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细水长流
封莳泽的这一番话将被打扰甚至质疑的不满直截了当地摆在台面上。
为首的执行者在封莳泽脸上和床上的人影之间来回扫视。
封莳泽坦然回视,面色不虞。
这是帝国贵族的一贯作风,身居高位,便盛气凌人,容不得丝毫沙子落入到自身干涸的湖泊之中。
程枥阳适时地在被子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状若不满的撒娇,仿佛被屋内人持续不断的交谈声打扰了清梦,更加印证了封莳泽的说辞。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为首的执行者微微颔首,银色面具后的金属机械音响起:“我们十分理解您的想法与喜好——我们并非有意引起先生不快,只是刚好看见您的货品似乎没有掖好被角。”
“自作主张,还希望先生海涵。”
即便用着电子声音,依旧能够听出执行者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冰冷的审视感随之消退。
方才的一切就这样被粉饰。
“房间检查完毕,未发现异常。感谢您的配合。”他例行公事般地说道,随即对另外两人做了个手势:“我们还有别的房间要检查,就不打扰您和您的‘货品’休息了。”
“另外,拍卖会场昨日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为了您的安全,应当会暂时封锁几日,在此期间,我们会为您提供住宿饮食。此后相关事宜将由系统通知。”
“祝您生活愉快。”
三名执行者动作利落地收好仪器,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退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晰传来。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封莳泽坐在桌边,才真正松懈下来。
伪装出的慵懒餍足从脸上褪去,最高审判长脸部的更改卸下,眉头微蹙。
刚才来自拍卖会场的试探,绝非偶然。
他们在怀疑房间内的住客是否真的于此休息了一整夜。
程枥阳从床上坐起,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扯过地上散落的衬衫迅速套上,绑着布条的手腕活动受限,首席哨兵从床上下来,单手将布条从腕间一圈圈绕下。
昨日被掰脱臼红肿不堪的手腕因为处理得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程枥阳将布条随意缠绕在脑后半长的头发上,留下一条小啾啾。
“不是例行检查。”程枥阳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用过的那个空杯子,指尖沿着杯沿那部分被封莳泽摔在地面上留下的蛛网裂痕摩挲,眼神冰冷,“他们在找东西——也许是找人。显而易见,住宿区有人惹出了一点麻烦,逼迫着拍卖会场出动人马挨个房间检查。”
“红灯区的暗夜蔷薇做的事情可没几件值得这样大费周章——毕竟每一样都踩在审判长阁下你们的警戒线上,应当足够判处诸多罪名。”
除了——令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被帝国严令禁止,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违禁药品迷梦。
兴许还要再加上最新发现的南柯。
封莳泽点头,走到窗边。
他撩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角,窗外,朦胧一片。
红灯区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灰色,机械建筑鳞次栉比,却每每泛着老旧的运转齿轮声响。
不远处,是拍卖场专属通道出口处,隐约可见更多戴着同样面具、装备着抑制器的黑衣人身影在快速移动,封锁着各个出口。
这里繁荣到难以想象,这里贫穷得难以想象。
“他们对拍卖会场内所有人都保有敌意,从客人开始怀疑,甚至可能在寻找拍卖货品是否存在漏洞。”
封莳泽放下窗帘,转身看向程枥阳,眼神凝重:“‘南柯’的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泄露得更快,或者,拍卖场内部本就有问题。只是目前我们的有效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大概和要寻找的南柯及流动方向有大关系。
“昨日,压轴的南柯是被谁拍下了?”
程枥阳骤然回想起拍卖会的后续,同看起来格外无辜的封莳泽面面相觑。
显然,同样提前离场的二人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信息——他们每一个人想起来最初参加这场拍卖的目的。
“你或者女皇陛下有安排其他人来这里么?”程枥阳不死心,放下手里的东西。
封莳泽恍惚间视线微飘:“来这里的任务具有隐秘性,并不适合多人参与,莱茵女皇认为我能独自完成。”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了。
相顾无言。
“许锘。”程枥阳立刻想到那个同样混进来,计划未遂,音讯全无的家伙。
“同样作为‘买家’,他离开会场比我要晚,但并不确定他究竟在拍卖场待了多久。”封莳泽冷静分析:“唯一能知道的是,他应当也在这一层的房间里。”
“但眼下,拍卖场已经封锁了,是否能够离开这个房间还有待商榷。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他走到程枥阳面前。
“的确可以先找到他。不过,亲爱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给你的手再做一个简单的治疗。”
程枥阳没反对——尽管依照他的习惯,从来不会多费力气去处理已经愈合的伤口。
封莳泽从通讯手环内侧扣出一个纽扣大小,极为眼熟的便携式治疗仪。
他示意程枥阳坐下,半跪于哨兵身前。
“你这是,之前用过觉得还不错,自己去买了一个?”程枥阳对他手上眼熟的东西感到好奇。
不久之前,他刚刚还给某个研究员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封莳泽的指尖微凉,触碰程枥阳右手腕的皮肤,闻言停在某一块皮肤之上,温度被染上几分,引得程枥阳肌肉本能地绷紧。
“方便好用,也算是被安利了。”封莳泽低声道,启动了治疗仪。
柔和的蓝光笼罩住程枥阳的手腕,温和的修复能量渗透进去,对已经愈合的伤口产生一定的巩固效果。
细微的麻痒和温热感跃于皮肤之上。
程枥阳略感新奇:“我还以为,以审判长阁下的喜好,应该是从来不和外界娱乐性聊天方法进行接触的——没想到,还挺熟。”
这点打趣令封莳泽按压纽扣治疗仪的力道稍稍大了一些,程枥阳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最高审判长半跪着,自这个角度,仰赖身高,一贯需要抬头才能看清的人,完完全全处于被俯视的姿态。
封莳泽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他眼尾淡化后的红痕,冷玉般的肌肤在治疗仪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场疯狂的纠缠、标记时的强势与此刻的细致小心,割裂又统一,在这个人身上奇异地融合。
“为什么点天灯?”程枥阳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曾经问过一次,却因情潮混乱而抛诸脑后。
五千万星币,即便是对封莳泽这样的贵族而言,也绝非小数目,更遑论动用的是皇室旁支的秘密账户——而最终结果,也并非将南柯拿下。
公正严明,一丝不苟的最高审判长真是昏了头。
封莳泽操作治疗仪的手指没有晃动,蓝光稳定地笼罩着手腕。
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蓝光笼罩着程枥阳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因为是你。”
同样的答案,只要程枥阳问,封莳泽就能不厌其烦地进行回应。
空气无端变得燥热。
这个问题还是应该回避到彻底。
程枥阳暗自腹诽:“我觉得已经治疗得很可以了,还需要多久呢?亲爱的。”
封莳泽将治疗仪按下中止键,松开程枥阳手腕:“好了。”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在这里给你消息和讯号。”
作为首席哨兵,任务之内,程枥阳往往才是那个给出信号与消息的人。
更多时候,他都是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习惯于自我判断形势,并做出选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告诉他,会给信号与消息。
“好。”
程枥阳收回手,双腿撑住地板,连带着椅子向后滑动,与封莳泽拉开距离。
他扫过装饰繁复的天花板,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华丽浮雕半掩着的方形格栅——那是中央通风管道的入口。
“我去看看。”他的决定斩钉截铁。
程枥阳几步走到墙边,踩上一把雕花高背椅,指尖灵巧地探入格栅边缘的缝隙。
封莳泽将那枚纽扣大小的治疗仪放在程枥阳掌心:“我在购置的时候,委托研究院给它添加了一些小功能。”
“通过这个,能够和我的通讯器链接定位——不论是否有信号屏蔽。”
“保持联络,小心。”他的后退一步,看着程枥阳,笑着释放出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临时标记之后,契合向导的信息素能够给予哨兵极大的精神支持。
程枥阳信息素中属于封莳泽的海盐烙印浓烈得如同实质,在哨兵敏锐的感知世界里,这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程枥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抠开了格栅的卡扣。
金属格栅被无声地卸下,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方形通道,混杂着金属锈味和积尘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程枥阳将治疗仪捏在掌心,回头,看着下方的封莳泽,语调轻松:“谢了。”
“等我回来,带你走。”
他单手撑住边缘,腰腹发力,如同猫科动物,轻巧而迅捷地钻了进去,瞬间被管道内部的黑暗吞噬。
封莳泽仰头看着那幽深的洞口,直到程枥阳的身影彻底消失,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也归于沉寂。
他静立片刻,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格栅,严丝合缝地装回原位,指尖拂过浮雕,抹去可能存在的指痕。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房间内程枥阳曾经躺过的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
精神触丝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谨慎地延伸,捕捉着门外走廊乃至更远处的一切细微动静。
空荡的房间内,最高审判长的呢喃低不可闻。
“我相信你会带我走。”一如很多年之前。
只是这一次,我能够帮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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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见许锘
管道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逼仄。
金属内壁紧贴着手肘和膝盖,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摩擦的钝响,于绝对寂静的管道深处回响,落在感官增强的哨兵耳中宛如被放大的刺耳噪音。
封莳泽交给他的定位器被哨兵顺手贴在耳后,程枥阳在管道之中灵巧地爬行,将呼吸压到最低,仅凭指尖和脚尖在管道壁上的细微凸起处借力,无声地向前挪动。
管道内结构错综复杂,转折通道众多,甚至相互回旋,终年积灰,偶然有温度升高的地方,在管壁甚至凝结上一层细小的水珠。
其内,一片黑暗。
然而,幽深的黑暗对程枥阳的视觉无法形成障碍,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依托于延展的精神力判断。
更嘈杂、喧扰,信息素交错的地方,更有可能是有人的位置——程枥阳的目标是摸清拍卖会场这一层的基本构造。
借助管道尽头的开口,能相当完美地完成这一目标。
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与推导力,首席哨兵很快对拍卖会场这栋楼的宽度与这一层的基本情况有了判断。
程枥阳自然而然准备回头。
他选择另一条通道,手肘撑地,借力向前,顺势走了一段距离,直至一股极其微弱的铁锈腥气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程枥阳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微微侧头,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管道内空气流动带来的信息。
逸散出的精神力顺着气味的方向而动,瞬息便判定了方位。
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某个岔道口附近,首席哨兵顺势而去。
临近源头,血腥气就越浓郁,更让程枥阳心头一沉的是,混杂在这新鲜血气之中的,还有一丝极其熟悉的,属于许锘信息素的味道——烈性伏特加。
一般情况下,狱守庭成员会将自身的信息素进行良好隐藏,以确保不会通过腺体外溢而招惹麻烦。
但信息素并非只能从腺体溢散——除此之外,还有分泌的**,或是受伤之后,混杂在血液之中的途径。
警兆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念想。
程枥阳不再刻意收敛动作,速度骤然提升,在狭窄的管道内带起一阵压抑的风声,目标直指血腥味的源头。
黑暗里,程枥阳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随着扩散的血腥气味变得浓重,管道深处的空气粘稠如铅。
程枥阳在管道之中快速穿行,很快来到通道尽头的通风管道口。
那是一间昏暗的房间,简单的陈设,并未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房间内安静的宛如无人——但血腥气与烈性伏特加的信息素传递着主人受伤与警惕的讯息,显而易见,下面有人受伤了。
高强度地隐藏与规避,对呼吸的把控——如出一辙的手法使得程枥阳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下面人的身份。
许锘。
一股近乎暴戾的寒意猛地从脊椎炸开,瞬间席卷大脑。
程枥阳当即准备取下通风管道的格栅。
“咻!”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管道深处袭来。
战斗的本能早已融入骨髓,程枥阳的身体在意识反应之前就做出了规避。
他猛地拧腰侧身,仰头避开通风道口,肩胛骨狠狠撞在坚硬的管道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同时,挟带着死亡气息的锐风贴着他裸露的颈侧皮肤擦过,“叮”的一声脆响,狠狠钉入了他身后的管道内壁,火花四溅。
借助着昏暗的光,管壁上被击中的那一点随着位置的移动闪烁着铮铮寒光——那是一枚细如牛毛的合金针。
被扔出的合金针嵌入管道大半,针尾还在高频震颤,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是许诺的惯用杀人方法,据他所言,这种东西最适合携带并用于暗杀。
“啧。”程枥阳依照一定节奏,快速敲击管道壁表明身份,“许锘。”
他的言语当中包含着一丝微妙的不耐与警告,如同炸雷,使得管道口下方出现了短暂一瞬的呼吸。
果然有人。
程枥阳伸手,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探向岔道口下方。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粘腻的液体。
与此同时,管道口突然探出一颗面色苍白的头,带着一抹勉强的笑容。
“许锘!”程枥阳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程枥阳扣住岔道口边缘,迅捷无比地翻入了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程枥阳的心猛地一沉。
许锘蜷缩在通风管道口正下方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壁,平日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一片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右手紧紧捂住左侧大腿外侧,指缝间正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好容易穿一次的优良西装裤的一大片,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因剧痛而失焦,涣散地看着从通风管道跃出,突然出现在上方的程枥阳,嘴唇翕动:“啊……老大。”
“还真是你呢,我还以为看见走马灯,出现幻觉了。”
许锘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委屈:“我其实处理血迹,选择隐藏通道的操作都拉满了,只是这一片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这次不会上报扣我绩效吧?”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啊?你也没在我身上装定位啊。”
许锘捂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混乱的烈性伏特加如同被飓风撕扯的旗帜,被浓重的血腥和恐惧彻底淹没。
程枥阳蹲下身,一把撕开许锘伤口附近的裤管,借着房间昏暗的光,看清了伤口——那是被光能枪击中,造成的撕裂伤口。
这种武器是现如今杀伤力强的第一档武器,能够有效抑制哨兵与向导们的自愈能力,并通过残存的光能辐射不断加重创口受伤程度。
边缘皮肉已经呈现出干瘪的烧焦迹象,外翻之后,内里是大片黄白相间,红肉混杂的组织。
因为自愈能力被抑制,深层血管破裂,伤口此刻仍旧在汩汩冒出鲜血。
“光能枪。”程枥阳声音冷得像冰。
“啊——红灯区最中心,黑武器多很正常。”许锘在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自己的人设,持续贫嘴:“我说,老大,你这可不能怪我啊。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你这次被拍卖走这件事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掉,放过我吧。”
光能枪造成的伤害,需要高治疗性的治疗仪才能够遏制伤口被压抑,无法自愈的效果。
但他们此次行动,根本没想过要准备这种东西。
“我挨着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找到治疗仪——呜呜呜,老大,我不能再跟着你给你挡风遮雨了,今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过活呀!”
许锘一副似哭非哭的模样,交代后事,看起来倒真像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程枥阳嘴角抽搐着把耳后贴着的,封莳泽给他的纽扣便携治疗仪取出来,露到许锘面前的话。
许锘双眼瞪大,仿佛见了鬼:“不是,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还偷偷在任务之前搞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东西,除却官方发放的有次数限制的敷衍货外,只有单独定制,才能有如此精良做工。
程枥阳不吭声,用力将纽扣治疗仪按在许锘膝上。
“我去……”许锘痛得浑身一抽,倒吸一口冷气,涣散的眼神因为剧痛的刺激而凝聚了一瞬,看清了程枥阳冷峻的脸,也看清了他颈上纵横交错的暧昧痕迹。
他视线漂移向程枥阳颈后,欲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身体不合时宜地向后伸展,直至看清了那一角的新鲜标记齿痕——我要死了。
许锘白眼一翻,就要晕厥过去——不知是疼得,还是被惊人现实吓死。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不合时宜的吐槽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程枥阳凉飕飕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治疗仪处理掉光能辐射后,哨兵的自愈能力便随之恢复。
但许诺终归是失血过多。
“闭嘴,节省力气。”程枥阳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撕下衣物一角,用于加压、包扎伤口。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你竞拍了一个哨兵?人呢?任务目标呢?”他语速极快。
许锘喘着粗气,因为持续失血导致的剧烈的抽搐与昏厥稍微平复,但虚弱感依旧强烈。
“啊……那哨兵好像和南柯有点关系,买来当天自个儿跑了。我借势去投诉,探查情况,上到七层。”他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刚黑进他们内网,摸到资金的第一次分流节点,七层就报警了——然后嘛,打斗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许锘的作战训练一向不认真,每年考核都属于倒数的那一批次,与薛白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老大,我还真发现点东西,这资金的分流点在边远黑礁星一个废弃的深空矿物中转站。另外……我说个东西,你别生气哦。”
“黑网里,有一些关于你之前待过的福利院和超研的消息。”
“有坐标么?”程枥阳将许锘的伤口处理完毕,起身退后,示意他处理掉所有气味与痕迹。
“啊,没记错的话,大概是300091,89774。”许锘道。
“走吧。”得到想要的消息,程枥阳当机立断:“他们现在正在搜查,大概率是为了你或者你买下的哨兵。”
“这房间里的味道暂时处理不干净了,先跑为妙。”
“不管怎么样,许锘,你都是个找麻烦的好手。”
杀机迫在眉睫。
仿佛为了印证程枥阳的话,通讯器里,封莳泽的消息恰到好处,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他们要进行二轮搜查,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疯狂码字ing
第38章 二轮搜查
有了第一轮的探查,返回的途径变得尤为轻松。
同样为高级哨兵的许锘,在处理光能枪伤口后,不过几分钟,就能正常行动。
两人沿管道返回,临到出口,前方的程枥阳拆下格栅,停在原地。
许锘不明所以:“老大,怎么了?”
程枥阳并未转头,低声无波:“没事。”
他纵身跃下,通道下方,封莳泽正正站在一步之遥,抿唇轻笑,搭手给他借力。
“谢了。”程枥阳礼貌道谢,向侧方两步,给身后人让出空间。
视线交融又相错,程枥阳不着痕迹将手从封莳泽指间滑落。
许锘紧随其后,跳下来之时,就见到这么一场让人牙酸的互视。
没有人搭手缓冲的许锘龇牙咧嘴地后退两步,离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之中,甩了甩还未完全愈合,不算利索伤腿。
被牵扯到的伤口并未有太多的不适,但许锘还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打破现下的沉默。
“那什么,审判长阁下,好巧,你也在啊。”许锘招手,看起来不甚自在:“并非有意叨扰,我……”
“他是最高层的买主。”程枥阳看不下去,扶额打断了这家伙没完没了的寒暄。
“啊?啊……啊!哦哦!”许锘张大嘴,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后面准备的话头。
封莳泽微微点头:“并非有意插足你们的计划,无心之失,还望海涵。”
“没有没有,”许诺当即打哈哈,面上赔笑,小声嘀咕,“老大都没说什么,我敢有什么意见么……”
封莳泽全然装作没听见,视线快速扫过程枥阳,确认无恙后,肉眼可见面色温柔。
他转头,看向状态不怎么好的许锘:“看来你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封莳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几步走向房间内置的橱柜,从里面取出由暗夜蔷薇准备的纯净水和干净的布巾,递给许锘:“先简单整理一下,他们的精神力在这附近有所波动,大概快到这一层了。”
“我通过精神出手大致探知了拍卖会场休息区的基本情况,不久前,你缺席了他们的例行检查,应当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至于届时要如何应对,应当得看你自己了。”
许锘接过,笑道:“多谢审判长阁下提醒。”
他用水浸湿布巾,快速处理掉身上的血迹:“倒是问题不大,小场面——就是有点耽误事了。”
许锘挥挥手,将空气中浅浅的伏特加气味驱散。
因为伤口处理及时,眼下,除却原本的血迹外,许锘已基本控制住自身的信息素。
他自身有更换的备用服装,原有的大可以直接销毁。
许锘并不为此花费更多的精力。
此间过程里,程枥阳言简意赅,将通风管道内的发现和许锘获取的情报同步给封莳泽:“他摸到了资金分流节点——在黑礁星的废弃深空矿物中转站,坐标300091,89774。”
“另外,暗夜蔷薇的黑网上,有关于‘超研’的消息在流传。”
“超研?”封莳泽指尖无意识在桌面轻轻敲击:“这倒是一个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新消息。”
“但据我所知,超研在三十年前已基本处理干净。”
“的确如此,暗夜蔷薇的黑网上记录了一些同超研的模糊信息。”整理完自己的许锘接上话头:“老实说,我在看见的初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这类消息在拍卖会场中的警戒系统设置得极为严格。我只是刚刚黑进去,涉及到这方面消息就被发现。”
许诺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报警里甚至来不及拷贝下发现的一切,就不得不匆匆离开。
“因为不具有真正的证据链,所以大概也无法交由审判庭。”许诺摊手:“这也是我正在考虑是否要上报的原因。”
珈蓝女皇即位后,对超自然研究所这一方的势力深恶痛绝,并大施限制之法。
剿灭所有的余党,是珈蓝皇室一方近年来出台的唯一一则激进法令。
封莳泽安静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眼睫微垂,掩去眸底的思量。
“黑礁星——这个星球的坐标点很偏僻,如若我没有记错,应当是一颗小众旅游业的星球,人流量可观,军事警戒并不完备,确实是个理想的藏匿点。”封莳泽沉吟道。
“至于‘超研,’”他抬眼看向程枥阳,眼神复杂,“如若消息属实,应当牵扯甚广,无论从政治还是生命方面都极其敏感。如若没有足以证实的证据链,审判庭方面不能受审。这条线需要格外谨慎。”
程枥阳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眼里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但既然冒头了,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他对超自然研究所讳莫如深,绝不容许牵扯相关的一切成为被他人利用的筹码。
“但,审判庭不能受审,并不代表不能上报摄政王殿下与狱守庭典狱长。这两方的自由性会比审判庭高出不少,且相对安全,适合处理相关问题。”
“只是,无论终结果如何,都需要保证讯息的隐秘性。”
封莳泽罗列出三方政权的优劣,给出相对合适的方案。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封莳泽做出决断:“我们掌握的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
“对于莱茵陛下而言,这样的消息应当比‘桃花面’要重要许多。”
“不过,”他看向许锘,“许先生,我想,你暂时需要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依照方才精神触手传来的消息,他们应当已经到这一层了。你的房间在哪里?如若不想将自己架在焦点位上,你应当尽快回到房间。”
程、许二人皆是一怔。
在思考的间隙里,封莳泽至始至终都未曾中断对整层楼的精神监控。
“这一层最西侧走廊尽头那间。”许锘将使用后的东西麻利处理后,道:“溜回去应该没问题,就是得避着点人。”
“没问题,他们的方向同你房间的位置基本相反。”封莳泽道。
“被困在拍卖场中,信息并不流通,这对我们十分不利。依照拍卖场反复搜查,力度加大的情况来看,留在这里越久,越不可行。”封莳泽淡声分析。
“而且……”他伸手,将头顶的通风管道口格栅重新封上:“方才这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精神力波动,我不认为你们还能利用这里。”
“我们只能做出最糟糕的打算,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你们的活动痕迹了。”
程枥阳点头:“明白。”
出路只剩下门外,事不宜迟,许锘整理好着装,迅速来到房间门口,准备离开。
程枥阳跟在他身后,手臂越过许锘,拉住房门,低声道:“自己小心。”
“放心吧老大,祸害遗千年呐。”许锘扯扯嘴角,眯眼快速眨动,闪身离开,消失在走廊之中。
程枥阳注视着他消失的背影,关上门,将一切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
他刚站定,封莳泽便递过来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显然是提前备好的:“亲爱的,我想你也需要整理更换一下自己——还有你身上陌生的味道。”
因为同哨兵信息素溢出的许锘呆在一起的时间过长,程枥阳身上难免会沾染上烈性伏特加的味道。
封莳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显得格外温柔。
程枥阳迅速换上衣裤。布料柔软舒适。
他正将一圈圈布条缠绕在脖颈上,状似遮掩,封莳泽已返回。
房间内最后一点信息素味道也被通风系统悄然置换。
不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规律而沉重的敲门声。
程枥阳同封莳泽的位置迅速置换。
程枥阳眼神一凛,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走到门边,一手随意地搭在门把手上,另一手垂在身侧。
他耸肩含胸,只是改变动作,整个人的气质便截然不同,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常年调教,沦为金主玩物的甜味哨兵——除却程枥阳微微绷紧的肌肉,以便于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封莳泽坐在桌边,端起拍卖场提供的茶饮,指尖悠闲地摩挲着杯壁。
程枥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依旧是三名戴着银色面具的执行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为首者的执行者视线锐利地扫过程枥阳,久久不曾移开,仿佛抓住了眼前人的漏洞与不对劲。
程枥阳瑟缩着后退,让出通道。
“您好,请问先生您在么。”冰冷的机械电子声音响起,直截了当地越过程枥阳,视若无物。
程枥阳轻声道:“先生在的,请便。”
他的身影恰好挡住了部分视线,整个人的模样令人提不起半点交流兴趣。
一经让开,自然地将执行者的注意力引向房间内部。
执行者们鱼贯而入,仪器再次开启,却只是粗略地监测了房间内的信息素及空气问题的变化。
他们一路走到房间的通风管道口下方,仰头。
封莳泽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被打扰的不耐:“又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休息。”
他目光转向门口的程枥阳,很快滑开,仿佛只是随意的动作:“而且,我的小甜心也很想休息。”
程枥阳配合地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执行者的探测器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终没有发现异常。
空气中的所有味道都再正常不过,通风口也严丝合缝,毫无被触动过的痕迹。
为首的执行者收起仪器,电子音缓和了半分:“抱歉,先生,通风管道口进了实验老鼠,我们不得不沿途寻找。检查完毕,未有异常。再次感谢您的配合。”
封莳泽看起里兴致缺缺,摆摆手,全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执行者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双手递向封莳泽:“为弥补今日拍卖会场突发状况给各位尊贵客人带来的不便与惊扰,会场特于今晚举办一场假面舞会,聊表歉意。”
“舞会设有精选餐点与表演,诚邀阁下与您的——‘随行者’一同赏光。”
他的目光在程枥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斟酌后,选用了“随行者”这个模糊而贴切的词。
封莳泽优雅地接过邀请函,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扫过上面繁复的暗纹和舞会的时间地点——今晚八点,底层星空厅。
“哦?假面舞会?”封莳泽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味:“倒是别出心裁的致歉方式。”
“是的,希望阁下能够尽兴。”执行者躬身,“届时凭此函即可入场。不打扰您休息了。”
三名执行者再次利落地退出房间,房门合拢。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程枥阳关上门,反手落锁,脸上那点伪装出的疲惫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地看向封莳泽。
封莳泽指间夹着那份邀请函,眸光深沉地审视着它华丽的表面,仿佛要穿透纸张,看清其背后隐藏的意图。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情况,谁会相信他的‘好意’呢。”程枥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封莳泽指尖轻轻敲击着邀请函,黑色鎏金的卡面,艺术字体写下的“邀请函”三个字,看起来各位漂亮:“打着名号的搜查,舞会邀请。”
“说是致歉,更像是想将所有人集中到一个可控的场合,方便他们下一步动作。”程枥阳不置可否。
或许,暗夜蔷薇的人是想在混乱中寻找、或者验证什么。
比如,那个逃跑的、可能与南柯有关的哨兵。
“走吧。”封莳泽斩钉截铁,抬眼看向程枥阳,苍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冷静的算计:“这是一个机会,人数越多,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南柯’或是拍卖场本身秘密的线索。”
“拒绝邀请,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更容易成为目标。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不妨接招。”
封莳泽将邀请函放在桌上,推给程枥阳:“准备一下,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场‘暗夜蔷薇’精心准备的舞会,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程枥阳拿起那张触感冰凉的邀请函,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兴味弧度。
“好啊。”他应道,琥珀色的眼底战意微燃:“正好,我也很想知道,是谁用光能枪伤了我的人。”
灯光下,两人视线交汇,阴谋与舞会的华美面纱之下,暗流汹涌——
作者有话说:哇!我放假了!!!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哇!
这两天先补前面的更新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9章 美梦成真
这是一场名不副实的假面舞会,邀请函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鎏金在吊灯下折射出浮华又冰冷的彩光。
程枥阳指尖轻点函面,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封莳泽起身,走向衣帽间,取出自己存放的行李箱,声音平稳无波:“换衣服。既然是‘假面舞会’,总得穿得像样。”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两套服装,将其中一套放在床边,示意程枥阳。
程枥阳嗤笑一声,拎起那套明显价格不菲、剪裁考究的暗纹西装外套:“审判长阁下对扮演‘豪客’确实很有心得。”
“职责需要。”封莳泽头也不回,直截了当背对程枥阳更衣:“不论做什么,都得尽职尽责完成,不是么。”
蛀虫在现如今的帝国星系里,从来都是最好扮演的角色。
封莳泽选了一套墨蓝色丝绒礼服,领口与袖口绣着同色系暗纹,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银灰色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凭添几分禁欲的矜贵。
他给程枥阳的那套西装则是酒红色,面料挺括,设计内敛而不失奢靡,扣子是暗金属材质,其上用精细工艺镂空雕刻牡丹,暗纹其上。
程枥阳换上衣服,将交还封莳泽又被拒绝的纽扣治疗仪贴在衣领隐匿夹层,动作间牵动颈侧腺体,那处依旧残留着细微的胀痛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首席哨兵稳稳当当地扣好最后一粒纽扣,将所有痕迹严实掩藏。
完成一切后,封莳泽突然靠近:“给个机会?”
程枥阳满头雾水,摊手任由最高审判长动作。
封莳泽不由分说,伸手将一枚蓝宝石耳钉嵌入程枥阳右侧耳洞:“里面有微型通讯器,加密频道。舞会人多眼杂,必要时可以用这个。”
微凉的耳钉与最高审判长的体温激得程枥阳一颤,色泽厚重的耳钉流光溢彩。
晚上八点整,拍卖场底层舞会厅——星空。
所谓的“星空”并非真正露天,而是穹顶由整片无缝拼接的光子屏覆盖,实时模拟着首都星罕有的清澈夜空。
星辰流转,银河低垂,逼真得近乎炫目。
入口处,两名侍应生手托银盘,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张造型各异、材质不同的面具。
“尊贵的客人,本场舞会采取隐匿身份的方式,请选取您的面具。”侍应生的声音同样经过特殊仪器处理,统一平板无波的机械音。
银盘中的面具样式繁多,从镶嵌宝石羽毛的华丽威尼斯式面具,到只遮眼部、线条冷硬的银制面罩,不一而足。
每张面具下方都压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芯片,隐约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在侍应生的示意与交托下,封莳泽目光扫过托盘,指尖移向一张仅遮住上半张脸、由暗蓝色晶石与铂金细丝镶嵌而成的面具上,将其拿起。
面具下的芯片泛起幽蓝的微光,隐隐可见其中浮动的淡淡“03”编号。
“这张面具象征‘深蓝权杖’,阁下——是我们为各位尊贵客人量身定制。”侍应生适时低声解释:“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您这张,拥有最高级别的信用额度和暗夜蔷薇部分区域优先通行权。”
“祝您今夜体验愉快。”
封莳泽微微颔首,将面具戴上。
晶石冷光映着他下半张脸流畅的线条和淡色的唇,苍蓝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作为他的随行者,程枥阳得到一张纯黑色的皮革面具,样式极其简单,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面具下的芯片是暗红色,不具有任何编码。
“同样,您将拥有您随行者全部的处置权。”侍应生继续介绍:“无论何时,这都是我们会给予您权利的最高保障。”
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程枥阳挑眉,敛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显得温顺至极。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皮革贴合皮肤,带来轻微的束缚感。
首席哨兵侧头看向封莳泽,却发现对方也正正巧在看他,面具下的视线交汇,又很快避让开。
佩戴面具的过程是进入宴会厅的必要仪式,当他们相继站在宴会厅门口时,一道数据流光一闪而过,在检测到面具上的芯片后,与入场时登记的临时身份编码链接。
空气中封闭的屏障波动、消散,随即对他们敞开通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会场。
星空厅内光线刻意调暗,聚焦于中央巨大的圆形舞池和四周错落分布的卡座与赌台。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槟、雪茄、香水与未曾刻意收敛的低浓度信息素混合的奢靡气味,纸醉金迷。
侍应生身着笔挺制服,脸上戴着统一制式的半脸银色面具,沉默地穿梭于衣香鬓影之间。
封莳泽步伐从容,气场沉凝,立刻引来不少隐晦的打量。
程枥阳落后半步,扮演着顺从而安静的“随行者”,黑色面具掩盖掉他改变容貌后唯一的锐气,显得乖巧而讨人喜爱。
舞会厅极大,除了中央舞池,四周设有数十个半开放的隔间,以珠帘与单向玻璃隔开,内里陈设更为奢华私密。
更外围则是各式各样的赌台,轮盘、骰子、牌局……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面关着眼神空洞、仅着寸缕的哨兵、向导。
他们的颈上戴着项圈,一旁是荷官,不厌其烦地向所有感兴趣的客人挥手介绍,显然是可供下注赢取的“彩头”。
赢家不仅能带走筹码,还能随意处置这些“仆人”,其命运完全系于赌桌的输赢和买主的一念之间。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层“身份”的面具足以让人抛掉一切束缚。
信息素、欲望、算计在暗流下各自肆虐。
一名侍应生躬身引路,将他们带至一处位置颇佳的半开放隔间。
丝绒沙发,水晶茶几,冰桶里镇着价格不菲的酒液,视野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舞池和几处热闹的赌台。
“二位请稍坐,舞会即将开始。有任何需要,可按铃召唤。”侍应生说完,悄无声息地退下。
封莳泽优雅落座,程枥阳则在“主人”的示意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靠在隔间入口的廊柱旁,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视下方。
“对这里很感兴趣?”封莳泽正巧看见程枥阳走神的动作,出声打趣。
他端起一杯侍者刚斟好的香槟,指尖轻晃杯脚,并未饮用。
“我第一次见。”程枥阳声音轻柔,面具在面上微微上移,看起来像是对星空中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好热闹啊,这么多大人。下面,那个玩轮盘的先生,赢了三次,每次带的‘仆人’都不同。珠帘后面,刚刚看见一位小姐带着心仪的人进去了呢。”
“还有……”
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个隔间门口。
许锘穿着骚包的亮紫色西装,脸上戴着张夸张的羽毛面具,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戴着兔女郎面具的“仆人”,大笑着将筹码推上赌桌,一副乐在其中的纨绔模样。
他似乎感应到视线,隔着人群,精准捕捉到趴在栏上,为了更好“欣赏”,满足好奇心的程枥阳,遥遥举了举杯,动作夸张。
“真好玩。”程枥阳评价,腼腆而温顺,是正被金主所宠爱的模样。
“确实不错。”封莳泽淡声道:“你也想玩么?”
小“仆人”吓得从围栏上摔下来,连连摆手:“我不行的,先生,我没有的……”
“又不是真的带你去玩,怎么这么胆小。”封莳泽轻哂。
侍应生在这一刻恰到好处退出。
舞池中心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所有目光吸引过去。
一名身着复古燕尾服、戴着金色鸢尾花面具的主持人手持话筒,出现在光圈中央。
他的声音并未采用通用的机械音,而是本色,经过扩音设备进行修饰后,显得华丽与热情,响彻大厅。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暗夜蔷薇星空舞会!愿今夜,星光指引各位度过一个美妙绝伦的夜晚。”主持人张开手臂,语调昂扬,单手背于身后,做出一个完美的鞠躬礼节:“长夜漫漫,唯有激情与欢愉不可辜负。美酒、博弈、邂逅——为了各位贵客的绝佳体验,今夜,在暗夜蔷薇,一切欲望皆可被满足!”
台下响起一阵雷鸣的掌声和配合的口哨声。
“为了感谢各位贵客的光临,以及为今日拍卖场的小小插曲致歉,”主持人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今夜,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开场——”
他微微侧身,一名侍应生推着一辆铺着黑色丝绒的餐车走上前。
车上放置着三个水晶醒酒器,内里盛满了某种色泽奇异、介于幽紫与暗金之间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如梦似幻。
“这是暗夜蔷薇今日用于宴请各位的最高礼节——‘美梦’!”主持人高声宣布,极佳的口才轻易牵动着场下认真倾听者的情绪:“这是暗夜蔷薇新获取的独门酿造方制成的新酒,通过采用星际边缘稀有植物精华,辅以最新生物调和技术酿制而成。”
“只需一杯,便能引领各位感受到无上欢愉!更有幸运的客人,可能通过‘美梦’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哦。”
“当然,您也可以让身畔的随行者品尝,我们保证,也能为您带来一个美妙的夜晚。”
一杯酒在主持者的玄虚的描述里,获得了神奇效果。
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好奇的议论。
无数目光聚焦在那流光溢彩的“新酒”之上,贪婪与试探交织。
“啊,因为技术有限,很遗憾,‘美梦’并不能让每位客人都品尝到,我们只能够主动给予编号前10的客人各一杯,余下部分,将作为各个‘游戏池’的优胜奖品之一——祝各位尊贵的客人在舞会上美梦成真。”
好东西,限量。
人的趋从性总是能极大程度完成一场预备的煽动。
星空中的客人们交头接耳,接受度明显高了许多。
“真是神奇的东西。”没了旁人,程枥阳坐在地上,显得格外懒散。
封莳泽放下一直未碰的香槟杯,面具下的眉头微蹙:“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侍应生们开始动作娴熟地将“美梦”分倒入一个个精致的酒杯中,依次送往各个隔间和赌台。
“诸位尊贵的客人,请尽情享用这杯‘美梦’吧!”主持人再次后退半步,单手背于身后,燕尾服加身,仪态优雅:“愿它为您开启今夜真正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搓手
第40章 赌局开场
一杯色泽诡谲的“美梦”被侍应生恭敬地放在了封莳泽面前的水晶茶几上。
紫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您好,客人,请享用。”侍应生在一臂之遥,背手向封莳泽道。
封莳泽右腿交叠于左膝,身体后仰,闻言,并未动作。
程枥阳将自己从地上捡起来,挂在围栏上,神色懵懂观察着会场中那些已经迫不及待参加“赌注游戏”,以求举起酒杯的人,目不转睛随着“美梦”移动。
房间内恰在这时送上的一杯“美梦”,让这个充满好奇心,被金主所宠溺着的“枫荔”不加掩饰回头,直勾勾盯着如梦似幻的水晶杯。
小“货品”对此向往不已。
“过来。”封莳泽向程枥阳招手。
对自己拍卖下的“货品”存有极高兴趣的金主先生时刻对枫荔抱有高强度的关注,以牵动“宠物”情绪为乐。
被调教极佳的货品总是难以拒绝主人的要求。
程枥阳依言走近,姿态驯顺,黑色皮革面具妥帖地遮掩了他所有的面部变化,只余下一双映着穹顶星光,显得格外澄澈的琥珀色眼瞳,隔着束手站在一旁的侍应生,望向封莳泽。
牵丝的眼眸如水般盈润,让人无端心跳加快,没有人能够对此无动于衷。
封莳泽双手合十,交叠的双腿不动声色挪移。
通过手环被更改颜色的发丝垂落,他坐在背光的方向,看不清模样。
“过来呀。”看着程枥阳停在原地没有动作,金主先生发出轻笑,言语中带着不自觉的诱哄。
察觉到小货品的注意力所在,他松开手,主动倾身,修长的手指搭上那杯流光溢彩的“美梦”,指尖在水晶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微响。
封莳泽将酒杯向程枥阳的方向推近寸许,又隔着一段距离,使得人若是想要获取,只能再靠近些许。
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想试试么。”
封莳泽仿佛在为“枫荔”给出一个选择的方向,又好像只是情绪所致,一时兴起。
被勾引到的小货品故作矜持地慢慢挪移上前,而后被等待许久,耐心告罄的金主先生伸手拉入怀中。
“先生……”枫荔轻声,言语间带着些恃宠而骄的埋怨。
封莳泽揉了揉程枥阳的发丝,将水晶杯勾到身前。
程枥阳垂眸,视线落在杯中那奇异瑰丽的液体上。
紫金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的香气令人悸动。
他俯身,伸手想要拿取,封莳泽却更快他一步,将那杯“美梦”握在掌中。
来不及收回的指尖触碰到封莳泽的手背,微微蜷曲。
封莳泽摇晃水晶杯,美梦在其间荡漾,波纹起伏,好似一场泡影。
他将水晶杯凑近程枥阳的双唇。
“枫荔”双颊微红,被金主先生环抱于怀中,伸手抓住金主先生的臂弯,就着这样的姿势,微微低头,唇瓣凑近杯沿。
金主先生另一只手在阴影里作祟,使得枫荔的唇将要触碰液面的刹那,抓住金主先生臂弯的双手猛然收紧,连带着握着水晶杯的手掌震颤,杯身剧烈晃动,“美梦”倾撒而出。
液体浇淋在封莳泽与程枥阳之间,迅速浸湿了最高审判长黑色的皮革手套,留下深色的痕迹。
流动的美梦沿落在昂贵的沙发上,洇开小小的、不起眼的暗色斑点。
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散开来,尾调里透出惑人的味道,仿佛能勾出人们心底最原始的渴求。
“哎呀。”枫荔发出极轻的、带着懊恼和惊慌的低呼。
枫荔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到,猛地直起身,失措地转头,看向金主先生。
那只作乱的手还藏在衣物间,抹出小半截小货品漂亮的蜜色腰线。
枫荔的声音里带上了满含惶恐与委屈:“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别……别戏弄我啦。”
他好似在道歉,却分明用着娇嗔的语气。
甜蜜的声音是一场美妙的折磨,使得封莳泽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视线掠过一旁送上“美梦”后,就安静站在一边,等待指令的侍应生,后者低头,训练有素地选择不看这荒唐的调情。
封莳泽慢条斯理脱下被浸湿的手套,恶趣味地塞进程枥阳胸口敞开的黑色西装间,紧贴皮肤,仿佛以这样的方式对人暧昧抚摸。
被倾倒的美梦散发出惑人的香气,将这间隔间染上朦胧的旖旎。
“怎么还委屈上了?”封莳泽贴着程枥阳的耳朵,发出情人的低语:“这么娇气,谁惯的?”
他招手,示意侍应生来处理这一地狼藉。
侍应生立刻躬身,从隔间准备的工具中选择合适的器械,动作麻利且沉默地清理隔间的狼藉,又为两位仍在调情的客人递上干净的热毛巾。
枫荔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金主先生白皙手指上沾染的酒液,姿态卑微,因自己的笨拙而惶恐不安:“先生,这样珍贵的东西,我……”
封莳泽屈指,拍了拍程枥阳的手掌,道:“别担心,一杯酒而已。”
他轻笑:“况且,这里不是还有一些么?”
金主先生伸舌,舔舐杯壁上残存的液体,旋即将水晶杯推开,在侍应生利落清理污渍的动作间,吻上枫荔的双唇:“味道不错。”
意有所指。
荒唐而迷乱的隔间,失了脑子,一时兴起的金主与货品。
侍应生处理完一切,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出了隔间。
片刻之后,礼貌敲击声里,经过闻讯,隔间的珠帘再次被掀开。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复古燕尾服,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色鸢尾花面具——正是方才在舞池中央的主持者。
他身后,跟着两名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沉默侍应生,如影随形。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同于侍应生及执行者统一的机械音,他的本音显得动人温丽。
主持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酒杯上,随即转向封莳泽,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言语间带着惋惜:“真是遗憾,客人。听闻您遇见的意外,我感到万分难过。”
程枥阳从封莳泽的腿上坐到一旁,封莳泽背脊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右腿重新交叠于左膝之上,两臂摊开于沙发靠背,一副被打扰了兴致缺缺的模样:“有什么难过的呢?为了一杯洒了的酒?”
“可尝过我的小甜心之后,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又或许,你能大发善心,再给出一杯?”
“我很抱歉,先生,但我并没有这样的权力。”主持人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美梦’的数量有限,这是确确实实的。我无法再为您匀出一杯新的。”
“贸然打扰,只是因为见到阁下对星空中的小游戏兴趣不大,未免觉得有些怠慢了贵客。幸好,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为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准备了一场更有趣的游戏,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移步一试?”
主持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封莳泽,礼貌闻讯,言语试探。
星空厅中,属于“尊贵客人”的隔间在同一时刻被暗夜蔷薇工作人员拜访,邀请各位客人参与一场别开生面的新游戏。
封莳泽的手指在丝绒沙发上无声敲击,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冷峭的意味。
他沉吟数秒,给出应答。
“我的确对外面的游戏没有什么兴趣,赌注不相匹配,彩头也不如我可爱的小甜心。”他语调微扬,似乎对主持人所提及的游戏升起了一点新兴趣:“不过——如果游戏能满足条件,筹码相对,我当然乐意之至。”
“请相信我,尊贵的客人,新游戏一定不会令您失望。”主持人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立刻补充,一面难得的兴趣消逝:“在场的都是编号前十的尊贵客人。今晚的彩头一定会令阁下满意。”
话语说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
封莳泽起身,主持者与侍应生当即躬身退后,为两位客人留出通行的空间。
主持人单手背于身后,为两人指引方向。
一路前行,穿过人声鼎沸的舞会厅,一行人来到一间独立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已经被布置妥当,陆续入座了数名戴着相似面具的客人。
待到所有人入座完毕,主持人站在宴会厅高台之上开场:“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参加今日为您特别准备的游戏——德州|扑克。”
“为了这场游戏,我们特别准备了好彩头——”
他压低声音,更显神秘:“为向导哨兵特制的迷梦。”
话音落下,随着主持人的指引,赌桌中央,一个低温保存的特殊密封金属箱缓缓升起。
侍应生将其打开一条缝隙,瞬间,奇香弥漫,血液沸腾,在场几个定力稍差的赌客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流光闪烁的色泽从缝隙中展现魅力,那里面,正是高纯度的“迷梦”。
即便早已被禁止,但这样的药剂用处颇多,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铤而走险,各怀心思的人对此趋之若鹜。
程枥阳心头一颤。
迷梦——这个不久前才在女皇宴会上掀起滔天骇浪,在过去一年之中,牵扯无数向导、哨兵的违禁药品,此刻竟被明目张胆地作为一场赌局的彩头。
迷梦的光泽会随着浓度的增长而变得更亮丽——而密封箱内迷梦这样的浓度,绝非简单的购买就能够拥有。
暗夜蔷薇必然与药剂制造的源头持有关系。
封莳泽单手搁置在扶手上撑头,搭在膝上点动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不仅如此,”主持人继续加码,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危险,“为了增加游戏的刺激性,入局的每位客人,需要签下一份具有星际公信力的合约,押上您名下半数的流动身家,作为入场的基本筹码。”
半数身家——这已不是普通的赌局,而是近乎疯狂的豪赌。
暗夜蔷薇的野心昭然若揭,在场间身价及消费额度最大的客人面前,直截了当地摆出“迷梦”作为赌资,要求签下公信条约,开启对局。
他们借此疯狂敛财,并制造、掌握这些权贵的巨大把柄。
红灯区的地下交易能够在帝国的阴影之中存活这样多年,所凭仗的,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货品”。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这间单独的宴会厅内只剩下门外舞会传来的,被模糊的喧闹音乐声。
封莳泽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些许,权衡与计算在脑海间不断平衡。
显而易见,进入到宴会厅后,他与程枥阳便不再有退路。
宴会厅中的侍应生们腰间束缚带上有着微型枪的痕迹,隐隐波动的精神力足以昭示他们不低的等级。
同星空中混杂着的人们不同,昏黄的宴会厅灯光里,这些侍应生没有半点卑躬屈膝。
这是一个危险的局,一旦踏入,后果难料。
可眼下看来,也并不存在任何拒绝的可能。
更何况,“迷梦”及来源近在眼前,而程枥阳显然没有半点要后退的意思。
不过几个呼吸,封莳泽便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眼,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看向主持人,玩世不恭,带着被挑起的,属于赌徒的兴味:“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半数身家——那也不错。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主持人微微颔首。
封莳泽抬手,指向安静站在身后,低眉顺目的程枥阳:“我不喜欢赌桌,比起自己在这里,不如让我的幸运神替我开牌。”
“五千万的幸运神。”
这样的要求近乎目中无人,引得坐席间的客人们不由对此颇有异议。
让一个“低贱”的、仅仅是玩物般的随行者坐上顶级的赌桌,甚至触碰决定巨额财富的牌?
这无疑是极其突兀且不合规矩的要求,充满了对桌上其他客人的蔑视。
但相似的资本、身份、地位令他们无法发声。
主持人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用意。
对于客人为一名“哨兵”点天灯这样的稀奇事,早在暗夜蔷薇传开。
没有人会不认识封莳泽,暗夜蔷薇的工作人员甚至对他拍下的哨兵情况都如数家珍。
主持人注意力投向封莳泽身后被提及后显得格外局促的程枥阳,毫无威胁的模样——拍卖会对于调教后的哨兵总是有着特别的自信。
或许这位阁下只是因为恰到好处的头脑发昏与某种特殊的癖好发作,才会短暂地痴迷于一个被调教的哨兵,并借此在惊险的赌局中寻求额外的刺激和掌控感。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主持人笑了起来:“当然可以。阁下的幸运神,自然该为您赢取、见证您的胜利。”
他侧身,一旁准备好签署合约的侍应生当即为封莳泽盛上:“祝您得偿所愿。”
封莳泽抬手,从侍应生手中取过合约,签下假扮的姓名。
他挥手,抓住程枥阳的手腕,旋即让首席哨兵跌落怀中。
程枥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安静地窝在封莳泽怀里,乖巧驯服。
有了第一个签下姓名的人,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在意识到封莳泽“点天灯”的身份后,赌局间的其他参与者都极其自然地选择忽略。
他们彼此,在离开红灯区,离开暗夜蔷薇之后,属于同阶级的成员总归会相见,没有任何在此刻抵制,打破和谐的必要。
被相继签署的公信合约收集到主持人手中,查阅完毕后,他向每一位参与的客人都投以祝福的话语,随后深深鞠躬:“祝愿每一位尊贵的客人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赌局顺利。”
荷官入场,主持人退场,每位客人象征性的筹码被相继摆放到他们的身侧。
四野的光芒被收束,边缘的水晶灯相继熄灭,显得更为昏暗。
整个宴会厅内,只有赌桌的光亮落在每位参与客人的眼中。
骰子被拨动旋转,不知是否有意,封莳泽与程枥阳成为庄家。
赌局,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收藏和营养液持平了哇
非常感谢各位贝贝哇![红心][红心][红心]
好开心,我要截个图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