。 “我可以进来吗?” “……” 无人回应。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压,压不动。 还知道锁门呢。 可惜,防不住她。 林予默打开灯,在抽屉里翻找起来,这房间的布局她简直不要太熟悉,三两下就搜出浴室的钥匙,插在锁上。 咔嗒—— 然而,门才推开一条缝,满地的污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出,林予默的双脚瞬间被凉意打湿,她下意识后撤几步,又迅速冲进浴室,把门关上。 好险,差点水漫金山。 “慕凛寒,你怎么……” 林予默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她瞪着地面上大片蜿蜒的血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无法出声。 好刺眼的鲜红。 血……是他的血…… 在一片夹杂水流声的寂静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如雷震耳。 就连呼吸都将近停滞。 ……不会吧? 林予默登时吓得脸色青白。 她慌乱地冲上前,拉开隔断门。 眼前的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头顶上的静音花洒被开到最大模式,无数冰冷的水珠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尽情浇打在男人衣衫不整的躯体上。 慕凛寒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凌乱的湿发一绺一绺地紧贴着脸颊。他趴在浴缸边缘,上身的衬衣敞开着,露出同样惨白精壮的胸膛,而下半身的裤子虽然完好,但漆黑的布料中却不断渗出浸透着血色的肮脏水迹。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对外人的入侵也没有反应。 林予默关掉花洒,缓缓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间。 随后,她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有呼吸。 真是吓死个人。 她差点以为慕凛寒会想不开自杀。 看上去,他应该只是陷入昏迷。 这男人的手劲还挺大,竟然硬生生地拖着没有知觉的身体爬到这里来。 林予默一时不知该不该佩服他。 不过看一眼他的裤子,加上被弄湿的床单,她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进来。 他想把自己弄干净。 又不肯把狼狈的一面透露给别人。 林予默再次发出无奈的叹息。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处理现场。 她摘下墙上的毛巾,动作轻柔擦拭着他湿漉漉的脑袋。 慕凛寒的头发有些长,额发几乎全部没过眼睛,散乱地黏在高挺的鼻梁上,这让他看起来反倒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眉目也显得更加柔和了些。 脸摸起来有点烫,是发烧了吗? 林予默在心里想着下一个步骤。 衣服也是,都湿完了,得脱掉才行,身体也得擦干净…… 她捏着毛巾,一路往下擦拭着,就在双手途经他的胸膛时,一只冰凉的大掌忽然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 “……嘶!” 林予默痛呼一声。 这家伙,摁在她的伤口上了啊! 她不满抬眼,迎上慕凛寒带着寒意的眸光,“松手,你弄疼我了。” 他不知何时苏醒,又惊又怒瞪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慕凛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林予默道:“钥匙,能打开门。” 他骤然喘息粗重,“滚出去。” 她不予理会,继续为他擦着身体。 “你没听到吗?” “你说。” “我让你滚出去。” “我不滚。” 慕凛寒仿佛遭受刺激一般,音调骤然抬高:“我最后说一遍,滚不滚?!”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上手腕,林予默被他死死压着伤口,整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她咬着牙,硬是不吭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直至血色蔓延上纱布。 “满意了吗?”她问。 慕凛寒松开手,突然推她一把。 他根本威胁不了这个女人。 她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绝对是。 她一个新人,能用钥匙打开门,说明顾馨月早就为她安排好了。 呵…… 这群人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揭穿他最不堪的一面,享受贬低他的快感。 林予默淡定地站起身。 “你在流血,不疼么?” “……疼?” 慕凛寒好笑,“残废怎么会疼?” 林予默皱眉,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伸出手,用力掐他的脸颊。 “别说这种话。” 他撇过头,冷嘲道:“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呃,别碰我!” 林予默道:“这里又脏又湿,你想躺到什么时候?手,老实点。” 她挥开慕凛寒试图阻止她的手,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抓着他的衬衣往两边一拉。 慕凛寒一惊,怒道:“你难道就没有羞耻心?随便扯男人的衣服?” 他惨白的面色隐隐浮现一抹红。 林予默面无表情道:“我没有随便扯男人的衣服,我扯自己老公的衣服。” “……!” 慕凛寒瞬间大脑充血。 她自顾自为他擦干净胸膛上的水珠,这男人的皮肤被水浸泡得苍白,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脉络,别说他的身材还挺好,紧实的薄肌平添了几分性感,慕凛寒别的不说,男色这方面算是顶级的。 不过诱惑不到林予默。 她常年吃药,对男色没兴趣。 上辈子慕凛寒很瘦,那身材和现在的没法比,林予默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继续为他往下收拾。 “裤子,我帮你脱?” 她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不行!” 慕凛寒赶紧抓住她的手,限制她胡作非为的冒犯,“你怎么敢的……” 林予默直接拽了一下他的裤腰带。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难堪,反应激烈。 “林予默,你胆子真大……” 年纪轻轻就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必须清理,很脏。” “用不着你说……” 慕凛寒紧闭双眼,一脸难以接受。 林予默耐心等着他做思想斗争。 “这里,真的不可以吗?” 014 在我看来,你很好 “……你说呢?” 慕凛寒脸色阴沉,“难道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女有别么?” 林予默坦然道:“没有。” 慕凛寒:“……” “他们让我好好伺候你。” “我不需要。” “你现在看起来很需要。” 林予默简直无懈可击。 慕凛寒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我自己来。” 他终于松口,“手拿开。” 这女人还拽着他的裤腰带不放! 简直……疯了。 林予默歪头,凑近脸打量着他。 “你自己怎么来?” “我的手还没废。”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手也只能脱一半吧?我直接帮你脱不是更方便?” “……” 慕凛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到底想怎么样?” “帮你脱裤子。” “……” 他神色复杂地望向林予默,试图从她眼中找出想看自己笑话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很明亮,很干净。 没有嬉笑,没有鄙夷,没有嫌恶。 林予默看他垂眸不语,便安静等待。 她知道他不好意思,人之常情。 上辈子她是过来人,又不是没看过,这辈子自然而然就免疫所谓的羞耻。 慕凛寒在她看来,只是病患。 她凑近伸手,捂着他的额头。 “你好像在发烧,你没感觉吗?” 慕凛寒紧绷着神经,那双如浓墨般的双眸里全是对她的警告和不满。 “放手。” 她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爱对陌生男人动手动脚的?毫无廉耻之心! 林予默这回终于听话地放手。 “你的腿一直在流血,我需要帮你看一下情况,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把脸挡住,装作没看见。” 慕凛寒沉默。 好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对付别扭的人,需要用强硬手段。 林予默说完就去扯他的裤子,慕凛寒一时不防,竟真被她拉下一截,露出里面内裤的一角。 “!!!” 他终于无法维持冷静。 “你给我滚,滚出去!” 慕凛寒陡然间情绪大变,他死死拉着自己的衣服,难堪地瞪着林予默。 “你还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林予默松开手,“……抱歉。” 她直白解释:“我没有想要羞辱你,你的腿没有知觉,你自己感觉不到情况,可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因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说着,她俯下身,抬手安抚般地擦过他的眼角,“水里都是你的血……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害你的。” “……丈夫?” 慕凛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眼尾殷红,脸色青白:“谁会嫁给一个残废,还是说,你本来就爱自欺欺人?” 林予默认真回答:“你不是残废。” “……” 慕凛寒猛地抿紧双唇。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 她轻声道:“在我看来,你很好。” 在林予默看不见的地方,他死死捏着拳头,任由指甲狠狠刺进肌肤,试图通过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还真是会说场面话。” “这是我的心里话。” “……呵。” 好吧,他还是不相信。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这副模样根本没法回到床上。”林予默道。 一提起床,他脸色骤变。 “……不,我不回。” “嗯?为什么?” “……脏。” 林予默没忍住,突然笑出声。 慕凛寒紧咬牙关,瞪着她。 “怎么连自己也嫌弃啊?” 她站起身,和他讲条件:“那我帮你弄干净,你乖乖配合我,行不行?” “不。” 冷漠的拒绝。 “别碰床。” 林予默做出沉思状。 “嗯……其实床垫是防水的,我擦干净换个床单就好了,那套床单我帮你偷偷丢掉吧,可以吗?” 听到这儿,慕凛寒眉头松动。 她继续加码。 “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你怎么警惕心这么高?” “呵。” 好吧,这位冰山大少爷不能刺激。 林予默举起三根手指。 “那我发个毒誓吧,要是把这件事传出去,我明天出门也被车撞瘫痪?” “……疯子。” “你说得也没错。” 慕凛寒不语,一直盯着她。 只是眼神中不再有抗拒。 为防止他反悔,林予默赶紧出门整理房间,她把被子和床单全部换过一遍,还顺带收拾干净地上的垃圾,最后不忘开窗通风,确保能让有洁癖的某男满意。 “现在可以帮你收拾了吗?” 关掉花洒后,地面的水基本上排了个光,林予默将浴室冲洗干净,这才重新蹲在慕凛寒身前。 他默默盯着她,抿唇不语。 林予默道:“床现在是香的。” “……” “我想了想,换下来的床单我半夜出去帮你烧掉,毁尸灭迹,怎么样?” “……嗯。” 慕凛寒克制地点头。 他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林予默不敢笑了,她拿出一个不知从哪儿搜来的眼罩,然后取下手持花洒塞进他手里,“你自己洗,我不看,洗完我再帮你穿,保证不摸到你。” “……嗯。” 他接过花洒,林予默戴上眼罩。 哗—— 水流声接着响起,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安安静静待在他的身旁,慕凛寒再三确认她没有试图偷窥自己,这才咬咬牙,开始为自己清理。 “你注意下水温……唔……” 林予默想提醒他别烫着自己,哪知下半张脸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遮住,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他的手。 连她的嗅觉都要剥夺吗? 自尊心还真是强啊。 她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掌心里,那只大掌明显一颤。 紧接着响起他低哑的警告。 “……不准笑。” 她点点头,干脆把耳朵也捂上。 五感封闭,他总不能再有负担了吧。 几分钟后。 “好了吗?”她问。 慕凛寒拽下她拿进来的干净衣物,塞进她手里,“12点钟方向走两步。” 他在说双脚的位置。 林予默听话地照做,帮他穿到一半,他便握住她的手,接替剩下的工作。 “终于……” 林予默摘下眼罩,慕凛寒已经穿戴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保守。” 不管前世今生,他永远会将衣服的钮扣扣到最上方,板板正正。 “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吧。” 015 她那脆弱忧郁的老公 “不用,我没事。” 慕凛寒果断拒绝。 林予默观察着他刚换上去的新裤子,也不知是不是时间太久,或者被水泡发的缘故,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停止外渗,没有明显的痕迹。 “可是刚才那么多的血……” “掺了水而已。” “好吧,怎么弄的?” “不知道。” “……” 林予默清楚,他没对自己说谎。 身体失能,便无法感知到伤害。 还记得上辈子发病时,她乱扔东西砸他身上,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没有痛感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根本不懂得爱惜身体。 尤其今晚,还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我去拿辅助移动器,你等一下。” 林予默离开浴室。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工具回来。 慕家有钱的好处就是东西齐全,这让她不至于在单独面对病患时无从下手。 “手,抓住防滑杆。” 她边拆系带边提醒。 男人没做回应。 林予默困惑地抬头,随后一愣。 “你什么表情……” 为什么如临大敌地看着她? 慕凛寒扭过头,还是不说话,唇角却微微上挑,噙着一抹凉薄的自嘲。 ……真可悲啊。 拼尽全力,不仅什么都没做到,最后还要靠一个陌生女人的帮助。 这副该死的身体…… 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呢? 就在他思绪游走时,林予默忽然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这副表情,不会在嘲笑我吧?” 慕凛寒恼羞成怒地打掉她的魔爪。 “管好你的手,离我远点。” 林予默微笑道:“恕我拒绝,这不在我的义务范围内。” 慕凛寒:“……” 他被气得不想说话。 林予默看他的脸庞逐渐恢复了血色,这才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专心干活。 其实这个男人挺好懂的。 她故意说这些话,就是为了防止他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早期瘫痪的患者,最难过的就是心里那关,更别说像慕凛寒这样高傲的男人,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比起死亡,尊严的践踏更让人无法接受。 “呼……” 终于把人挪回床上,林予默累得满头大汗,这男人真的好大一只,哪怕有辅助器具的帮忙,也把她累得够呛。 现在的体质还是太瘦弱,她得找时间好好锻炼才行。 “听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慕凛寒被她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听到她的话,他直接闭眼装起尸体。 林予默:“……你幼不幼稚?” “……………” 很好,沉默是金。 “你想吃什么?” “面条,清粥,还是炖……” “吵死了。” 慕凛寒打断她,“给我出去。” 他的语气相当不耐烦,丝毫没有看在林予默帮助过他的情面上忍耐半分。 林予默不再说话。 几秒过后,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世界彻底安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她的身影,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这副鬼样子…… 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明天,他的丑事就会成为整个慕家上下谈论的笑料。 可他又能怎么办? 这样的身体,连他自己都无比厌恶。 什么都控制不住。 感觉真恶心。 想起出车祸的那天,他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抢救,所有人都以为他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却不知他的大脑还清醒着。 “快,现在进行清创……” “哎……怎么这么严重?就算救回来,恐怕以后也无法站立……” “他好像才不到三十岁。” “真可惜啊。” “院长还没来吗,有他在的话……” “就算是院长操刀,也是一样的。” “……” 哪怕是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也无法和慕昀保证,能让他完全康复。 然而,他已经足够幸运,和他同车的随行人员全部当场宣告死亡。 大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四处散落的尸体面目狰狞,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他们的绝望可想而知。 而那些人,全是他最得力的心腹。 慕凛寒的气息逐渐不稳。 不,不能再想了…… 喉间翻涌着腥甜,他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恶心强行压下去,连眉骨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大脑产生阵阵尖锐的刺痛,他的意识不知为何开始溃散,嘴里吐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难受低吟。 “……” “慕……凛……寒……” “慕凛寒?!”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醒醒……”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林予默澄澈且担忧的目光。 “……怎么是你?”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林予默无奈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我才出去几分钟,你怎么满头大汗?一进来就听见你哼哼唧唧的,很难受?” 慕凛寒:“……” 林予默:“你喘得好大声。” 慕凛寒:“……” 她疑惑地嘀咕:“你怎么回事?让我看看……你的脸也很红,好烫啊。” 她将手贴在他的脸上。 而他竟然破天荒地没躲开。 林予默表情严肃,一路从他的脸颊摸到脖颈,那灼热的温度别提有多烫手。 “不好,真发烧了。” 她赶紧起身,“我去给你找药。” 谁知他突然紧紧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别。” “你拉我干嘛。” 林予默想要把手抽出来,可他的力气实在大得吓人,死死拽着她不放。 “……慕凛寒!” 她微怒道:“放开我。” 都烧得神志不清了! 或许是林予默的语气太严厉,他终于稍稍回神,征神着松开手。 “等等,得先吃东西才能吃药。” 林予默端起放在床头柜的碗,搅动着温热的白粥,“来,张嘴。” 慕凛寒紧盯着递到唇边的勺子。 然后默不作声地闭紧嘴巴。 林予默:“……” 他是故意的? 一点也不顾虑身体,和她对着干!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不吃。” “为什么?你好几天没吃了。” 此刻,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会弄脏。” 016 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丈夫 闻言,林予默像是突然被扼住喉咙,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的意思……她明白。 难怪。 他抗拒进食,是因为害怕。 害怕无法自主排泄,更厌恶无法处理生理需求的自己。 “……你想笑就笑吧。”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剩气声。 “反正……不会再更糟了。” 他的狼狈,他的不堪,早就被这女人全部撞破,在她的面前,他毫无尊严。 林予默垂眸,揉揉他杂乱的脑袋。 动作轻柔,像在摸一只大狗狗。 “别怕,我会帮你的。” 其实慕凛寒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林予默了解他的身体,上辈子积攒的经验足以帮她好好照顾病人。 不过前提是,他需要在她的面前放下那颗高傲的自尊心。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 “……帮我?” 慕凛寒嗤笑,“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一下草稿?真的很低劣。” 哪怕生着病,他依旧不肯落下风。 林予默:“……”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 如果他不是慕凛寒,她早就把这碗粥扣在他的脸上。 到底是自家老公,只能忍着。 “看你烧的,一直胡言乱语。” 她假装尔多隆,重新舀起一勺白粥,递到男人的嘴边。 “放心吃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我会照顾好你的,身体最重要。” 慕凛寒冷哼:“怎么?你就这么急着表现,想嫁给……咳咳咳……!!!” 林予默把勺子捅进他嘴里,然后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防止他乱吐。 “这张嘴怎么这么讨厌?” 她面无表情,“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慕凛寒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如果你不愿意好好吃饭,我也不介意用点特殊的方式喂你吃……” 她盯着慕凛寒干涩的唇瓣,拇指轻轻抹过唇角,擦干净上面的水渍。 “……你!” 慕凛寒没想到她的行为如此粗鲁。 明明个子矮小,身材瘦弱,长得也像个乖乖女,性格却不是一般的强势。 “我怎么?” 林予默笑道:“让我猜猜,说不定你也想试试我说的特殊方式,对么?” 那笑容阴森森的,一看就没憋好事。 “……你想干什么?” “干点让你变乖的事。” “……?!” 慕凛寒知道,她什么疯事都敢做。 “你要是乖乖吃饭,我就奖励你,要是不乖乖吃饭……” 林予默上下瞥他几眼,忽然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就把你那条换下来的脏裤子,交给佣人清洗……” 他的脸色骤然一僵。 “……你在威胁我?” “我在关心你。” “这就是你关心的方式?” “不喜欢么?忍忍吧,谁让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以后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是我说了算……” 林予默皮笑肉不笑。 慕凛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恶趣味的女人!! 为什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完美拿捏他的弱点?! 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 他感觉全身的气血在疯狂翻涌。 不,他不能被她威胁……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就等着看他出糗的那一天。 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吃不吃?” “不,你休想……” “真不吃?” “拿开……!” 林予默放下碗,沉默地站起身。 她走到衣柜前,挑选出两条领带。 此刻,男人尚未察觉到危险。 “慕凛寒,你真的让我很头疼。” 林予默表情阴沉,趁着他不备,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手,再用领带一圈圈缠绕而上,打成死结。 “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慌乱起来。 她将领带的另一端绑在床头,两只手重复同样的操作,彻底限制他的动作。 “……放开我!” 他激烈挣扎。 林予默不语,端起碗接着舀粥。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塞进他的嘴里,而是自己含下那口粥。 她的意图显而易见。 慕凛寒骇然失色。 “……疯子!你……!!” 她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压在他的身上,俯下身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慕凛寒抗拒地转过头,又被她捧着脸用力掰回来,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林予默,你这个疯女人!” 她不为所动。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等等……!我吃……” 林予默停下动作。 仅差一毫,两片唇瓣就会亲密相触。 她笑意极深。 慕凛寒喘着粗气,表情极不情愿。 “……放开我,我自己来。” “好啊,早说嘛。” 林予默道:“慕凛寒,我没有耐心,脾气也不好,提前和你说一声,以后还要靠你多多担待。” 她解开领带,把碗交给他。 “快点吃吧。” 慕凛寒像对待仇人一样瞪着那碗粥,仿佛恨不能直接摔在地上。 可在林予默强烈的注视当中,他只能忍着屈辱,一口吞下去。 “……够了没有?” 他咬着牙低声问。 林予默又递来一杯水,摊开掌心。 “这几粒药,吃了。” 慕凛寒悉数照做。 这回她终于满意,摸摸他的头。 可算听话了。 林予默收拾好东西,准备拿出门。 “等等……!” 慕凛寒突然叫住她。 “嗯?”她不解地回头。 “裤子……” “放心,我帮你洗。” “……丢掉。” “为什么?好好的衣服,还能穿。” “我让你丢掉!” “……好吧。” 这家伙的洁癖真严重。 他的衣服一件都要两三万呢。 暴殄天物。 “那我和被子一起烧掉?” “……嗯。” “行,你睡吧,我得忙一会儿。” 林予默说完,出去带上门。 慕凛寒躺在床上,好一阵安静。 他抬手抵在额间,重重吐出一口气。 ……疯了,真的疯了。 他快要被她逼疯了。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次,两次…… 他每次都在被林予默牵着鼻子走。 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慕氏集团总裁,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逼到如此境地。 一想到她真要成为自己的妻子,每天过着被她操纵的日子…… 他就是死,都不会忍受这种屈辱。 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把她赶走! 017 女人啊,总是需要滋养的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 众人见到林予默下楼,纷纷看向她。 “小嫂嫂,情况如何?” 慕辰安率先发问。 一旁的陆管家上前,恭敬接过林予默手里的空碗,“林小姐,让我来吧。” 她点点头,看向慕昀。 “粥喝了,药也吃了,您放心吧。” 慕昀听完,粗眉上扬,颇感意外。 原本林予默进去那么久,他也没指望她能百分百成功,这两天众人绞尽脑汁,手段穷尽,慕凛寒依旧不肯进食,她一个陌生女孩,做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慕昀刚才都还在想,如果林予默哭着被赶出来,他可以多给几次机会。 自家儿子有多难搞,他心里有数。 可偏偏,她做到了。 慕昀不由抬眼,正视起这个女孩。 “很好,看来大师没选错人,林予默,你是怎么说服凛寒的?” 面对提问,林予默沉思片刻。 ……反正不能说自己威逼利诱。 她斟酌道:“也没怎么说服,大少爷心胸宽阔,待人亲和……所以事情才办得这么顺利。” 慕昀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他的人。” 虽然冠冕堂皇,但听着舒心。 不管慕凛寒对她态度如何,慕昀要的始终都只是一个结果。 顾馨月笑道:“凛寒对待予默果然不一般,算命的大师说过,夫妻命,就是会注定相互吸引。” 林予默:“……” 她的脑中浮现他奋力反抗的画面。 吸不吸引不知道。 但感觉他快要记恨上自己了。 “原本按照你的家世样貌,远远配不上凛寒,但事到如今,你和凛寒既然是命中注定,大师又说你是旺夫命,那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留在慕家,好好照顾凛寒,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就这一点,做的好,你就是我们慕家的大少夫人……” 慕昀沉声道:“要是做不好……后果你应该清楚。” 林予默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嗯。” 慕昀似乎心情不错,周身的气场缓和下来,“是个乖巧的孩子,只要完成你的职责,往后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都在等着你。” 顾馨月温柔解意道:“老爷,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再去看望凛寒,他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慕昀眉宇松展,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怎么会呢?这是我的份内之事,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慕昀满意地点头。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陆管家,带老爷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一些话要叮嘱予默。” “是。” “……” 慕昀等人离去后,顾馨月画风一转,又变成那位高高在上的慕家主母。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她哼笑道:“只要过了老爷这一关,你大少夫人的位置基本就能定下来,不过听老爷的意思,还要再考验你一段时间,最近好好表现,先取得凛寒的信任,安分守己一些,知道吗?” “都听您的安排。” 林予默相当乖顺。 “嗯,看来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多少还是有点头脑的,去吧,叫一些下人把你的行李搬上楼去。” 林予默小声问:“……我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 顾馨月鄙夷地瞥她一眼,“既然凛寒喜欢你,当然是搬去他的房间。” 不出所料,林予默点点头。 慕辰安却“啊”的一声。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他笑道:“真羡慕哥哥啊,温香软玉在怀,不像我,孤家寡人。” “辰安。” 顾馨月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回去休息。” 他们母子俩比谁都清楚,林予默是个精神病,慕凛寒娶这种女人,他还搁那儿羡慕上了?将来继承家业,想要什么样的世家千金找不到? 真是沉不住气。 慕辰安道:“我还不困,母亲,你先回去陪父亲吧,我晚点再上楼。” 顾馨月点头:“少熬点夜。” “好。” 年轻人作息较晚,她习以为常,说完便上楼去找慕昀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林予默。 “小嫂嫂,坐吧。” 他拍拍身旁的沙发,“别拘束。” 林予默摇摇头,“我还要收拾行李,二少爷您自便吧。” 她懒得跟他废话。 “小嫂嫂,好冷淡啊。” 既然她不来,他只能过去。 慕辰安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林予默浑身一僵,顿时警铃大作。 这家伙,凑这么近做什么? 慕辰安俯身,低声问:“我很好奇,小嫂嫂是怎么解决我哥的?” 林予默淡淡道:“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他顿时好笑出声。 “是么……” “心胸宽阔?待人亲和?” 别逗他笑了。 慕凛寒是什么气性?整个慕家上下和慕氏集团的所有员工见到他,无一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底下人可没少编排抱怨。 “看来……小嫂嫂不简单,才十八岁,就有让男人折腰的本事。” 林予默纹丝不动,瞥他一眼。 “二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慕辰安继续说道:“不明白没关系,小嫂嫂,你有没有想过?你才这么年轻就嫁给我哥,他可是个废物,以后怎么能够满足得了你呢……” 说着,他缓缓抚上林予默肩头,犹如一条阴冷伪善的毒蛇,一字一句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女人啊,总是需要男人滋养的,或许你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会食髓知味……” 他话里带笑,“要是哪一天想开了,可以来找我,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二少爷。” 她一把揪住慕辰安不安分的狗爪。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还有事情要忙,先不奉陪了。” 紧接着,他被林予默狠狠推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小嫂嫂,那些事情可以交给下人做,你何必亲力亲为?我帮你也行啊。” 慕辰安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 林予默没理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健步如飞地往电梯走去。 “重不重?我来拿吧。” “不劳烦二少爷。” “帮自己的嫂子,怎么能叫劳烦?” 尽管她狂按关门键,这家伙还是厚着脸皮挤进来,笑眯眯靠着墙看她。 “小嫂嫂?生气了?” 林予默鸟都不鸟他。 他似乎很享受她的冷淡,笑意不减。 叮—— 电梯门一开,陆管家正好站在外面,他接过林予默手中的行李,恭敬道:“我送您回大少爷的房间。” “好。” 林予默赶紧走出电梯。 有外人在,慕辰安安分不少。 “二少爷,您这是?” “我也回房间。” “好的,我帮您摁电梯。” 慕辰安没回答,视线跟着那道娇小的背影,直到林予默消失在走廊里,这才舍得收回目光。 啧…… 心里痒痒的。 他还没尝过清冷美人的滋味呢。 018 慕凛寒,你真厉害 【防盗章】 “有点意思。”他低声嗤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慕凛寒那个废人,居然能捡到这么个带刺的玩意儿?看来这场戏,会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说罢,他慢悠悠地转身走向偏厅,眼底的算计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没人知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慕家二少爷,心里藏着怎样翻涌的恶意。 林予默一路走到二楼最深处的主卧门口,这是整栋慕家别墅最宽敞、最隐秘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两侧没有其他卧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想来慕凛寒吃完药后已经歇下了。 她握着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沉,将偌大的卧室晕染出几分压抑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清冽的、属于男人的冷香,并不难闻,却让林予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抬眼望去,只见慕凛寒躺在宽大的真皮床上,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肩线单薄,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被,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眸,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可林予默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下午在房间里,这个男人看似虚弱无力,眼神里的狠戾却能将人凌迟,若不是她仗着他动弹不得,软硬兼施,根本不可能让他乖乖喝粥吃药。想起他当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模样,林予默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嫁了个丈夫,分明是捡了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她轻手轻脚地将行李箱放在墙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算先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将就一晚,等明天再收拾东西。可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像磨砂纸蹭过木头,难听却极具穿透力。 “谁让你进来的。” 林予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表情,垂眸道:“大少爷,夫人让我搬来这里照顾您,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吩咐。” 慕凛寒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是深墨色,此刻却裹着化不开的寒冰,锐利的视线直直钉在林予默身上,带着审视、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大幅度动弹,只能微微侧头,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更冷:“滚出去。” 简单两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换做别的女孩,恐怕早就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可林予默只是平静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大少爷,我不能滚。若是我走了,您明天再不肯吃饭吃药,老爷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慕凛寒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青,显然是在压抑怒火,“下午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下午她掐着他的下巴逼他喝粥,贴着他的耳朵说那些威胁的话,甚至故意用指尖碰他的伤口逗他,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慕凛寒的心上。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更别说一个刚成年、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林予默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狡黠:“大少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我,没人能让您吃东西。您要是想早点好起来,想早点摆脱我,最好乖乖配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您要是想一直躺着,想看着慕家的人暗地里算计您,那您尽管继续闹脾气。我无所谓,大不了被慕家赶出去,横竖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慕凛寒的软肋。 他落得如今这个地步,看似是意外,实则内里藏着无数阴谋,慕家上下,看似恭敬,实则各怀鬼胎,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只是把他当成需要“旺夫命”来挽救的工具,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敢把话挑明了说,敢不把他这个残废的大少爷放在眼里。 慕凛寒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沉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卧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林予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他冷冷开口:“别站在那里碍眼,去那边坐着,不许靠近我,不许出声,更不许碰我的东西。” 虽然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但显然是松口了。 林予默松了口气,乖乖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她知道,慕凛寒这是默许她留下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这间主卧的壁灯还亮着。林予默奔波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被家人卖给慕家冲喜,突然见到传说中瘫痪自闭的慕家大少爷,又突然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他进食,被慕家上下认可,还被慕辰安恶意骚扰……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今年才十八岁,本该在校园里读书,拥有普通少女的生活,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为了给弟弟凑彩礼,硬生生将她推入了慕家这个龙潭虎穴。嫁给一个瘫痪在床、性情暴戾的男人,未来是什么样子,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害怕没用,抱怨也没用。 林予默从小就知道,她只能靠自己。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更学会了在绝境中找生路。慕家虽然可怕,慕凛寒虽然难搞,但至少在这里,她能摆脱那个吸血的家,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容身之处。 至于慕凛寒……她慢慢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依旧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明明是个天之骄子,却被困在这方寸病床之上,连起身都做不到,眼底的孤寂和戾气,藏都藏不住。 林予默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可怜的,可也是难搞的。他们两人,就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019 高烧不退 “……慕凛寒?” 林予默敛声屏息,低低唤他。 慕凛寒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他眼下的乌青被冷白的肌肤衬得格外显眼。 现在的他,好像超大号陶瓷玩偶。 一碰就碎。 不过他两辈子的品味倒没变。 一首《Clair de lune》听完就困。 慕凛寒经常失眠,但如果听这首曲子倒头就睡,堪称特效安眠药。 林予默蹑手蹑脚爬上床铺,偷偷掀开他的被子,露出那两条模特般的大长腿。 她把两只裤脚卷上去,在看清里头的伤势后,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这家伙……还说没事! 他的右边小腿似乎被什么利器割伤,留下一道长约十几厘米的伤口,那伤口被水浸泡得发白,两边的肉微微往外翻着,简直惨不忍睹。 左腿也是,存在不少细碎的划痕。 大概率是被摔碎的瓷片划到的。 他的双腿还有不少术后缝合的痕迹,各种伤混在一起,令人不忍直视。 好好的腿,被他弄成这副鬼样子。 “哎……” 林予默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一个病,一个残。 房间里备有急救箱,林予默熟练地为他消毒包扎上药,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又给他塞回被子里去。 还有那些脏衣服脏被子,她偷偷摸摸溜出老宅,在林子里随便找个空地,一把火全部烧成黑灰。 上辈子有干坏事的经验,这辈子继续干依旧得心应手,等林予默忙完回房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 一天下来,累得不行。 她随意打了个地铺,沉沉睡去。 …… 后半夜。 一阵断断续续的呓语将她惊醒。 刚开始林予默还以为是在做梦,可随着那道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她骤然惊醒,连忙飞奔到慕凛寒身边。 “唔嗯……” 他的胸膛跟随着沉重的呼吸大幅度地起伏着,嘴里不断发出神志不清的呓语和闷哼,“呃……” 林予默探向他的额头。 ……好烫。 比之前更加严重了。 看来光吃退烧药没用。 她打开灯,发现男人满脸通红,那红往下蔓延至锁骨,消失在衣物的遮掩下,林予默为他解开衣扣,结果发现他整个人犹如一只煮熟的大虾,呼吸灼热无比。 体温枪一测,将近四十度。 不开玩笑,这温度能把人烧成智障。 “慕凛寒,你还好吗?” 林予默尝试着大声呼唤他,但并没有把他从难受的梦魇中拯救出来。 好在急救箱中有退烧贴,她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冰凉的贴片刚贴上慕凛寒滚烫的额头,他就不安地蹙紧了眉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攥紧了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泛白。 林予默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指尖轻轻抚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触感烫得惊人。 将近四十度的高烧,再加上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是再拖下去,轻则引发炎症高烧不退,重则可能会烧坏神经,甚至危及生命。 她上辈子跟着慕凛寒见过太多生死瞬间,比这轻的伤势都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他本就身子底子差,常年失眠体虚,又刚经历过一场不知缘由的意外,伤口还被污水浸泡过,感染的风险本就比常人高出数倍。 “慕凛寒,醒醒,别睡过去。” 林予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男人却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呓语变得更加频繁,细碎的音节从他薄唇间溢出,模糊不清,却满是痛苦,“别……疼……” 那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林予默的心口,砸得她鼻尖发酸。 上辈子,慕凛寒也是这样,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明明伤得重到站都站不稳,却还要对着她强装无事,说一句“我没事,小伤”。 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做别人眼中无坚不摧的慕家掌权人,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也会病,也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立刻给他降温,再想办法处理伤口的感染问题。 老宅地处偏僻,半夜三更根本叫不到救护车,就算能叫,一来一回也要耗费大量时间,慕凛寒的身体根本等不起。而她,上辈子为了能在慕凛寒身边好好照顾他,特意去学过专业的护理知识,处理这种急性高烧和伤口感染,她还有几分把握。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翻出急救箱里的医用酒精和无菌纱布,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 先将酒精用温水稀释,避免浓度过高刺激到他敏感的皮肤,然后拧干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慕凛寒的额头、脖颈、腋下、手腕这些大动脉经过的地方,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帮他散热。 每一次擦拭,慕凛寒都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予默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尖发疼。 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原本冷白俊美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唇瓣干裂起皮,额头上的退烧贴很快就被高温烘得失去了凉意,林予默只能不停地更换,一遍又一遍地用稀释酒精擦拭他的身体。 忙完这些,她又想起腿上的伤口,伤口感染是引发高烧的主要原因,必须重新处理。 她蹲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脚,之前包扎好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水和高烧的汗水浸透,黏在伤口上,微微泛黄,一看就是已经开始发炎了。 林予默的心沉了下去,拿起消毒剪刀,屏住呼吸,一点点剪开粘连的纱布,生怕动作稍重就会弄疼他。 即便她已经尽量轻柔,剪刀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慕凛寒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闷哼声陡然加重,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眸底一片混沌猩红。 “别……” 众人听得大惊,杨铭果然遇到了老虎,还好有白大当家的在,救了他一命。 ⑨诸神的黄昏Ragnarok:将所有者的魔力变换成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整把剑燃烧不止,散发着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再从往下挥的剑刃的前端如同光束一般地放出火焰冲击波来焚毁万物。 杨铭被土匪抓走,原本还幸灾乐祸的吕菊花听说儿子死了,吓得立刻跑到屋里查看,见儿子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随着战列舰瞄准了各个机甲,一道请求攻击的指令,被发送到了灯塔国指挥部中。 只有偶尔的回神,发觉自己置身于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原,在模糊的雨幕中望着那个独坐于当中的孤寂身影。 而青州对王经过开场四联的验证之后,他则是收起了轻敌之心,开始神情凝重地与萧统拼对子。 虽然牛大锤的话太脏太污,颜宁听了脸红不舒服,但解了杨铭的围,颜宁还是感激地朝他颔首示意,一把摘下大门上的牌子,拉着杨铭就回家。 沈庆之一出手就是这种难度的诗作,她生怕萧统会输得体无完肤。 『术修』:主修法术,自身持有很多法术,并且以法术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修士。 这次,他奉旨来南梁,除了保护赵清旋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如法炮制,瓦解南梁举国上下的意志。 也亏得李秘早先生怕一氧化碳中毒,让官英娘开了个通风窗,此时众人悄悄到通风窗这里来,倒也避过了迷烟。 黄芪喝了点酒,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懂这什么意思,园长真是和谁说话呢? 唐欣听到这儿,脸色又一次变得煞白起来,脚下无力,瘫坐在了地上,她明白,今天不仅她走不了,连陈锋也要交代在这里。 贺真真的问题很认真也很直接,直接的让沈若蔓半响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且,现在的云零已经是极神境巅峰的实力,驭龙神诀,也可以解锁后面那几式。 这一走,又是三天,在蝴蝶夫人已经无法忍受的时候,国师一脸喜色地出现了,“想到办法让你还魂了!”夫人喜极而泣,连忙跪拜。 简定雍回到之后,便一屁股坐下去,用力揉着发胀的脑壳,只是沉默不语。 因为对沈家这个医学世家的信任。所以就算沈家医院的消费高到离谱,但还是有很多顶级的豪门,都是主动和沈家建立起来了友好的关系。 想到这里,脸色就是微微难看起来!虽然自己已经是极神境巅峰,但是现在却又是遇到了强大如极神境也不能解决的问题。主界,是真的很大。 可是有谁会当众出声抵制呢!都在体制内混了十几二十年了,没有成精,也离成精不远了,不看地上依然昏死的那位,只要谁脸上带出一点不满的意思,都会面临不可预料的后果。 既然如此她得仔细为韶儿找个如意郎君,韶儿性子娇憨,心思澄澈,断然不能找个工于心计处事狠辣之人,这种男子韶儿她恐怕掌控不了,还是找个好拿捏的,满心满眼都有韶儿的比较稳妥。 020 【防盗章】 林予默的心沉了下去,拿起消毒剪刀,屏住呼吸,一点点剪开粘连的纱布,生怕动作稍重就会弄疼他。即便她已经尽量轻柔,剪刀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慕凛寒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闷哼声陡然加重,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眸底一片混沌的猩红,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凭着本能抓住了身边那只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攥着林予默的手腕,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疼……”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眼神迷茫地望着虚空,“别离开……” 林予默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上辈子,他弥留之际,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说着“别离开”,可她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没了气息。那是她两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是刻在骨血里的遗憾和痛苦。 “我在,我不走。”林予默蹲在床边,将脸轻轻贴在他滚烫的手背,声音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慕凛寒,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你别怕,很快就会好的。”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慕凛寒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混沌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高烧的昏沉覆盖,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呼吸依旧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林予默擦干眼角的泪,重新打起精神,用生理盐水一点点冲洗伤口,将发炎化脓的地方清理干净,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消毒的时候,碘伏触碰到发炎的创面,传来钻心的刺痛,慕凛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抓着她手腕的手再次收紧,疼得林予默手腕发麻,可她却一动都不敢动,任由他抓着,嘴里不停轻声安抚着:“忍一忍,很快就好,忍一忍就不疼了……” 清理完伤口,她重新涂上消炎药膏,用干净的无菌纱布仔细包扎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又累又困,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起身想抽回手,去拿退烧药,可慕凛寒却抓得更紧了,嘴里不停呢喃着她的名字:“予默……林予默……” 一声又一声,沙哑,脆弱,带着无尽的依赖和不安。 林予默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再也舍不得抽回手,索性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低声哄着:“我在,我在呢,慕凛寒,我一直都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冷一热,像是跨越了两辈子的羁绊,紧紧缠绕在一起。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慕凛寒粗重的呼吸声和林予默轻柔的安抚声,还有那首《Clair de lune》的旋律,不知何时已经循环到了尽头,房间里陷入一片静谧,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林予默就这么坐在地上,守着他,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唇瓣,看着他眼下依旧浓重的乌青,心里又疼又气。疼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气他明明伤得这么重,还要强装无事,差点就酿成大祸。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慕凛寒因为处理慕家的内斗,被人暗算,身受重伤,躲在老宅里养伤,也是发了高烧,昏迷不醒。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助理,只能远远地看着医生为他救治,整夜整夜地守在病房外,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她就发誓,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守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没想到,真的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辈子,她提前回到了他身边,躲过了上辈子的所有悲剧,却还是没能让他免受伤害。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观望的人,她可以亲手为他处理伤口,可以守在他身边,为他降温,为他担忧,为他做所有能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凌晨的寒意透过窗户渗进来,林予默打了个寒颤,却依旧紧紧握着慕凛寒的手,不敢松开。她摸了摸慕凛寒的额头,温度似乎稍稍降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烫了,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她起身,想去厨房煮点温水,等他醒了可以喝,可刚一动,慕凛寒就像是察觉到了一般,不安地动了动手指,眉头又蹙了起来。林予默连忙停下动作,轻声道:“我不走,就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回来。”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慕凛寒的眉头渐渐舒展,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予默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吵醒他,下楼走到厨房。老宅的厨房很大,设施齐全,她烧了一壶温水,又找了些小米,想煮点小米粥,等他退烧了可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火灶点燃,小火慢慢熬着小米粥,香气渐渐弥漫在厨房里。林予默靠在灶台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一夜未眠,再加上之前处理伤口、烧脏衣服,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可一想到房间里还在发烧的慕凛寒,她又强行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粥熬好后,她盛了一碗温水,端着上楼。回到房间时,发现慕凛寒已经醒了,只是依旧昏昏沉沉的,靠在床头,眼神迷茫地望着窗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裂,呼吸却平稳了许多,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烫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予默,混沌的眸子里渐渐凝聚起焦距,看清她的脸时,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 “醒了?”林予默快步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发了一夜高烧,快渴坏了吧。” 慕凛寒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水,干裂的唇瓣得到滋润,稍稍好了些。他的目光落在林予默的脸上,看着她眼底浓重的乌青,看着她下巴上淡淡的疲惫,又扫过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昨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是你照顾我?” 林予默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慕凛寒,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腿上那么重的伤,被水泡得发炎感染,发那么高的烧,还敢跟我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差点烧到四十度,再晚一点处理,你就真的要变成傻子了!” 她的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数落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却没有一丝恶意,全都是藏不住的关心。 慕凛寒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