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纵情丝
“哎呀,沈长老还真是严肃。”
听了沈移山的话,南宫隐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有沈长老这样刚正不阿的人做榜样,真是扶摇门之幸啊。不过……”
他眼睛微眯,目光竟意外地带上了三分危险。但沈移山还是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不过,偶尔的时候,沈长老还是放松一些罢。否则过于严肃,是会把别人吓到的。”
说这话时,南宫隐的目光落到旁边的两个人身上:“我说的对吧,两位贵客?”
颜梦生:“……”
郑贤:“……”
两尊大佛斗法,颜梦生和郑贤哪里敢说话,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并且扭头要走:
“您二位似乎有要事相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便离开,告辞、告辞……”
可没等他们转过身,南宫隐便叫住他们:“慢着。贵客请留步——”
他微微笑了笑,然后说:“你们可别误会,该说的话我都和沈长老说完了,谈不上打扰。
“对了,我在藏书阁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沈长老,这两位贵客就有劳你送他们回去了。”
说完这话,他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而沈长老则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南宫隐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颜梦生、郑贤:“……”看来这位南宫长老和沈长老的关系,不太好啊……
过了片刻,沈移山才扭头看向他们二人:“鹤苍山地形复杂,若客人不想在林中迷失方向,还是不要乱跑的好。随我来罢——”
沈移山神色威严,颜梦生和郑贤不敢有异议,连连称是。
他们先后离开梅园,却没发现后方的林子里闪过了一道人影……
*
梅园重归寂静,边浪涯也神色淡然地收回目光。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高峰——
听方才南宫隐和沈移山所言,别见月就在这天文峰上闭关修炼。既然这里就是清岚剑尊的闭关之所,想必舒敛矜也会出现在此。
他这么想着,便朝着深林飞速掠去——
*
环境变化时,舒敛矜讶异地怔了怔。虽说早有推测,但当推测变为事实,他还是感到惊讶——
天文峰,别见月的闭关之地。呵,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回到这里来。
别见月此人,自诩修真界第一剑尊,不喜奢靡,住处也好、闭关室也罢,都秉持一贯的清雅风格,金玉摆件一样没有,笔墨书画倒是不少,皆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舒敛矜心中冷笑——道貌岸然,装模作样。
“怎么这般神色?我这儿,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和外人所见到的高高在上、寡言少语的模样不同,此刻的男人嗓音温和,神态放松,瞧着舒敛矜的眼神也十分柔软。
“敛矜,过来为师这边。”他道:“许久没见你,过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舒敛矜站在原地没动。他从眼前的丹青图上收回目光,然后瞥向不远处的别见月。
此刻,修真界第一人——清岚剑尊——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他穿着常服,一袭白衣,依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但细看之下,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却显现出三分虚弱的苍白,仿佛重伤不愈,病体难支。
舒敛矜缓缓地笑了。
他记性很好,当然不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而眼下的情景,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他又回到了当初手刃别见月的那天。
那日,他就是在这里,亲手砍下别见月的头颅。
“师尊?”舒敛矜勾起唇角,轻笑道:“是啊,确实是许久不见了。”
他的话音意味深长:“师尊不好好修炼,喊弟子过来做什么?当真这般想念么?”
想念到,利用无魂之人阿舍,引他来此,又布下陷阱,令他陷入双重幻境?
哈,真不愧是清澜剑尊,竟有如此通天本事,人死了都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作怪!哼,阴魂不散的东西。
别见月向他看了过来:“你是我最钟爱的弟子,为师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他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疯狂汹涌的浪潮。
他又重复一遍:“所以,敛矜你还不过来么。”
纵然他的表情温和,可是他的口吻里,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威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甘愿臣服。
若是换做寻常人,这会儿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别见月了。然而此时站在这里的,却是舒敛矜。曾经亲手杀死别见月的舒敛矜。
“师尊要见我,如今也见到了。我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师尊清修,这便告辞了。”舒敛矜漫不经心道。
闻言,别见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敛矜,你应当知晓,为师喊你过来,所为何事。”他伸出手:“双修期限已至,你,该到为师这里来。”
“哦?”舒敛矜轻轻一嗤:“我若说不呢。”
别见月表情沉了一下,但又很快露出微笑:“你当然有说‘不’的权利,但是为师实在不忍心看你因为选错了答案而痛苦万分。不过,你既然如此坚持,那么为师便等你自己过来罢。”
说这话时,别见月不疾不徐、成竹在胸,似乎早已料定眼前的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对此,舒敛矜以不屑作为回应:“胡言乱……”
他话没说完,只见别见月动动手指,捏起一道法诀。下一刻,舒敛矜脸色骤变——
他不受控制地往别见月的方向走了一步,同时,他的心中忽而涌上了潮水般的、难以言说的欲念。
这欲念像是一簇火苗,它从一点星火,最终点燃了他的整个胸膛,然后在身体里疯狂肆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而伴随着这阵欲念,一股酥麻、酸软之感也从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令他面色潮红地向别见月望了过去。
“别、见、月!”
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舒敛矜的理智。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方移动。
他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眸中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眼尾和脸颊是一片桃红。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细细密密地润过他的脖颈,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更是透着一层粉色的水光。
他的意识开始摇摆,“想要”和“杀了他”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左右拉锯着,宛如两只手在他脑袋里反复撕扯,令他头痛难当。
舒敛矜咬紧牙关。他极力忍耐,漆黑的眼珠瞪着别见月:“纵情丝,又是纵情丝!你竟然还敢对我用纵情丝!!!”
他盛怒地说着狠话,可眼神却艳得勾人。再凶狠的话语,以这样的情态说出来,也是毫无杀伤力的,甚至格外惹人心动。
别见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挂起愉悦的微笑。他起身朝舒敛矜走了过来。静谧的闭关室内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嗒、嗒、嗒……”
别见月并不急着对舒敛矜做什么。他靠近自己最宠爱的弟子,指尖轻轻拭去了他眼睫上挂着的生理性泪水。
“敛矜,我说过的,在我面前,你无需忍耐。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一一满足你……告诉我……”
舒敛矜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阴冷:“是么。”他冷笑道:“那就请你,把命交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剑光狠厉地刺向了别见月的心脏!刹那间,温热的鲜血在地上落下大片大片的血花!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闭关室的高墙轰然倒塌!
边浪涯跃入房中,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的鲜血。而站立在血中的,正是他找寻已久的舒敛矜。
“舒……”
话没说完,他便脚步一顿。
边浪涯目光向右一瞥,见得一名身量高大的男人立在舒敛矜的身侧。那男人的胸口破开了一个血口,鲜红的血正从他的伤口处流下来。
那是……别见月?
别见月并未理会突然闯入的边浪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舒敛矜,神色未变,好似方才那一剑根本就没有刺中他似的。
他说:“敛矜,你选错了。你用掉了第一次的机会。”
舒敛矜眉心微皱。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周围环境突变。
闭关室消失了,别见月亦不见踪影,就连方才匆忙赶到的边浪涯也没了踪迹。
舒敛矜回望四周——
他又回到了,初入第二重幻境时来到的地点。
第62章 爱你
眼睁睁看着舒敛矜从眼前消失的时候,边浪涯罕见地恍惚了一瞬。
他动作极快地伸手去抓住舒敛矜,可指尖却抓了个空。再回过头时,他便发现周围景致正急速变幻,紧跟着,他又回到最初的森林里。
“……”
嗯?
这是第二重幻境的起点?
“轮回的幻境……是从舒敛矜刺杀别见月之后开始的,那么契机就是……”
他低头思索,回想起重新开始之前,别见月说过的一句话:
——“敛矜,你选错了。你用掉了第一次的机会。”
边浪涯:“……”
用掉了一次机会?
照此说来,倘若舒敛矜始终不选中别见月要的结果,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们会重来无数次,直到舒敛矜选对为止。
幻境、闭关、纵情丝……呵,若这个推论是准确无误,那么,所谓正确的选择,就是要舒敛矜顺从别见月的意愿,乖乖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想到这里,边浪涯讽刺嗤笑。
厚颜无耻的老东西。他以为做了舒敛矜几年的师尊,有什么了不得的?死了也不安生,尸体都毁得连个渣子都不剩,还想着纠缠舒敛矜。
当真是恬不知耻。
可惜,舒敛矜绝不是甘愿任人随意拿捏的角色。他有狠辣的手段,也有足够的隐忍,否则当年别见月也不会一朝身亡,还被夺去修为。
别见月生前都没能征服舒敛矜,死后就更加没可能。
方才那刺向别见月胸口的那一剑,就是铁证。
哼,换句话说,就算舒敛矜肯点头,他边浪涯也不会让这位清冷仙君再度走入别见月的陷阱里——
他还等着舒敛矜亲手取他性命呢,如今时机未到,岂能容别见月这无耻小人坏了他的好事?
既然老东西喜欢耍阴招,那就先一步动手,除掉这碍眼的杂碎!
边浪涯心中有了决断。于是他一个闪身,原地消失。下一瞬,他便来到了天文峰的山脚下。
这一回,他来得比上一次要早,因此并未遇见在梅园说闲话的郑贤和颜梦生,反而是瞧见另外两个人在梅园外起了争执。
“站住。”沈移山快步追上前来,冷冷道:“南宫隐,我让你站住!”
南宫隐长出口气,转过身无奈道:“沈长老还有什么指教啊?”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许困惑,想问一问南宫长老。”沈移山目光如炬:
“你身为三阁长老,这时候不好好呆在你的藏书阁,跑来天文峰做什么?此地乃是门主的清修之地,即便是你,也不该出现在此。”
闻言,南宫隐轻笑一声:“真不愧是正法堂长老,还真是恪尽职守啊,都盘问到我身上了,拿我当犯人审问呢。”
“南宫隐,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沈移山愠怒道:“我问你,你带着舒敛矜,潜入门主的闭关室,是否图谋不轨!说!”
沈移山疾言厉色,南宫隐也冷下脸来。
“好一个图谋不轨。”南宫隐冷笑道:“他已经是门主,我还能怎么图谋不轨!”
“是他自己说要见舒敛矜,所以我才好心好意的把人给他送进去,这倒成了我图谋不轨了!”
他看看沈移山,讽刺道:“哼,要说图谋不轨,在这里,还是你沈移山的嫌疑最大!”
沈移山怒目而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乃正法堂长老,自然应当督查门内上下,肃清律法,公正裁决……”
话没说完,南宫隐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哈,公正裁决……这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你暗中做了多少偷窥的事,需要我提醒你么?
“舒敛矜每日是何时晨起,何时练剑,何时在寒泉修炼,你早就摸透了吧?可即便如此,你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觉得可笑么?”
听见这话,沈移山脸色骤变:“南宫隐,你——”
南宫隐没让他把话说完:“沈长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都是长了眼睛的,真当旁人眼瞎看不出你那龌龊的心思么?”
南宫隐轻蔑地瞥他一眼,然后拉开了距离:“你如果还想要你这张脸,就少插手我和舒敛矜的事,否则,我一定会让门内弟子看清楚,他们尊敬的正法堂长老,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沈移山当即怒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南宫隐、你、你太放肆了!——”
他不禁捏起了拳头,灵力汇聚掌心之际,不远处的草丛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簌簌!”
霎时,南宫隐和沈移山的脸色同时一变,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下一刻,只见一名五官端正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见到这张陌生的面孔,两个长老齐齐一怔:“你是何人,竟然在此偷听!”
边浪涯微微一笑,然后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施放了剑气。剑光横空划过之时,他的身后留下一片血雾。
——啰嗦又碍事的东西,杀了了事。
他不曾低头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抬眸往前方的山峰望去一眼,转眼再次消失。
*
再一次来到闭关室门外,舒敛矜的心情说不上好。他气息微沉,然后一把将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周围杂物上停留,一抬眸便对上了某个人灼灼的视线。
和别见月火热的眼神不同,舒敛矜目若冰霜:“循环轮回的幻境?呵,你倒是弄出了个新鲜玩意儿。”
见到他,别见月也笑了:“若非如此,为师又怎能留住你呢。”
“这些年,为师看着你从弱小的少年,渐渐成长到拥有脱离为师掌控的能力。
“如此,为师又怎能不心焦?为师是如此爱你,可你的心,却始终不在为师这里。即便与你相拥过无数个日夜,你还是这般……厌恶为师。”
“为师……很是心痛。”
说这话时,别见月脸上流露出伤心的神色。他狭长的丹凤眼望着舒敛矜,眼神中像是在控诉舒敛矜的冷酷无情。
见状,舒敛矜表情嫌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在他眼前的是一团恶臭无比的垃圾,上半身不禁往后倒了倒。
他说:“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别见月:“……”
虽然这也不是舒敛矜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厌恶的态度,但别见月还是感到一丝受伤。他勉强地笑了笑,说:
“为师知道,如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是没关系,你总会理解为师、信任为师的。
“为师相信,不管你对我有多少误解,到最后,你都会回到为师身边。因为你的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只有为师才能操控的纵情丝啊……”
舒敛矜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不为所动。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独自而又深情地上演独角戏。
接着,别见月向他伸出手:“敛矜,过来,来到我身边。”
话甫落,忽然,禁闭的房门被骤然打破!
“哐!”
“嘭!——”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第63章 所有物
那道人影乍然闯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以迅雷之势将舒敛矜揽入怀中。紧接着,他指尖捏起剑诀,凌厉剑气径直刺入别见月的眉心!
霎时,只听周围传来极小的“嗤”的一声,点点血光溅落而下……
同一时刻,边浪涯下巴微抬,轻视的眼神扫了眼别见月。而别见月则是眸色冷厉地盯着他,目光不善。
“你是何人。”别见月看了眼边浪涯环在舒敛矜腰上的手,眉心皱成了“川”字:“给本座放开他!”
闻言,边浪涯更是挑衅地挑了挑眉:“哦?我若不放呢,你要如何?”
说话间,他的手掌更是在舒敛矜起伏的腰线上轻柔地摩挲两下。他说:“老东西,需要我提醒你么,他可不是你的所有物。”
顿时,别见月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你!——”
就在这时,舒敛矜从边浪涯的怀中抬起头。他面无表情,目若寒星:“需要我提醒你么,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话一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边浪涯的侧脸上。
舒敛矜冷漠地说:“松手。”
“……”边浪涯只能乖乖放手。他揉揉自己的脸,然后关切地看看对方,笑着问道:“舍舍,没把你的手给打疼吧?来,我给你吹吹……”
舒敛矜丢给他一个白眼:“你烦不烦!滚!”
边浪涯:“我滚了,那谁来伺候舍舍呢?所以我得好好在你身边呆着,寸步不离……”
……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别见月正表情阴冷地注视着他们。他的眼底泛起一层寒意,宛若毒舌一般盯着碍眼的人。
片刻后,他低声笑起来:“呵呵,看来为师不在的时候,敛矜交友不慎,碰上了甩不掉的癞皮狗了。”
边浪涯立刻用冷箭一般的眼神回敬过去:“看来是我下手还不够狠,否则这里怎会有你说话的份,阴魂不散的臭虫。”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
别见月仰头大笑起来。他不再理会边浪涯,而是深深地望着舒敛矜:
“敛矜,不管是谁,从今以后,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你放心,很快、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说这话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变化。
见状,边浪涯和舒敛矜的表情同时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又要进入下一个循环了。”边浪涯看了看舒敛矜,然后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指,有些不舍地揉了两下,说:
“怎么样舍舍?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了么?需不需要我帮你……”
“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像方才那样,一剑杀了他,再重新循环一遍么?”舒敛矜道。
“当然不止这些。”在闭关室彻底消失之前,边浪涯用力地拽住舒敛矜:
“我可以毁掉这个幻境,也能毁掉别见月。只要你点头,我就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只要舒敛矜回应他,只要他有所回应,他就……
边浪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看着舒敛矜,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一会儿,舒敛矜的嘴角便缓缓勾起:“最锋利的剑,是么……”
忽然,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在边浪涯的侧脸点了一下:“那就、一会儿再见了……”
顿时,边浪涯的眼睛亮了一下:“舍舍……”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幻境就在这关键时刻重启了。
灵气在法阵之内迅速流转,如同上一次一样,舒敛矜很快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边浪涯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一回,边浪涯不打算浪费时间,毫不犹豫地直奔别见月的闭关室!
*
“哎哟!”
郑贤一不留神,脚跟绊了一下,随即跌倒在地。
他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禁心口一痛。他捏紧拳头,指尖夹着杂草,狠狠垂向地面,抱怨道: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幻境!怎么反反复复的、来了一遍又一遍啊!”
他嘴里骂骂咧咧:“布阵者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做,拿我们当哈巴狗整么?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天杀的狗东西!等我出去了,非得让玉龙城的师兄、长老们,剥了幕后主使的皮不可!!!”
郑贤叽里呱啦骂了一通,总算是把胸口憋着的气给疏通完了。他扭头看颜梦生,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对方:
“喂,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颜梦生挪了一下脚步,让开了一些。他思考道:“你别吵——发现了吗,这似乎是一个遇到特定的事件就会触发循环效果的幻境。”
“特定事件?”郑贤拍拍屁股站起来,问:“什么特定的事件?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避开那个事件,就不会陷入循环了吗?”
颜梦生摇摇头,说:“我也……不确定。”
“……”郑贤翻了个白眼:“那你在这儿说个屁……”
颜梦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粗鲁,还修真者呢,满口里说的都是什么……”
郑贤又不爽了:“我就说,我偏要说!屁屁屁!——真见鬼了,碰上这种倒霉事,还得被你教训!
“原以为人多力量大,现在倒好,就咱们两个,另外两人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唔……”说到这个,颜梦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话说回来,是否有察觉到,自从进了幻境以后,靳琏和梁森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郑贤想了想,问:“哪里奇怪?”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颜梦生说:“但是总觉得……他们有事儿瞒着我们。而且我怀疑……
“幻境不断循环重来,或许就是他们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郑贤没搞明白,他只觉得头疼。
“啊啊啊!到底怎样才能脱身啊,这一回幻境又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他自暴自弃地说:
“要不咱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反正都是要重来的,费那个劲干什么呢。”
颜梦生叹了口气:“那我们也不能干坐着等死吧?其实你也不用太灰心。
“既然第一重幻境与潇然仙君有关,想必第二重也是如此。既然这样,破阵的关键点,极有可能就在于潇然仙君。
“所以,我们不妨去找一找他,或许会有线索。”
郑贤眼睛一亮:“对哦!哈,那还不快走?快走、快走!”
于是两人动作飞快地离开了小树林。
与此同时,归鹤峰的另一端——
“敛矜,你终于来了。为师已经恭候多时。”
第64章 独白
闭关室外,舒敛矜单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他未曾动手,房门便自行开启。
对流的微风卷起他飘动的发丝,展露了本属于他的清冷俊秀的面容,也为他换上了量身打造的、扶摇门内门弟子的衣衫。
此刻,他立在庭院与屋舍之间的阴影处,身影或明或暗,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而再次见到舒敛矜的这一刻,别见月却陷入了恍惚。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别见月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仿佛是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初露锋芒的修真少年。
那时候,年轻的修者尚且不知应当如何收敛锋芒,一身清冷淡漠、超凡脱尘的气质不仅引人注目,也格外令人敬畏。
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风发意气,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他的一举一动,不知牵动了多少爱慕者的心弦。可他偏偏不自知。
在某些事情上,他懵懂天真得像是一张白纸,能够轻易沾染上任何颜色。
别见月很早就知道这个少年的魅力。不仅是出于他过于出色的相貌,还有那异于常人的、万中无一的炉鼎体质。
其实初次见到舒敛矜之时,别见月并不曾对他动过什么心思。在他眼里,舒敛矜只是个身世可怜的孩童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孩子越是成长,就越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别见月不太想承认,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时时刻刻想要看着这个孩子。后来他用闭关修炼作为借口,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闭关室里,他每一次陷入深度的冥想,看到的却总是乖徒弟的那张清逸俊秀的脸。
别见月难以摆脱,于是生出了魔障。
因为魔障,他修为阻滞,无论做多少努力,全都无济于事。
他开始变得阴郁。
而他所有的怨愤与不满,在见到舒敛矜和同门弟子相谈甚欢之时,到达了顶峰。
为什么只有他受困于不伦的妄想之中?为什么他的乖徒弟和旁人有说有笑,偏偏跟他这个师尊无话可说?为什么他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呢,敛矜……
别见月远远望着芝兰玉树的舒敛矜,心底滋生出一个个可怕的念头。
掌控他,操控他的一切,从灵魂、到肉身,全都任由处置,让他无处可逃,让他成为一个人的专属……
别见月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于是他成为了舒敛矜的第一个爱人。
当然,要成为他的爱人并不简单,过程中充满了不易。他不得已使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终于让敛矜点了头。
他当然知道敛矜是不愿意的,他很清楚。但他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舒敛矜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另一个人交好吧?
别见月办不到,所以只能这样做。
舒敛矜是恨他的,他也心知肚明。
乖徒弟从不掩藏眼神中的冷漠与厌恶。他望着自己的时候,那种轻视的神情,偶尔也会让别见月感到心寒。
他所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么?别见月思考不出正确的答案。
但他不后悔,甚至庆幸自己用纵情丝占有了舒敛矜。
纵情丝是多么好的东西啊,能够让他轻易地掌控年轻的爱人,控制他的身体和青欲,看着他即便在上一刻冷情冷性,但下一瞬又在他的怀中化成一池春水。
每当看到这样的舒敛矜,别见月便感到侥幸。
还好,还好占有他的人是自己。否则若换作旁人,只怕是会将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别见月承认,他的作为确实称不上光明磊落,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敛矜还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而外界有那么多人觊觎着他,他需要师尊的保护。
别见月这般想着,心中便生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时常会沉溺在这样的满足感当中,以为他们能长久地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但是,舒敛矜却给他来了致命的一剑。
他被夺去修为,丢了性命,连魂魄都几乎散尽。
他残存的游魂漂浮在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他看到亲手弑师的徒弟,表情冷静地砍下了他的头颅,也看到他以门主唯一内室弟子的名义,成为新任门主。
他看到自己的头颅被埋在梅园的树下,仿佛日日都目睹着,敛矜取代他,坐稳了他的“江山”。
别见月很不甘心。
倒不是因为修为被夺、门主之位被取代了的这种小事。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舒敛矜能坦然地接受他的修为、他的地位、他的权力,却唯独不能接受他本人。
他不禁感到挫败。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么?
别见月想要得到答案,于是,他再次出现在舒敛矜的面前。
此时,他望着日夜思念的、曾经的爱人,脸上挂起痴迷的微笑。他朝舒敛矜走了过来:
“敛矜,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接受为师呢?你明知道,只要有纵情丝在,为师便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为师。”
“哦,是么。”舒敛矜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别见月,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么?”
听见这话,别见月低声轻笑:“不,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他说:“这是我的幻境。敛矜,你应当知晓,在我的幻境里,除了依靠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你肯回头,敛矜,只要你回头,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为师会原谅你的背叛……”
“哈,原谅?”舒敛矜不由得笑了:“别见月,你真是倒行逆施。该乞求原谅的,是你,不是我。”
他轻哼一声:“幻境如何,纵情丝又如何?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见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边的笑意都散了几分。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
“怎么,你是想说你的那位新朋友么?你以为他会来救你?”
舒敛矜抬起下巴:“他当然会来。”
短短五个字,其中包含的暧昧意味不言而喻。加上舒敛矜故意挑衅的眼神,这更是让别见月感到不悦。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于是他眯起眼睛,质问道:“敛矜,你还没告诉为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说这话时,他将舒敛矜看了又看,问:“双修过了?”
第65章 “帮我。”
“双修”二字脱口而出,还没等舒敛矜变脸,别见月就先黑了脸。
他表情顿时变得阴恻恻的:“果然,一旦没守住你,便有人不知死活地趁虚而入。”
别见月更进一步地靠近,甚至大胆地上手摸了摸舒敛矜的侧脸:“敛矜,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人是个骗子么?
“他仗着你的信任,想要独占你。他看你的眼神也充满了侵略性,或许,他还盘算着在某一日将你囚禁,成为他一个人的禁脔。”
他心疼道:“所以敛矜,你不能相信他。否则,你会被他欺骗得体无完肤。”
在别见月看来,这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可舒敛矜听了,却是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为我着想。真令人感动。”
闻言,别见月脸上泛起笑意。他正想开口说话,不料又被舒敛矜打断——
“不过……他是骗子又如何呢?”舒敛矜忽然嘴角一弯,笑得格外舒朗,就连眉目也染上了三分笑意:“我心甘情愿被他欺骗。”
话音落下的刹那,别见月表情骤然一变。
看见他的反应,舒敛矜的笑容里显出一丝诡异。他愈加大胆地添油加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别见月不想听接下来的话:“够了,敛矜,不必再说了,你只是被他迷惑——”
舒敛矜没理他,只微笑着继续说:“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我与他彼此恩爱,宛若神仙眷侣,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能分离。
“倘若我们不幸分开,我便如遭酷刑,痛苦万分。”
他每说一句话,别见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面色阴沉得像是风暴即将来临。
舒敛矜欣赏着他隐忍着暴跳如雷的情绪,更是笑得眉眼灵动:“怎么样,对这个回答满意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说一遍——”
然而他没来得及重复方才的说辞,别见月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着青年脖颈,迫使他不得不仰起了头!
青年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一下,别见月便更加用力的握紧了他那细长而漂亮的脖颈。
“你在故意激怒我。”别见月嗓音低沉:“敛矜,为师以为你很聪明,可没想到,你会做这么蠢的事。”
他说:“即便激怒为师又能如何,为师不会因此放过你。”
别见月一面说着,掐住舒敛矜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很快,舒敛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反抗,只是用漠然的目光看着别见月。
“……”
看着面颊逐渐泛红的舒敛矜,别见月到底还是不忍心下重手,遂将人给放开了。
舒敛矜动了动脖子,神情更是冷得吓人,眼底凝起一层霜。
见状,别见月便轻轻地揉了揉刚才自己掐过的地方,叹息道:“还跟我生气呢?若是疼了,为师跟你道歉。”
“但敛矜就没错么?若不是你故意说出那番话来激怒为师,为师怎会如此?”
他又叹道:“你不必再白费力气,为师也不会再和你兜圈子——在你迈入天文峰的那一刻,为师便更改了幻境的法阵。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任何人都不能打搅我们。”
说到这里,别见月终于满意地笑了:“包括你的那位‘新朋友’。”
舒敛矜只觉得他的笑容刺眼非常。他双眼危险地眯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进而轻哼一声,道:“是么?”
他脸上挂起轻松的微笑,漫不经心道:“你就这么笃定,他找不到我么?”
别见月对此势在必得:“当然。他绝对不可能找得到你。”
他知道,那人能得到敛矜的青眼相待,必定本事不小。所以在第三次循环之前,他便做了准备。
只要那人胆敢再次闯上天文峰,必定有来无回!
别见月如此盘算着。
然而舒敛矜却告诉他:“不,他回来的。我的道侣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找到我,把我带走,带到只有我跟他的地方,永不分离。”
“住口!”
别见月在这一刻突然暴怒:“敛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许称他为‘道侣’!”
“他就是我的道侣。”舒敛矜得意地笑起来:“不论你接受或者不接受,他都是我此生唯一的道侣。”
“太遗憾了,师尊。我不属于你。”
话甫落,别见月的五官陡然狰狞起来。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脖颈与额头冒起了青筋。他重重粗喘几声,接着猛地抓住舒敛矜的胳膊,将人拽进闭关室内。
他一抬胳膊,墙角的暗门开启。他拉着舒敛矜大步走入密室,又将人狠狠一甩,转眼间,舒敛矜就被甩到软榻上。
而当舒敛矜要起身的时候,别见月又俯身压制住他。温热的呼吸迎面落下,记忆中熟悉得令人憎恶的面容便贴了过来。
舒敛矜本能地皱了下眉,然后撇开头避开了。
他这一躲,更是让别见月怒不可遏。他用力地捏住舒敛矜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双眼:“别躲!”
舒敛矜只是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他不言不语,那冷漠无情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样戳进别见月的心口。
别见月觉得痛苦。
而痛苦之后,是难以平息的愤怒。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么?”别见月绝望地说:“我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我恳求你的原谅。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说到这里,他表情怪异地扭曲了。他到底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道:
“罢了,说得再多也无用,横竖你也听不进去。不过没关系,为师有的是办法让你点头。”
别见月忽然低声笑起来。他的笑声带着三分癫狂:“为师会让你点头的……”
他这么说着,然后指尖打出了一道灵力。这道灵力像是一条游动的小鱼,眨眼间便钻入了舒敛矜的身体。
霎时,舒敛矜神色微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到他骤然慌乱的神情,别见月的心情又忽然变得愉悦起来。于是他捧起舒敛矜的脸,双唇在他脸颊上吮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让你体内的纵情丝变得更加活跃一些罢了。”他贴近舒敛矜的耳侧,轻声说道:
“不过你也别担心,它并没有被彻底唤醒,更不会让你失去理智。只是,它也不会让你太好过……”
舒敛矜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别见月,你真是令我恶心。”
别见月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关系,等过一会儿,你受不住了,自然不再觉得为师恶心了。你会喜欢为师,爱上为师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舒敛矜体内的纵情丝也开始起了作用。
一阵又一阵的情潮裹挟着他,将他推向原始欲望的危险边缘。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滚烫的热气,逐渐让周围沁出一片氤氲的湿气来。
舒敛矜低喘一声,然后咬紧牙关,湿湿润润的眼珠瞪着别见月,眼底涌现出三分杀意:“你……”
他想骂这畜生几句,但没等开口,闭关室的地面便猛地震颤一下。
熟悉的灵力波动从闭关室外传了进来,顿时,舒敛矜神色稍霁。
他好心情地往后靠在软榻上,说道:“啊……我的爱人,我的道侣,他来了。”
随着这一次又一次的震颤,别见月游刃有余的模样,便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色阴郁地望向闭关室的出入口:“不可能、他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舒敛矜哼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不信的话,你大可出去看看,他在不在门外。”
别见月:“……”他说:“跟为师玩调虎离山的把戏,敛矜,你未免太小看为师了。”
舒敛矜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呵,信不信随你。横竖我只需在此处等人来救便是。到那时,一败涂地的人,只会是你。”
他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别见月不禁开始动摇。
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更为猛烈的震动!
别见月“噌”的一下陡然起身——不好!闭关室外的法阵被破了!
“呵,瞧吧,你要输了。”舒敛矜毫不客气地火上浇油。
这一下,别见月也顾不得分辩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了,即刻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一道影子便穿墙而入!
这道影子由虚转实,最终凝成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逸的男子。
“舍舍,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边浪涯矮身蹲在软榻的一侧,他轻轻地给舒敛矜揉腿,道:“他竟敢这般对你,不如让我的分神,在外头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我自有打算,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舒敛矜哼了一声,抬脚踹在边浪涯的胸膛上:“是谁说,愿意成为我手中利剑的?”
“我还没发话,你便要自作主张么?”
边浪涯闷哼一声。他低下头,掌心握紧了胸膛上的脚:“不敢。我自然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隔着一层靴子,他的指尖摩挲着舒敛矜的脚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他的整只脚都玩弄在手。
而舒敛矜被他这样揉着,喉间情不自禁流泻出一声浅浅的低吟。
“嗯……”
他双唇微张,呼吸跟着加快,接着难以自抑地轻喘起来。
纵情丝的作用更明显了。
他流下细细密密的热汗,像涓涓细流一般淌过他的皮肤。他本就白嫩入如雪的肌肤变得湿湿亮亮,甚至还泛出了一层暧昧的粉色。
边浪涯看着他的这般情态,不禁看得微微失神。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于是挨着舒敛矜坐在床沿,支起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边浪涯手掌的热度也变高了:“舍舍……”
这时,舒敛矜微微睁开了眼睛。
“帮我。”他说。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删掉了,真的都删掉了,别锁了o(╥﹏╥)o
第66章 奖赏
刺激而汹涌的潮热过去了,纵情丝的效果暂时得以缓解,舒敛矜也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只是他刚发泄过一次,身上还有些发软,因此只是懒懒的横躺着。直到他动了动腿,脱去鞋袜的脚心忽然蹭到了什么微微湿润的东西。
舒敛矜不禁发出一声低笑:“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安排?”
他支起胳膊,半边身子也靠在软枕上。他的目光从边浪涯微微染了颜色的嘴角往下移。
此时,他的嗓音还带着舒缓之后的喑哑,像是晨起时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如羽毛一般拂过耳边。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自己发泄出来的?”
在他如此直白的目光的注视之下,边浪涯也微微一笑。他很小幅度地舔了一下嘴唇,意识到那是舒敛矜的味道,顿时笑意更深。
“……”
见状,舒敛矜微微往后仰头,眼神中流露出三分嫌弃。
边浪涯倒是不觉得丢人。他浅浅尝过,随后便抹掉嘴边的东西,继而整理衣袍:
“舍舍教训的是,我应该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后,再为自己纾解。”
舒敛矜:“……”
边浪涯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翻了个白眼,进而翻身坐起。整理衣襟之时,他又朝边浪涯微妙的部位瞥了一眼,忽然,嘴边的笑意荡漾开来了:
“罢了,刚才辛苦你服侍我了。”舒敛矜轻声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听见这话,边浪涯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问:“什么奖赏都可以么?”
“哦?”舒敛矜轻挑眉梢。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边浪涯还真就不客气地说出了他的欲求:“舍舍还记的,之前在扶摇门赤焰峰的地宫里发生的事儿么?”
舒敛矜:“怎么?”
边浪涯:“我想再试一次,像上回在地宫时,你对我那样。”
“……”
顿时,舒敛矜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上下打量了边浪涯好几眼,片刻后才哼笑一声:“地宫……”
他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像是在细细咀嚼、品味:“怎么,那是你的第一次么,竟然如此难以忘怀?”
他的口吻里充满了调笑与戏弄的意味。
“……”边浪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舍舍,你的回答呢?”
舒敛矜:“哼,你倒是提出了个大胆又无礼的要求。”
边浪涯立刻问:“那么,舍舍会答应这个要求么?”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不过……”
边浪涯:“不过什么?”
舒敛矜:“无礼的要求想要得到满足,不付出一些代价,那可不行。”
“舍舍想让我怎么做?”
于是,舒敛矜伸出手,理所当然道:“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倒不是他有多稀罕边浪涯的力量,只是他体内的纵情丝尚未消除,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这个隐患一直都潜伏在他的身体里。当年伴随着施术者别见月的死亡,纵情丝也归于沉寂。
但现在,别见月再次现身,纵情丝便又开始折磨他了。
眼下,只要他的灵力有所损耗,纵情丝便会提前发作,而且发作的时间与效果会比上一次的更长、更狠。
这就是心肠歹毒的别见月弄出来的恶心的东西,其用意就在于,惩罚他试图反抗的野望。
舒敛矜暂时还不想遭受纵情丝的二次反扑,所以,只能先用边浪涯的力量破除幻境了。
“把你的力量交给我。”舒敛矜又重复一遍。
边浪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说:“我在等你亲自来拿。”
说这话时,他伸出手去,缓慢而用力地扣住了舒敛矜的手指。接着,他俯身向前靠近,呼吸交错之间,胸膛中响起细微而隐秘的鼓点。
鼻尖相触之时,边浪涯停了下来。
他眼神直白地看着舒敛矜明澈的双眸,低低喊了一声:“舍舍?”
听见他的轻声呼唤,舒敛矜短短地哼了声,然后猛地抓住边浪涯的衣襟,将人往下一拽。
顷刻,温热而湿润的双唇印了上去。
几乎在舒敛矜吻上来的一瞬间,边浪涯便垂下了眼睛。他低垂的视线撞上了舒敛矜的目光。与他近乎沉沦的眼神不同,舒敛矜始终都是懒散而清醒的。
边浪涯不喜欢他的清醒。于是他微微用力,推着舒敛矜,两人一同倒在了床榻上。
湿滑的舌尖先是在唇上吮了两下,然后顺着打开的唇缝滑了进去。唇舌纠缠的时候,周围响起一阵搅动的水声。
不断贴合、分开,又接着缠紧的、柔软滑腻的触感,逐渐挑起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每当碰到对方的时候,边浪涯总是能从中得到趣味。某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是一味地用力吮吻。
他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舒敛矜身上,然后紧紧拥抱他,就连与之十指相扣的手也显出淡淡的青筋来。
好甜……好香……
舍舍……
他在心底默念着舒敛矜的名字,很多遍。
很显然,他沉溺其中了。
而他越是沉溺,深吻得就越狠。
诚然,边浪涯是得趣了,但舒敛矜只觉得自己被勒得难受,并不觉得舒服。最后,舒敛矜的耐心终于告罄,别开脸急急喘息两下。
因为过度的亲吻,他的双唇红得快要滴血,那艳丽的颜色,就像是雪地里的红梅花,映衬得他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漂亮的霞光。
这一幕让边浪涯看得呼吸一停。然后紧接着低下头,又要去吻住舒敛矜的唇。
但是舒敛矜先一步伸手将他挡住了。他抬起眼睛,眼神愠怒:“你忘了承诺过什么吗?”
说着,他抬手在边浪涯的脸上打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啪”的一声,顿时让边浪涯清醒过来。他又凝神看了看此刻舒敛矜的情态,重重喘了两声,才道:
“记得,我当然记得。”
他再次吻了上去。在接吻的间隙中,他说:“舍舍,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食言呢……握紧我……”
边浪涯嘴上要求舒敛矜握紧他,实则自己先紧抓住了舒敛矜的手。
舒敛矜想甩开他,但刚挣扎了一下,便感到被扣住的掌心升起了一股灼热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中凝聚、升温……
他不由得怔了怔,再回过神来时,边浪涯已经松开了他。
他们拉开距离的同时,舒敛矜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只见他的掌中正握着一枚血红的鳞片。
是边浪涯的鳞片。
“这是……?”舒敛矜抬眸瞥他。
“龙鳞。”边浪涯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龙鳞。”舒敛矜白他一眼,说:“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舍舍听说过龙族逆鳞么?”
“略有耳闻。”舒敛矜低头看了眼手中血红色的鳞片:“怎么,这是你的逆鳞?”
边浪涯微笑解释:“它是龙族身上最为珍贵的鳞片,蕴含了极为精纯的神力。拥有它,便拥有了龙族的力量。”
“哦?有点意思。”舒敛矜勾起手指,把玩着手中鳞片:“那么,要如何才能让它为我所用?”
边浪涯靠近他:“只需要握紧它,舍舍心中如何想,它便如何做。”说着,他又趁机在舒敛矜的侧脸上碰了一下。
“舍舍先试试?”
舒敛矜正有此意:“那……”
话未说完,闭关室外骤然传来一声轰鸣!
“嘭!——”
只听一声巨响,机关门应声倒塌。
在一片扬起的烟尘当中,带着杀气的人影缓步走来:“你们当真是……里应外合,演了一出好戏啊……”
别见月抬起漆黑幽深的眼珠。他的视线先是扫过了舒敛矜。看到背叛了自己的爱徒,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与心痛。
接着,他冷漠而阴狠的目光落在边浪涯的身上。顿时,他的双眼杀气腾腾:“呵,原来杂种的本尊就在这里,真是教本座好找。”
话音落下,别见月便一个闪身,骤然袭至眼前!
冷剑刺向边浪涯的面门,可他却是不闪不避。电光火石之际,只见一道银色的流光从边浪涯身后倾泻而出!
霎时,无形结界横亘在别见月和边浪涯之间!所有气势磅礴的剑气都在这结界之下转瞬消弭……
别见月先是一惊:“敛矜,你竟然不惜动用灵力!你可知——”
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进而眼神一变:“这不是你的灵力,这是……什么?”
舒敛矜手握逆鳞,不紧不慢地从边浪涯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嗯,效果还不错,勉强算得上是一样宝贝。”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鳞片,然后抬眸瞥向别见月:“师尊,我的好师尊。才一会儿不见,您怎么这般狼狈?”
“呵,不要紧。很快,您就会更加狼狈!——”
话说完,舒敛矜便一把将边浪涯推开。同时,随着他心念转动,更强势、更霸道的力量,便从他的掌中逆鳞迸发而出!
这股力量带着震碎山海的气势,同时攻向了闭关室的四面八方,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袭击而去!
刹那间,别见月被这波猛烈的冲击给震开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愕然:“不、不可能……”
下一刻,无边神力像一张铺开的巨网一般,笼罩了整个幻境。再一眨眼,被深深藏匿的阵眼就被这股力猛然撞开!
“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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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血树
只听一阵“轰隆”巨响,整个幻境都剧烈摇晃起来。
郑贤不得不扶着身旁的树干好站稳脚步:“什、什么情况?”
颜梦生张望四周:“好奇怪的灵力波动……等等,这好像是……破了!幻境破了!郑贤,你快看!——”
他们齐齐抬头往上看,只见头顶苍穹宛若撕开的幕布,顷刻间崩塌、毁灭,化成缕缕黑烟,消弭不见……
“是靳琏和梁森师兄弟破了幻境吗……”
此时,晴朗的天空被浓烈的夜色所取代,随之而来的,是摇曳在夜色中的、浅淡、带着三分血腥气的花香……
见此情景,颜梦生不禁恍惚了一瞬。他眨眨眼睛,忽而感觉有雨滴落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却觉得触感有几分黏腻,仔细一看,发现指尖沾染的是腥红的血色。
“怎么是血……”
郑贤也跟着怔了怔,但他紧跟着被脚边之物攥住了目光:“咦?怎么有这么粗的树根……”
他好奇地低头看去,只见这些树根盘根错节,像纠缠的巨网一般朝着远方不断延展而去。
颜梦生也抬眸看向了这些树根的尽头——他看到,在远处的远处,隐没在夜幕中的半山腰上,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巨树的树冠庞大,树干高耸入云。它静默伫立在深林当中,开满枝丫的红色花朵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十分醒目。
颜梦生难得敏锐了一次,立刻放出灵力探知。
他的灵力追着树根蔓延的方向探去,不料却在接近半山腰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打了回来。
颜梦生察觉不对:“那棵树有问题!”
结合先前嗅到的诡异花香,以及方才经历的幻境,颜梦生合理推测:“那八成是幕后之人的老巢,过去看看!”
郑贤也这样认为:“嗯,走!”
事不宜迟,两人立即向那棵巨树飞奔而去!
*
当古老的楼宇彻底崩塌,舒敛矜和边浪涯也从一片扬起的烟尘当中走了出来。
而属于另一个时空的、鹤苍山的旧景色,也随着幻境的破灭而化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原本与他们对峙的别见月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几乎遮天蔽日的血红色的参天巨树。
巨树上至每一根细小枝丫,下至粗壮的主干,皆是殷红的血色。这股血色像是也融入到了周围的空气当中,致使周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而在这血腥气之外,则是在冷肃的夜晚中、绽放的血红色花朵的浅浅香气。
正是这股危险的香气,才将他们拉入了方才的幻境当中。
边浪涯看着这棵树,不禁眉心微皱——果真有怨族的气息。看来,别见月和怨族果真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思索着,遂走上前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立刻往漆黑的树丛瞥了过去——
“……”
呵,竟然有条尾巴在后面跟着。
边浪涯眼睛一眯,旋即打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簌簌!——”
只听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打出的剑气扑了个空,并未捕捉到任何异常。
边浪涯若有所思:“溜走了么……”
他原想过去看个仔细,不料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诡异的笑声:“呵,呵呵呵……还是来到了这里……”
边浪涯即刻扭头看去,只见前方巨树的枝叶,像是被风卷过一般的摇晃起来。
舒敛矜也抬眸望了过去。
对于可能面对的一切,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因此脸上的表情是十分平静且冷淡的。
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棵巨树,看着,巨树主干上,那张血腥而丑陋的人脸。
那张脸就像是凭空从树干中长出来的一样,完全和巨树融为了一体。
它没有四肢,没有身体,只有一张脸和半个头颅露在外面。它的面孔布满了血痕,每动一下,那些血痕就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
可纵然如此,纵然它的面孔已经是面目全非,但舒敛矜还是认出了它。
那是别见月的脸。
“敛矜、敛矜……三次,你还是抛弃了为师,抛弃了三次……”
别见月的声音凄怆,仿佛濒死一般痛苦呻吟,又像是对无情的爱人的控诉:
“为什么……为师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你永远都不会选择为师……”
边浪涯发出一声冷笑:“看你现在这个人不人、贵不贵的丑样子,傻子都知道不会选你了。”
话音落下,别见月立刻勃然大怒:“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怒火燎原。很快,别见月的那张脸就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了。
他的声音变得凄厉,变得歇斯底里,就连树影都猛烈摇晃起来。
“本座便先杀你!——”
说完,地面便骤然传来震动,无数缠绕、爬行的树根猛地从地底钻出,径直朝边浪涯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边浪涯的前面。
只见那人微微抬起手臂,顷刻,血红色的鳞片便在他掌心熠熠发光。紧接着,一道守护结界护住了他们!
别见月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通红的眼珠像是要从眼眶中蹦出来:“敛矜,你……”
他深深凝视着舒敛矜,然而舒敛矜却是在扫了他一眼之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师尊啊师尊,你变蠢了许多啊。”
舒敛矜勾唇轻笑:“为什么杀你,个中缘由,难道师尊不清楚吗?我有多厌恶你,你应该最清楚了。”
他缓步走上前。走得越近,就越能看清楚别见月骤变的脸色。
“所以啊,为何师尊总是问一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嗯?”
别见月的表情顿时变得莫测起来。他忽然不敢面对舒敛矜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两下,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边浪涯望着舒敛矜的背影,不禁跟了上去:“舍舍,你别靠近那个丑东西,省得脏了你的眼睛……”
话没说完,舒敛矜就回过头,丢来冷冷的一瞥。
“闭嘴。”他说:“接下来是我跟他的事,你滚一边去。”
边浪涯:“……”
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然后顺从地绕到旁边:“好,我都听舍舍的安排。”他笑着说。
舒敛矜:“……”
第68章 怨族的小把戏
舒敛矜已经懒得多余给边浪涯一个眼神。他漠然地移开视线,无情地丢下一句“滚远点”之后,便又向血红巨树靠近数步。
“呵……呵……”
巨树上的人脸扭曲着发出一阵怪笑:“敛矜、你还是那般狠心。你要杀为师……可是……可是为师却舍不得那样残忍地对你……”
“是啊。”舒敛矜又走进一步。他银白色的锦鞋踩在沾满污浊的泥地里,便也沾染上了点点污浊。
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脏污无法令他动摇。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了过去,而随着他心念微动,那枚鳞片也在他的掌中幻化成了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
“师尊确实舍不得杀我,所以用更加残酷的方式折磨我。”舒敛矜挥起长剑,剑光映在他的侧脸,照出一双冰霜一样的眼睛。
他说:“当年与我多说几句话的外门弟子,是被师尊调走的。之后,他被派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回来时,他变成了僵硬的尸体。”
凌厉的剑光覆盖了整个半山腰。恢宏的剑阵随之拔地而起。
“你不许我轻易走出归鹤峰,不许我与旁人多说半句话。”舒敛矜讽刺地笑了笑。他手中的剑锋指向了对方:
“师尊,你说你待我好,究竟是哪里好?”
别见月被剑阵包围,无数剑气带着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威势,气势恢宏地在四周凝聚。
危机当前,别见月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他大笑起来,道:“为师严防死守地拦着你,可你不还是跟南宫隐有了勾结么。
“否则,你又如何能拿着他给你的锁魂丝来对付为师?”
“你砍下为师的头颅,毁尸灭迹,甚至还要毁了为师的三魂七魄,逼得为师不得不与下作的怨族做交易。”
说到此处,别见月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敛矜还记得当年那个孩子你家人的怨族吗?”
舒敛矜:“……”
别见月不期待他回答自己的话,继续道:“当年为师没能杀死他,反而让他寻到了机会,寄生在为师的身上。”
他慢慢地叙述着:“为师想尽了办法将他驱逐出为师的体内,可没想到,越是费尽心思,那家伙就越不肯罢休……”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过,也多亏了他,为师才能留住仅存的一魄。”
“也正是因为留住了这一魄,为师方能趁机夺下那怨族的力量,重获生命……”
“重获生命?”舒敛矜不禁笑了一声:“你管这样叫重获生命?”
别见月当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如若不然呢,除了寄生于此,为师还有什么办法能走到你的面前?”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可是敛矜啊,即便为师费尽千辛万苦,却还是得不到你……你让为师怎么办呢……”
回应他的,是舒敛矜的一声冷嗤:“呵,说了一堆废话!”他说:“怎么办?那你就痛快去死好了!”
话说完,他没再犹豫,挥下长剑!
瞬间,剑阵围杀,无数剑气向血红巨树攻击而去!
杀招逼至眼前的那一刻,别见月的眼神赫然阴沉起来。他沉声一喝,随即,巨树震动!
“既然你不肯回到为师身边,那就怪不得为师了!”
说话间,数不清的树根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不仅抵抗着剑招,同时也向舒敛矜袭击而来。
舒敛矜往后一退,血红长剑旋即砍下一节树根。
就在树根被砍断的瞬间,暗红色的液体便从树根的切断面滴落下来,顿时,一股极为难闻的腥臭味在空气中迸发、蔓延!
这股气味熏得舒敛矜眼前一黑!
“……!!!”
他脚步踉跄一下,顿觉眼冒金星:“……”这是什么鬼东西!
舒敛矜的脸色难看,再抬头时,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他用力眨眼,却见眼前泛起一层浓重的雾气。
这片雾气阴冷潮湿,就像当年在松树林时遇见的那般……雾霭茫茫,他看不到前路了。
恍惚中,他仿佛见到了雾中漂浮着的、接近透明的人影。有很多人,爹爹、娘亲、小叶子,还有村子里的人……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舍舍……舍舍……”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
“舍舍、舍舍!——”
他的手被猛地抓住了。
“舍舍!——”
对方抓住他的力道大得好像是要将他的腕骨捏碎。那人的声音离他很近、很近,近得听得到他颤抖的尾音:
“舍舍!”
顿时,舒敛矜清醒过来。
“舍舍,听得见我说话吗,舍……”
话没说完,舒敛矜便抬起头看着边浪涯:“你是要把我手腕给捏碎吗?”
“……”边浪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
舒敛矜没心情听他废话,只问:“方才是怎么回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边浪涯的表情也冷肃下来:“是怨族的小把戏罢了。幸亏你清醒得快,否则魂魄也会被吞噬。”
舒敛矜皱了皱眉:“吞噬魂魄?”
边浪涯点点头,继而侧过身站在了舒敛矜的身后,同时,抓着他的手腕,抬起他的胳膊:
“对付怨族,用寻常修者的办法是行不通的。舍舍,要用我的力量吗?”
舒敛矜哼了一声。
见状,边浪涯便笑起来。下一刻,他接着舒敛矜的手挥起长剑,使出了气势磅礴的一招!
“轰!——”
刹那间,天地震动,浩大的剑光从上而下地将所有阴霾劈开,清正之气涤荡四野。就在剑气劈下的瞬间,整个半山腰也被折下了一角。
幢幢鬼影散去了,浓雾消失不见,而血红巨树也被剑气劈成了两半。
腥臭的暗红液体流淌而下,汩汩浇在泥泞的土地里,也浇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下的……无数尸骸之上。
不,准确说来,那些都是“无魂之人”。
这些无魂之人全被挂在了树的根部,一根根红色的丝线将他们与血红巨树串联在一起,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楚。
在这其中,舒敛矜看到了那个自称是“阿舍”的孩子。
只是这个场面太过震撼,他没想到巨树之下竟堆积着如此之多的无魂之人,一时愣了神——
难道,别见月就是吸光了这些人的精气,才能苟活至今么……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怎么有这么多的尸体!——”
郑贤忍不住吃惊道。
颜梦生也快步追了上来:“发、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
他连忙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边立着两个熟悉的背影,是靳琏和梁森师兄弟。
“靳……”
前方的人回过头,但赫然是他更加熟悉的另外两张面孔——
颜梦生:“……”
“???”
“潇、潇然仙……还、还有边大哥,你、你们怎么会……”
不只是他,郑贤也震惊地张大嘴巴:“颜、颜梦生!你快看!我们抓到了你的前门主!”
颜梦生:“……”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舒敛矜和边浪涯,心想:难道从一开始,靳琏和梁森就是他们伪装的假身份吗……
靳琏……靳琏……敛矜!
是了!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和郑贤就被他们给骗了!
颜梦生心里忽然有些不痛快。
潇然仙君也就算了,他正在被通缉,乔装打扮是在所难免。但边大哥又是为什么?
他又没有被通缉!
而且竟然还装作不认识的模样,撒谎骗他!
颜梦生心想,都是边大哥的错!
他恨恨地瞪了边浪涯一眼,然后担忧地看向了舒敛矜——很显然,今日之局,都是冲着潇然仙君而来,他……他会有危险吗?
颜梦生忧心忡忡,但他担忧的对象只是冷淡地瞥来一眼,随后很快移开目光。
舒敛矜再次看向那棵被毁掉的血红巨树,心中一片平静:“都结束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剑阵再次攻向血红巨树。这一回,他瞄准的是巨树下的无数尸骸!
就在剑光落下的刹那,树干上的人脸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
剑阵攻击之下,万千无魂之人被击碎,化成飞灰。
而没了这些无魂之人,血树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养分,那些艳丽的花朵全都在一瞬间枯萎,就连血树本身,也在顷刻间变成了朽木。
随着血树凋零,别见月融合在树干上的人脸也迅速地扭曲、变形。他的脸化成一滩墨红的脓血,汩汩流淌在地面上。
可他还在尖叫着:“舒敛矜!你竟敢如此对我!”
“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呵、呵呵……”
“你以为,杀了为师就没事了吗?”
“不、为师会缠着你,永生永世!”
别见月的声音回荡四野,他仅存的一丝魂魄陡然飘入高空,进而猛地向舒敛矜扑了过来!
“舍舍!”
边浪涯连忙挡在舒敛矜身前。
然而无法凝成实质的怨族却越过了边浪涯,继而穿透了舒敛矜的身躯!
怨族穿体的瞬间,舒敛矜脚步踉跄,同时,体内骤然涌起一股汹涌的情潮!
【作者有话说】
啊,回过头去65章看了一眼,我发的段评被屏蔽了捏……
已经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第69章 瓶莱州
边浪涯猛地回头。他眼神冷厉,随即狠狠打出一掌!很快,那一缕魂魄便被击了个粉碎!
接着,他接住了险些跌倒的舒敛矜:“怎么了?”
舒敛矜半靠在他的怀里,浑身烫得像是骤然发起了高热。
但舒敛矜早已是分神期巅峰的修者,不受寻常病症的侵体。
边浪涯再仔细看舒敛矜的模样,只见他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眼尾与脸颊皆是一片红润的颜色。
舒敛矜捏紧了衣襟,忍耐地闭了闭眼:“是纵情丝……”他急促地喘了两声,“快走!”
别见月,该死的东西!竟然彻底将他体内的纵情丝唤醒了!
纵情丝一旦被彻底唤醒,其作用必定会持续数日,并且效果会比之前猛烈数倍!若不尽早寻一处僻静的安全之所,情况会大不妙。
边浪涯也意识到了方才别见月的最后反扑,必定是对纵情丝做了手脚,才会导致舒敛矜变得如此。
但他并不知道纵情丝的实际情况,只以为舒敛矜跟先前一样,只要稍作纾解便可。
于是他冷静地点点头,道:“嗯,我会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骤然打断——
“哟,这么快就要走了么,不再多留一会儿?”
声音略有耳熟,边浪涯与舒敛矜齐齐抬头,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人。
那人歪歪地靠在树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在舒敛矜望过来的时候,他眉梢一挑,然后动了动腿,换了个跷二郎腿的姿势。
他垂下来的衣摆略微挡住了他下半部分的身躯。
边浪涯微眯起眼睛盯着方潜龙:“又是你。你最近,有点阴魂不散啊。”哪哪儿都碰得见。
方潜龙抚掌而笑:“所以我说,我和潇然仙君有缘嘛!对吧,潇然仙君?”
潇然仙君白了他一眼,然后命令边浪涯:“还不快走?”
边浪涯:“……”
虽然方潜龙那个孽障确实讨人嫌,但眼下舒敛矜的状态更为紧要,于是他伸手揽住舒敛矜,纵身跃起!——
“!!!”颜梦生:“潇然仙君、边大哥!怎么说走就走!”
他紧紧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为什么仙君会和边大哥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熟稔的?
难道自从仙君下山之后,他们就一直呆在一块儿吗?
怎么回事,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边大哥突然和仙君那么熟悉?
还有仙君。刚刚仙君是怎么了?那血红巨树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巨树上的丑脸,会对着仙君自称“为师”?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恶!”
颜梦生低声骂道:“边大哥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明明发生那么多事,他却瞒着我,不告诉我!”
“而且他哪里是修为不高的模样!明明修为比我高了那么多!!!”
“还装成了外门弟子!!!”
“可恶!”
颜梦生发泄了一通,接连骂了边浪涯好几遍,看得郑贤都不敢说话。
郑贤:“你、你还好吧?”
颜梦生咬牙切齿:“我好得很!”
“……”
郑贤: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叹口气:“人都走了,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颜梦生遂抬头看了看树林深处——
“咦,方才坐在树上的那人,也不见了……”
郑贤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联系玉龙城吧。”
“嗯,也好。”
*
另一边。
在离开这座村庄之前,边浪涯又远远看了眼被毁掉的血红巨树,忽而瞳孔一缩——那棵树下竟然还有一个法阵!
然而那法阵早已被毁,只残留了部分的灵气符文。那些符文像是层层水波,绵绵不绝地向着远方蔓延而去。
边浪涯不由得怔了怔。
那是……与赤焰峰、玉龙城同出一脉的法阵,甚至可以说,它们都是“万象归一”守护法阵的构成部分。
“……”
看来他先前所料不差,确实是有一位来自天界的上神,在人间布下了“万象归一”。但是……
人间究竟有什么至宝,又或者藏着什么惊天秘密,竟然惊动上神,布置下如此复杂迂回的守护法阵?
边浪涯心中不解。
而更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方潜龙的目的。
对方屡次三番出现在法阵附近,并且盗取阵中宝物,其目的何在?
赤焰峰上,方潜龙盗走了瑶香木,玉龙城中,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一面镜子。
那么这一回呢,方潜龙又从这偏僻的小山村里,带走了什么?
很显然,他是在收集这些各个法阵的宝物,不过,他又为何要收集这些宝物?
他在酝酿着什么计划么……
不管他在筹谋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边浪涯短暂地陷入了沉思,而舒敛矜却是一刻也等不了。
“蠢货!”舒敛矜咬牙骂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走!”
边浪涯即刻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着半抱在怀中的人,说:
“抱歉,都是我不好,一时失神,让舍舍受苦了——舍舍若不嫌弃,不如先去我的洞府?我……”
舒敛矜又喘了几声。他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嘴边甚至流泻出细微的声音:“不、不用……”
体内的情潮像海浪一般裹挟着他,席卷着他,并且带着他向某一处浮荡而去。
在这一阵接一阵的连番刺激之下,舒敛矜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了。他呼出的热气仿佛都带着热腾腾的水汽,接连拍打在空气里。
“去、去瓶、瓶莱州……那儿、有、本座的、洞府……”
“舍舍的洞府?”
边浪涯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先前舒敛矜口中所说的、瓶莱州的洞府,不过是杜撰,是为了设计他而编出来的谎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舒敛矜流出的汗液更多了。他睁着红红的眼睛,瞪着边浪涯:“闭嘴!别、别说废话!快、快去!——”
边浪涯:“……”
他被这一眼看得呼吸一滞:“!”
边浪涯顿觉喉间一阵干渴,不禁用力地搂紧了舒敛矜。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舒敛矜汗涔涔的脸颊,看着他红润的面庞,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虽然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但他确实很想在这个时候对舒敛矜做些什么——
毕竟这时候的舒敛矜,有着难以想象的勾人的情态。足以令人魂不守舍。
不过,看舒敛矜这般难受的模样,边浪涯也意识到,他体内的纵情丝效果非同一般,若再耽搁下去,只怕会出事。
于是,他立刻将舒敛矜牢牢护在怀里,忙不迭地往瓶莱州的方向赶去:“好。舍舍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到——”
第70章 发作
夜深时分,四野正是一片寂静。当满地的落叶被陌生的脚步踏响时,周围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脚步声在粗壮的树后停了下来。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之下,来者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你失约了。”那人说。
此时,树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只见树上那人歪了歪头,然后半边身子往旁边倾斜,紧接着整个人成倒挂的姿势挂在树枝上。
“嚯,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方潜龙抱着胳膊,就这么以倒挂的姿势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珠骨碌乱转,身子也悬空着左右摇晃。
他一边晃,还一边哼着陌生的曲调,浓墨一样的头发垂下来,阴森得像鬼。
而男人则不冷不淡地垂眼往下一瞥:“依照约定,你应当在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回来,并且将它交给我。”
方潜龙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回去?回哪儿去?回你那阴冷潮湿的老巢?哈,我才不干!”
他撇撇嘴,说:“我在昙渊底下困了七百年,每天都泡在冰潭里,骨头都被泡脆了。若再回你的地盘,指不定哪天就得老寒腿了!”
男人讥笑道:“你堂堂魔族,昔日的魔君,还怕老寒腿?”
方潜龙摇头晃脑:“什么魔族啊魔君的,那都是过去的事儿啦,今时不同往日啊!
“我可告诉你,现在的我脆弱得很,可经不起反反复复的来回奔波。
“你若不想失去我这个盟友,再有安排,记得主动来寻我,可别让我浪费力气来回跑。”
对方:“……”
男人默默盯着方潜龙,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方潜龙此人,向来自视甚高。他自诩为魔族第一人,乃修魔天才,旁人在他眼中,不过都是庸才。
但七百多年前,倨傲的他却一朝惨败在边浪涯的手里,因此被困在昙渊长达七百年。
方潜龙本就自傲,不料竟有惨败的一天,故而心有不甘,一直记恨着边浪涯,发誓要让对方也尝尝被困昙渊的滋味。
当初,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救出方潜龙,并利用其牵制边浪涯。
但方潜龙的个性太过桀骜,从不肯乖乖听话。哪怕他们已经结成同盟,他也不会严格地按照计划行事。
就比如现在。按照计划,方潜龙应该在拿到宝物之后,第一时间将其交给他。
但是方潜龙没有,反而在外头瞎逛。
如此自我、放肆不羁之人,实在是令人头疼。
“罢了,我可以不过问你的去向,只要不妨碍咱们的大计便好。”最终,男人叹了口气,妥协问道:
“还有一事——让你拉拢舒敛矜,可成功了?”
方潜龙慢悠悠说:“呵,那还用说?这世上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你且等着,用不了多久,你我的大计,必定功成!”
“哦?”
男人对他的自信抱有三分质疑,只是面上不曾显露分毫:“那便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东西呢?”
闻言,方潜龙眼皮一掀,看了对方一眼,随即胳膊一抬,两样沉甸甸的东西就丢到了男人的怀里:“喏,都在这里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掌中之物,嘴角挂起满意的微笑:
“幻真镜、追魂铃……加上先前在赤焰峰寻到的瑶香木,四大法阵内的宝物尽得其三,眼下,便只差最后一个了——”
“小瀛洲,龙族神剑,千江烟雨。”
*
“快、快让开,真庭长老来了!”
“真庭长老?果真是玉龙城的真庭长老?我听说真庭长老是元婴巅峰的修者,修行已有一千五百余年了?”
“可不是嘛!真庭长老可是见证了玉龙城兴起至今的,最有资历的长者了!”
……
因为好奇而前来打探消息的修士越来越多了。这些人堵在乌月村的主通道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状,负责看守此地的主事者开始不耐烦起来:“去去去,别堵在这里,没看见正忙着呢吗!”
众人被推搡开,堪堪让出一条道来。紧跟着,有一行人匆匆快步走来。见状,主事者连忙迎了上去:
“真庭长老,可算是将您给盼来了!”主事者道:“前头就是乌月村,也是郑贤说过的,碰见了扶摇门叛徒舒敛矜的地方。”
这位令人毕恭毕敬的年长者停住脚步,只见他眉心紧锁,眉宇间凝聚着浓重的不安与焦虑。
而他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则循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乌月村……”真庭长老喃喃道。
“您瞧那裂开了一道口子的、乌月山的半山腰,那就是血红巨树被发现的地点。”主事者接着说:
“据郑贤回报,那巨树下便藏着一个法阵。那法阵似乎和玉龙城内、城主府地底的十分相似。”
闻言,真庭长老的眉峰皱得更紧了:“过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
此时,此处已是满地狼藉。被劈成两半的巨树倒在地上,其庞大的根系被连根拔起,像是一团团乱麻的丝线,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
汩汩暗红色浓稠的液体从树干的切断面流了出来,弄得草地格外泥泞,就连空气中也充满了腥臭味。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巨树主干的根部,数不清的尸骸。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主事者用手掌扇去鼻尖的腥臭味道,说:“只怕整个乌月村的人都在这里了……”
而真庭长老见了眼前的场景,只是略微停顿片刻。当他看到巨树下方那裂开的地缝,表情凝重起来。
“果然……果然是这样!!!”
真庭长老快步走上前。他连忙打出一道灵力往地底深处探索,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阵眼处的宝物也不见了!!!”
他再掐指一算,顿时脸色更加惨白:“玉龙城、乌月村……守阵宝物都被夺走……守护大阵已毁其二,只怕另外两处也是危在旦夕……”
真庭长老失神地望向远处的天际,眼神很快地灰败下去:“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
“长、长老?”
主事者没想到真庭长老只是看了一眼法阵,表情就变得这样可怕,绝望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问道:“长老,您、您怎么了?可是这法阵有何不妥之处?”
真庭长老面带愁容地摇了摇头。
“那……”
“通知各大宗门,召集修士,联合抗敌罢。”真庭长老说。
“???”主事者困惑地问:“联合抗敌?长老,请恕弟子不解——敢问,何来的敌人?”
真庭长老无奈道:“蠢材、蠢材!守护法阵已破,封印在异界里的怪物即将现世,若不尽早防范,只怕整个人间都会毁于一旦啊!”
他陡然拔高的声调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忙着料理尸骸的郑贤和颜梦生也立马扭头看了过来:
“什么、守护法阵?”颜梦生往地底看了一眼,问:“长老说的是那个法阵?”
“异界的怪物?”郑贤困惑地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难道长老您认得这个法阵吗?”
负责处理现场的玉龙城弟子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迷茫。
“我怎会不认得?因为早在七百年前,我便亲眼见证了,那位神秘人在人间布下守护法阵的整个经过……”
话音落下,众人俱是一怔:“什、什么?”
“长老,您究竟在说什么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阵、还有您说的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真庭长老,期待他给出一个解释。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真庭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数百年前,玉龙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池。彼时魔族兴盛势强,有侵吞天下之势。若非有各大仙门与之抗衡,只怕魔族早已攻占人间。
直到有一年,魔族出了一个疯子。
那疯子无恶不作,杀起人来甚至不分敌我。
疯子现世的第一天,他便冲到了人族管辖的地牢,将所有的死囚犯都放了出来。
“那疯子说,无论是何种族,都不应该压抑自己的天性。杀性,也是天性。于是他便让那些死囚犯尽情杀人。”
“疯子的暴行很快就引来了追随者的拥趸。堕入魔道的魔修联合众多魔族联合创立了天魔宫,欲在人间大开杀戒。”
“听闻此讯,正道修者无不是严阵以待。然而就在魔族和魔修联手进攻人间的前夜,那疯子便单枪匹马杀入了天魔宫。”
说到此处时,众人大为惊讶:“啊?”
“号召杀戮的人是他,与天魔宫作对的人也是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真庭长老:“唉,咱们若能明白疯子的想法,岂不也成了疯子?”他接着说:
“那一夜,整个天魔宫的人都要被疯子杀了个干净。天亮时,鲜血汇聚的河流淌到了山脚下……”
当仙门众人到天魔宫一探究竟之时,发现宫内的墙上留下一句鲜血写就的狂言:
“庞大的组织压抑了天性,理应被消灭!”
众人:“……”
众人:“确实……是个疯子……”
颜梦生道:“他本是魔族中人,那样做,魔族会放过他吗?”
“当然不会。”真庭长老道:“不久之后,魔族便对他下了追杀令,并在小瀛洲附近的一座山上,发起了对疯子的围剿……”
真庭长老并未亲眼见到那一战的凶险,只是听身边的人说起,当日小瀛洲战况激烈,围剿持续了近半个月,杀得天空都出现了血色。
“也是疯子和魔族的这一战,彻底改变了人间的局势。”
当那个疯子挥着充满魔气的镰刀砍杀魔族之时,他的镰刀也劈向了高空。魔气弥散四野的同时,天际亦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随着那道入口的开启,空间的隔阂被彻底撕裂了,数不清的怪物涌入人间,它们像鬼影一般漂浮、游荡在虚空之上。”
“那些怪物以生灵的魂魄为食,人族、妖兽、魔族……都是它们的食物。它们占据了人间,大肆捕食,亡者不计其数……人间、生灵涂炭。
“它们自称为……怨族。”
话音落下,颜梦生与郑贤异口同声:“怨族?!”
两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难道就是潇然仙君舒敛矜回忆中出现过的,那小怨族的同族?!
真庭长老点点头,道:“没错,怨族。”
郑贤略微斟酌了一下,问:“听说它们是古老而神秘的种族,曾经吞并鬼族,是人间的主宰,甚至是连天界都忌惮的存在?”
闻言,真庭长老讶异地扭头看了看他:“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的?天界是否忌惮怨族,你们又如何知晓?”
“呃……”颜梦生连忙说:“我、我们只是偶然从别人的闲聊中听说的……闲聊而已……”
说着,他立刻给了郑贤一个眼色:怨族一事只怕是事关重大,还是不要提起幻境之事吧。
郑贤:“???”冲我眨眼是什么意思?
颜梦生:“……”
此时,真庭长老接着说:“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一千多年前,怨族实力确实十分强盛。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怨族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一个之间从人间消失了。
“直到七百年前,那名魔族的疯子撕开空间的裂缝,才让那些怪物重返人间。”
回忆起当年怨族肆虐的场景,真庭长老仍感到不寒而栗。
他眼睁睁看着一座接一座的城池变成了空城,无数修士被吸干了魂魄,魔族与妖兽沦为怨族的粮仓……
也是从那时候起,能人辈出的修真界也开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唯恐成为怨族的下一个食物。
“曾经我也以为,在怨族的袭击之下,修真界,乃至于整个人间都会随之毁灭,可直到我被一名怪人挟持……”
记忆中,那个怪人披着一身银色的斗篷,头顶的兜帽将他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怪人挟持着他,逼迫他带领其秘密闯入以扶摇门、玉龙城为首的四大宗门的领地,并在宗门内部设下四个极为隐蔽的守护法阵。
这四个守护法阵以绝世珍宝作为阵眼,共同构成了第五个守护法阵的关键核心。
“用法阵构建法阵,这是什么术法?”颜梦生惊异道:“当真是闻所未闻。”
“听那怪人所言,那布阵的手法,名为‘万象归一’,乃是一种特殊的布阵之术。”真庭长老回答道。
郑贤听得入迷:“那后来呢?”
“后来……”
在第五个守护法阵成功结起之日,怨族便再次从世界上消失了。不仅是怨族,就连那名魔族的疯子也失去了踪迹。
颜梦生听明白了:“如此说来,那名身穿斗篷的怪人布下的一连串的守护法阵,极有可能是一种封印法阵。
“也正因为这个法阵,才能将那些怨族重新封印在异界当中。”
这样一来,事件的脉络便能与潇然仙君回忆中那名怨族所说的一一对应了——
起初,怨族兴起强盛之时,也就是一千多年前,有人开辟出一个异界空间,作为关押怨族的“大牢”,将所有怨族封印于此。
而潇然仙君回忆中的小怨族,就是在这一期间诞生,并且躲过了这一劫。
如此过了数百年之后,异界空间因为那魔族的疯子而意外开启,导致怨族为祸人间。
但没过多久,斗篷怪人现世,他用法阵封印怨族,于是怨族第二次被关入异界空间。
至此,人间只维持了短短七百年的和平。
“眼下,长老您所说的守护法阵,如今已毁掉了两个,那么我们只要护着剩下的两个法阵,是否就能保护人间不受怨族侵犯?”郑贤如此问道。
此时,颜梦生低头思索着。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他猛地拍了下手,道:“守护法阵已经毁了三个!”
“三个???”
真庭长老连忙问:“第三个法阵何时毁了?”
郑贤也问:“是啊,哪有三个?除了玉龙城还有这个乌月村,还有哪里……”
“扶摇门!是扶摇门!”颜梦生忙道:
“数月前,曾有魔族之人趁五行谷试炼之际,潜入扶摇门。当日,扶摇门赤焰峰便意外坍塌,由此引来妖兽暴动!”
郑贤惊诧道:“啊?不是说妖兽暴动是叛徒舒敛矜搞的鬼吗?”
颜梦生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是!五行谷试炼之时,我亦在其中弟子之列。
“我亲眼看到了死在魔刀之下的同门弟子,并且在赤焰峰附近发现了魔气的踪迹。
“所以,赤焰峰坍塌,以及后来的妖兽暴乱,根本不关潇……舒敛矜的事!
“说不定,正是出于舒敛矜被问责的缘故,才导致大家忽略了赤焰峰坍塌的真正原因!”
郑贤:“可……这都是你的猜测吧?”
“不,颜梦生所言不无道理。”真庭长老神情严肃:“当年,斗篷怪人所选用的布阵地点,其中就包括了扶摇门。
“那破阵之人,极有可能就借用舒敛矜背叛一案,掩盖了法阵被毁的事实!”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
“那岂不是只剩下一处法阵未破了?”
“完了,咱们修真界岂不是真的要完了!”
……
“不,先不要惊慌!”主事者道:“扶摇门内的法阵是否被破,如今尚不能确定,还是先请颜师侄回去联系扶摇门,仔细查过再说。”
颜梦生点点头:“是,晚辈领命!”
“再有——真庭长老,您既然知道法阵的来龙去脉,可否告知剩下的一处布阵地点呢?
“若是知晓最后一处地点,我们也好做足准备。”
“即便是知晓了又如何,只怕是来不及了……”真庭长老摇头叹气:“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就尽力一试吧——
“最后一处布阵地点就在,小瀛洲。”
*
“唔……嗯……”
“嗯……等等、舍舍、再等等……”
亲吻的间隙,边浪涯别开了头,他偏过视线,欲抬手在洞府外布下防护结界。
然而灼热滚烫的气息立刻追了上来:
“啧……啾……”
“唔……不、不准、走……”
暧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湿热而滚烫的嘴唇吻在边浪涯的嘴角。他只微微移动了上半身,眼前之人便不满地叼起他的下唇啃咬起来。
“嗯……”
唇上传来刺痛感,边浪涯不禁倒吸了口气。他不由得单手控制住舒敛矜作乱的手,紧接着匆忙布下一个结界,这才又揽住对方。
他们在洞府的门边一通亲吻,吻到炽热的气息弥漫四周。
边浪涯反复得揉着舒敛矜的腰背,他感受到对方的结实而紧绷的腰线在自己的触摸之下变得柔软、细腻。他们互相紧贴着,纠缠着……
而舒敛矜也急切又热烈地吻着他。他的两片嘴唇张开了,水盈盈的,每一次呼吸都沁出湿乎乎的热气。
他的舌舔着边浪涯的唇。当他品尝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时,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他将他口齿间的味道带了过去,同样的,他也尝到了对方口齿间的味道。
他碰到了对方的舌。湿滑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都颤栗了。而当对方的舌尖勾住他时,他也主动地回应了对方的热情。
“啾……啾……啾……”
周围是一片湿润、清亮的水声。
四片嘴唇上下交错地吻在一起,随着口腔的持续启张,越来越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水液变得多了。
两人的舌更深、更用力地纠缠在一起了,像是极力吸取、品尝对方的味道,仿佛两条极度渴水的游鱼。
边浪涯有意识地带着舒敛矜往洞府深处去,但或许是因为纵情丝的发作更加猛烈了,舒敛矜的动作也变得愈发急切。
他控制不住地往边浪涯身上靠,几乎手脚都缠了上去,紧紧地勾住他。
边浪涯便在这样的攻势下溃败了,两人齐齐倒了下去,倒在了早就铺好柔软皮毛的床榻上……
【作者有话说】
只是亲亲抱抱,没干别的,求放过,呜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