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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开始做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高热


    暂停的时候,四周回荡着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氤氲的热气在缓慢爬升,它像一阵徘徊不去的薄雾,让淌下细汗的皮肤变成点点晕染的绯红。


    “呼……呼……”


    舒敛矜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边浪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略微平复了呼吸,同时,他的身体也卡着不动了。


    此刻,他的眼眸像是含了一汪池水,望着边浪涯的时候,眼角弯了起来,连带着眼底也漾起了层层波纹:


    “还真是第一次?”


    说这句话时,他还轻轻地动了动。


    原本边浪涯就处在十分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的。现在舒敛矜这一动,立刻惊得他倒吸口气。


    “舍舍……”


    边浪涯再忍不住,目光流连在那一截线条流畅起伏的腰线上:“你留了好多汗,好多汗……嗯……”


    舒敛矜看到他脖颈是一片晃眼的红色,忽而又感觉到了什么,接着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点黏腻。


    他不禁笑了:“呵,这么快啊……”


    边浪涯:“……”


    嘲笑的意味太过明显,边浪涯很快就涨红了脸。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然后握在对方腰上的手也微微用力。


    “哼,我当然比不上舍舍你游刃有余……”


    他看着舒敛矜,就差咬牙切齿了。


    舒敛矜一面笑,一面轻喘着抚摸他的侧脸:“要我教你么?”


    边浪涯:“……”


    边浪涯忍了又忍,决定不忍了。


    他从容地微微一笑:“那就不劳烦了。”他说,“舍舍还是好好享受罢……”


    说完,他便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唔!——”


    疼痛就像是一串焰火,点燃一个,接连就燃爆了一片。在火焰燃爆之后,空气变得潮热了。像闷热的夏季的雨天一样,潮湿的水汽淅淅沥沥地渗透出来。


    这些“水汽”渐渐凝聚成温热的潮水,它逐渐涨潮,然后将舒敛矜全身都包裹了。


    到后面,舒敛矜的意识都开始恍惚了。他发现自己身上很烫,仿佛起了一场持续的、永不停止的高热,烧得他快要晕厥。


    但又无法彻底晕厥,因为总有人会把他拉起来,再次将他弄醒。然后他就陷入了更加深沉的高热里去了。


    再清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第三回了。


    他艰难地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发现身上的骨头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像是睡前跟人狠狠打了一架,四肢和身躯都不像是他的。


    接着,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已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


    这时,身后有个人靠了过来。


    对方温热的体温贴着他,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也传了过来。


    “醒了?”对方的嗓音倒是毫发无损,只是多了三分沙哑,明显也是刚睡醒,还有些懒懒的。


    但即便如此,那人还是伸出了胳膊,将舒敛矜牢牢地揽在了怀里,好让他能靠着自己:“还是再多睡会儿罢,舍舍有些劳累了。”


    “……”


    听着对方的声音,被困在一双结识臂膀的舒敛矜,终于是想起了什么。也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扭头冷冷地看了眼边浪涯,然后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下。


    “滚。”


    然而这会儿他浑身没有力气,打出的一巴掌也是软绵绵的,就连那一个“滚”字也是有气无声,硬生生将他的气势砍了一大截。


    舒敛矜本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脸色变得更差了。


    见状,边浪涯不禁轻声笑了起来。他将舒敛矜的手握在掌心,还细心地揉了揉。


    “舍舍几乎三天都未合眼,还是歇着罢,别再累着你。”


    他说的这句话像是在火上浇油。舒敛矜眼中怒意更甚。


    边浪涯眼中笑意也更深了。他甚至还主动靠过去,在没有得到准许之前,重重地吻了吻他。


    顿时,舒敛矜双眼一眯。下一刻,他微微启唇,进而在边浪涯的唇上狠狠咬下一口!


    霎时,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但边浪涯只是闷哼一声,任凭舒敛矜如何推搡,他都不肯离开。不仅如此,他的舌尖还更放肆地勾了过来。


    他不满足于唇缝的流连,一并将腥甜的味道带入了舒敛矜的口中。


    “唔……”


    舒敛矜品尝到了越来越多的血液的味道,只恨不得把血沫抹在边浪涯的脸上。


    怒火在他胸腔中聚集,然后在某一刻烧起大火,逼得他用力将边浪涯给推开了!


    “滚开!你恶不恶心!”


    他一边骂着,一边抹了抹嘴。


    紧接着,他顿了一下——


    能说话了?


    ……


    力气也回来了。


    舒敛矜摸摸自己的嗓子,然后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边浪涯只是看着他笑:“龙血的味道如何?还算好用吧?”


    “……”


    回应他的,是舒敛矜不屑的冷哼。


    第72章 共鸣


    听见舒敛矜哼气的声音,边浪涯只是看着他笑,然后向他蹭过来。


    “劳累多日,舍舍眼下感受如何?可还觉得身上不适?”边浪涯问。


    闻言,舒敛矜不禁一怔——


    听他这么说来……体内的纵情丝似乎是安静了不少。


    片刻后,舒敛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双寒眸微微放大:“纵情丝……被暂时压制了。”


    他抬眸看了看边浪涯:“你做的?”


    从前,纵情丝在他体内发作之时,他尝试过无数的办法去压制,但皆是收效甚微,边浪涯是如何做到?


    “在舍舍昏睡期间,我对其下了禁制,应当能让它消停一阵子。只是舍舍,我心有疑问,不知舍舍可否为我解答一二?”边浪涯问道。


    没有纵情丝所困扰,舒敛矜通体舒畅、心情甚好,便难得地给了边浪涯一个好脸色。


    他软软地靠在了边浪涯的怀里,懒懒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舍舍体内的纵情丝,究竟是何作用?”边浪涯一面说,一面从后方揽住了他。


    他的手掌贴合着舒敛矜紧实的腰腹,探出的神力缓慢游走在舒敛矜周身的各处筋脉:


    “舍舍体内的灵力似乎比以往更加充裕了。其中,更是有一股至精至纯的灵气汇聚于丹田之处。嗯……这是为何呢?”


    “灵气?”舒敛矜先是一怔,继而展颜一笑:“呵,原来如此……”


    “哦?”看见他笑,边浪涯心头狠狠跳了跳,便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问:“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看那灵气,似乎是双修所致?”


    但他不记得,在他们沉沦交缠的时刻,曾经用过双修的术法。


    下一刻,只听舒敛矜淡淡道:“看不出来么,那些灵气,正是纵情丝的作用。”


    其实早在当年拜入扶摇门之时,别见月便已知晓他是天生的炉鼎之体。或许从那时开始,别见月便对他打起了鬼主意。


    舒敛矜并非没有察觉。起初,别见月只是不许他与旁人说话,到后来,连山门也不准他踏出一步。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离开扶摇门,无论用什么方法。


    于是,在某个夜里,他买通了一名外门弟子,令其伪装成自己引人耳目,他好趁机脱逃。


    但是这个计划被别见月识破了。


    他被带到别见月的闭关室。也是在那里,别见月亲手在他体内种下了纵情丝。


    纵情丝,顾名思义,是纵情欢愉之用。而除了纵情,它还有另一项作用,那就是在不适用双修术法的情况下,也能达到双修的效果。


    也正因如此,即便舒敛矜不愿与别见月双修,却还是在纵情丝的促使之下,被迫为他凝聚灵气,增进修为。


    从前,别见月还活着的时候,纵情丝只将别见月认作唯一的主人,所以灵气会自主地纳入别见月的体内。


    而现在,别见月彻底死透,他体内因双修而产生的灵气,自然就归属于他了。


    这也是边浪涯会在他体内发现未炼化的灵气的原因。


    “呵,看来这纵情丝倒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舒敛矜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直了:“至少,前几日的辛劳也不算白费。”


    他走下床榻,慢悠悠地披上了外衣,不料边浪涯却是意外地沉默。他不禁回头看他,却见对方的脸上神色难辨。


    “怎么,你、还有什么疑问么?”舒敛矜不禁挑了挑眉梢:“这副表情,倒像是对我的解释不满意啊?”


    边浪涯很淡地笑了一下:“不,我只是觉得,此前别见月死得太痛快,倒是便宜他了。”


    应该将他折磨个十天半月,再缓缓将其杀死。否则,如何能对得起他那歹毒的心肠?


    舒敛矜:“……”


    他倒是没想到边浪涯会这样说。听对方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为他抱不平的意思。


    想到有这个可能,舒敛矜不禁发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哈,真的假的?


    边浪涯果真为他鸣不平么?


    啧,他凭什么?


    莫不是认为,他们睡了一次,他就成了他的人了?


    好笑。


    真是好笑。


    别见月,南宫隐,练飞宗……又或者是边浪涯……


    呵,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是贪恋他的炉鼎之体,就是试图占有他的皮囊。他们都会沉溺在纵情声色的欢愉里,他们渴望、索求……最终都变本加厉,永不满足。


    所以,都是一样的。


    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横竖,边浪涯都是要死在他手上的,不是今日,便是在将来的某一日。


    哼,这回也算是边浪涯运气好,偏偏撞上他纵情丝被唤醒的时候……只要想办法去了体内的纵情丝,到那时,边浪涯便没了利用价值,那么……


    想到这里,舒敛矜便轻蔑地笑了声。


    接着,他一把拽过腰带,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他没再回头看边浪涯,只是接着打理自己的工夫,思索起另一件事。


    也是在这时候,边浪涯再次凑了上来。他手中捏着一把木梳,缓慢而轻柔地为舒敛矜梳起头发来。


    他说:“那纵情丝虽然已经被压制,但确实暂时的。依我所见,那东西制法特殊,即便是我,也无法将它彻底拔除。


    “稳妥起见,应当尽早料理了它才是。”


    说这句话时,边浪涯是诚心诚意的。虽然被纵情丝左右的舒敛矜格外艳丽动人,但他还是希望舒敛矜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出于真心,而非被迫。


    舒敛矜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纵情丝自然是要拔除的,只是,该如何拔除,他眼下还没有把握。


    过了一会儿,边浪涯先打开了洞府的出入口。


    这是这几日来,洞府大门第一次开启。


    山林间的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一片浓郁的旖旎气息。


    此时,舒敛矜已经穿戴整齐。他负手立在洞府前的小院里,微风卷起了他的发梢。他仰头看了眼晴好的天,道:


    “我要下山。”


    边浪涯走了过来:“也好。若整日都呆在洞府内,那也着实是闷了些,不如下山透透气。”


    舒敛矜的这处洞府格外隐蔽,它处在群山之间,与世隔绝,甚至连鸟鸣声也很少听见。


    在这样僻静之地呆了数日,边浪涯倒是时常思考一件事——方潜龙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数百年前,他曾亲手将方潜龙封印在昙渊之中。他与方潜龙交手数次,虽说对方潜龙算不上十分了解,但对他的个性也算略知一二。


    面对“残害”自己的死敌,方潜龙不可能不对他进行报复。但到目前为止,他却始终按兵不动。


    这可不像是方潜龙的行事作风。


    那个疯子向来做事从不顾虑后果,要杀人就立刻杀人,要报仇必定也是即刻行动。


    但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加上此前经历的种种,边浪涯合理推测,方潜龙在暗中执行着某种计划。这个计划至关重要,甚至让他按捺住了复仇的念头。


    嗯……


    又或者,报复他,也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所以方潜龙才会表现得如此“沉着”。


    不……


    方潜龙想不了这般周全。想必这个计划的背后,另有主谋。这个主谋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方潜龙救出昙渊的人。


    边浪涯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扶摇门赤焰峰上,他、舒敛矜,还有方潜龙,三人相斗之时,曾有一名黑衣蒙面人现身。


    正因为那名黑衣人,后来他与舒敛矜才会深陷赤焰峰的地宫之中。


    如此说来,那名黑衣人不仅是方潜龙的同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思考到这里,边浪涯不禁眉心紧锁——那黑衣人究竟是谁,因何知晓昙渊之下封印着魔头?


    扶摇门、玉龙城、乌月村……他们想方设法夺取阵眼中的宝物……莫非是要主导一场人间浩劫么?


    于是,他又想起当日血红树下显露的法阵。


    还有那些守护法阵……这些事情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难道那些仙门世家,当真对守护法阵一无所觉么?


    ……


    疑点太多了。


    舍舍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应该下山走走。或许这一次,他们能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边浪涯这般想着。


    然而和边浪涯不同,舒敛矜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拔出纵情丝的办法,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只是……


    罢了,且先瞧一瞧,小瀛洲里的那个老变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两人便这般各怀心思地来到了山下枫蓝镇的集市上。


    *


    “来啊,来啊,瞧一瞧,看一看呐!——”


    “夜泊客最新上市的话本集!《成为扶摇门主的秘密武器》,《一代英豪的陨落——论正道叛徒练飞宗跌宕起伏的一生》,


    “以及《如果能重来,清岚剑尊他会后悔吗》……这几本都是时下最受欢迎的话本、传记啊,快来看一看呐!——”


    年轻的男人在书肆前停下脚步。


    青年生了一张清冷俊秀的脸,眉宇间清清淡淡的。他生的好看,纵然气质像冷冰冰的一抔雪,但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小贩一时看呆了眼,直到青年开了口:“都卖些什么?”


    青年的嗓音也是温润好听的,小二顿时笑开了。他热情地将一打书都塞了过去,热情道:


    “客官,要买一本吗?看看这个,让你了解不为人知的仙门秘辛~”


    “哦?”


    俊秀的青年随手拿起一册话本翻看,此时,另一个人凑到跟前:


    “舍舍在看什么?”


    小贩这才看见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的面貌更为硬朗一些,个子也更高一些,脸上还挂着笑,看起来比那位气质清冷的青年要有亲和力得多。


    而这两人显然是互相认识,是一起来的,看他们模样和衣着打扮,皆是不俗,必定是有钱的主儿!


    小贩连忙介绍:“这都是时下最火热的话本,客官买几本瞧瞧吧,就当图一乐……”


    话没说完,那清冷青年便冷笑一声,一把将书册掷下:“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编得没边儿了,野史杂谈都比你们这些话本靠谱。”


    小贩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本就是咱们小老百姓随意看着玩儿的罢了,虚构的成分自然就大一些了……


    “两位若想看一些正经的传记,咱们这儿也有,有很多呢!就是不知道客官想看什么样儿的呢?”


    舒敛矜还没说话,边浪涯便轻笑一声。他将小桌上的书册拨到一边,问:“你这儿可有修真术法的秘籍?”


    “有啊!”小贩咧嘴一笑:“原来客官对修真感兴趣呀,莫不是修真的仙人?失敬失敬!”


    小贩忙不迭地拱了拱手,又说:“客人不如随我进书肆罢,咱们到里头去,慢慢看,慢慢瞧!”


    边浪涯扭头看了舒敛矜一眼。


    舒敛矜微微颔首:“也好。”


    两人随小贩进入书肆后,发现这家街边的书坊,空间竟然还不小,除了摆满书架的一楼之外,上头还有一层阁楼。


    再往里走,书坊的另一边又开了扇门。门外临着一条小河,河边摆了几张桌子,作为饮茶、休憩之用。


    而此时,正有几个人聚在那里饮茶闲聊。


    舒敛矜只往那边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叮嘱小贩:“凡是偏门的术法秘籍,都拿来给我瞧瞧。”


    虽然他并不太相信这街边书坊会藏着什么所谓的修炼秘籍,但聊胜于无,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小贩连连答应:“诶诶,好,客官请稍待,小人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书堆里找书去了。


    舒敛矜和边浪涯便找了两个干净的地方,坐等着。而这时候,旁边闲聊的人忽然变得神秘兮兮:


    “诶,最近是怎么了?我听大舅家的堂兄的二弟妹说,现在江湖上乱得很呢?好像是玉龙城那边出事儿了?”


    “可不么!听说玉龙城主是魔修呢!被扶摇门门主……哦,现在不能叫门主了,应该说是扶摇门的叛徒舒敛矜——


    “玉龙城主堕入魔道的事儿,还是舒敛矜给当众揭发出来的呢!也不知道他两人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另一人“嗤”了一声,说:“你们的消息都不灵通啊!


    “我可听说了最新的传闻了,现在各大宗门的人,可没那闲工夫管舒敛矜和玉龙城主那些破事儿了!”


    “哦?”舒敛矜拉过一把椅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道:“听起来,这几日修真界忙得很呐?”


    闻言,说话的几人齐齐一怔,随即扭头看了过去。


    一名留络腮胡的男人先笑了笑,说:“哈,可不是么!听说他们正在号召各路修者,往小瀛洲去呢!”


    边浪涯也来了兴趣:“是么?这又是为什么?”


    络腮胡得意道:“瞧你们一个个的,这都不知道——因为下个月就是六宇奇珍阁阁主的重孙子的满月酒呀!”


    “六宇奇珍阁你们知道吧?听说他们老阁主今年都一千多岁了,至今都还是小瀛洲的话事人,一把手。”


    “而且我还听说,老阁主的重孙,一出生就是天灵根,是万里挑一的修真天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果真?”舒敛矜慢悠悠道:“想必那老阁主十分疼爱这个重孙子吧?”


    “那是当然的了,否则能这么大动干戈,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满月酒?”络腮胡接着道:


    “据说,为了庆贺,老阁主还特意打开自己私藏的珍宝库——


    “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从他珍宝库里取走!说是要‘与众同乐’呢!”


    闻言,舒敛矜挑了挑眉:“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


    舒敛矜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老阁主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这下,想必大半个修真界的人都蠢蠢欲动了……”


    边浪涯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念微动——看来舍舍与那位老阁主,是旧相识啊……


    这么想着,边浪涯又笑了笑,然后倒了杯茶,递到舒敛矜的嘴边:“舍舍,喝口水润润嗓子罢。”


    他的动作自然,像是之前做过无数遍。


    舒敛矜也神态自若。他只略微看了眼被撇去的茶末,遂低头将那口茶含进了嘴里。


    见状,周围人:“……”


    ……这两人,亲近得有些奇怪了。


    寻常人家的夫妇也不见得有这么亲近的吧?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有点……


    “你们莫不是……”


    话没说完,便又有一人凑过来,加入了这场闲话:


    “才不是呢!”那人说:“什么满月酒啊,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们其实是想借着‘满月酒’的机会,到小瀛洲去寻上古宝物!”


    “上古宝物?”络腮胡瞪了对方一眼,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知道个什么,竟然在这里言之凿凿的说些有的没的?”


    “什么上古宝物,你可别编出什么瞎话来骗我们!”


    “就是啊!”


    那人说:“我可没胡说啊,外头都是这么传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啊!”


    见此情景,舒敛矜和边浪涯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接着,边浪涯便笑着问:“没说不信你——外头都流传什么传言呢?”


    见有人感兴趣,那人立刻搬了把椅子坐过来,边吃着零嘴,边说:


    “我也是听我在玉龙城经商的兄弟说的,在玉龙城主身亡之后没多久,玉龙城下辖的一个村庄便遭逢巨变!”


    “乌月村里所有的百姓,竟然在一夜之间悉数暴毙,还被制成了傀儡!这件事,似乎还和扶摇门的叛徒舒敛矜有关!”


    众人无不惊讶:“什么,竟有此事!”


    舒敛矜也故作讶异:“真不敢相信。”


    “是啊!”那人又说:“而且,他们还在乌月山的半山腰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


    “法阵?”


    “没错,法阵!”那人继续说:“法阵早已被人破坏,那阵眼处的法宝还被人抢走了。


    “后来,是玉龙城的真庭长老说,小瀛洲那边也有类似的法阵!同样的,阵眼处也有一样极为珍贵的法宝!”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啊?!——那就是说,所有人都是奔着那样法宝而去的了?”


    那人一拍大腿,道:“可不是么!


    “我兄弟可是亲眼见到了,玉龙城紧急召集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议事,那段时间,玉龙城可是‘热闹非凡’呢!


    “简直比城主大婚当日还要热闹!若非是为了法宝,仅仅是六宇奇珍阁的满月宴,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这……”


    众人一时语塞。他们两两相望,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没错,这么说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有人感叹道:“唉,看来修真界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喽!”


    “嗐,腥风血雨的日子还少么?左右不关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儿,权当听个乐子,笑一笑就算完了,哈哈哈!”


    “是啊,哈哈……”


    ……


    在场众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接着自然而然地说起别的闲话来。


    而在这些人当中,唯有舒敛矜和边浪涯神色微妙。


    “看来修真界各宗已然知晓法阵一事了。”舒敛矜道。


    只是不知道,他们对此究竟了解多少。


    边浪涯则沉思片刻:“那法阵……”


    正说话,书肆小贩便拿着几册书过来了:“客官,这是您要的东西,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不合适的话,小人再去找!”


    舒敛矜喊住他:“不必,就这些罢。”


    他打开书随意翻看两眼,见上方记载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入门术法,有的甚至是杜撰的,便潦草地收了起来,随后撂下银两,转身离开。


    见状,边浪涯忙追了上去:“舍舍不再瞧瞧?”


    舒敛矜目不斜视:“不必。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小瀛洲,六宇奇珍阁,满月宴……


    倘若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拔除纵情丝,那便只有到小瀛洲去碰碰运气了……


    边浪涯:“哦?”他略想了想,便问:“舍舍指的是六宇奇珍阁的满月宴?”


    “呵,看来舍舍果真是认得那位老阁主啊?莫不是旧相识?”


    边浪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硬是咬牙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


    舒敛矜侧过头,瞥见他扭曲了一瞬的表情,轻轻哼笑了声。他并未回答边浪涯的话,像是充耳不闻,随即兀自说道:


    “先前我受纵情丝所扰,走得匆忙,尚且来不及将乌月山上的法阵看个究竟。如今想来,那法阵大有古怪。”


    舒敛矜转过身,通知他:“我要回乌月村看看。”


    边浪涯:“……”


    他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即问:“舍舍对那法阵也感兴趣?”


    舒敛矜却勾起唇角反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好奇,自然是好奇。”边浪涯笑着说。


    正好,他也想瞧瞧那法阵里究竟藏着什么门道,这会儿舒敛矜主动提起,倒也省得他哄人陪自己去一趟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揽住了舒敛矜的腰身。


    舒敛矜猛地被抱住,当下便眉头一皱——


    边浪涯立刻凑到对方的耳边,低声说:“舍舍体内的纵情丝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此时不宜再动用灵力,还是让我为舍舍效劳罢——”


    舒敛矜:“……”他咬了咬牙:“少废话,快走!”


    边浪涯笑了声:“遵命。”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当即施展缩地成寸,赶往乌月村……


    *


    夜幕低垂时分,两抹身影悄然来到了乌月山的半山腰。


    边浪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不过一个瞬间,就打碎了玉龙城众人在此留下的防护结界。


    下一刻,乌月山的原貌也悉数显现而出。


    数日前的那场大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引来了玉龙城的人。


    眼下,大战的现场早已被人清理干净,只留下一个巨坑——那是血红巨树深深扎根过的地方。


    而在这巨坑之下,是尚未完全消散的灵气符文。


    舒敛矜细细探查这些灵气符文,发现其布阵手法,确实是与扶摇门赤焰峰上的那一处阵法相似。


    很显然,二者同出一脉,并且是相辅相成的。


    “呵,当真是古怪……”


    他想用逆鳞之力再往深处一探,却被边浪涯拦住——


    “怎可让舍舍如此劳苦,还是让我来罢。”边浪涯说。


    闻言,舒敛矜便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哼,也好。”


    ——边浪涯……似乎对这法阵十分在意啊……呵,看来方潜龙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或许,他所筹谋的计划,当真能杀得了边浪涯……


    此时,边浪涯蹲下身。


    他的掌心贴着地面,探出的神力在探入地底的瞬间化成了一张网,并且循着法阵的灵气符文,朝着无尽的远方探寻而去……


    乌月村……玉龙城……扶摇门……再往远处是……东边!


    极东之地!


    “哗!——哗!——”


    一层又一层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不停吹拂的海风席卷着海水冲刷着沙滩上的砂砾……


    忽然!——


    “嗡!嗡!嗡!——”


    一阵来自远方的嗡鸣声传了过来!


    霎时,乌月山中的灵气符文猛地暴动!


    这些符文像巨石激起的水波,层层叠叠,震颤嗡鸣。


    它们仿佛在尖叫、在呐喊、在……在传达着,某种共鸣的回响!


    这一刻,边浪涯蓦地瞳孔一缩!


    第73章 小瀛洲


    看到边浪涯骤变的脸色,舒敛矜眉心一皱。他上前问:“怎么,有何发现?”


    “……”边浪涯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那些茶客说得没错,小瀛洲……确实存在着一件极为厉害的神兵。”


    “哦?”舒敛矜道:“这么说,你能感应到它?”


    边浪涯:“嗯。”


    “真稀奇啊,怎的我感应不到……”舒敛矜目光含笑地看着他,“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边浪涯低下头沉吟片刻。


    他伸出的掌心虚虚一抓,下一刻,一缕灵气符文便握在他的掌中。


    这缕灵气顺从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像一只无骨的宠物,亲昵而听话地蹭着边浪涯的手心。


    舒敛矜:“……”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这灵气与你倒是十分亲近。”


    边浪涯也不知应该如何解释。他拧着眉放开了手中的灵气符文,道:“或许是因为,我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只不过……我不记得了……”


    其实,并非是简单的关联那么简单。


    根据他的感应来看,小瀛洲法阵内的神兵……应当是他的本命法器。


    但他的本命法器为何会跑到小瀛洲去,成为某个法阵的阵眼,他着实是想不明白。


    他更不记得,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何时不见的。在他的记忆当中,自己似乎是自然而然地遗忘了这件事。


    有古怪。


    他的记忆当真出了问题。


    舒敛矜看他的眼光充满了质疑:“你可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这年头,再装蒜的人也不用“失忆”这种蹩脚又漏洞百出的烂招数了。


    毕竟在修真界内,拓影留声石并不是多么稀罕的物件。修真者也常用此石,将其制成玉简,记录重要事件。


    所以,仅凭一句“不记得了”,可没办法糊弄人。


    因此,舒敛矜并不相信边浪涯的说辞。他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话语中带着三分讽刺:


    “需要我帮你请个大夫,治一治失忆的毛病么?”


    边浪涯当然听出了他口吻中的不信任。他转头看了看舒敛矜,见其下巴微抬,脸上带着傲慢又嫌恶的神色,不禁心头一跳。


    ——即便是如此瞧不起人的模样,舍舍的表情也依旧如此生动,令人爱不释手。


    边浪涯微笑着摇头,说:“大夫就不必了——唤沧水出来,我有话问它。”


    “……”


    舒敛矜不明白,这件事跟那条小龙有什么关系。他拧紧眉心,随后将小龙丢了过去:“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龙猛然被放了出来,当下便跃到半空。它大声喊道:“主人!你关了沧水好久啊!沧水想你!”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扑进了舒敛矜的怀里,撒娇地蹭蹭他的胸口,用力呼吸着属于主人的气味。然而片刻之后……


    沧水抬起一双圆溜溜的、哀怨的眼睛,它看着舒敛矜,不满道:“为什么主人的身上都是边浪涯的臭味!边浪涯,好臭!好臭!主人离他远远的!”


    话刚说完,一只大手就从后方伸了过来,然后一把将它提溜起来。沧水扭过头,看到的是前主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看什么看!”


    虽说沧水是嚣张惯了的,纵然是在从前的主人面前,它也丝毫不怵。它可没少骂它的前主人,哪怕是在前主人生气的时候,它也敢张口就咬,很是无法无天。


    但看到现在边浪涯的表情,它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啊啊啊!


    没有表情的前主人,可是比有表情的时候还要可怕的啊!


    沧水有些胆怯。可它若在此刻退缩,未免也太逊了!于它硬着头皮瞪着边浪涯,道:“叫我出来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不屑看边浪涯的眼睛。


    边浪涯放开它,沉着脸问:“我的本命法器,千江烟雨,它是何时不见的?为何它会出现在人间的守护法阵内,成了阵眼?”


    沧水愣了愣:“千江烟雨?”它眨眨眼睛,说:“千江烟雨失踪好久好久了,甚至在沧水和其他四个兄弟出现之前,就已经失踪了。”


    它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找到了神剑啊……真是的,还以为怎么了呢,这才多大点事情啊,怎么不早说……”害它吓了一跳!


    果然,边浪涯还是不折不扣的混账啊!竟然板着一张脸吓它!


    “原来在久远之前就……”边浪涯眉心皱得更紧了:“可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沧水理所当然道:“那是因为你的记忆有缺失啊!你连这个都忘啦!哼,记性真差!”


    边浪涯:“那你说,为何我的记忆会缺失?!”


    沧水被问得烦了,大叫道:“这个沧水怎么知道嘛!你都不知道,沧水怎么会知道!你凶什么凶啊!”


    听见沧水这般大吼大叫,边浪涯只觉头上青筋直跳:“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


    舒敛矜忍无可忍了:“都给我闭嘴!!”


    “……”


    话音落下,一人一龙全都安静下来了。周围静悄悄的。


    耳根子终于清净,舒敛矜长出口气:“沧水,你老实告诉我,边浪涯失忆,是真的吗?”


    “……呜。”沧水一点点挪动着,慢慢地凑到舒敛矜身边。


    它刚才被主人严厉的模样吓到了,因此并不敢直接扑进主人的怀里,只是卖乖地挨着舒敛矜的肩膀。


    它老老实实地点头,乖巧道:“嗯嗯,是真的。不过他失忆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沧水记得,我们初诞生之日——


    “哦,主人,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沧水,边浪涯还有四条跟沧水一样的小灵兽,我们都是他创造出来的。


    “可是,将我们创造之后,他就失忆了。沧水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从我们诞生之日起,就被赋予了看守大魔头的责任——


    “对了、对了!那个大魔头就是方潜龙啦!”


    沧水颠三倒四地接着说:“然后,也是在我们诞生的那一天,我们那黑心的前主人说,日后倘若因他失忆而引发了纷争,需要融合我们五条小龙的力量,寻回一部分的记忆……


    “当时他还说,只要寻回了一小部分记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舒敛矜:“就这些?”


    沧水用力点头:“嗯!就是这些,沧水知道的都说完啦!”


    “……我知道了,沧水,你先进袖里乾坤休息。”舒敛矜拍拍它的头。


    沧水:“怎么又要进去啊,沧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呢……”


    它小声嘟囔着,但还是听话地钻进了舒敛矜的袖子。


    此时,另一边。


    “如何,有头绪了?”舒敛矜:“去将你其余的灵宠找来罢,这样也好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潜龙、法阵、沧水、灵宠,还有什么神剑,千江烟雨的……


    一切都太过古怪。


    为何边浪涯会在创造出沧水等一众灵宠之后失忆?而且他似乎一早就知道自己会失忆。


    千江烟雨又是他的本命法器,一柄神通广大的神剑。


    既然如此,为何他的本命剑会被当做阵眼,安置在了小瀛洲的守护法阵之内?


    唔……


    想起方才对边浪涯言听计从、温顺无比的灵气符文,舒敛矜便有了推测:莫非,当年布下这些法阵的人,便是边浪涯本人?


    若非如此,又有谁能将他的本命法器用作阵眼?


    他布置这些法阵,究竟想做什么?守护法阵……是为了保护什么?是封印,或是别的……


    还有方潜龙。他专程盯着这些法阵,取走阵眼中的宝物,究竟想做什么?他应该不止是想破坏法阵这么简单……


    疑点太多,偏偏边浪涯还忘记了这一切。


    看来也只有等他寻回了记忆,才能知道背后的真相了。


    然而……


    边浪涯摇摇头,道:“浮图山位处天外之境,进出来回尚需时日,可眼下修真界众修者都已前往小瀛洲,时间上并不充裕。”


    他又说:“再者,想必这会儿方潜龙与他的同谋已经先一步赶往小瀛洲了。倘若我晚了一步,千江烟雨便会落入他们之手。”


    他冷哼一声:“那是我的本命剑,岂能让它落入魔头爪牙?”


    边浪涯有了决定:“我们便先去小瀛洲!不管方潜龙他们的目的为何,他们都不可能称心如意。”


    说着,他扭头看舒敛矜。


    “舍舍,陪我去一趟可好?”边浪涯笑着问。


    舒敛矜睨他一眼,随即淡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求我,我便允你一次——走罢。”


    见他答应得干脆,边浪涯便讶异地望着他:“舍舍竟然如此爽快……我知道了,其实舍舍也想去小瀛洲一探究竟,对么?”


    他朝舒敛矜走近一步,道:“难道舍舍已经想到了解决纵情丝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就在‘六宇奇珍阁’?”


    “……”


    舒敛矜脚步一顿。他不耐烦地看了边浪涯一眼,同时抬脚踢了对方一下,道:


    “话真多!”


    “不是担忧本命剑被抢么,还不快走?”


    看他这般反应,边浪涯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好,那就请舍舍抱紧我罢。我要再次施展缩地成寸了。”边浪涯揽住舒敛矜,笑着说。


    *


    “吁!——”


    驾车的马夫高抬起胳膊,勒紧了缰绳:“哈!你们瞧见没有,今儿的天气真是好啊!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马夫一面勒马放慢速度,一面扭头和身后的客人说话:“前阵子咱们这儿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把好几户人家的房顶都给掀了,更是一连半个月不见太阳。


    “这下好了,天气晴朗,村儿里的渔船又能出海啦!”


    马夫说个没完:“也得亏这天儿放晴了,否则咱们港口停放的船非得发霉不可。”


    说着,马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他转身朝客人笑的时候,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衬得他的牙齿像瓷一样的白。


    “看我,没眼力见儿的,光顾着说话了,客人可别嫌我吵啊……”


    迎着他的目光,一位高高大大的青年微笑道:“哪里,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这些日子劳你一路向导,带我们看了不少沿海小镇的风光。”


    话音落下,另一个沉默寡言、清清冷冷的年轻人轻轻哼笑了一声,然后别过头去。


    马夫朗声笑起来:“哈哈哈来者都是客嘛,谢什么……再说,你们可是给了酬金的啊!”


    说着,他抓着马鞭往前方不远处一指,道:“你们看,咱们到了!——”


    “越过这个山坡,就是碎星湾了。”马夫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不过我估摸着,还得再过一会儿,小瀛洲的入口才会打开。”


    马车内,两位青年循着马夫所指的方向看去,见那碎星湾的沙滩上聚集了不少人,有身穿修真门派校服的修者,也有持法器的散修,当中更有来往行商的商队。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交头接耳,时不时望向远处平静的海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见状,那位沉默寡言的客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人还不少。”


    “今日还算是少的呢!”马夫兴奋地说:


    “再过几日不就是六宇奇珍阁小少爷的满月宴了么?因为这个,最近来往小瀛洲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呢!”


    “就因为进出的人多,所以小瀛洲才将每半月一次的落潮时间,改成了每日一次。只要等这潮水落下来,通往小瀛洲的入口就会随之浮现。”


    “数日前,已经有不少修士、商队,趁着每日的落潮,进入小瀛洲了,所以今日才少了一些。”


    高大青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他笑了笑:“那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恰好避开了高峰期。”


    马夫却觉得可惜:“话虽如此,但也错过了面见修真大宗长老和弟子的好机会啊!”


    “我听说这次不仅是玉龙城,还有扶摇门、飞星剑宗……甚至连流霞仙宗的人也来了!”


    “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的仙人,那个场面,叫一个壮观啊!”


    闻言,两位客人无声对视一眼,皆是淡笑不语。


    片刻之后,那位高大的青年率先一步走下马车:“这一路劳你辛苦,就先送到这儿罢。”


    他在旁边站定,然后伸手想将沉默寡言的同伴牵下来。但他的同伴似乎并不领情,挥起胳膊拍开了他的手,继而“哼”了声迈步下来。


    吃了一个小小的硬钉子,高大青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接着,他随手一抛,一个钱袋就进了马夫的怀里:“这是你的酬金,多谢你为我们带路。”


    马夫愣了愣,连忙掂掂手中的钱袋子,紧跟着打开一看——他立刻喜上眉梢:“多谢客人、多谢客人!下回客人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找我!”


    ……


    辞别了马夫,两人便一路从半山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果然,在小瀛洲附近的小镇上逗留数日,当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呵,没了那些个烦人的门派修者,耳根子都清净多了。”他笑着看向旁边的人:“你说是不是,舍舍?”


    舒敛矜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道:“论惹人厌烦,你倒也不遑多让——滚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他丢给对方一个不识相的白眼。


    自相识以来,边浪涯没少受他的冷眼,早已习惯他冷淡的模样。细想想,倘若此时舒敛矜对他和颜悦色,他倒要不自在了。


    是以,边浪涯摆出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一面往旁边让开,一面拽住舒敛矜的胳膊,与人手挽着手,并肩往前处去。


    舒敛矜甩了甩手臂,没甩开,边浪涯反而缠得更紧了。


    “……”


    舒敛矜咬牙:“松开!”


    边浪涯摇头:“那可不行。舍舍,你别忘记了,这回咱们是用彼此道侣的身份下山的。既然换了新的面容,新的身份,又是道侣,那就应该有道侣的样子——


    “亲密些,别太凶了,这样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舒敛矜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掌。然而他受纵情丝所限制,这一掌下去,没有一丝灵力,只是在普通不过的、巴掌。


    因此,即便他下手再狠,落在边浪涯身上的,依旧是不痛不痒。就像是被一只年幼的小猫,用没有长开的小爪子,轻轻地拍了一下。


    “舍舍一定是劳累坏了,所以手上才没劲儿。”边浪涯拉住他的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捏了两下他的掌心:


    “等过了这阵风波,舍舍便随我回浮图山罢。那里的灵气比凡间充裕千百倍,山中数之不尽的灵草、灵泉皆可助你飞升成神,到时,你会成为浮图山的另一个主人。”


    “哦?”舒敛矜来了些许兴致:“世上当真有如此仙境?那我可要瞧一瞧了。”


    边浪涯看着他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舒敛矜:“哼,但愿如此。”


    ……


    说话间,两人已然踏上了海岸边的金色砂砾。


    此时,远处天际斜阳西下,暗沉的阴影从夕阳的另一边缓缓爬了上来。


    有风拂过了海面,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冲刷着沿岸的砂石,海水将鱼虾贝壳冲上岸,离开时又带走了细微的砂砾。


    有人惊喜地喊了声:“你们快看,海浪变小了!落潮,马上就要落潮了!”


    “果然如此!看来小瀛洲的入口马上就要开启了!”


    闻言,边浪涯与舒敛矜也齐齐朝倒映着金色霞光的海面看去。


    而当海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消失之时,正午时汹涌的海水便像漏斗里的水一样快速褪去。


    不一会儿,沙滩的海岸线扩张到了数里开外,形成了一个不断向下蔓延的山坡。山坡的尽头是潮湿而泥泞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之下,一层层的阶梯渐次延展开来。它是一座被倒放的阶梯,径直通往无尽的海底深渊。


    有人兴奋地向前跑去:“小瀛洲的入口开启了,快走啊!”


    第74章 结仇


    舒敛矜和边浪涯落后人群数步,当他们一脚踏上通往海底的阶梯之时,天地便在瞬间颠倒。


    他们像是踩在了旋转的镜面,在踏入的一瞬间就切换到了另一个颠倒的空间。


    边浪涯讶异地挑起眉梢:“哦?这小瀛洲倒是有趣。”


    舒敛矜逮到机会嘲讽他:“少见多怪。”


    边浪涯顺势道:“舍舍见多识广,可要好好为我介绍介绍小瀛洲的风土人情了。”


    他们的对话被同行的人听见。


    “哟,这位小哥是第一次来小瀛洲吧?”留着山羊胡的商人凑过来说:


    “这小瀛洲原本并不在海底的。听说在七百多年前,它还在海上,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


    “那时,进出小瀛洲都要乘船出海,穿过浓浓的海雾之后,方能看见岛屿的真容。”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某一天之后,小瀛洲竟在一夜间消失了。有人遍寻海域,却再也寻不到任何小瀛洲的踪迹。”


    “直到……”


    “直到六宇奇珍阁的老阁主,祝恒,来到这里。”舒敛矜淡淡道。


    山羊胡商人道:“哦?原来你们知道啊?”


    舒敛矜“嗯”了一声。


    他抬眸往前看去,只见一座森林岛屿立在平静的海面上。由于潮水的褪去,海岸线边缘出现了大片金色的砂砾海滩。


    而此刻,他们正从海底深处,一步步踏上前方的海岸。


    舒敛矜拾级而上。他的双眼明亮,流露出的神采与他此刻平庸的外表是截然相反的气质。


    当离岸的微风吹拂而来时,他清润的嗓音也随之飘荡在风里:“那时,祝恒还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他被仇家追杀至小瀛洲所在的海域……”


    为了求生,祝恒无奈隐藏修为,沉入无边海底。紧接着,他便在海底意外发现了一处秘境。因为这个秘境,他又误打误撞地寻到了小瀛洲的入口。


    “谁也没想到,消失已久的小瀛洲,竟然是被人秘密藏在了海底。”舒敛矜接着道:“后来,祝恒又凭借着在秘境所得的奇珍异宝,在小瀛洲创立瀛洲城,进而成了小瀛洲的主人。”


    山羊胡商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紧跟着说:“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阁主在小瀛洲建起一座六宇奇珍阁,专门用来收藏人间至宝。”


    商人说:“听说不久之后老阁主重孙子的满月宴,六宇奇珍阁将会对所有人开放。而且他们还说,只要上门的宾客随便拿出一样有用的法宝,不论是何品级,都能与奇珍阁做交换,得到心仪的秘宝!”


    闻言,舒敛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是这样么。”


    随便一样法宝?无论是何品级?


    有这么简单吗?


    在他的印象里,祝恒可不是什么慷慨大方的人,相反的,那人极度小心眼、贪心、吝啬、斤斤计较。


    从前别见月与之往来时,也时常被对方占小便宜,哪怕那时他们已经是相谈甚欢的至交好友。


    所以,祝恒这一次,究竟是真慷慨,还是假大方呢?


    边浪涯微微一笑:“看来,这位六宇奇珍阁的老阁主,当真是一位传奇人物,令人不得不好奇了。”


    他先是瞄了眼舒敛矜淡漠的神情,然后向前方看去:“到了。”


    众人停下脚步。


    此时,侍立在海岸边缘的侍者走上前来。


    “瀛洲城侍者祝明,欢迎各位来客驾临小瀛洲。”祝明微笑行礼,道:


    “虽然小瀛洲只是一座小小岛屿,但岛内地形复杂,客人们若是第一次来,必定会迷路的。所以城主命我等候在此,为客人们引路。”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笑着道谢:“哎哟,还是城主想得周到啊!”


    “多谢城主美意!”


    祝明笑道:“那就请诸位跟随我们的侍者入城吧。”


    说完,两名仆役上前带路:“请诸位随我们来。”


    紧跟着,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入了城。


    诚如侍者祝明所言,小瀛洲的地形确实复杂。因为沿岸环岛都是嶙峋的岩石,因此道路也十分崎岖。


    众人随侍者绕过这片蜿蜒的小路之后,道路才平坦些许。


    舒敛矜与边浪涯走在人群的末尾。他们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的头顶,越过这条山路,也越过这片树林,然后……望到了远处高耸入云的楼阁。


    “楼宇恢宏,想必那就是六宇奇珍阁了。”边浪涯轻笑一声:“真不愧是小瀛洲的城主,财大气粗啊。”


    舒敛矜冷哼:“臭显摆而已。”


    某位阁主爱显摆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当他们入了瀛洲城门,看到的是繁华的街市。


    主城的大道格外平坦宽阔,每一块地砖都是选用上等的梨花石,石砖与石砖之间铺排严密,平整如新。


    道路两侧是错落林立的坊市,碧瓦朱甍,叫卖声不绝于耳,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看上去,竟是比玉龙城还要热闹了。


    “小瀛洲,果真是名不虚传。”边浪涯意味不明地感叹道。他看看身边的舒敛矜,又道:


    “方才同行的商人说,要取得六宇奇珍阁的宝物,需得以物换物。舍舍可想好了,要用何等法宝与六宇奇珍阁交换呢?”


    舒敛矜沉默着。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并未回答边浪涯的问题。


    边浪涯又说:“只是不知,在传闻中囊括天下至宝的六宇奇珍阁,究竟能不能找到拔出纵情丝的办法。”


    这时,舒敛矜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试一试也未尝不可。”他又紧接着说:“不过,区区六宇奇珍阁,还不值得动用我的法宝去交换。”


    六宇奇珍阁算什么东西,他祝恒又是什么货色?以物换物?


    他们也配?


    舒敛矜随意扫了眼周围的商铺,道:“既然他们说了,换物的法宝不论品级,那便从铺子里随便挑一个就是。”


    边浪涯没有异议:“嗯,也好。”


    当然,舒敛矜也不打算征求他的意见。他漫不经心地朝周围看了一眼,随后进了左手边的一家商铺。


    两人刚进门,热心的小二便迎了上来:“两位客官,要买些什么?您尽管看,咱们这儿什么都有,什么护身法器、灵符丹药,又或是法阵秘术的典籍,甚至炼器手册,都有的呀!”


    边浪涯随口问了句:“都有些什么护身法器?”


    小二立刻为他们引路:“本店售卖的护身法器都在后头的库房里,客官随我来……”


    他掀开帘子,领着人穿过窄门:“说到护身法器,种类不同,对应的品级也会有所差异。不知客官想要个什么样的?”


    小二停在了一扇门前,笑着说:“是刀枪剑戟,还是羽扇佩饰?又或者玉器钗环、衣衫冠帽?”


    “嗨,不如客官都细细瞧瞧,可有入眼的罢。”他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


    随着小二的话音落下,库房内琳琅满目的各色法器映入眼帘。


    一屋子的法器,各类品级一应俱全。其中有廉价的低阶法宝,也有动辄数万灵石的天阶法器,数不胜数,目不暇接。


    若是寻常修者见了,也免不了大为纳罕。


    小二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两位客人的表情反应,然而他们却是反响平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全都是再平常过的物件罢了。


    小二:“……”


    低阶法宝无法入眼,那倒还能解释,怎么他们看到那些天阶宝物也是一脸平静?


    难道都见惯了宝贝不成?


    也不像啊,真那么有来历,也不至于衣着打扮如此平庸吧……


    小二心中纳闷。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句:“那件法器……”


    说话的是那位身材稍矮一些的,气质冷淡的青年。


    “嗯?”小二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继而笑道:“客官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中了咱们店里最为名贵的护身法器。”


    他走过去,将那件冰蓝色的长衫拿了过来。他道:“这件衣衫名为‘虹烟雪色’,乃是以上等鲛绡所制成,可入水不湿,刀枪不入。”


    小二将衣衫抖开,送到舒敛矜面前细看:“你再看这上头细闪的墨蓝色纹路——这是鲛人的鳞片。


    “这些鳞片轻薄而坚硬,配以灵咒术法,形成坚不可摧的保护结界。”


    他抚摸着这些鳞片,说道:“只要鳞片不破,它便会为主人抵挡一切刀剑侵袭,直至衣衫破损。”


    “是么?”边浪涯来了点兴趣。他打量这件“虹烟雪色”,道:“鲛绡所制,鲛人鳞片……嗯,勉强算得上一件宝物了。”


    舒敛矜也点点头:“也算是此处唯一能入眼的了。”


    闻言,小二:“???”


    “勉强”?


    “唯一入眼”?


    这两个客人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难不成这回还真是他眼拙?他们当真是深不可测的高人么?


    小二心中狐疑,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只是略微尴尬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那么两位如果对‘虹烟雪色’还算满意的话,那小人就给你们包起来?”


    “噢,对了,‘虹烟雪色’乃本店珍品,大概需要三千万灵石,请问……”


    舒敛矜瞥了边浪涯一眼。


    边浪涯微微一笑,说:“三千万灵石没有,不过,能否用别的东西替代?”


    “这……”小二拿不准主意:“不知客官要用什么替代?”


    只见边浪涯手掌一翻,一颗明亮、圆润的宝珠托在掌心:“极海蚌七百年一产的蓝珍珠,可否?”


    话音落下,小二顿时双眼一亮!


    要知道,极海蚌极为稀有,据说这世上仅有极海之地才有,而且数量稀少。它们久居深海,数百年都不一定现身一次。


    更别说极海蚌所产的珍珠了!还是更为罕见的蓝珍珠!


    听闻,哪怕是以攘括天下至宝的六宇奇珍阁,都没有极海蚌所产的珍珠呢!


    哈,这回莫不是捡到宝了?!


    “极海蚌、七百年产的珍珠!”小二顿时喜上眉梢:“能、当然能了!客官请稍等,我、我去喊我们掌柜的来、请等等!——”


    说着,小二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他约莫是太过高兴,跨过门槛的时候,还险些被绊了一下。


    舒敛矜:“……”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边浪涯,道:“既然有这等宝物,为何不早说?到时直接拿它糊弄六宇奇珍阁不就得了,省得在这里费功夫挑挑拣拣。”


    “宝物?”边浪涯不解:“这小珠子算什么宝物,浮图山外的海域里到处都是,随便捡一颗,都比我手上的这颗好。”


    他笑了笑:“想不到,这东西在人间里,竟是件稀罕物么?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舒敛矜:“……”


    他没忍住丢去一个白眼。


    哼,厚颜无耻的东西,显摆什么?


    ……


    不过……


    浮图山……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何等世外仙山,才能随便一捡,便能见到举世罕见的极海蚌蓝珍珠?


    边浪涯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凑过来:“如何,舍舍是否想到浮图山瞧瞧呢?舍舍若是心急的话,等料理完了纵情丝,咱们便立刻回去,好不好?”


    他瞥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便趁机在舒敛矜的侧脸亲了一下。


    “到时,舍舍喜欢什么,我都送给舍舍,好么?”


    闻言,舒敛矜不冷不淡地睨他一眼,道:“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边浪涯一边勾起舒敛矜的一缕头发在指尖上把玩,一边低声道:“哦?那舍舍什么时候才……”


    话未说完,库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嘭!——”


    伴随着一声惨叫,小二被狠狠踹倒在地。


    舒敛矜与边浪涯齐齐一顿,随即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衣着华丽,浑身上下装饰着许多昂贵的金银首饰,行动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看上去,像是某个世家的小少爷。


    此时,这位小少爷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店小二。


    而他方才踹出的那一脚下了十足的狠劲儿,小二被踹得浑身骨头发疼,却碍于他的身份,咬着牙不敢大声痛叫,只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祝、祝少爷,不、不是小人不愿意将、将库房的东西给您,而是、而是有件法器,已经先预定给别的客人了……啊!——”


    没等小二站起来,一只穿着紫金锦鞋的脚便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管你预定给谁了,凡是本少爷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不给的!别说你这家小店,就是整个瀛洲城,都是祝家的!你敢忤逆我,就是与整个祝家作对,和瀛洲城作对!”


    “呃!咳咳!——”


    小二连忙抱住小少爷的腿:“小、小人、小人不敢、不敢与您作对,也、也不敢与瀛洲城作对,小人,小人……咳咳……”


    见状,对方不耐烦地骂了一声:“操,下贱的狗奴才还敢碰我?拿开你的狗爪!”


    说着,他便抬起脚,作势要往小二的头上踩去。就在这时,一道风刃向他袭了过来!——


    “当众伤人?这位公子未免也太跋扈了。”


    风刃来势汹汹,那小少爷心中一吓,连忙退让躲避。但他动作太慢,太笨拙,凌厉的风刃径直从他脸侧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少爷痛叫一声:“啊!”


    他摸了摸刺痛的脸颊,见手上沾了血迹,登时面目狰狞。他瞪着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两人:“你们竟敢伤我!知道本少爷是谁吗!简直是找死!”


    闻言,舒敛矜不禁嗤笑一声。他轻蔑的眼神从上到下地将人打量一眼,而后道:“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狂妄无知之人,今日也算是见识了。”


    他又说:“我不管你是谁,今日,你拿不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不仅如此,我还要你对这个店小二道歉。”


    “哈?”小少爷的表情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让我,给他这个低贱的奴才道歉?”


    “呵,我看你们是不知死活!”小少爷瞪圆了眼珠,大喊一声:“来人啊!”


    话音落下,数名侍卫便从后方冒了出来。仔细一看,他们竟然还都是金丹期修者。


    只听侍卫齐声道:“属下在!”


    小少爷冷哼一声,发号施令:“给本少爷拿下他们,就地处死!”


    小二脸色骤变!他连忙挡在舒敛矜和边浪涯的身前,请求道:“他们是外乡来的修者,初来乍到,对瀛洲城不甚了解,并非有意与祝少爷作对,还请祝少爷饶他们一命!”


    他连忙看向身后:“你、你们别犟了,快跟祝少爷道歉,否则小命难保啊!——”


    然而即将面临“性命威胁”的两人却纹丝不动。他们神色淡然,一副完全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边浪涯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什么猪少爷、狗少爷的,恃强凌弱,横行霸道,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侍卫厉声呵斥:“大胆!乡野小子,竟然辱骂少爷!”


    “上!”


    “杀了这两个无知竖子!”


    说话间,凌冽剑光倏然而至,一众金丹修者齐齐杀来!——


    小二惊叫:“不、别!——”


    眼看着剑气便要刺入眉心,舒敛矜猛然眼神一变!


    只听他音色冷厉:“愣着作甚,还不动手?”


    小二:“???”


    小少爷:“哼,故弄玄虚!”


    听见舒敛矜的声音,边浪涯轻声一笑:“好。那便依舍舍之言,速战速决吧。”


    一语落下,却见周围剑芒四起!


    “呃!”


    “我、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


    锋芒散去之时,库房之内已是一片血光。


    四面传来“嘭嘭”数声,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金丹修者,此刻皆已应声倒地。


    见此情景,小少爷顿时吓得浑身发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变得惊恐起来。


    “你、你们究竟、何方神圣……居然……”


    居然在一招之内击溃了六名金丹期修者!!!


    那可是金丹期的修者啊!不是随手一抓就是一把的筑基期修士啊!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在一招之内打到了金丹期修者?难道他们的修为远在金丹期之上吗?!


    这……不、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祝少爷试图去探究眼前两人的修为,但探出的灵力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了回来。


    甚至还反噬了!


    这位祝少爷当场就呕出了一口鲜血!


    “咳、咳咳!——”


    小二:“???”


    这会儿别说祝少爷了,连小二都要震惊得说不出话了。他没想到,这两位客人当真如此厉害!


    他更没想到,堂堂小瀛洲的祝小少爷,竟然能在他这小店里吃瘪!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也太……大快人心了吧,哈哈哈!——


    哼,祝小少爷作威作福这么久,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在自家的地盘上吃大亏吧!哈哈!


    小二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但偷笑完又忍不住担心——老天爷,这小少爷吃了亏,可别迁怒到他们这小小杂货铺头上啊!


    于是他假意关心地走上前问:“祝、祝少爷,您、您没事儿吧?”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他既这般欺辱你,你何必还要关心他?忍让并不会让他心生感恩,反而纵容了他恶劣的本性。”舒敛矜淡淡道。


    小二:“可是……”可那到底是祝家的少爷啊!


    而这时,祝少爷则捂着吐血的嘴,眼神也变得惊恐:不好,居然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这么想着,遂恶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扭头就跑!


    “诶,祝少爷、祝少爷!——”小二高声喊道。


    边浪涯道:“不必喊了,人已经跑远了。”


    最终,小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唉……你们……唉……算了,我奉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小瀛洲吧,否则小命不保啊!”


    “哦?”边浪涯挑眉问道:“我看那小公子似乎很有来历的样子,又姓‘祝’,莫非这个‘祝’,便是六宇奇珍阁祝恒老阁主的‘祝’?”


    小二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说:“可不是么。那祝少爷是老阁主的重孙子,虽说是外室所生,但到底是祝家的血脉,因此这些年被惯得无法无天,成日在小瀛洲内横行霸道。”


    “重孙子?”舒敛矜道:“老阁主的重孙子不是过两日才要过满月酒么?”


    小二解释说:“哎呀,这个事儿解释起来还挺复杂的,总之,老阁主家里,原本就有一个重孙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所以是两个……”


    老阁主家里的这两个重孙,年纪稍大的这个,名叫祝一澜,乃是祝恒之孙,祝笙的外室子。


    许多年前,祝恒唯一的儿子祝英被魔族所杀,连带着他的妻子也随之殒命,只留下了唯一的孩子,祝笙。


    祝恒因痛惜爱子,而对这唯一的孙子十分溺爱,几乎将所有对儿子的遗憾,全都弥补在祝笙的身上。


    无底线的溺爱,加上掌握权势的家世,祝笙很难不学坏。于是,他在有了未婚妻的情况下,骗了一名女子的清白,哄骗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又在她生产之日与未婚妻完婚。


    那女子听了这个消息,当场血崩,生完孩子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有了孩子,祝笙婚前偷娶外室的事情再瞒不住,惹来新娘子的不满。但对方又看在外室已死的份上,留了一份情面,准许祝笙将孩子接回家中抚养。


    原本,对于将外室子接入家中一事,祝恒亦觉得不妥。无法,实在是因为祝笙的所作所为太给祝家丢面子了。但后来,祝笙与他妻子成婚许久,始终没有好消息。


    渐渐的,祝恒也原谅了祝笙所做的荒唐事,宠爱起那个刚出生就没了娘的外室子来。


    然而祝恒也着实没有培养孩子的能力。与祝笙一样,祝一澜同样被惯养得无法无天。一直到小重孙出生前,祝一澜都是小瀛洲当地一霸。


    小二叹息一声,说:“其实在有小重孙之前,祝少爷虽然也跋扈,但却没有做得太过火。他从前只是偶尔来街上走一走,再拿走一些东西。”


    “可是现在,他几乎是隔日就来一趟,搞得大家伙儿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唉……”


    小二又道:“不过也难怪,听说那小重孙是天生的天灵根,乃是修炼奇才。想必日后长大了,必定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


    “而祝少爷就……祝少爷难免会觉得害怕吧。”


    舒敛矜嗤笑道:“软弱无能之人,只能通过四处作恶来掩饰内心的恐慌。他若真想坐稳小瀛洲唯一继承人的位置,便先下手为强,杀了竞争者。又何必去找别人的不痛快。”


    听见这话,小二愣住了:“哎哟、哎哟,客官你可真会说笑,谁敢伤害祝家的小重孙啊……”


    他只当舒敛矜在开玩笑,接着又劝道:“话说回来,两位现在还能逃,就赶紧逃吧。否则若是晚了一步,那祝少爷必定会带人来找你们寻仇的。


    “他那个人,是绝不肯吃亏的。今日栽在你们手上,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你们,以泄他心头之恨。”


    要说碰上性命之危,寻常人早吓跑了,偏偏他眼前的这两人还无动于衷。


    “无需多虑,我们自有脱身的办法。”边浪涯微笑着说。


    “好罢……”事已至此,小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问:“那这‘虹烟雪色’,客官还要么?”


    舒敛矜垂眸瞥了一眼,道:“不需要了。”


    如何拿到他想要的东西,除了六宇奇珍阁,还有别的办法。


    所幸,他找到了这个办法。


    “……”


    生意告吹,小二低着头直叹气:“那好,那蓝珍珠便还给你们罢……”


    他将宝珠递过来,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接回去。


    “???”


    小二:“客官?”


    他再一抬头,却发现两位客人早已经走了。


    “……”


    *


    舒敛矜走得急,急得甚至绊了一跤。


    边浪涯连忙扶住他。


    “舍舍?”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双盛满水雾的眼睛。


    舒敛矜低低喘息着。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了:“纵、纵情丝……”


    边浪涯眉心一皱。他将人搂紧了:“别怕,我们这就离开。”


    第75章 威胁与交易


    夜幕降临时,小瀛洲外侧的海域映下了一片灿烂的星海。


    人迹罕至的岛屿沿岸,寂静得只剩下浪花拍岸的哗哗水声。荡漾摇曳的波浪随风来去,隐约间还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哗啦、哗啦——”


    层层叠叠的海浪撞碎在木船的侧板上,有撞得高一些的浪花,带着海水溅到了船板上,滴滴答答。


    船舱伴随海浪不停摇晃。


    飘动的帘子后面亮着微弱的烛光,借着微光,可以看出帘子上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与一道高大的身影缠斗在一处。


    舒敛矜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猛地上手揪住对方的头发狠狠一拽——边浪涯“嘶”了一声。


    “疼!”


    舒敛矜冷笑:“难道只有你疼么?”


    他松开手,又按住对方,停下来休憩片刻。细汗沿着他的侧脸滑下来,烛光照亮了他脸颊上绯红艳丽的颜色。


    边浪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也看着他的体态。他也看见舒敛矜滑下的那滴汗沿着红润的皮肤落下来,然后,很轻的“滴答”一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本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东西落在他的手背,还带来了对方的体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边浪涯不禁晃了晃神,接着下意识地动了动。


    就因为他突然动了这一下,激得舒敛矜皱紧了眉。他直起腰,垂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蠢货,空有蛮力。”


    边浪涯:“……”


    他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在这一刻,他很想做点什么,好让舒敛矜知道,他并非只有蛮力。但是他再看一看舒敛矜,又忍住了。


    舒敛矜看到他变换的表情,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然后抬手撩开早已汗湿的头发。


    一缕缕头发被他撩到耳后,随后,乌亮的发梢又伴随着他的动作而垂在脸侧。


    ……


    船身晃动起来,船舱内的烛光也随之摇曳,连带着映在帘子上的影子也翩然摇动,像是闲来梦中偶然造访的蝴蝶……


    ……


    时间大概是过了好一阵了,天空呈现出如墨一般的黑色,四野归于无尽的沉寂当中,而在不远处的瀛洲城,属于夜晚的最后一盏灯也彻底熄灭了。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天地间仅剩下单调地乡野虫鸣,还有一遍遍重复不断的海浪声。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峥嵘的丛林之间忽然跃出了数道诡异的影子。


    这些影子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在某一时刻分散开来,但同时,又从不同的方向,纷纷奔赴同一个终点……


    ……


    舒敛矜靠着自己亲力亲为,终于暂时舒缓了纵情丝带来的效果。他侧躺着,靠在软枕上平复呼吸。


    边浪涯则揽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他的头发。


    他抬眸看了眼舒敛矜,见他脸上是放纵过后的放松,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不禁问自己,他真的很差劲吗?


    也没有吧?上次在舒敛矜的洞府,他们明明磨合得很好,可为什么这次……


    难道是有些日子没有实践,所以手法退步了?


    想到存在这种可能,边浪涯不禁有些挫败——啧,难不成还要他找几本参考书籍学一学么……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勾唇一笑,向舒敛矜明示道:“技巧不好,是因为经验太少。


    “如果舍舍能常常与我探讨实践经验,那么长此以往,舍舍也能从中得到不少的乐趣吧?”


    听到他的话,舒敛矜喉间传来轻蔑的笑声:“乐趣?”他哼了声,然后用别样的眼神,从上到下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默默翻了个白眼,接着又慢悠悠地说:


    “凭你尝试数次也没有任何长进的、毫无章法的技艺,只怕是不能让任何一个‘对手’满意了。”


    舒敛矜真诚建议:“你还是重新投胎罢。或许换副身体、换个脑子,尚且有用。”


    边浪涯:“唉,舍舍说的这番话当真是教人伤心,明明我已经在努力学……”


    话未说完,他便蓦然一顿。


    不仅是他,舒敛矜也跟着扭头往船舱外看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沉。


    边浪涯先挑了挑眉,然后主动将外衫披到了舒敛矜的身上:“看来,有尾巴追上来了。”


    舒敛矜也轻轻“嗤”了一声,说:“只怕是‘老熟人’呢。”


    边浪涯笑着说:“既然是‘熟人’,那就应该给一份厚礼,免得人家说咱们,待客不周了。”


    舒敛矜:“哼。”


    与此同时,船舶外倏然一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风停了,浪停了,船舱内的烛火也不在摇晃了。周围气氛骤然变幻,未知的危机在四周蛰伏着。


    有人呼吸停滞一瞬。


    紧接着,在抬起的手臂摇摆而下,数道黑影齐齐从港口沿岸的隐蔽处猛地窜出!


    伴随着一声厉喝:“杀!”


    无数刀光剑影猛地扑向了这艘漂泊在海面上的、孤独的船只。


    同一时间,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巨树后面,探出一个头来。那人紧盯着海上的那艘船,双眼瞪得快燃起火来,同时愤恨骂道:


    “操,他娘的狗断袖!男的跟男的,恶心!”


    “杀,杀死这两个死断袖!”


    他兀自咒骂着,然后盯着下属们的攻势。


    只见领头的那位元婴初期的修者率先打出一剑,浩大的剑阵顷刻间将船只包围,并在一瞬间猛地袭击而去!


    然而就在剑光破船的刹那间,一股沛然剑气陡然四周涤荡开来!


    这股剑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仅眨眼的工夫便将周围的剑阵急了粉碎。同时,伴随着剑气侵袭,平静的海面上猛然掀起一阵又一阵高过楼阁的海浪。


    海浪朝围攻而来的修者猛扑过去,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水幕,心中皆是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挡下元婴期修者的剑阵?


    看来祝少爷说的没错,这船上的人来历不简单,需得小心应对!


    于是,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次迎面而上。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短暂的海浪袭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比元婴期修者更为厉害的剑气!


    “轰!——”


    “嘭!!!”


    船上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两道人影翩然跃至高空。


    边浪涯单手揽着舒敛矜立在云端,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神色与舒敛矜是一致的冷淡。


    随后,他抬起手,掌心陡然向下一拍!下一刻,一柄巨剑从天而降!


    剑气可劈山、可镇海,更如日光照亮天际。霎时,试图偷袭的一众修者纷纷被这剑光刺激得双眼刺痛。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般的对手!


    那人的实力,显然在元婴期之上!甚至极有可能远超元婴期许多!


    众人神色骤变:“不好!快跑!——”


    “跑!——”


    他们着急忙慌地往外奔逃,然而悬在头顶的剑却在一瞬间化成无数道剑气,并向他们突袭而来!


    “噗!噗噗!——”


    道道剑气穿体,众修者纷纷呕出大口鲜血,海域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


    “救、救、我……呃!——”


    “嘭!——哗!”


    一具具尸体砸在海面上,顷刻间激起浪花。很快,血腥气扩散开去,湛蓝的海水被血水所染红……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祝一澜睁大眼珠,他脸色惨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怎么会、这样……”


    那些元婴期修者,全、全都死了?真的、全都死了……


    不仅是金丹期,就连元婴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招,又是一招……那人又只用了一招,就将这些元婴期修者悉数诛杀!


    这、这是何等的实力?


    可怕、太可怕了!!!


    修真界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为什么会这样,那两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祝一澜心中不禁升起巨大的恐慌——不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跑、要赶紧跑!否则,他也会像那些修者一样,被一剑封喉的!快跑!


    想到这里,他便立刻爬了起来。但由于太过恐惧,加上周围一片漆黑,他脚下不慎,又连着摔了好几次,这才仓皇失措地朝着瀛洲城的方向撒腿狂奔。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丈远,骇人的剑气便倏然而至!


    “砰!”


    前方的石块被砸成粉碎。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祝少爷,三更半夜的,要上哪儿去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那个声音像是阴间索命的阎王。祝一澜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他嘴唇发抖,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


    “本、本少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还需要跟、跟你们、汇报、吗?!”


    边浪涯轻笑一声,说:“祝少爷是瀛洲城尊贵的小少爷,我们自然没资格过问祝少爷的去向。只不过……”


    他抬眸看了眼吓得浑身直哆嗦的祝一澜,笑道:“只不过,祝少爷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方才那些袭击我们的元婴期修者,是怎么回事,嗯?”


    祝一澜不自觉地往后退。他嘴硬道:“什么元婴期修者、我不知道……而且、你们被袭击,关、管我什么事?!还不快让开,本、本少爷要回府了!!”


    “哦?实在遗憾,倘若祝少爷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今日不能离开此地。”边浪涯微笑着说。


    祝一澜眼神惊惧:“你、你们敢!我曾祖父是瀛洲城主!你若敢动我,我曾祖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聒噪。”


    舒敛矜冷冷道:“废话什么?抓住他。”


    边浪涯装模作样地对他行了一礼:“遵命,舍舍。”接着,他又一个闪身,眨眼来到了祝一澜的身后。


    这一刻,祝一澜的瞳孔放到最大:“你们——”


    话没说完,一个利落的手刀便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上。接着,祝一澜两眼一翻,当场晕倒过去。


    边浪涯垂眸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抬脚踢了踢,说:“已经晕死了。”


    舒敛矜这才缓步走了过来。随后,他抬头看向了远处。只见彼端的夜空下,依稀可见高耸入云的六宇奇珍阁。


    他哼笑一声,说:“有了祝一澜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人质,倒省下不少工夫——带上他,去城主府。”


    *


    夜深人静的时刻,六宇奇珍阁内依稀亮着几盏烛火。


    “什么时辰了?”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昏暗的烛光中,他的眼神比烛火还要明亮。


    “回阁主,已经四更天了。”廊下的侍从毕恭毕敬道。


    祝恒“嗯”了一声,又问:“一澜呢,可回来了?”


    “孙少爷他……”侍从顿了顿,低下头道:“晚膳过后,孙少爷便带着几位元婴长老匆匆离开了,至今未归。”


    话音落下,室内便是一阵沉默。


    祝恒表情一沉,道:“一澜他……终究还是太任性了。小瀛洲未来的继承者,不该是这般任性、冲动的模样。”


    侍从笑了笑,说:“孙少爷年纪尚轻,自然是顽皮一些,或许,再过几年,年岁大了,也就成熟稳重了。”


    祝恒“哼”了一声:“但愿如此。”说完,他眉心一松,继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罢了,到底是外室之子。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他有那样一个见不得光的母亲,他自然也上不了什么台面了。


    “所幸本座还有一个嫡亲的曾孙子,还是天生的天灵根,论天分,不知比那泥腿子强多少倍。哼,将来这瀛洲城,还是得靠本座的亲曾孙啊……”


    侍从连声附和:“是啊,小少爷天资过人,往后必定——”


    话未说完,屋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紧闭的房门被一道灵力击穿了。紧接着,两道陌生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嗒、嗒、嗒……”


    伴随着重物拖行的声响,一个被缚龙索绑成粽子的人,也狠狠落在了地上。


    “咚!”


    突兀的声音让侍从打了个激灵。他连忙拔剑:“大胆!”他厉声呵斥:“何人敢如此放肆,竟敢擅闯六宇奇珍阁!来人——”


    “慢着!”


    祝恒忽然制止了他:“这是本座的老熟人。不碍事,你先下去。”


    侍从面露为难:“可是……”


    “下去。”祝恒冷声强调。


    “……是。”


    侍从依言退下。


    见屋内没了闲杂人等,祝恒这才扭头朝来者看去。他脸上挂起神秘的微笑,道:“既是故人到访,何不现出真容呢?”


    祝恒抚着胡须,眯起眼睛:“潇然仙君既然来到了本座的地盘,又在这深更半夜造访,想必是有要紧事。既如此,咱们不放打开天窗说亮话罢?”


    舒敛矜还没说话,边浪涯便无奈地叹息一声,说:“舍舍,怎么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识破你的伪装呢?所以说,下回乔装打扮,还是让我来吧。”


    舒敛矜冷冷送去一个白眼,并不理会他的抱怨。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径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呵,老阁主年纪虽大,眼神却不差。”


    此时,边浪涯无声无息地走到舒敛矜的身后,接着无比自然地给他端茶倒水。


    另一边,祝恒眼角浮现了几丝笑纹:“潇然仙君气质不凡,教人见之不忘。本座虽说上了年纪,但还不至于失忆,又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哦,是么。”舒敛矜笑了笑。他双腿交叠着,悠闲自在地接过边浪涯递来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他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也不和老阁主兜圈子了——我今日来,是想跟阁主你,讨一样东西。”


    祝恒呵呵笑道:“仙君该不会不知道本座这里的规矩吧?想从六宇奇珍阁里拿东西,可不允许空手来啊。


    “仙君既然有所求,就应该拿出等价的宝贝来交换才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巧了,三日后便是本座曾孙的满月宴,到时,六宇奇珍阁便会开启。


    “只要仙君随意交出一样宝贝,即可取得进出六宇奇珍阁的玉简,到时,你自然能够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舒敛矜:“可我不想送出任何一样宝物。”


    祝恒:“嗯?原来仙君是想吃霸王餐啊。那恐怕是不成的。仙君若不想做这笔交易,那就请回吧。”


    “何必着急呢。”舒敛矜微笑着,然后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粽子”,道:“用你宝贝曾孙的一条命,换你六宇奇珍阁内任何一样宝物。这笔买卖,还划算吧?”


    闻言,祝恒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这时候,他才移开视线,看向了倒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昏迷不醒的人。


    那是……


    “一澜?!”


    祝恒脸色微变:“祝一澜!”


    舒敛矜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道:“阁主不必担心,他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呢。”


    祝恒转头看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舒敛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舒敛矜冷哼:“我还想问阁主你是什么意思。”


    “我今日才到小瀛洲,就碰上你这曾孙挑衅、谩骂,我还手教训了他的侍卫,偏偏他还不服气,立刻就喊了几名元婴期修士来找我的麻烦。”


    “这不,没能将我灭口,反而让我抓了个正着。我寻思着,莫不是你祝家专程跟我过不去,所以才这般针对我?”


    “若是针对,那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派出几名元婴期修士就想杀我,老阁主,你是不是对你下属的实力,太过自信了?嗯?”


    周围的空气静默了一瞬。


    舒敛矜淡笑着放下茶杯,再抬头时,看到的是祝恒变了又变的脸色。


    祝恒也终于意识到,此前祝一澜之所以急匆匆地带走几名元婴修者,其目的就是要去找舒敛矜的麻烦!


    娘的,祝一澜这不长眼的东西,惹谁不好,竟然惹到这个姓舒的头上!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娘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这蠢货回祝家,净是作乱不说,还招惹了舒敛矜这个大麻烦!


    祝恒脸色难看,也不再给曾经溺爱的愚蠢的曾孙任何一个眼神。


    他黑沉沉的双眼看向了舒敛矜,见对方淡定从容,举止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他更是怄气。


    舒、敛、矜!


    你又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别见月身边的一个炉鼎罢了,也敢到本座面前耀武扬威!哼,真以为本座拿你没办法了?


    祝恒暗暗咬牙,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哎哟,误会,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祝恒笑着说:


    “虽说咱们素来没什么交情,但你是本座好友、别见月的关门弟子,本座一直拿你当最喜欢的小辈看待的啊,何来针对一说呢?”


    他继续说:“虽然外界对别见月的死众说纷纭,但本座是相信你的。本座相信,你敬爱你的师尊,绝不可能做出弑师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本座原先还想着,你被扶摇门通缉,一定受了不少苦楚,打算接你到小瀛洲小住。倒没想到,你竟主动投奔而来。”


    祝恒欣慰地笑起来:“如今看到你,本座也就放心了。想来,别见月若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投奔?”舒敛矜道:“不敢、不敢。若果真在小瀛洲住下了,只怕哪一日暴毙,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祝恒:“怎么会呢,是你多虑了……”


    他看着舒敛矜阴阳怪气的模样,气都不打一处来:他娘的,姓舒的狗杂种,未免太过难缠!


    简直没完没了!


    祝恒忍下心中不耐,深吸口气,和和气气道:“说正事吧——仙君难得来一次,究竟是想要什么宝贝?”


    哼,说啊,怎么不说?


    用本座曾孙的性命要挟本座,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总算是听到一句中听的话,舒敛矜微微一笑,问道:


    “不知老阁主是否还记得,许多年前,别见月曾做出一件、用于炉鼎双修的法宝,名为纵情丝?”


    “纵情丝?”


    顿时,祝恒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祝恒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收集各类修炼异宝,为此,他专门建造了六宇奇珍阁,用以珍藏宝物。


    但凡是个宝贝,他就没有不了解的。


    更别说,有些宝贝,是出自他的亦敌亦友——别见月之手了。


    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久远前的某一日,那位清岚剑尊失魂落魄地找到他,想让他帮忙寻找一种特殊的炼器材料。


    ——“它必须时刻让炉鼎深陷情玉之中,不能自拔;它要让这个炉鼎,在双修之时发挥最大的功效,却又不伤害炉鼎分毫;它要让炉鼎,心甘情愿地成为双修的炉鼎……”


    这是当初别见月的原话。


    原本祝恒还觉得奇怪,别见月最痛恨用炉鼎双修之法来增进修为了,认为此法投机取巧,不是修炼正道。


    怎么到头来,他还是找了个炉鼎呢?


    他的炉鼎又是何人?


    直到后来,他见到了舒敛矜。这才明白,原来别见月心疼得舍不得伤害分毫的炉鼎,就是他的关门弟子。


    哈,这可太值得玩味了。当时的祝恒这般想着。


    随后没过多久,别见月果真做成了炉鼎双修的法宝——纵情丝。


    似乎也因为如此,那位清岚剑尊的修为变得突飞猛进,然后轻而易举地成为了修真界剑道第一人!


    如此成果,真是令人眼馋得很。


    祝恒同样也看得眼热——怎么当初捡到舒敛矜的人不是他呢?若是他得了这样一个炉鼎,他日问鼎修真界的,就不是别见月,而是他自己了。


    他心生不平,便暗暗琢磨着破解与制作纵情丝的办法——或许,将来某一天,舒敛矜能落在他的手上呢?那到时候,不就能用上了么?


    ——以上,是祝恒原先的想法。


    但他万万没料到,他偷偷摸摸钻研的解法,到底还是用上了——用在交换愚蠢曾孙的性命上了。


    又想到那没用的祝一澜,祝恒气得两眼一黑。


    他长出口气,平复心情,道:“记得,本座当然记得。”


    祝恒说:“当初别见月能成功制出纵情丝,还是本座帮他找到的炼器材料呢。”


    “那就好。”舒敛矜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要解除纵情丝的秘方。”


    “这……”祝恒为难道:“我若说没有这个秘方……”


    舒敛矜冷声打断:“你不可能没有。”他犀利的眼神盯着祝恒:


    “别见月与你关系匪浅,你又亲自为他寻找材料,以你对法宝的热诚之心,不可能不去研究‘纵情丝’的制法与解法。”


    “所以,解除纵情丝的秘方,必定在你的手上。”舒敛矜说:“交出来,祝一澜便可活命。”


    【作者有话说】


    真没招了呜呜呜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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