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赌局进行
荷官佩戴全脸面具,信息素遮盖完全,分化性别不明,动作公式而标准。
他站在赌桌正中,向所有在场客人展示手中崭新开封的扑克,熟练地洗牌、切牌,然后将牌分发为数量相符的堆数,由侍应生用推牌器送到每位赌客面前。
初始的几张明牌被依次翻开,牌面静静躺在赌桌深绿色绒布上。
数额巨大的筹码被十名客人相继推入底池,冰冷的电子计数如同雪花翻滚,不断上涌。
每一秒波动的数额,都足够令任意一名星际底层民众维持一年生计。
深绿色绒布如同吞噬光线的沼泽,散落的筹码是其间沉没的骸骨,引着人趋之若鹜。
游走于这吃人之地,将之当作寻常乐趣的,是这些穷奢极乐的上层贵族。
荷官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次发牌、入桌、分发,纸牌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封莳泽慵懒地深陷于椅背,一手支撑着自己的头,侧身观察着场间发生的一切,一手虚揽着怀中的“所有物”。
他的手指在程枥阳的腰侧暧昧地摩挲,垂落的发丝贴在爱人身边,相缠千丝万缕,又好像只是主人无意识的抚弄。
程枥阳温顺地靠着他,黑色皮革面具遮掩了所有神情,只有那双透过面具注视牌局的琥珀色眼瞳,偶尔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
暗夜蔷薇提供的筹码以不同面值代表着在场每一位客人押上的部分资产。
每一次加注、跟注或弃牌,都牵动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人们体验赌局进行时筹码翻倍的惊天之喜,体验孤注一掷后得偿所愿的疯狂,也体验可能与之截然相反的坠落深渊。
侍应生揭开公共池牌面的动作极富技巧,每每勾开一角,再缓缓露出花色,最后是数字。
一招一式,都绝非寻常为之,牵动面前赌客的心神。
封莳泽面前的明牌是一张黑桃A,一张方块10。
程枥阳垂眸,视线落在封莳泽置于他腰间的手指上——指尖极轻地敲击了三次。
力度、次数,分别代表了是否跟注、投入数目、以及综合对牌面的估测——这是早在进入赌局之前,两人用精神力及肢体动作定下的简单交流方式。
程枥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如同依赖着主人,被细心呵护的宠物,以撒娇的方式将重心靠向身后的胸膛,指尖摸过封莳泽的第一指节。
下一张牌,是A。
以赌桌正中为界限,左右各五家,右侧第三位戴着黄金羽毛面具的客人冷哼了一声,推出了大额筹码,气势汹汹。
目前的牌场上,他的明牌是一对K,牌面极大,属于佼佼者。
压力如同实质,迫向庄家位。
封莳泽沉吟片刻,状似思考。
怀中的“小甜心”不断左右扭动身体,极不安分。
“别闹——”享受甜蜜烦恼的封莳泽将之按下,抚过程枥阳的胸口,勾着尖尖,好似调情,“我的幸运神在这里,我可是百分百信任你呢,宝贝儿。”
“跟注。”封莳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挑眉,示意程枥阳推出相应的筹码,甚至还额外将几枚大额筹码抛入那堆被推出的铜臭中,加了注:“再加一点,算是给我亲爱的添个彩头——扔筹码的样子真好看。”
程枥阳前展半步,露出一截白色的腰肢,将那一堆明显比旁人多不少的筹码堆推远。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还不忘了回头看封莳泽,双眸含情。
“小甜心”似乎不知后续该做什么,就这样半压在赌桌的前端张望。
兴许是遮挡住了身后金主的视线,不多时,又恰到好处被封莳泽伸手捞了回来。
“亲爱的,你大可以直接勾着我的脖颈,奖励我一个香吻。”封莳泽食指弯曲,骨节轻轻剐蹭过程枥阳的脸颊,泛起阵阵痒意,惹得程枥阳脸红闪躲。
色令智昏,不过是有一些资本,却像是生怕旁人不知晓,在自己的“玩物”面前做出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场间客人、侍应生、主持者神情各异,对这位招摇作态的“金主先生”嗤之以鼻。
封莳泽摆手,满不在乎,仿佛扔出的不是足以买下一艘星际战舰的财富,而只是几枚讨怀中人欢心的糖果。
他视线略过身边其它客人,仿佛并不将之放在眼中。
黄金羽毛面具呼吸明显不稳。
后续的牌张陆续发出。
程枥阳小心翻开下一张,不出所料,是一张梅花A,而黄金羽毛面前摆放的,则是一张梅花3。
牌面局势瞬间逆转。
双K与双A,梅花3与方块10。
就牌面而言,他们手中目前为对子,而黄金羽毛手中仅仅为花色的散牌,后续可以拼凑大小的方向相较而言,封莳泽更占有优势。
“果真是我的幸运神啊宝贝儿。”封莳泽手上移,撩起程枥阳耳畔一绺发丝,在唇边亲吻,扬起的唇角嚣张而满含轻蔑。
黄金羽毛咬牙,厉声:“加注!”
与此同时,左右侧牌面尚可,还未放弃的客人同样加入筹码。
封莳泽的手指沿着程枥阳耳侧向下滑动,直至隐没于桌下,在程枥阳的腰侧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继续。
程枥阳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崇拜和惊叹的抽气声,仰头看向封莳泽,面具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被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钩住心神。
亮晶晶的星光烧灼了场内对手的双眼。
恰到好处的惊叹成了压垮对手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Allin!”黄金羽毛的客人几乎是低吼着推出了面前所有的筹码,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封莳泽轻笑一声,低沉而愉悦。
一切尽在掌握,鱼儿咬钩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牌面,只是用下巴蹭了蹭程枥阳的发顶,逗弄自己新得到的讨喜小动物。
“我的幸运神很喜欢这个局面。”
封莳泽慢条斯理,示意程枥阳,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入底池:“我总不能扫了他的兴。”
亮牌。
封莳泽——底牌一张红心A,与明牌组成三条A。
黄金羽毛——底牌一张K,明牌一对K加一张3,仅是三条K。
金花乍现。
场间其余人的牌面较之略逊一筹,庄闲对峙,庄家大获全胜。
胜负已分。
荷官宣布结果,将底池内的筹码进行登记后,计入封莳泽账户内。
电子计数翻滚的音效如同胜利的颂歌。
其他几位参与者的脸色在面具下精彩纷呈,但无人出声。
在暗夜蔷薇的桌上,由官家荷官发牌,侍应生流动监视,并将牌面转移到各家的手中,输赢皆凭“实力”与“运气”。
更重要的是,不论结局如何,都得愿赌服输。
赌局游戏,一旦开始,不到最终胜负,倾家荡产,就没有轻易停下的说法。
黄金羽毛因为筹码尽失,瘫软在座椅上。
他头顶的灯光熄灭,不得不率先退出对局。
也许真有幸运神作祟,接下来的对局里,封莳泽无论在庄家闲家,总能笑到最后。
他的开牌、下注风格诡谲难测,仿佛一切都凭自己的“幸运神”决定,激进或保守,每每在得到程枥阳的情感反馈后转变而出,完全沉浸在了赌局本身的乐趣之中,不可捉摸。
他的每一轮下注,都在逼迫着场间其他玩家选择是否要面对丧失半数身家的风险。
一个全靠着自己“宠物”的疯子。
封莳泽隐隐有成为场间其余客人眼中钉的意味。
而他怀中,由暗夜蔷薇一手调教出的甜味哨兵对场间一切懵懵懂懂,好像一无所知,总是看着发牌荷官花哨的手法出神。
等到身后的“金主先生”作弄的动作过分了,令人面红耳赤,小“货品”就会故作嗔怒地伸手拒绝金主先生,又继续被欺负。
他只得摆弄几枚筹码,将之在未开的牌面上滚动,乖巧懂事,是一个最听话的“娃娃”。
牌局继续进行着,气氛却逐渐变得凝重。
底池中的筹码堆叠又散去,计数器多次暴增,又在终止后骤然归零。
有人额角冒汗,有人强作镇定。
桌下,各种隐秘的精神力小动作不断,试图干扰对手判断或窥探牌面,却又被赌桌边巡回的侍应生隔绝全部动作与视线。
仍旧留在场内的客人数目越来越少,等到最后一轮,封莳泽作为庄家,桌面上只剩下三家还在跟注。
他的明牌是一对K,其余闲家手中最大为一对9——毫无疑问,封莳泽牌面最大,由他说话。
三家隐隐有联合的迹象,逼迫得封莳泽不断投入自己的筹码。
即便前面已经收获颇丰,但封莳泽依旧投入了大半筹码。
一对三,即便暂时落于下风,他的姿态依旧放松散漫,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在程枥阳回头之后,封莳泽示意程枥阳自己面前剩余的一半筹码,声音平稳:“加注。”
第三轮开牌,原本一家的散牌竟然意外凑出同花顺,局势瞬间逆转。
第42章 赌局终局
得到同花顺的客人为左侧第三位,佩戴金羽面具。
在开启牌面之后,他看着手中意外出现的梅花10、J、Q,神色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看起来,你的幸运神要翻车了——”金羽面具的客人面前的筹码同样不足,濒临失去资本的威胁使得他难以在短时间内保持自己应有的风度。
被封莳泽压太久的客人们随着赌局的不断推进已逐渐遗忘了自己最初的信誓旦旦——对同样资产丰厚,地位未知的客人们关系不要闹得过僵。
这会令事情变得难办。
但现在,一方显著获胜,捞走绝大部分资产的对局将这些“上层人”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对封莳泽的妒忌与恨意。
“我加注,我Allin!”金羽面具语调癫狂,生怕迟了半步。
“不是还有没揭开的底牌么?”封莳泽卷着程枥阳的衣角,不以为意:“这么确定自己后面的底牌能够赢过我的幸运神?”
“嘿,宝贝儿,他们对你的实力颇有微词呀。”封莳泽半眯着眼,难得从椅背上起身,又将下巴搭在程枥阳的肩头,昏昏欲睡。
“别怕,我们也Allin。”封莳泽的语调轻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究竟要吃什么一般,随性妄为。
冷笑声自席间传出,剩下的两家牌面不怎么样的客人已经早早选择弃权退出这场赌博游戏。
最终的对决流落到封莳泽、程枥阳与金色面具客人之间。
跟注的筹码被推入底池,发出沉闷的声响。
场间参与者是悬崖上受难的普罗米修斯,将要承受来自最终结果的刑罚。
“请开牌。”荷官机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而来。
封莳泽微微侧头,仍旧睁不开眼。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枥阳敏感的脖颈皮肤间,带来阵阵湿意与凉意。
金主先生如同醉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这决定巨额财富和人们趋之若鹜的药品归属的一刻,还不如逗弄他的“小宠物”重要:“亲爱的,看来需要你的好运了。”
“我始终相信,你会为今晚的游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压力陡然上涨,使得可怜兮兮的小“货品”瑟瑟发抖。
他的呼吸不甚稳当,手指间玩着的最后一枚不属于封莳泽资产部分的筹码,就这样被吓得脱手,直挺挺立着,滚落到赌桌中央的底池当中。
电子计数上翻一位,停滞的气流逆向涌动。
“枫荔”咬唇,无助地侧头,想要看看自己的“金主先生”,以求些许慰藉。
但金主先生显然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发出平稳的呼吸。
封莳泽鼓励般拍了拍程枥阳的手,得到回应后,程枥阳忐忑不安,微微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迟疑,手指缓缓伸向封莳泽盖着的两张底牌,因为颤抖,翻开牌面一角后,都紧张地滑落。
指尖不小心刮到牌边缘,石火电光的接触瞬间,凭借着手指动作的遮掩和那牌翻起又坠落的条件,程枥阳将手腕下压着的牌迅速替换。
他动作迅速而隐蔽,令人无法捕捉,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封莳泽,都只觉得他是紧张地摸了一下牌。
程枥阳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猛地将三张底牌翻开,摊在桌面上。
两张K,一张9。
加上明牌的一对K,最终牌型为四条。
桌上瞬间一片死寂。
K已经被庄家截胡,而桌面上,已经出现了3张9。
加上程枥阳翻开的这一张牌,金色面具同花顺的美梦已经宣告破碎。
明牌是顺面的金色面具脸色猛地惨白,失态地喃喃道:“不可能……”
他猛地翻开自己的底牌——迷离的水晶灯光下,他的顺子缺了最关键的一张,彻底失效。
一套散牌,根本无法战胜封莳泽的四条。
这是几乎碾压性的胜利。
“3号客人为最终赢家,将获得我们的所有奖励。”
足以令人疯狂的筹码堆,如雪般满桌的公信合约,连同那个装着高纯度“迷梦”的金属箱,被侍应生悉数推到封莳泽面前。
程枥阳在短暂怔愣后猛地转头,满面笑容,被封莳泽直接抱起来。
封莳泽爆发出畅快的大笑,他将程枥阳揽在怀中,赞赏地用力揉了揉程枥阳的头发,动作亲昵,又带着“主人”对“宠物”的狎玩:“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幸运神!”
“宝贝儿,你为我赢下了惊天的财富。”
程枥阳将头埋入封莳泽肩颈,红脸不肯示人。
“恭喜阁下!”主持人走上前来,浮夸地庆贺。
他亲自将放置着“迷梦”的金属箱密钥卡送上。
封莳泽接下密钥,带着安抚好的车公里杨来到赌桌正中心,开启金属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赌桌中央那个缓缓打开的密封金属箱上。
水晶灯的光投射进入金属箱中,将一切黑暗挤压殆尽。
高纯度的“迷梦”在特殊保存环境下,闪烁着妖异迷人的光泽。
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瓶壁内缓缓流动,扑面的异香勾动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与贪婪。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箱捧起,送至封莳泽面前。
“恭喜阁下。”主持人站在一旁,声音再度响起。
他鼓着掌,道:“您赢得了舞会的最大的彩头,如您所料,先生,无上的幸运——愿与您常伴。”
封莳泽的目光落在“迷梦”上,指尖探入金属箱,触碰到盛放着“迷梦”的玻璃瓶。
瓶内的液体,较之帝国研究院中所提取到的,明显更为纯净,更为令人“如坠迷梦”。
他并未立刻将其拿出,只是微微颔首:“确实是个极佳的彩头。”
主持人上前一步,接上封莳泽的话头:“如此珍贵的‘药剂’,有多种使用方法,对于精神力等方向的作用效果极佳。难道阁下不想亲自品尝一下它的滋味吗?千载难逢,我们能够给出无数种安全有效的‘迷梦’使用方法。”
“我真心希望您能一试——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您今晚的鸿运。”
宴会厅内所有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封莳泽身上,好奇心与看戏的热闹心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
饮下具有成瘾效果的迷梦更足以证明,这是一个陷阱。
但对于这种事物,狂热的人们根本无法百分百判断,并给出适宜的处理结果。
无论封莳泽是否饮用,都会陷入被动。
喝了,无异于亲自触碰违禁品,留下巨大把柄;不喝,则显得心虚,与之前豪掷千金、追求刺激的“豪客”人设不符,必然引起更深怀疑。
封莳泽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应对的得失。
他伸出手,将水晶玻璃拿起,流动的药物当即泛着更斑斓梦幻的光泽。
封莳泽点点头,打开“迷梦”,香味愈发浓烈,封莳泽面不改色,将其倾倒入盛了酒液的杯中。
澄澈的清液气味被酒香中和后,显得格外熟悉——那是“美梦”的滋味。
一瞬间,属于暗夜蔷薇的恶意几乎溢出言表。
封莳泽长久地凝望着翻腾的酒液,状若痴迷。
他举杯,向赌桌边的客人们敬酒:“感谢幸运神的眷顾,希望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先生!”封莳泽身旁的程枥阳突然出声。
封莳泽短暂停下动作。
他看向程枥阳,而后者像是被那瑰丽的“迷梦”完全吸引,带着被娇纵惯后不管不顾的任性,猛地探身,抢先一步抓住了封莳泽偶然调出“美梦”的酒杯。
在封莳泽愕然的目光和主持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程枥阳迅速地将酒杯夺到身前,仰头喝下,匆忙的动作间,溢出的酒液滑入程枥阳敞开的胸口。
“唔!”紫金色的液体滑入腹中,程枥阳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热流自他胃部炸开,迅猛窜向四肢百骸。
诡吊的香气刺激着神经,难以言喻的精神亢奋感直冲大脑。
几乎是本能,程枥阳体内属于S+哨兵的强大精神力,以及不久前才被海盐信息素深度标记过的精神屏障自动激发,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试图入侵的诡异能量拦截在精神图景之外。
程枥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封莳泽衣袖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放肆!”短暂的愕然后,封莳泽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猛地回身,一把将程枥阳狠狠掼倒在地。
动作粗暴而随意,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水晶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美梦浸润到地毯上,剩余的“迷梦”在密封箱内微微晃动。
“谁给你的胆子!”封莳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程枥阳,声音冰寒刺骨,蕴含着风暴般的怒意:“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扫向主持人时,更是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迁怒与质问:“这就是暗夜蔷薇的调教之道?!养出这样一个离经叛道,恃宠而骄的性格?”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语塞。
地上程枥阳的颤抖愈发剧烈。
他蜷缩着身体,发出细微的痛苦呻吟,被那口“迷梦”折磨得不轻,又像是恐惧于主人的雷霆之怒。
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玩物闯下大祸,惹得金主勃然大怒的景象。
“十分抱歉!阁下!”主持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是我们疏忽,导致这方面失职。我们立刻为您准备最高规格的休息室和解剂,保证不会让您的财产受到任何损害!后面,我们将修复这一调教过程,争取为客人准备最好的生活体验。”
他此刻只求平息这位客人在解锁过程中遇到的的怒火,过错在先,哪怕可能与时间无关,也无法不放在心上。
若是因此得罪了编号前三的客人,得不偿失。
“不必了!”封莳泽声音冷硬,带着极度厌烦的情绪:“扫兴!”
他弯腰,粗暴地一把揪过程枥阳的衣领,几乎是将人提溜起来,半搂在怀中,毫不怜惜地拽向门口。
“看来暗夜蔷薇的‘惊喜’,我无福消受!”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拉着踉踉跄跄、看似痛苦不堪的程枥阳,大步离开了这间气氛凝滞的宴会厅。
身后的主持人连声说着道歉的话,不敢阻拦。
宴会厅内的其他客人面面相觑,一场精心准备的赌局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仓促收场。
无人看到,被强行拖拽着的程枥阳,在背对所有视线的那一刻,面具下紧抿的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掠过锐利的,属于猎手的锋芒。
封莳泽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那不是愤怒,那是后怕催生出的,几乎失控的力道。
他们再清楚不过,“迷梦”究竟有什么样的副作用,究竟有何种影响——程枥阳的精神图景,才安抚不到几日,若是因此重新碎裂,后果难以想象。
他带着程枥阳,穿过依旧喧闹的星空舞会厅,无视所有投来的好奇目光,半搂抱着走向通往住宿层的专用通道。
封莳泽的步伐又快又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侍应生远远看到,识趣地低头避让,用佩戴的面具为他们刷开权限。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那间奢华却压抑的房间,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封莳泽猛地松开手,转身,将程枥阳死死按在门板上。
“你……”封莳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方才在赌场里完美伪装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恐慌与后怕躁动不安:“亲爱的,你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枥阳的后背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慢慢摘掉了脸上那碍事的黑色皮革面具,露出了其下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桀骜的脸。
额角的汗将干未干,程枥阳唇色有些浅,眼神却亮得惊人。
“还好。”程枥阳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不然呢?看着你喝?一旦被发现,明天帝国头条就是‘最高审判长阁下红灯区豪赌,并当众服用违禁药品迷梦’。”
“我们没人赌得起。”
程枥阳晃了晃还有些发麻的手腕:“一口而已,死不了。代谢快得很。”
更何况,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又有封莳泽的标记加固,那点剂量的“迷梦”,短时间内还不足以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封莳泽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他按在程枥阳肩上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程枥阳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强撑的漫不经心渐渐敛去。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封莳泽紧绷的下颌线。
“喂,”他的声音低了些,“不是配合得挺好么?赢了那么多,彩头也到手了,我们这场任务甚至超额完成。生什么气?”
封莳泽猛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最高审判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丝丝缕缕的余烬。
“没有下一次。”封莳泽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决绝:“程枥阳,没有下一次。”
程枥阳挑眉,刚想说什么,却见封莳泽已经转身,走向房间内部。
最高审判长的背影挺直,无端透出一丝疲惫。
被赢下的迷梦金属箱通过房间物品轨道送达。
“得尽快出去。”封莳泽的声音冷静下来,利用随身携带的仪器屏蔽暗夜蔷薇的监测信号,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条理:“从现在起,你必须和我的精神通道时刻链接。”
“亲爱的,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我需要时刻监测它的情况。”
程枥阳看着最高审判长如临大敌的背影,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身侧,一只北极狼崽突然出现,摇摇晃晃。
“亲爱的,甜味信息素的哨兵可不应该有这样具有杀伤力的精神体。”即便身体开始不舒服,程枥阳还是打着精神试图活跃气氛:“我在拍卖会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封莳泽下颌线紧绷,闭上眼,精神触手如潮水般涌向程枥阳,将首席哨兵整个包裹其中。
简单的疏导开始,程枥阳趴在桌上,缓缓闭上眼。
窗外依旧霓虹闪烁,喧嚣震天,将这颗星球最肮脏的欲望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封莳泽按下遥控器,窗帘阖拢,隔绝外界一切光线——
作者有话说:写得晕晕乎乎,后面应该还要改
晚安[猫爪]
第43章 脱离前夕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却隔不断房间内从平静到波动,愈发汹涌澎湃的精神力浪潮。
程枥阳最初还能够和封莳泽插科打诨,但随着“迷梦”进入到身体之中的时间增长,糟糕的异样逐渐增生。
作为成瘾性加速药剂,迷梦能够提升服用者的精神等级,对于低等级哨兵而言,这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但对于高等级哨兵来讲,精神等级的提升代表着精神图景所承受的精神力负荷增重。
而程枥阳精神海中的损伤尚未完全愈合,于他而言,修养期内,迷梦无异于最恐怖的毒药。
那口被程枥阳吞下的“迷梦”,是阴毒的引信,在他本就布满旧伤裂痕的精神图景深处点燃了一场毁灭性的烈火。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浓度不断上涨,当突破腺体能够控制的阈值之时,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潮,从他的后颈不由自主溢出。
极地的冰霜使得房间内的温度飞速下降,但首席哨兵却从内里开始“烧”起来。
冰与火交织厮杀,灼热的温度,乃至于喷洒出的呼吸都令人痛苦不堪。
封莳泽对于程枥阳的状态感知极为敏锐。
首席哨兵从不时补充话语,有一搭没一搭试图聊天到突如其来的沉默,缄口不言。
最高审判长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前。
程枥阳在极端的折磨里难得保持清醒,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封莳泽使得他变得高频率的呼吸都错乱了一拍。
“我没事——可能还是有点事。”
程枥阳苦笑:“如果待会儿不幸暴走了,劳烦您躲远一点——或者这之前,就把我直接扼杀。”
即便是残忍的话语,也能在程枥阳的口中变得无足轻重,仿佛他只是突如其来地想起了一点未尽的话头。
封莳泽咬着牙,握拳重击在程枥阳身侧,擦边而过:“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语特别不负责?”
程枥阳当然管不了负责与否的事情,在说完那句话,尽到自己的义务后,首席哨兵就已经完全沉浸在压制自己暴动的精神力工作中。
一拳打在棉花上,封莳泽只觉得无力。
程枥阳就是这样,看似与你的关系迈出了新的一步,等到真的相关之时,又发现,其实自己已经被他排除在外。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于身边人情感的漠视。
但他无法对此抨击。
封莳泽半跪在沙发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按在程枥阳已经变得些许高温的太阳穴上,苍蓝色的精神触丝如同千万根探测线触入首席哨兵的精神图景,试图梳理那濒临暴走的,混乱不堪的精神力。
然而,一切徒劳。
冰川融雪变得前所未有地狂躁,仿佛被惹怒的极地,用冰山崩塌的天罚惩处一切犯上者,将封莳泽的精神力硬生生挤出去,只剩下几乎冻结灵魂的极寒和焚毁一切的燥热在疯狂对冲。
痛苦令程枥阳几近暴起,封莳泽眼疾手快,单手砍向程枥阳脖颈,将人直击昏迷。
“呃……”程枥阳即使在昏迷中也极度痛苦地拧紧了眉,身体无意识地痉挛,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温度随着躁动的精神力逐步升高,程枥阳蜜色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后那处新鲜的标记齿痕红肿发亮,海盐的安抚气息被狂暴的冰川融雪狠狠排斥、撕扯。
封莳泽精神触丝的每一次试图深入,都会遭到猛烈而混乱的反噬。
这是“迷梦”自身对于精神图景的毒性叠加程枥阳精神图景中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引发的彻底崩坏前兆。
在反复的拉着过程中,封莳泽不得不再度调整精神力的探入方式,将疏导改为对哨兵精神图景的保护,以避免程枥阳的精神壁垒碎如齑粉。
首席哨兵精神图景内,那片极地荒原正在上演冰崩与地火同现的末日景象。
大片的朦胧雾气升起,北极狼的精神体在其间时隐时现,发出痛苦不堪的哀鸣,背尾部分苍蓝,通体雪白的皮毛上隐隐透出冰裂的血痕。
不能再这样无用功。
强行疏导只会加速崩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熟悉程枥阳精神状况的熟人——譬如典狱长承妄,又或是持有被审判危险哨兵精神数据的皇室研究所的专业医疗队。
封莳泽猛地撤回精神触丝,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当机立断,一把将沙发上意识不清的程枥阳拉起,手臂穿过对方腋下和膝弯,将人稳稳背到背上。
程枥阳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临时标记始终存在缺口,没有完全相通的两人在此种情况下只能面临分崩离析。
失控的冰川融雪如同实质的冰刃,贴面,好似刮擦着封莳泽的神经。
“程枥阳,坚持住。”封莳泽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程枥阳汗湿的鬓角,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带你出去。”
为了将程枥阳的精神图景包裹护住,以求暂时性地隔绝迷梦的侵入,封莳泽耗费了大量心神。
来不及处理精神上因此产生的暗伤,封莳泽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程枥阳能相对安稳地伏在他背上,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通讯器持续发出无信号的警示,单向光屏只有持有者才能看见——封锁之后,暗夜蔷薇便开启了一切信号屏蔽。
讯息与求助根本无法发出。
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
封莳泽眼神沉静,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浪潮,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精准地捕捉着门外走廊乃至更远区域的动静。
持着光能枪,侍应生打扮,却明显有着高等级哨兵、向导精神力波动的人不断在暗夜蔷薇的楼层当中以“服务客人”的名义巡回,一举一动都显得训练有素。
此时此刻,他们正好自这一层探查完毕,向东侧远去。
机不可失。
封莳泽无声地拧开门锁,身形如同鬼魅,滑出房间,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他避开了主通道和监控密集区域,凭借通过精神里探查记下的路线和其他讯息,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应急通道。
程枥阳伏在他背上,身体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不断传来,偶尔无意识的抽搐和压抑的痛苦喘息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封莳泽心上。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愈发狂乱,外侧持续降低的温度使得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霜,附着在封莳泽的外套和发丝上。
应急通道阴暗潮湿,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封莳泽的步伐又快又稳,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
精神力的丝线在他前方交织成网,射向四面八方,自中心向外,30米界限,提前预警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层、两层……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的其余陌生信息素就变得愈发驳杂。
这是红灯区的常识,人越多的地方,欲望与信息素就会变得越不可控——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离暗夜蔷薇的出口变近。
舞会的喧嚣音乐隐约从星空厅中传来,如同诱惑旅人的海妖之歌。
封莳泽在通往底层的最后一段楼梯拐角处停下,精神力谨慎地向下探去。
底层大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主要的出口已被厚重的金属闸门彻底封锁,闸门泛着冷硬的合金光泽,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在其表面流动,显然接通了高强度能源。
数名戴着整脸面具,装备着抑制器的执行者如同雕塑般守在闸门关键节点附近,手中的光能枪枪口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抬起喷射出致命的光束。
巡逻的高级哨兵、向导增加了频次,彼此交叉,几乎没有留下视觉死角。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警戒气息。
强行突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即便封莳泽能瞬间解决掉眼前的守卫,引发的骚动也足以让整个暗夜蔷薇的武装力量瞬间倾轧而来。
更何况,他背上还有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状态岌岌可危的程枥阳。
封莳泽的眉心拧紧,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离开可能性。
与此同时,封莳泽背上的程枥阳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凶猛的精神力波动如同失控的海啸,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唔!”封莳泽闷哼一声,被这猝不及防的冲击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立刻调动精神力,在程枥阳造成的精神波动扩散,暴露行踪前死死约束住。
程枥阳的体温还在攀升,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下降到冰点的温度凝结白霜,覆盖了他裸露的皮肤和封莳泽的肩背。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加速崩解,再得不到有效的遏制和疏导,后果不堪设想。
退无可退。
封莳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他缓缓将程枥阳向上托了托,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腕间——最高审判长的特制通讯器能够在危急时刻用于武装,虽然火力远不足以对抗光能枪,但制造混乱,或许能搏出一线机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通讯器的瞬间,“呜——呜——呜——”
暗夜蔷薇拍卖会场内,足以撕裂耳膜,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楼层间踢踏匆匆的声音向上汇集——
作者有话说:今天破大防,码字软件崩了,写的稿子没了,加急赶工,爆哭[化了]
没有什么比码字没有连网,备份失效更痛
第44章 惊喜出口
警报迭起,如同阴厉的钢针,扎穿了应急通道内凝滞的空气。
凝神去听,很容易发现声音的最初源头来自高处。
不断有巡回执行者向声源处赶去,持续的警报长鸣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耳鼓膜,恐慌如同瘟疫,向下蔓延。
舞会的乐声不知何时在警报中消失,轻而易举将粉饰的欢愉碾碎。
与此同时,整个拍卖会场中开启了对于精神力的监测装置。
封莳泽背脊绷紧,将背上的程枥阳又往上托了托,刻意放出的探查精神力骤然收缩回大半。
同时,最高审判长打开手环,数据屏蔽器开启,紧紧包裹住两人,形成一个不易被探测到的包围圈,最大限度地隐匿了他们的存在。
一系列动作后的几个急促呼吸里,楼道中突然响起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转眼来到拐角处。
“噔、噔、噔。”
脚步声虚浮踉跄,伴随着粗重得近乎破风箱般的喘息。
一个少年模样的娃娃脸哨兵登时出现。
娃娃脸显然没想到应急通道的这一层会有人,满心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以至于看见下层平台背着程枥阳的封莳泽时,他一脚踩空,后仰向下滑了三四阶。
倘若不是良好的身体反应使得他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扶手,娃娃脸此时应当酿成惨案,成为从楼梯中滚下来的可怜人了。
封莳泽面色一凛,牢牢锁定楼梯之上狼狈的陌生哨兵。
娃娃脸衣衫褴褛,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新鲜血痕与淤青,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被光能枪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他满脸惊恐,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混着血污糊了满脸,稳住身形的刹那便连滚带爬地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警报声不绝于耳,结合暗夜蔷薇不断追查人或物品的执行者的行动与娃娃脸显而易见心怀鬼胎的逃窜动作,封莳泽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名不知来历的哨兵。
更何况,正当时里,封莳泽身后应急通道口暗门的位置,一队巡回的执行者正好经过。
他们的脚步声规律而轻巧,结合在一块,同一时间响起,便如同敲响的丧钟,摄人心神。
楼上逃命的哨兵,楼下封锁的出口,暗门外经过的执行者——这个应急通道,瞬间成了进退两难的死地。
娃娃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仓皇控制住身形,看到封莳泽和他背上明显状态不对的程枥阳时,转头就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抽气,卡在半空的尖叫声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他才刚刚完成转身的动作,半扭的身体没完全回正,还没来得及跑两步,凭空出现的彻骨精神力威压便如同冰山般轰然压下,瞬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娃娃脸想要用精神力反扑抵抗,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是高级向导,完了。
他僵硬地转头,眼球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眼睁睁看着就在下方一步未动的封莳泽继续动用精神力,将他释放的用于反抗的精神力触手一寸寸碾碎。
“你是谁?”
封莳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审问意味,穿透娃娃脸混乱的喘息和警报的噪音,精准地敲击在眼前人的神经上:“警报是因为你?”
高级向导的实力显然不是他所能抵抗的,只是一个照面,娃娃脸就已清楚地判断,自己绝非封莳泽的对手。
眼前这位向导若是想,能够分分钟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将他的精神海搅碎。
比他正在躲避的那些家伙更难处理——不,更难活下来。
娃娃脸哨兵吓得浑身一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被那无形的精神力强行支撑着。
封莳泽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审视打量完毕眼前不发一言的哨兵,最终定格在娃娃脸肮脏不堪的手腕上——那里有一个被血污糊过,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清晰的暗红色蔷薇刺青。
这样的痕迹,与落在那些执行者身上的暗夜蔷薇标记如出一辙,却又有细节上的不同。
“你是暗夜蔷薇的‘财产’?”封莳泽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身处下方,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为什么逃?”
数个体温,但娃娃脸哨兵似乎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坚决不发一言。
程枥阳的情况容不得封莳泽在这些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感到烦躁的最高审判长精神力凝为触手,就准备直接进入娃娃脸的精神图景进行搜查。
人会说谎,但精神图景中的记忆不会——哪怕这样的强制性手段罔顾人伦,会对被搜查者的精神海造成严重的伤害,一向被归于刑罚之一,不会轻易被应用。
对危险感知敏锐至极的娃娃脸在精神触手呼啸而来的一瞬间便僵硬住身体,拼了命地抬起头想要看着封莳泽。
“我是暗夜蔷薇的人——是被他们调教的,近期拍卖的货品!因为我在拍卖后伤了我的金主、逃跑,现在被他们通缉,他们要抓我回去!”娃娃脸哨兵被那恐怖的精神力压得几乎窒息,生理泪水被逼出,打湿了眼眶,但他的言语间,条理十分清晰,求生欲强烈。
随着封莳泽的精神触手步步逼近,他的眼泪流得更凶:“我逃跑的时候意外被他们发现,还大闹了舞会会场,被我的买主逮住,我一时间发昏,用光能枪在舞会厅里随便开了两枪……就这样了,先生,我不是故意闯到这里的,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封莳泽的精神触手依旧没有停下,两簇甚至已经对准了娃娃脸的太阳穴,凉意蔓延上肌肤,四周开始下起白雪。
精神领域!实体化!
天杀的,他到底撞上了个什么怪物!
娃娃脸面如死灰,打搅了别人的逃跑计划,背上还背了一个看起来就服用了迷梦,身体异样的哨兵,被杀人灭口一向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红灯区每日会死去这样多人,被随手扔进臭水沟中发烂发臭都不会有人在意。
不对,逃跑!迷梦!
娃娃脸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急促:“您也想离开对不对?您背着的人是服用了迷梦,产生了异常副作用对吗?”
他锁定面色潮红,不断抽搐的程枥阳,语速极快:“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别的路能离开暗夜蔷薇!真的!有一条旧的货运管道,是暗夜蔷薇内部的流通通道,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它除了基础的防护之外,在不使用期间不会被大肆搜查,可能、可能有逃离的机会!”
“封锁还会持续很久的,您背上的那位哨兵先生服用迷梦之后根本撑不到封锁解除的时候!那个通道里还有迷梦的稀释剂,能立刻起效的注射剂类型,一定能救他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娃娃脸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几乎要闭上眼,五官都皱到一起:“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边抓我的!您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知道哪里能暂时躲一下,求您带我一起,别对我出手,我知道路!我会老实带路!”
开始入侵的精神触手停止了动作。
人的精神波动不会说谎,娃娃脸说的所有话都是真话。
封莳泽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整个人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上前两步,将压制着娃娃脸哨兵的精神力松开些许。
娃娃脸能勉强活动一下四肢关节,便强撑着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求拜动作,以祈求眼前人网开一面,大发慈悲。
程枥阳的情况急剧恶化,背上的躯体烫得惊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像砸在封莳泽心上的重锤。
硬闯出口根本无法保证能百分百护住程枥阳,而楼层上方,隐隐有执行者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应急通道的方向,娃娃脸说很快会搜到这里并非随口胡话。
警报声还在疯狂叫嚣,如同催命符。
不论是否新人眼前人,他都不得不为了那点引子去赌一把。
封莳泽的束缚住娃娃脸精神力一瞬间收缩,形成千万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完成了对娃娃脸哨兵全身的探查。
为了以防万一,封莳泽甚至粗暴地掠过娃娃脸的精神表层,将人痛得龇牙咧嘴。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娃娃脸的钳制。
精神领域转瞬撤回,冰雪消散。
得到解脱的娃娃脸长舒口气,活动一下酸疼的肌肉,从楼梯上爬起,谄媚地对着封莳泽点头哈腰。
“带路。”
封莳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如果不能快速到达你说的地方,我会让你走得比迷梦副作用来得更快。”
杀意如同实质刮过皮肤,还没有停止地冰雪一瞬间在周身凝结,宛如刮骨刀。
娃娃脸哨兵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
因为极致的恐惧,他当即从楼道上跳下来,小心翼翼避开封莳泽和他背着的程枥阳,到下半层楼道口小心翼翼试探是否能动身先走:
“下半层,然后左边的墙上有一块金属挡板是松动的——那后面是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暗夜蔷薇之前重整大楼的时候漏掉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还没被完全填充,知道的人很少。就是有点小,但应该能躲一下……”
“走。”封莳泽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推手,猛地给娃娃脸后背一个力,将其向下推去。
娃娃脸被这惨无人道的手法给吓到半死,全凭自己的眼疾手快又一次免遭滚下去的“人为意外”。
他敢怒不敢言,缩着脖颈,像只鹌鹑快速下半层。
几步之后,娃娃脸在墙壁上熟练地敲敲打打,果然在满是金属皮装饰的楼道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下方,掀开一块边缘有着细微磨损痕迹的金属挡板。
空荡荡的黑色出现在楼道当中,封莳泽的精神力侵入其间,得知后方确有空间且没有明显的能量陷阱或生命迹象。
最高审判长抬腿,踢了踢打开挡板后就站在一旁的娃娃脸,示意他先进去。
没有得到指示的娃娃脸哨兵根本不敢擅自行动——开玩笑,人跑得怎么会有精神力和精神体快?
等到那个小个子,浑身瘀痕的哨兵消失在黑洞洞的入口后,封莳泽将程枥阳放下,调整姿势,单手抱着首席哨兵的腿弯,护着他的头,将人送入那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散发着古怪霉味和灰尘气的清洁工具间。
而后,封莳泽钻入其中,反手将金属挡板轻轻拉回原处,严丝合缝。
挡板合拢的瞬间,应急通道的数道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集中的光束和嘈杂的脚步声涌入。
“继续查,每一层分队进人,他跑不远。”机械电子音指令在通道内回荡,顿了顿,他突然看着腕间的探测仪器道:“这一层的温度更低,可能有其他侵入者,立刻向上报告。”
逼仄、阴暗、充斥着陈年污垢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狭窄空间内,三人挤作一团。
封莳泽用精神力将最里侧,被挤得蜷缩身体,痛得龇牙咧嘴的娃娃脸隔开,将程枥阳小心地护在怀中,手指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和颈侧动脉。
最高审判长的精神力细致地将程枥阳全部包裹,感受着首席哨兵已逐渐失序狂乱的心跳和濒临崩溃的精神波动,眉头锁死。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将精神力探进程枥阳的精神图景,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坚韧的屏障,如同用冰丝织就的茧,强行包裹住那片正在经历冰火地狱的极地,隔绝随着血液运行全身的迷梦,延缓着它彻底崩坏的速度。
抽离精神体后,封莳泽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紧密的,蜷缩在另一个角落,尽可能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娃娃脸哨兵。
娃娃脸看起来状态算不上好,浑身伤痕,加上高强度的逃窜运动,使得他一旦放松,就不得不承受千万倍的疼痛反噬。
外面的搜寻声隐约可闻,执行者们在楼道中巡视一圈后,便分别从每一层暗门离开,他们并未发现这个被废弃的清洁间。
黑暗中,最里侧的哨兵瑟瑟发抖,颞颌关节咔咔作响。
“名字?”为了转移注意力,封莳泽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刻意放缓的情况下,就带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零三七——”娃娃脸哨兵哆嗦着回答。
这是他在暗夜蔷薇作为“货物”的编号。
“你说你知道离开的路径?”封莳泽无形的精神力场将这个小空间完全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传递,也让零三七感到呼吸困难:“那你为什么没有从那里离开?”
字字诛心,让人恐惧。
零三七吓得猛吸一口凉气,又被清洁间内的灰尘呛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眼泪汪汪:“我的确知道离开的路径,但是……但是去到那里的一路上需要避开精神力探测器和执行者,然后提前屏蔽掉他们对精神力的感知——这需要一定的精神等级才能同时达成。”
“但我只是一个B级的哨兵。”
零三七语速极快:“要从后面厨房的冷库后面走,通过一条检修通道向下,还会路过焚化区——我花了足足两天,才把暗夜蔷薇的所有监控系统给切断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封莳泽的脸色,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的巡查人员增多……”
难怪一路上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运转。
封莳泽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零三七提供的零碎信息与之前通过精神力探查到的暗夜蔷薇部分结构图进行比对印证。
冷库在他的探测中确实存在,但所谓的检修通道和焚化区却闻所未闻。
“那个,为了隐藏位置,检修通道和焚化区都有高强度的精神力阻隔屏障。而且它们相通的路上,还有一些试验区和交易区。”
黑暗里,察言观色的零三七嗫嚅着为封莳泽答疑解惑。
封莳泽淡淡瞥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怀中,因痛苦而紧蹙眉头的程枥阳。
首席哨兵的呼吸灼热短促,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冰川融雪信息素一经溢出,就会被海盐中和。
但长时间的溢出几乎令他的腺体处在一个濒临损坏的阶段,连抚摸着他后颈的手都快被这信息素冻结,而后被极高的皮表温度烫伤——这是强大力量走向毁灭前的不祥征兆。
“那个……这位先生好像状态很糟糕……”零三七看着封莳泽反复为程枥阳擦掉身上的薄汗,持续不断将用精神领域风雪降低温度的手搭在程枥阳额头、脖颈,怯懦道,“如果您相信的话,可以先给这位先生服用一点这个——”
他从自己的衣物中摸出一个不足婴孩巴掌大的小布包,打开以后,里面裹着三、四片白色小药片。
“这个虽然比不上稀释剂,但能够安抚躁动的精神力继续上升,暂时遏制迷梦在身体的活跃性。”
他对上封莳泽冷漠的双眸,一时间又不敢将药片给最高审判长了。
零三七预备默默收回自己的临时好心,封莳泽却然开口道:“谢谢。”
封莳泽从零三七的小布包中取出一片,压住程枥阳的颞颌关节,将药片送入首席哨兵口中。
战栗稍稍平息。
封莳泽连呼吸都放缓了。
“如果你说的道路能走通,我会把路上需要精神力处理的东西都摆平。”封莳泽的声音稍稍和缓。
门外已无声响多时。
封莳泽缓缓推开金属挡板一条缝隙,精神力探查没有其余人踪迹后,他重新将程枥背起,在逼仄的空间中尽可能稳定身形:“带路吧。从现在起,你的命和你指的路绑定在一起。”
他撤去一部分持续架在零三七脖颈上的精神力,使其稍稍舒服一些。
零三七如蒙大赦,他连滚爬起,跟在封莳泽后面从清洁间中爬出来。
如若不是有一块精神力屏障,他几乎要抱住封莳泽大腿,喜极而泣。
拍卖会场内,警报声仍在持续,但这一片区域的搜索暂时过去了。
零三七对这里的环境似乎确实有种诡异的熟悉。
他带着封莳泽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暗门,避开主通道,专挑光线昏暗的偏僻通道和狭窄缝隙穿行,宛如阴影下的老鼠。
一路上,封莳泽如约而行,精神力一刻不停地巡视着四周,带领着两人提前规避巡逻的队伍和精神力监测探头。
只要零三七在封莳泽一米之内,他就能得到精神力的屏蔽与保护。
程枥阳伏在封莳泽背上,服用药片后,他的体温不再上涨,精神力与信息素鲜少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原有的滚烫的体温依旧存在。
药片具有限制性,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奢侈。
零三七跟随着封莳泽的节奏,逐渐加快步调。
封、程与零三七三人在暗夜蔷薇的躯壳阴影里,向着未知的出口,艰难移动。
他必须带他的爱人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晚安呀,深夜更新阿门[猫爪]
第45章 逃离之路(一)
走廊之上,三人保持着一种相对前后的距离不断向前。
在反复测验、确认之下,封莳泽才真正相信零三七所言非虚。
整个暗夜蔷薇的监控系统已经基本处于屏蔽状态,而目前处于使用状态的仪器仅仅只是为了进行基本的能量波动检测——为了预防整个拍卖会场中可能出现的异常现象,或者寻人。
而这样的仪器,恰巧能够被封莳泽所佩戴手环之中的功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
没有了后顾之忧,封莳泽全身的精神力调动到极致,如同一张织就的紧密罗网,铺天盖地般延展开来。
“这个拍卖会场的出口不多,但是我们走的这一条是最好走的了——后厨这边的位置是整个拍卖会场警卫最多也最松弛的地方,一般人想不到在中央的位置有这样的出口的。所以他们不会对这里有过多排查。”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有用”,零三七殷勤地主动多走半步,保持着每每比封莳泽更靠前,更接近危险的位置,以展示自己的毫无威胁与聊胜于无的“值得信任”。
“冷库就在后厨的背后,这个方向——”零三七的声音并不大,有意压制下,更增添了小心翼翼与瑟缩。
不知是否因为疼痛,他伸出的指路手指都显得略微颤抖,和面容表现出来的狗腿自信模样大相径庭:“我们先穿过西侧配餐区的这条短廊,这里平时人少——虽然这个时间点可能有换班的人,不过我相信,大佬您一定能够带我们躲过去的。”
背着程枥阳前进的封莳泽微微颔首。
大多数情况下,最高审判长比较寡言,心情不佳时,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想维持。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零三七后,落下的每一步都轻巧无比,宛如夜行的猫科动物,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但零三七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如若不是封莳泽的存在感太强,溢出的精神力太恐怖,零三七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因长时间逃跑,出现精神异常,自言自语。
强大的精神力被毫不珍惜地抛出,随着他们的行径,提前探知着前方出现的每一个拐角可能存在的危险。
封莳泽手腕上的通讯器持续干扰着沿途的精神力能量监测器,妥善地将他们的行动隐藏下来。
红灯区内占地最广阔的建筑,象征着纸醉金迷的黑色场地内部的通道蛛网般繁杂,连廊彼此交错,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厅堂与紧闭大门的房间。
处在巡逻与搜寻任务当中的拍卖会执行者无处不在,每每与他们错路而过。
零三七对暗夜蔷薇内部结构的熟悉程度超乎寻常。
他带着封莳泽穿梭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几次转身之后,他便带着最高审判长拐入了一条更静谧的通道。
两侧时不时能够看见的光屏窗已经消失殆尽,除了冷冰冰的死白灯光,通道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消毒清洁剂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气味弥散在通道之中——这里显然已经脱离了暗夜蔷薇的开放区域,远非客人所能涉足的空间。
配餐区就在平行的通道之外,空气里的食物香气不甘示弱加入进来,算不上太好的隔音,不知是否拍卖会场刻意为之,人声隐隐。
零三七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对封莳泽做了个“噤声”和“停止”的手势。
不待他说话,封莳泽的精神力早已先一步探出。
拐角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两扇紧闭的金属门扉,最侧面标注着“餐厨”两个大字,门扉上的透明窗隐隐能够看见其后的景象,若干穿着宽松白色制服,全面容遮蔽的厨师人头涌动。
通道之外的不远处灰黑色拐角后,正是其中一个备餐间的入口。
后厨的大门显然使用了新型科技,隔热的同时,大门只有内部有相关资格许可的人员才能打开。
但冷库在这扇门之后,他们根本无法另寻他路。
“啊……”零三七小声埋怨:“我还以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有了变故,这里的人也会被跟着调走呢。”
“怎么还在这边准备食物啊?”
“早知道就……”
他轻轻“啧”了一声,回头看封莳泽,笑得有些勉强:“大佬……那个,出了一点小意外,我们好像没办法进去——所以……”
“那就想办法。”
封莳泽目光冷冷,打断零三七充满狂敲退堂鼓的动作:“你不是说,走这条路最好吗。”
如果这条通道里真的有“迷梦”的稀释剂,封莳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这意味着,这是最快让程枥阳脱离迷梦控制,恢复正常的办法。
即便他能够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在暗夜蔷薇斡旋,但程枥阳的状态却不允许!
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将零三七妄图修改路线,另寻他法的小火苗悉数浇灭——他不会这么单纯地认为,封莳泽会在这条路不成的情况下简单放过他。
零三七笑容苦涩,对自己的运气感到十分悲伤。
刚离虎穴,又入龙潭,怎么会在应急通道里面遇见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瘟神呢?
但想要硬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无法打开后厨的大门,就算打开了,后厨之中那几个硕大的警报按钮可不是吃素的。
但凡被按响,等待他们的和被巡逻的执行者抓住没什么不同。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零三七苦恼至极。
脖颈上,还有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收紧,令他逐渐感到呼吸不畅的,属于背后“瘟神”的精神力。
显然,这位活主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逐渐不耐烦。
时运不济!零三七眼前一黑。
正当这时,通道尽头拐角突然传来金属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零三七试探伸头去看,原本苍白的面容一瞬间恢复红润,目光中显著带上热切。
他回头,对着封莳泽气声震呼:“有了,有了!那是往返后厨和备餐区的餐车!每隔一定时间,后厨就会派人定时往不同的备餐区送餐!他们是有进入后厨的权限的!我们只要想办法混进去,就能进去了!”
仿佛为了应证零三七的话,两名穿着同样白色厨师制服,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员推着大型多层的餐车,从拐角处露面。
餐车最上方蒙着洁白的厚布,最上方起伏不定。
随着被人推动,餐车的滚轮发出零散的咯吱沉闷声响,显然装了不少东西,重量不浅。
两人相继停在餐厨门口,将胸口别着的徽章与瞳孔挨个凑过扫描仪。
“滴。”一声轻响,零三七听着系统通过的声音,紧张地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封莳泽。
他刚想出声提醒,却发现最高审判长眼神一凛,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门扉已经开启,单向玻璃只能从外向内看见后厨中有条不紊进行着各自事务的厨师,两侧的分进通道黑洞洞的,如同将要吃人的兽,等待着进入其中的人。
两名厨师收好各自的凭证,正准备推动餐车进入其中,高级向导的精神力便如约而至。
细微的冰霜自墙面凝结,极地无声降临的寒雾,以两名厨师为中心,在极小范围内出现,温度骤降——精神力具象化。
无数的精神力触手出现在两人身前,势不可挡侵入他们的精神图景之中。
两人面罩之后的瞳孔骤然散大,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攫住了大脑,眼皮沉重如山,思维冻僵。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就向前栽倒。
餐车被碰撞,向前缓缓滑动几步距离。
高级向导一旦从精神层面出手,就是绝对的碾压与精神控制。
零三七看得头皮发麻,对高级向导的可怖有了新的认知。
一旦同这种等级的向导交恶,若是向导没有起杀心还好,若是起了……
屏住的呼吸悄悄松开一些些,零三七生怕惊扰了身后这位面若寒霜的先生。
不必多言,聪明的零三七主动小跑出去,扶住餐车,将两名瘫软在地的厨师换了个方向靠在墙角。
他利落地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扒得干干净净,一套谄媚地递给封莳泽,另一套迅速套在身上,帽子、面罩,连体白色制服将他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遮掩得一干二净。
回头之时,小心翼翼将程枥阳放在墙角的封莳泽同样将衣物更换完毕。
穿上这套服装,对于体型同样有着对应的掩饰,再也无法认出彼此。
红灯区这样的装束从来算不上奇怪,为了隐藏各自的真实身份,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另作乔装。
而作为这一片最大的“卖家”,内里的员工制服自然也有所不同。
最高审判长将其中一辆餐车之上的餐布揭开,最下方堆放着几个简单的垫子,空间富裕,恰好能容纳一个人。
封莳泽回身,将墙边的程枥阳妥善安置其中,并将其中两个垫子隔在程枥阳两边,防止他因为不适乱动和推动的路程原因,从餐车上滚下去——即便程枥阳睡姿极其规整,处在病痛状态下依旧令人省心,安分至极。
“大佬,这两个人怎么办啊?”零三七指着墙边两名面色苍白的厨师,道:“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放在这里吧?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进出这里的。”
封莳泽随手拉开餐车的中层,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其内除了几袋不平的东西,空间同样富裕——除了被装在其中的人可能会极其不适。
“塞进去。”封莳泽冷言。
“哦哦!”零三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即便尚且处在浑身伤口的情况下,身为哨兵的身体素质仍在。
两名昏迷的厨师就这样被毫不留情扔进了封闭的空间,幸而餐车的空间足够大,装起来正正好。
白布被拉下,将一切都掩盖到完美无缺。
“走。”封莳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