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关于十八岁2:昨晚临睡前她们交换了名字。
江念渝又醒在潮湿的房间裏。
阳光似乎永远晒不透这裏,就算是夏天,屋子裏也透着股闷沉的味道,好像被封缄在水泥下的泥土正慢慢腐败。
江念渝表情平静,看向窗户的眼睛慢吞吞的动着,好像动作大了她就会接受什么惩罚似的。
惩罚倒是没有。
窄窄的床容纳着少女们瘦削的身形,幸好她们纤细,不幸她们纤细。
江念渝则睡在床边,多动一下都要掉下去。
她身旁是昨天把自己捡回家的女孩,虞清。
昨晚临睡前她们交换了名字。
她告诉她自己叫虞清。
江念渝就也开口,告诉虞清自己叫江念渝。
再多了就没有了。
她们没有交换自己之前的人生经历,也没有什么相见恨晚彻夜聊天的桥段。
有的只是虞清告诉无家可归的江念渝,她可以暂时住在这裏,也可以没钱,但在她有能力跟她平摊房租前,她要负责打扫卫生和洗衣煮饭。
夜晚好安静,摇头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
江念渝的谨慎应和着虞清的沉默,这么一个决定就这样草率的做下了。
只是江念渝不明白,她来自异世界,不方便透露身份情有可原。
可虞清为什么相信自己呢?
大抵能相信对方的,自己也有相同的难以启齿。
亦或者这个房子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虞清也不怕自己会被江念渝骗走偷走什么。
她现在除了一颗心是自己的,还有什么东西属于她吗?
哦对了,还真有——
那本养父母精心记录算计了十几年的记账本。
把江念渝带回家后,房间更安静了,交换名字都是虞清主动提的。
这个人沉默安静,放在这样在一个屋子裏,像个不合衬的瓷摆件。
是啊,瓷做的。
江念渝生得太好看,糟糕的光线落在她脸上,也没削弱她的漂亮。
而这样的漂亮,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这地方是城中村,是座被人遗弃的腐败世界。
所以闭上眼睛的虞清忍不住去想,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城中村。
她晕倒的突兀,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看言行举止也不像生活在这裏的人。
最重要的是,现在都普及移动支付了,怎么还会有人真的身无分文。
虞清觉得江念渝另有隐情。
所以她也没有非要江念渝说给她听,毕竟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谁还没有点故事呢。
虞清以为她已经麻木了,可只是察觉到了江念渝身上那么一点跟她可能相似的沉默,她那一点点善良就控制不住的亮了。
所以她留下了江念渝。
所以她也没有像自己像养父母那样斤斤计较。
虽然说是让江念渝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但她也没有真的偷摸注意,把一切都换算做钱,记在本子上。
早上醒来,虞清稍微准备了一下就出门工作了,没喊江念渝起来做饭。
毕竟她也不吃早餐。
这样可以省点钱。
而且虞清打工的地方是市中心高檔商场的一家私人餐馆,中午用餐高峰后会有员工餐。
她会在那时候多吃一点,填饱上午的饥饿,也让自己能直到晚上下班回家也能饱饱的。
不过虽然餐馆的员工福利还可以,但餐馆工作也不是想象中那样轻松。
用餐高峰的时候服务员要满餐馆跑,添水都是最轻松的活,还要制止抽烟的人,乱跑的小孩,面对不讲理的客人不是不想发火,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例外。
这已经是第二下。
虞清感觉自己屁股传来不对劲的感觉。
“我再要一个……”
“啪!”
当巴掌声响起,点单的客人被吓了一下大跳。
可跳起来的人却是紧挨着的邻桌客人。
男人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向虞清,茫然的眼睛还没个反应,就看到虞清满脸愤怒,正死死的盯着他。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虞清的声音很高,几乎盖过她细碎的颤抖。
她攥着手裏的点单器,紧得指腹都在发白。
面对这样的质问,男人明显慌了。
但他同伴比他反应快,立刻开口:“小姑娘,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我们才该问你想干什么吧!”
这男人无辜的样子做的好足,虞清不受这个气,举起刚刚甩巴掌的手,指向捂着脸的那个男人:“你问他,他刚才手放在哪裏了!”
“我,我是不小心……我喝多了。”男人捂着脸,支支吾吾的回答。
“就是啊,这裏这么挤,保不齐是你主动凑过来的!”朋友帮腔,说着还给男人递了个眼神,“是不是。”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猛点头:“对!就是她主动凑过来的!”
“你再说!”虞清死盯着男人的眼睛,愤怒盖过了她的恐惧,青涩的一张脸写满了涉世未深。
而这样的脸明显不会让她的愤怒持续多久的威吓性,男人的朋友张口就是:“我说你想卖又不敢卖,在这裏立什么贞节牌坊。”
男人也在一旁附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是,要不是你主动往我手上挨,我还不想摸呢。”
这两人在这裏一唱一和,说话间就把事情颠倒了过来。
虞清只觉得出离愤怒,想开口跟他们继续辩驳,却又感觉到一种无处落脚的无力感。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嬢嬢过来。
她烫着卷头,好似一阵旋风,推着那两个男人,一人啐了一口:“呸,你长得和头猪一样,心也跟猪一样!我们小姑娘长得这么白净,靠自己双手挣钱。你是不是就是靠这个赚钱,才想得出这样的话来啊。”
男人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骂道:“喂,老太婆这裏有你什么事!你没证据不要乱说啊!我们告你诽谤你信不信!”
“我这算不算证据?”一个姐姐站了出来,把她手裏的视频用平板播放出来。
有证据谁还不看,周围吃瓜的人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虞清在仔细的记录客人点餐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手鬼鬼祟祟的伸了过来。
“看到了!看到了!”
“呸!不要脸。”
“还想诬陷人家小姑娘呢,嬢嬢说的没错,就是个卖屁股的!”
“长成这样,谁要啊哈哈哈。”
“妹妹,不要怕哈,我们都是证人,你这是正当防卫!”
……
真相被还原,店裏的围观群众群情激奋,一人一口唾沫快要淹死那两个男人。
也是这个时候,店长出来了:“各位各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了,这件事我来处理我是店长。”
“你可要好好替你们家小姑娘出头,这男的不老实!”
“就是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店长也顺从名义,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想跑跑不掉的那两位男的:“这两位客人,请给我服务员道歉。”
“我不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
“行了,你别说了,我道歉。”
男人的朋友还理直气壮的,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男人却先认怂了,早道歉早跑,这个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
“小姑娘对不起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呸。”虞清呸了一声,觉得痛快。
看着这两个男人灰溜溜的结账走了,大家都鼓掌。
虞清那只紧攥着点单器的手终于松了下来,甚至还有点为民除害的骄傲。
“好样的店长。”
“你家店我以后会常来的。”
“就要有这样的处理态度才对。”
……
听着大家的夸奖,店长真心的笑着跟大家挥手,而后示意虞清跟他到后面休息。
这一路,虞清都走的格外轻盈。
她跟那个嬢嬢和姐姐道了谢,现在也该跟店长了:“谢谢你啊,店长。”
可就在虞清跟在店长后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店长一步剎住了步伐。
他转身看向瘦瘦小小的虞清,笑容一下掉下来:“你今天就交接一下,明天不用来了。”
虞清还正沉浸在惩罚恶人的骄傲中,却忽然感觉世界一下黑了:“店长,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很需要这份工作,声音紧张的不行。
可店长却始终冷着脸,告诉她:“没什么,我们这裏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才来了一周,就给我惹了多少事了,前天你才刚把客人的孩子骂了,今天直接动手打客人,后天你还想干什么?我都想不出来了,你赶紧走吧。”
“可,是他们有错在先啊!”虞清不服,更想不明白这怎么是错误。
但店长也不管这是不是错误,告诉虞清:“他们的错我管不着。你的工资给你转过去了,收一下,我们好聚好散。”
店长说着,就给虞清转了钱。
感觉到口袋裏的手机一震动,虞清如坠冰窟。
她难以置信,可还是在店长的注视下的点开了它。
只是当虞清看到店长转给她的工资,眉头不由得了起来:“可是我干了一周,应该给我七百不是吗?怎么是这个钱数呢?这不是临时工的时薪吗?我不是第二天就转正了吗?”
听到这裏,店长神色更冷了:“虞清,你什么时候跟你说转正了,你有记录吗?你就是临时工啊。”
虞清登时脑袋一片空白,没想到还有这样克扣员工工资的招数。
而不等虞清再开口,店长就又揭穿她:“你也别这样看着我,你骗了我不是吗?你其实是大学生兼职吧,说会一直干下去,其实开了学就不来了吧?”
“你这样的暑假工我见多了,不守信用,还想要我给你转正,我看着像冤大头吗?”
店长将他的自私自利说的堂而皇之的,让刚出社会的虞清感觉这好像是自己的错误,赶忙辩解:“店长你听我解释啊,我是想继续干的啊,这裏离我的学校很近,我还是会来干的。”
“你能每天都干吗?”店长冷冷的看着虞清,反问的声音格外无情。
虞清好像被刺穿了喉咙,顿时哑口。
这时的她还什么都不会,口才也没有那样好,脑筋也不灵活。
她眨巴眨巴眼,站在窄窄的过道裏,好像随时都会被这黑暗的地方吞噬掉。
“行了,收了吧,过了时间我可不会补给你。你每天吃这么多,我还没给你算餐钱呢。”店长说着,在狭窄的通道裏如同障碍物的虞清一把推开。
虞清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震。
她有办法回击那个男人的咸猪手,却对店长堂而皇之的剥削束手无措。
她没有证据,没有留痕。
这年夏天,热的人好难受。
七百块,跟养父母算的几万块钱,杯水车薪。
要攒到什么时候啊。
生锈的钥匙撞在一起,似乎不用伸进锁眼,就能把老旧的房门撞开。
虞清推门,不算有气力的对屋子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因为家裏现在有人了。
过去虞清也常常这样说,她想做的也只是让这个窄窄的家有点人气儿。
可今天,在虞清推开这扇并没有被锁上的门时。
她抬头,就看到了人气儿。
门后的破旧厨房炒出了香喷喷的饭菜,江念渝围着那条油腥腥的围裙,神色很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把粥端到桌子上。
“一个菜,一个粥,可以吗?”江念渝询问。
多久没有在回家的时候有做好的饭菜等待自己了。
虞清看着家裏那张破旧的桌子,看着覆着一层油光的青菜,眼眶滚出一阵热流水。
她强忍着想哭的情绪,对江念渝点点头:“很好了。”
“洗手吃饭吧。”江念渝坐下,像是没注意到虞清情绪一样,冷淡的提醒她。
或许习惯了冷待,虞清对江念渝的冷漠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点点头,听话的洗好手,才坐到餐桌前。
一天没吃饭了,白粥都显得格外可口。
可谁知道,当虞清捧起她的粥,她看到江念渝在她做的粥裏放了细细的菠菜碎还有虾米。
热气在粥裏滚了一圈,海鲜的咸香裹着菜叶的鲜香,热气腾腾的抱住虞清单薄寡淡的胃。
虞清家东西不多,江念渝凑了凑,熬了这么一碗粥。
这对江念渝来说并不难,过去家裏佣人故意无视她,她就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久而久之厨艺也练出来了。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却听到了空气中浮动着小小的啜泣声。
她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居然吃着吃着流泪了。
这个人哭起来的时候,脸鼓鼓的,好像刻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气都憋在了裏面。
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好像断了线的珍珠,掉进粥的时候,又统统看不见了。
江念渝首先是觉得这样很不讲卫生,但不知怎么的这样的话说不出口,好像她这个人多薄情一样。
可她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怎么现在担心起这个形象来了?
想了半晌,江念渝不解的问虞清:“这么好吃吗?”
虞清也不知道她是觉得这粥太好吃了,还是终于有地方能承托她今天的委屈,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了。
当然这样的心事她也不能给江念渝说。
或者不知道该不该给江念渝说。
她们之间那条淡淡的边界感是她画下的。
“好吃。”想了想,虞清还是点点头,认下了江念渝那句不解,“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所谓好吃,不过一点菠菜叶碎,一点小虾米。
米是算不上檔次的东西,煮出来还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屋子裏好安静,除了虞清的啜泣,江念渝没再多说话。
就是这样的情况,谁会信只是吃到了好吃的粥啊。
暖粥不断滚进虞清的肚子,有了它的对比,虞清更觉得心沉沉的。
她无声的流着眼泪,跟粥比起来,眼泪是更没有味,更凉的东西。
可能不只是被店长不分青红皂白开除。
还有养父母的无情抛弃。
如果没有江念渝的粥,虞清想她可能再也不会想起她曾拥有过的家的温暖。
她捧着这碗快要见底的粥,舍不得喝完,好像喝完了,属于她的温暖就不见了。
说来这顿饭也是够割裂的。
虞清捧着粥哭的狼狈不堪,坐在对面的江念渝一言不发,连句关心安慰都没有。
但想想江念渝这个反应也是应该,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只是虞清自己的事情。
她们昨晚格外有边界感的自我介绍就给彼此划清了界限。
可能就是合租伙伴吧。
算不上朋友。
江念渝现在对她的冷淡,不就像她昨天对江念渝的冷淡。
算了。
虞清心裏说不上哪裏来的失落,憋在肚子裏的话正等着被她掩埋。
可也是这个时候,江念渝吃好了她的晚饭,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
也不紧不慢的朝虞清抬起了眼睛:“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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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周二见~
第122章 关于十八岁3:我们回家一起去楼下公共浴室洗澡吧!
江念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询问虞清。
今天她有出去找工作,却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探寻这个世界的结构。
她发现这个世界跟她之前生活的世界差不多,只是没有了abo的属性。
或者说这裏的人都是Beta,所以她也成了一个无色无味的Beta。
可江念渝早就习惯的Omega的生活,习惯了用味道探查世界。
骤然失去这个关键的辅助,昨天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失衡了。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
没有味道作为辅助,顶多适应适应。
糟糕的是,这个世界对于“合法性”要求似乎比她所处的世界要跟严格一些。
今天她去找工作,很多地方都要求她出示“身份证”,而当她表示自己没有的时候,哪怕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再强,对方给她的也是毫不犹豫的摇头。
没有学历履历,更没有身份信息。
江念渝在这个世界就像她住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她能找到的只有时薪很低兼职,勉强度日。
这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只不过她现在不再担任小时候的自己这个角色,她经历的,是余月遭到司家的迫害后,经历的那些事情。
处处碰壁。
这种感觉跟江念渝进入江氏集团遇到的困难截然不同,分不出哪个更令人难堪,都是不同程度的自尊被碾压罢了。
出去走了一圈,江念渝在巷子口的那盏路灯下站了很久。
虞清说她是在这裏捡到的她,所以江念渝想从这裏寻找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妈妈的仇还没有报。
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让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吧,这裏肯定有什么通道,或者对她的提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念渝仔仔细细的将这个地方看了个遍。
可看到最后,什么提示、通道都没有。
江念渝在这站了好久,路过的小狗看着她,下一秒抬起腿来,旁若无人的在电线杆后面标记了自己的领地。
糟糕的味道。
夏日过高的地表温度助长了这股味道蔓延,江念渝眉头整个皱了起来。
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这盏灯,这个世界。
她回不去,报不了仇。
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样一个地方。
江念渝不解极了,在看着同住一栋楼的哪家阿姨拎着带菜路过她,她才对这个世界找回了点落点——
她跟虞清约定好了,她要暂住就得负责煮晚饭。
或许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并不需要多宏达的目标,只是一锅热粥,一盘青菜,就够了。
江念渝不紧不慢的走上二楼,拿钥匙打开这扇老旧生锈的门。
家裏没开风扇,更没开窗户,扑面而来的闷热紧紧的贴在江念渝的脸上,让人难以适应。
江念渝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这个地方,不知道虞清是怎么过的。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虞清看起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她是怎么住进这样的房子的呢?
她的家人在哪裏?
江念渝想没有人是完全独立于世界的个体。
可又想了想,她现在就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个体,还是不要乱想别人的事情了。
只是就是这样,江念渝走进房子带上房门,还是忍不住去探索虞清。
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家,不像是有人生活在这裏很久的样子。
很多东西都是新添置,吱呀作响的床上的床褥被单,破烂的厨房崭新的锅,还有小冰箱裏码着整齐的菜。
也只是整齐。
江念渝把它们拿出来,就看到这些菜叶不是这边少点,就是那边断掉。
分明是别人挑剩下的,被这个人当做宝贝一样收回来,甚至摘洗干净,仔细的用保鲜膜包起根部来。
江念渝的苦闷被她对虞清产生的好奇分散了注意力。
她想知道虞清是怎么有这样积极生活下去的活力的,很想探查。
可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下了。
虽然虞清收留了自己,但昨天她跟自己表现出来的界限感挺强的,按理说她不应该私自进入她的领域。
她不过是借住在她家裏。
不过是过客。
别自讨没趣。
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生活这么感兴趣过?
可江念渝看着虞清掉下来的眼泪,听着她倔强的憋闷着的啜泣,还是在最后放下了碗筷。
“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
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口气说出这句话来的,怎么就这么自信。
明明她是个异乡人,对这个世界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在虞清听到江念渝这句话的时候,她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越发沉落的心像是失去了压制她的砝码,极速朝水面上浮去,腾的一下溅出无数水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江念渝,嘴巴裏还含着没吃完的饭菜,于是匆匆忙忙的赶忙咽下去,生怕自己回答晚了,江念渝不想听了。
可就在虞清想说的时候。
她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害怕自己说自己被炒了,遭到江念渝的嫌弃。
毕竟江念渝现在还是依附于自己的状态。
她连工作都没有了,这个人不是就要离开自己了吗?
不知道哪裏来的这种奇怪想法,虞清张开的嘴巴缓缓的又闭上了。
虞清这样的变化被江念渝看在眼裏。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自讨没趣了,于是也沉默着,打算收拾碗筷,就此将这件事翻过。
那细长的手臂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就这样划过虞清的视线。
虞清看着人影的动作,感觉到了真实的离开。
她明明没有说,怎么还是避免不了这种感觉。
两种离开是不一样的,虞清或许也清楚。
江念渝没处知道她被开除,如果她想,她可以隐瞒江念渝很久,让她依附于自己。
她喜欢自己被人需要着的感觉。
她需要自己被人需要着。
可就是这样,虞清还是忍不住:“我,我被开除了……”
或许她太委屈了,或许她还太小。
十八岁的虞清拒绝不了,更贪恋一顿饭的温情。
说完这句话,江念渝就看到虞清低低的垂下了脑袋,在这昏暗的房子裏像只可怜的鹌鹑。
她眼睛裏的泪珠掉的更厉害了,好像开了口子的堤坝。
江念渝看不得这幅画面,声音很冷:“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店长说我总是给他惹事。”虞清低着头,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把她今天怎么反击揩油的男人、又怎么被店长克扣工资、还有自己当初跟店长商量好的工资说给江念渝听说给江念渝听,最后还补充了店长拆穿她是临时工,等开学就去上学的事。
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虞清思绪混乱,说的故事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没个头绪。
但不可思议的是,江念渝都听清楚了,一双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虞清。
“我都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有惹事,是不是就不会被开除。”虞清声音小小,她的哭泣似乎随着她的倾诉都倾泻出来了,现在只剩下了潮湿的抽噎。
而面对虞清这样的反思,江念渝开口:“可如果还有下次,你还是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这人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仿佛漠视世界一切规则,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虞清听着也愣了一下,她从来只听别人说对与错,没人告诉她过,她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做选择。
这是她没有想过的角度。
江念渝用她冷淡的声音给她破开了一扇窗。
想了想,虞清还是只想点头:“嗯。”
“那你就没错。”江念渝就告诉她。
“你要就事论事,反抗是对的,不是店长克扣你工资的原因。”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克扣你的工资,你转正后没有跟他签任何条约,所以你对他的行为也没有约束性。”
这样的道理,虞清后来跌倒过很多次后才逐渐学会。
而江念渝的到来,给她更尖锐的提前点明了。
“是我疏忽了。”虞清低头。
少女被现实磋磨了锐气,她以为自己会被训斥,喉咙裏都酝酿出了“我错了,对不起”。
可实际上她这六个字,一个没有用上。
江念渝坐在她对面,面对她的错误,语气神态都很是平静。
“难免。”
虞清有些意外,这才发现原来做错事情不一定会被骂。
只是接着她又想,或许只是江念渝不在乎她,所以她才对自己的错误这样平静。
是啊,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已,又不是朋友……
“你是想把钱追回来,还是想出这口气?”
就在虞清这样想的时候,江念渝的声音又一次从她耳边响起。
虞清诧异抬头。
就看到江念渝重复她刚才的话:“我说了,我帮你。”
虞清眨眨眼,接着想也不想坚定的告诉江念渝:“我要出这口气!”
“好。”江念渝淡声,“我知道了。”
然后房间就安静了。
没有任何动静。
虞清眨眨眼,还等着江念渝有下一步动作。
江念渝只是看着桌上摆放的饭菜,问虞清:“还吃吗?”
刚才哭了好一阵,肚子还没填饱。
虞清不会放过吃饱的机会,立刻捧起自己的碗,胡乱擦了把脸上没干的眼泪:“吃!”
“好。”江念渝放下碗筷,依旧没什么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江念渝的家教,虞清没吃饭完,她也没有下桌。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做了满满一盘子的才被面前这个小姑娘风卷残云的吃掉,两个腮鼓鼓囊囊的,简直就是仓鼠。
有这么好吃吗?
江念渝看着只剩下了点菜汤的盘子,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满足。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有插曲,但最后结束的很不错。
等江念渝洗碗的时候,虞清就把今天被她注意过的桶从床下拎了出来。
江念渝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接着进来人的步伐就变重了。
她疑惑虞清又做了什么,一转身,就看到虞清瘦削的身形堂而皇之的呈现在面前。
白色的运动内衣单薄干净,好像学生时代的内敛产物,轻而易举的裹住了虞清纤细的身形。
内裤也是白色的,简单的包裹着她,不用多费笔墨就勾勒出一副健康匀称的身形,让人一点杂念也不会产生,只感慨青春的美好。
这一夏天虞清都在外面工作,太阳晒得她四肢与身体完全不同的颜色。
她像是生长在干瘪田地的小麦,却又是这片地最健硕充满锋芒的那颗。
江念渝整个人都愣住了,凉水冲过她的手腕,缓解不去夏日的热意。
过了半天,她才缓过神来,赶在虞清解开自己内衣扣子的时候,拦住她:“你,你在干什么?”
虞清不明所以,理直气壮跟江念渝讲:“洗澡啊,我两天没有洗澡了,都要臭了。”
江念渝不理解:“楼下不是有公共浴室吗?”
“但是要钱啊。”虞清扳着手指给江念渝计较,“从她们浴室裏洗一次要三块钱呢,我可没有钱。反正现在也是夏天,在家裏冲冲就好啦。”
这一年,江念渝真的见识到了贫穷的具象化。
它不是余月堆在地上的酒瓶,也不是收容所糟糕的团体霸凌,而是虞清在这狭窄的小屋子裏,坦然脱下衣服洗澡的样子。
虞清看向江念渝的眼神越是坦然,江念渝看向虞清的眼神很是复杂,心跳完全乱掉。
她没理由强硬要求虞清不这么做,只能赶紧放下最后一个碗:“你以后要洗澡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回避。”
“哦。”虞清有点神经大条,还有些不解。
毕竟她刚刚甚至想邀请江念渝一起。
这有什么呢?
她们都是女孩子,高中住校的时候,她们一群女孩都是这么在学校浴室裏坦诚相待的。
而且高三的时候大家忙着刷题,中午来不及去浴室了,她们就这样在宿舍裏洗。
可虞清不知道,在江念渝的世界,她并没有什么女孩子是同性的概念。
在她的认知裏,女孩子也是可以相爱的对象。
所以这天晚上江念渝躺在床上闭眼,迟迟没有睡着。
她眼前都是虞清瘦削又干净的身形,和这潮湿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说她开学要上大学。
原来她才十八岁啊。
难怪看起来这么干净,这么有活力。
江念渝觉得虞清真不该生存在这个地方。
这对她不公平。
可这么想着,江念渝又嗤笑了一声。
命运什么时候按照过这样的方式,公平分配过?.
江念渝说的“我帮你”,很快就被吃饭洗澡的事情盖过去了。
城中村的生活就是这样,容不得停下来,慢慢思考一件事。
虞清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洗个澡的功夫就忘了。
毕竟她跟江念渝生活在这裏,哪裏力气够得到生活在那边的人呢?
江念渝肯听她倾诉,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更何况虞清没有原地消耗停留的资本,她还要赚钱还债。
所幸这是座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对临时工的需求很大,第二天虞清就找到了新工作,于是她就更忘了江念渝答应要帮她出气的事情了。
她也不知道江念渝找了什么工作。
或者她有没有找到工作。
而这些事情很快虞清就都有了答案。
这天下班,虞清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陌生的短信,署名是江念渝。
虞清诧异,江念渝这么快就有钱买手机了。
更诧异,江念渝发短信来约她去她之前打工的地方的商场。
“干什么来这地方?”虞清赶到约定地点,就看到江念渝已经在等她了。
这人穿着一身最常见也最廉价的黑白西服,跟她穿了好些天的裙子完全不一样。
披散的头发也被规矩的低束在了脑后,使得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可一点缺陷死角都看不到。
这一身西装配着她平淡的眼神,好一幅利落可靠的样子。
明显是找到工作了。
“你找到工作啦?”虞清惊喜。
江念渝点点头,只是叫虞清来却好像并不是给虞清展示自己找到的工作:“带你去看个东西。”
江念渝话不多,说着就示意虞清跟上自己。
虞清也知道这个人不喜欢说话,所以也没多问就跟着她走了。
结果这条路她越走越熟悉,直到她被江念渝带到她之前打工的地方。
直到她看到这家店黑暗暗的,跟旁边人头攒动的餐厅饭馆完全不同。
正不解着,虞清就看到店旁边贴着商场的告示。
似乎这家店被作为典型,杀鸡儆猴,让商场停业整顿了。
“算吗?”江念渝转头看向虞清。
虞清知道,江念渝问她的这句话完整体是:这算是给你出气了吗?
这怎么能不算呢?
虞清看向江念渝的眼睛骤然放大,脆生生的回应她:“当然!”
Beta的眼睛没有特殊的颜色,黑压压的算不上特别。
可虞清笑起来的眼睛却在光下闪闪发光,好像让枯死的木头都有了生机。
江念渝看着,不觉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回家。”江念渝定定的看着虞清,克制着,用很平静自然的声音问她。
“不请我吃顿饭啊?”虞清却开起了玩笑。
江念渝则认真的,很没趣儿的实话实话:“没钱。”
“那我请你——”虞清敲敲自己的手机。
江念渝很平淡的看着虞清,那眼神仿佛看透了这个抠门的人,在问她:就你?
这样的熟稔,叫虞清很自然的嘿嘿一笑,大喘气道:“去浴室洗澡~”
这么说着,虞清就自然又亲昵的挽上了江念渝的手臂。
她步伐好轻松,跟她的声音一样轻松:“我告诉你,我今天转正了哦,也签合同啦,这次绝对不会被骗了!”
“谢谢你帮我出气,也谢谢你提醒我签合同,所以我们回家一起去楼下公共浴室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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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快乐~周四见!
第123章 关于十八岁4:“帮我搓搓?”
十八岁的虞清觉得世界上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洗澡的时候能互相搓背。
自从高中毕业,她被迫离家,已经好久都没有跟人有过这样愉快的互动了。
所以虞清这一路都在期待回家后奢侈一把,和江念渝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
“这个点没有人,我们快去洗吧。”虞清利落的收拾好洗澡要用的东西,迫不及待的邀请江念渝。
江念渝不理解虞清的兴奋,平淡的点点头,拿着她的睡衣跟上虞清的步伐。
虞清提着手裏的小篮子在半空中荡啊荡,裏面装着她们洗澡用的全部东西。
江念渝没钱,这些天在家洗头洗澡都是跟虞清用的同一瓶沐浴露和洗发水。
“江念渝,你找到工作了?是干什么的啊?累不累啊?”虞清轻快的踩着楼梯往下走,声音跟她的步伐一样轻盈。
“销售,还可以。”江念渝跟在她身旁,步伐平静,回答也平淡。
听到这个职业,虞清不由得诧异。
在她的认知裏,销售都是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而她身旁这个人,平时让她开口多说两句说话都难,惜字如金。
江念渝做销售……能行吗?
“那你……加油。”憋了好久,虞清才想出这句话。
她不想给江念渝撤火,说她性格并不适合。
但要是夸奖江念渝,说她多合适这份工作,她真说不来。
而一旁的江念渝也看得出来,这个人明显是对自己做销售没有信心。
这个人太好懂了。
可她好像也忘了,自己帮她出气的事情。
也才十八岁。
想要她怎么熟练的进行人情世故呢?
这样就挺好。
江念渝默然得出结论,虞清的声音顺势从她耳边传来:“江念渝,你做销售的时候可要注意呀。”
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今天帮她出气的事情了,江念渝朝虞清看去,就看到虞清一脸的认真且不放心:“你要学会分辨客人,有的客人只是表面好说话,实际上很难缠。还有那种只想占你便宜,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你这个人不喜欢说话,但一定要记得,碰到客户的时候,嘴巴要甜一点。就比如不要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年轻,男的一律喊哥,女的一律叫姐。但有的不喜欢这么喊,你就灵活应对。虽然一般喊女士先生最稳妥,就是很生疏不容易拉近距离……”
虞清的小嘴说个不停,走在稍前江念渝半步的位置,挺胸抬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她并不吝啬,也不市侩,将她这半个多月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经验毫悉数告诉江念渝。
昏暗的甬道,阳光从缝隙落进来。
虞清踩在楼梯上,整个人一蹦一蹦的,算不上蓬松的发丝也微微浮动起来,顺着光路,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江念渝沉默的听着,觉得这个人有点傻。
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眼睛迟迟没有挪开,脑袋竟然也认真记起了虞清教给自己的最低级的交际话术。
于是,虞清说了一路,江念渝也记了一路。
直到她接过虞清递来的手牌,走进公共浴室。
这个地方比江念渝路过时想象的还要简陋。
撩开帘子就是更衣间,这裏常年供应热水,客人不断,空气裏透着股腐朽的潮湿闷热。
几个感觉快吸饱水分的木头柜子挂在墙上,张着嘴巴,供客人存放衣物。
江念渝原本还好奇这裏的浴室长什么样,谁知道从更衣室进浴室甚至没有帘子,所谓的浴室就是用砌着瓷砖的墙隔开的一间间屋子。
生了锈的淋浴喷头垂着脑袋排列在两侧,地上淤着水,走进去的时候还时不时会碰到谁落在这裏的头发。
江念渝厌恶被拖鞋带起的冷水溅落在肌肤的感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躲这些水躲得很远。
而跟江念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虞清。
这家伙不紧不慢的脱掉衣服,象征性的围了个浴巾,就走进隔间试水,精心挑选今天的淋浴头。
虞清刚找到两个相邻的好淋浴头,一转头就找不到江念渝了。
她迷惑的在自己这个隔间看了个遍,确定江念渝真没跟着自己,就走出去准备喊江念渝。
谁知道,她还没出声,就看到江念渝钻进了最裏面隔间的角落。
虞清皱眉。
接着又好像有些明白。
这个人害羞了。
之前上学的时候,她们班上有个女生也是这样。
“江念渝,你不要去最裏面的隔间,裏面不热。”虞清冒出头来,拿出热情,招呼站在最裏面的江念渝。
“没事,现在是夏天。”江念渝不以为然,淡声呼应。
她不用放自己的东西,也似乎打定了主意——
即使虞清不来,自己没东西用,她也不要去靠外的隔间,随便用热水冲冲算了。
可听到江念渝这句话的虞清却很想开口给江念渝掰扯过来。
她想问江念渝,那如果以后呢。
如果到了冬天呢。
可话到嘴边,虞清又蓦然咽了下去。
她看着这个地方,直白廉价的灯歪歪扭扭的挂在墙壁上,照着江念渝的肌肤。
那是即使破旧也掩盖不住的瓷白细腻,并不应该消磨在这个地方。
很突然的,虞清觉得她和江念渝不一定有冬天。
她们只是相互依偎取暖的关系。
尽管这样的关系更应该存在在冬天。
可现在是夏天。
耳边没有在传来劝说的声音,江念渝抬头思忖怎么让这个淋浴头流出水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视线的右下角一个熟悉的篮子被放到了旁边的置物架上。
接着虞清的声音响起:“说得对。”
这人没有抛下自己,反而站到她旁边的位置,像是在做她围挡。
虞清早就习惯了这裏的生活,放好自己的浴巾,就熟练地踩上了地上那个小开关。
热水霎时便刷啦啦的流了出来,砸在破碎的瓷砖上,将浅浅的水洼砸出一阵涟漪。
白雾弥蒙了江念渝的视线,好像也模糊了她们的界限。
江念渝有样学样,也踩上了连接淋浴的那个开关,等待温热的水淋满她的身体。
淋浴的水从水管中流下来,的确没有想象中热,甚至有些温凉。
但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甘霖。
水总是能洗涤一切的不洁,慢慢的江念渝对这个地方的恶心反胃消散了。
她不知道是她适应了这裏,还是她无可奈何,别无选择。
廉价的灯太过直白,热水冲刷过她的身体,潮湿的味道挥之不去。
折腾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
虽然说销售这种工作各凭本事,但江念渝太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是怎样举步维艰。
她轻而易举就能看到自己的上限,也不高,就站在城中村,稍微垫垫脚就摸到了。
她难道要在这个世界就这样下去?
她难道真回不去自己之前的世界了吗?
“帮我搓搓?”
忽的,一个看起来皱皱巴巴的东西横到江念渝视线,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念渝看着这东西被虞清戴在手上,慢慢的意识到这似乎是搓澡巾。
可就是因为它是搓澡巾。
江念渝觉得它比这水还烫,接不过来。
“我,不会。”江念渝淋着水的声音分外干涩。
“这有什么,我教你,搓澡可舒服啦!”虞清眼睛裏说不完的天真。
“别。”江念渝回避,躲在水裏。
“来嘛来嘛,试试,保准你爱上!”
虞清热情的有些过分。
她的声音穿过水雾,说话间就朝江念渝靠过来
洗澡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穿,水的存在甚至消融了“身体”这个词带来的界限。
虞清的手熟练的放到江念渝的肩上,接着便熟练的亲昵靠过去,就像过去在学校嬉戏打闹的小姐妹。
可这一次,当虞清贴近江念渝,这寻常不过的动作,却沿着她的胸口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江念渝的肌肤细腻,溜薄的后背贴着一层顺滑的水。
她身形匀称,并没有十八岁女孩子那样的青涩,反而从她是修长的四肢裏,透着一股成熟的漂亮。
淋浴噼裏啪啦的往地上砸,好像也击穿了虞清的心脏。
她一颗心突然跳的好快,江念渝的温度源源不断的透过温凉的水朝她身上传递来,快要将她心脏烤熟。
好奇怪,这样的画面过去也不是没有看过。
可为什么她只有在看到江念渝,靠近江念渝的时候会……
要不以后还是不要跟江念渝一起洗澡好了。
虞清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生怕自己的心跳会露馅:“你,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自己来就好。”
说话的人结结巴巴的,江念渝背对着虞清,头点得也钝钝的。
她来不及察觉身后是不是还有一道诡异的心跳,她的心跳就已经很诡异了。
不该答应和虞清一起洗澡的。
这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江念渝努力的按着自己快失衡的心跳,庆幸头上浇下来的是温凉的水。
她想如果她在这裏因为心跳过速,受热晕倒,那就糟糕到头了。
平复了大半晌,江念渝扣了扣自己不再疯狂的心跳,这才有胆量回过头去。
而在白蒙蒙的水雾中,她就看到虞清也只给了自己一个背影。
潮湿的水汽把灯光都打得不再直白,只勉强的笼在水裏人的肩膀上。
她好瘦,两片蝴蝶骨贴在皮肉上,像是被谁折断翅膀的蝴蝶。
搓澡巾把她的后背划出一个又一个红印,白皙的肌肤,异样的红意。
江念渝静静的看着,水珠滚在她的喉咙,随之快速掉了下去。
没再多看一秒,江念渝就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冷静的,克制的思考起她之后的职业规划。
却在淋漓的水声下,显得格外刻意.
洗过澡后,虞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香了。
虽然洗澡的时候跟江念渝闹了点尴尬的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第二天上班都更有劲儿了。
生活就这样继续,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变了些什么。
夏天一天比一天热,蝉叫的越发厉害。
江念渝做饭很好吃,即使她有了工资能跟虞清分摊房租,每天晚上的饭还是她负责。
偶尔虞清会偷偷从她打工的饭馆拿回好吃的,那这天晚上她们就有加餐。
人总是会适应,再差的环境也能接受。
江念渝的销售工作做得还不错,她在原世界遇到的难缠的人可比现在接待的客人多多了,不还是爬上了董事会成员的位置。
所以有时候,江念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麻木了。
她以为她的日子就会这样跟虞清过下去,甚至她还在计划自己拿到第一笔“大额”提成后,要请虞清些什么。
这天江念渝按时回家,熟稔的穿过谁晾的衣服,拎着虞清买好的菜出来洗。
——楼下公共水龙头的水不用花钱,虞清说这样比较省。
江念渝就听话的去楼下公共区域洗。
尽管她并不喜欢跟邻居聊天,接受她们的搭话。
这些天相处下来,周围的邻居已经默认江念渝是那个小虞姑娘家的人。
虞清性格开朗,说话大方,讨人喜欢,所以邻居们爱屋及乌,对江念渝也很友好。
“来呀,来这裏。”
“谢谢嬢嬢。”
“不客气。”
在邻居嬢嬢的招呼下,江念渝插进了一个刚腾出来的空位。
她不怎么跟这裏的人聊天,在周围热闹的讨论声裏,显得格外安静。
这当然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今天的菜买的很好呀,这是赚了呀。”
“去的比较早。”
“都有时间去逛菜市场了,销售蛮赚的吧。”
“一般,够活。”
江念渝回答总是很简略,冷冷淡淡的让人没有跟她聊天的欲望。
想要打听她收入的邻居铩羽而归,江念渝洗好自己的菜,跟她微微颔首,礼貌地离开了。
在这片阴影遍布的潮湿泥潭裏,她的礼貌看起来就像是容易被摧残的新芽。
邻居看着江念渝离开的背影,对这个盘靓条顺的女孩盯了好久。
江念渝不在乎。
她在原本的世界已经经历了太多恶意,不差这一点。
快到虞清下班的时间了,得先把饭做出来。
江念渝有条不紊的做活,菜刀切在砧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响了。
“当当当。”
这个敲门,江念渝很警惕。
这个家就她跟虞清两个人,她们谁回家就不会敲门。
警惕的,江念渝把刀子放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到门口:“谁?”
“请问这裏是虞清的住所吗?我们是她父母。”女人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是朴实。
是虞清的养父母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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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见~
第124章 关于十八岁5:那是她的英雄。 在她的少女时代的尾章,无声登场。
现在的江念渝还不知道虞清的父母并非她的亲生父母。
但这并不妨碍她只是简单的回想了一下这些天虞清捉襟见肘的生活,就对门外人产生警惕。
江念渝可不觉得虞清像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反而是外面的两个人……
破旧的房子难得有了点好处,江念渝透过窄窄的门缝向外看过去,就看到两个穿着讲究的人。
男人挺着个肚子穿着贵牌POLO衫,腰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钥匙。
女人则打扮仔细,带着个细框眼镜,颇有种知识分子的感觉。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要说有多违和了。
甚至从他们的神色表情裏就能看出来,他们也嫌弃这裏。
于是江念渝抵门的动作更坚定了。
她声音平淡,下逐客令:“虞清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小姑娘,我们找虞清是有事情,你拦着虞清不跟她爸爸妈妈见面,不好吧。”男人趾高气昂,还没跟江念渝打交道呢,帽子就先口上来了。
“她不在家,恕我无法开门接待你们。”江念渝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被恫吓到。
这个家她也出了一半的房租,她拒绝陌生人进来的权力。
男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被拒绝过,眉头登时皱紧起来:“你跟虞清什么关系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这样的口吻跟落实了江念渝的猜测,她神色冷淡,讥讽道:“我想如果来拜访人家,最有礼貌的做法不应该是质问房主人是谁,应该是给对方打电话提前询问对方在不在家吧。”
“……”男人登时哑口。
女人接着跟上:“小姑娘,我们给虞清打过电话了,是她让我进去等的。”
江念渝很冷的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嗤笑。
这样的话也就骗骗小孩子,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条件,早就拿出来了,用得着等她问。
更何况,这件事她为什么不知道,虞清怎么没告诉她。
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渝下意识的在无条件信任虞清。
“少跟她废话,进去先把东西找出来要紧。”
“我告诉你,你不给我开门,我可就踹了!”
男人不耐烦,跟身旁的女人说着,抬脚就踹起了门。
“咚!”
成年男性的力量超出江念渝的预料,她靠在门上,猝不及防的被振得一抖,整个人差点失控。
巨大的震动充满了暴力,江念渝从没见过这样粗鲁的人,甚至这幢老房子都没有见过。
邻居们被打扰,纷纷走出来打探情况,不消片刻,走廊上就探出来一颗颗八卦的脑袋。
“你快开门,不要耽误我们……”
“叔叔,阿姨,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男人又开口威胁江念渝开门时,虞清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刚下班走到巷子,抬头就看到走廊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好心情瞬间全毁掉了,跑也似的飞奔回了家。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立刻看向虞清:“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是你妈妈爸爸,怎么就成了叔叔阿姨了呢?”
而面对这样的指责,虞清神色十分冷淡:“如果不喜欢叔叔阿姨,是不是我喊你们债主更合适点?”
“什么债主啊?”
“啊,不会是找小虞要钱来的吧。”
“啧啧啧,没见过这样的父母。”
……
“债主”这个词一出,周围讨论声瞬间大了。
女人看着周围八卦的邻居,脸当即红了一圈。
男人则瞪大了双眼,好像看到什么可恨的东西,咬牙切齿的对虞清:“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真是白养你了!”
“没白养,这不一笔笔都算好了吗?十六万七千八百二十三块零九毛五分。”虞清十分平静的看着这两个人,面对男人朝自己伸出的手指,轻松吐出一串数字。
谁知道是尚存良心,还是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太炽热,两个人都没开口揪着这件事继续说下去。
虞清就知道会是这样,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了自己家门口:“来找我有事?这才过了一个月,我没钱还你们。”
“我有个金镯子丢了,你是不是拿走了?”女人理直气壮。
“我没有。”虞清淡声回应,身正不怕影子歪。
“这可说不准。”男人看着虞清,不以为然,“你离家那天我们谁都不在家,谁知道你有没有拿,让我们进去,我们要搜一搜。”
“凭什么!”
这话一出,虞清脸色当即变冷,横身挡在了门口。
而被男人踹了好几脚的可怜房门终于迎来了保护。
“就凭我们养了你十几年!就凭你手脚不干净!”男人高声呵斥,一副有理在声高的样子。
虞清受不得这样的冤枉,心脏狂跳。
她满眼的倔强,死死的盯着诬陷自己的男人:“你凭什么说我手脚不干净!”
“既然你手脚干净,那怕什么,让我们进去搜啊。”女人接着跟上,就是要进门搜虞清家。
其实如果刚才虞清不在家,他们俩就已经要撬门进去了。
就等着虞清回来,他们拿着找到的虞清偷走的东西,当着周围邻居的面揭穿她。
可谁知道,虞清家还住了一个人,就这样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现在更是被虞清拦在外面。
“不可能!”
即使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即使她真的很想自证清白,虞清的自尊也不会允许她放任养父母进家门搜查。
这是她家。
她不受这样的屈辱!
虞清的顽固像只倔强的小兽。
她狰狞的对面前的人伸着獠牙尖刺,可这在她养父母来来,轻蔑的不得了。
“你就是有鬼吧!让开,我要去搜!”
“不可能!这是我家!你们不能进去!”
僵持着,虞清的声音扯得撕心。
她紧紧的护着她的门,心裏在拜托,祈祷江念渝不要在。
她不想要江念渝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
她应该是那个可以被江念渝需要的人,不是这样一个被人逼到死角,反抗不得的人。
“吱呀。”
可就在这个时候,虞清后背一空。
门开了。
虞清难以置信的回头。
男人女人瞬间大喜,毫不留情的推开虞清,就要进去。
“!”
震惊比欣喜来的快,男人半步刚迈进虞清的房子,接着就被逼退出来。
一把刀子横过来,精准的抵在男人的喉咙。
江念渝看他一眼,就往前一步,男人为了不被割喉,步伐颤颤的往后退。
“说了不给你们开门,现在直接私闯民宅了?”江念渝冷冷的看着这两个人。
女人吓傻了,看着自己被胁迫的丈夫,声音颤抖:“你,你放下,有话……有话好好说。”
“我告诉你啊,杀人可是犯法啊!”男人还撑着一口气,威胁着江念渝。
江念渝神色淡定:“我杀了你也要把你老婆杀了,一换二,我不亏。”
这么说着,江念渝还递给女人一个眼神。
那黑漆漆的眸子阴沉着,好像个疯子,叫女人吓都吓死了。
“你,你别吓唬我啊!”
“试试?”江念渝轻勾了下唇角,抵在男人脖子的刀慢慢靠近了一毫米。
轻微的疼痛被放大到无限,男人察觉到自己生命真的被威胁到,气急败坏的骂起女人来:“你他妈给我闭嘴吧!”
“嘴巴放干净点。”江念渝皱眉,手裏的刀跟着动了一下。
男人顿时抿住自己的嘴巴,无声的连连点头。
江念渝很满意这人现在的反应,接着问他:“说虞清盗窃,证据拿出来。”
刀近在咫尺,男人不敢动喉咙,女人在一旁替他回答:“我们家就她一个外人,不是她偷的,是谁啊!”
“他家几口人?”江念渝闻言,转头看向虞清。
“三口。”虞清回答。
但她怕江念渝理解不清楚,刚要说“不加我”,就听到江念渝说:“有个儿子或者女儿?”
虞清诧异,接着点头:“女儿。”
“听明白了吗?这么愿意搜人家房间,搜你女儿的去,别在这裏耍横。”江念渝冷声,“如果有证据证明虞清盗窃,请直接报警。你们私闯民宅,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说到这裏,江念渝看向面前两人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她目光游走,声音轻慢:“看两位穿着,工作应该是老师吧。我不介意把这件事找到你们学校反映,现在是暑假,新学期还没有开始,不知道对两位秋季开学后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影响。”
所谓打蛇打三寸,江念渝这话一出,两人瞬间哑巴了。
还是女人提这点胆子,反驳:“你,你敢。”
“试试?”江念渝挑眉,一副对这件事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了,你闭嘴吧!”男人牙咬得发紧,“你想要这丫头搞得我工作都没了是不是!”
女人瞬间怯懦,挂在嘴边的镯子也不再提了。
两人说话间就要走。
可接着就被江念渝拦住了。
“干什么?”男人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
“再问你一遍,你说虞清盗窃,你有没有证据。”江念渝看着男人,一字一句的问他。
男人眼神回避:“没有”
“听不见。”江念渝颠了颠手裏的刀。
老房子的走廊都满了杂物,狭窄的空间根本逃不脱。
男人看着周围探出头来的邻居,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审视,只想赶紧走。
但他太知道了,如果他不回答,江念渝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地方男人发誓不会再来第二次了,他紧闭上眼,大声的回复江念渝,“没有!”
“我没有虞清盗窃的证据,行了吧!”
“当然。”江念渝满意,嘴角微微勾起。
她不紧不慢的放下手裏的刀,又恢复了刚刚在门后的礼貌模样:“慢走不送,以后不见。”
男人脚步咚咚咚,好像他丢掉的面子。
女人高跟鞋急促,逃也似的跟着走了。
看着这两个人灰溜溜的跑了,周围邻居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小虞啊,你叔叔阿姨怎么这样呀。”
“小虞啊,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下次他们再来无理取闹嬢嬢们一定把他们赶走!”
“我们小虞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偷东西呢。”
……
这些人听八卦听得也不怎么劝,倒是事后诸葛亮的正义感十足。
而看着这些安慰,虞清知道,最有用的安慰是来自那个人——
傍晚沿着房檐挤出一道狭窄的天幕,夕阳烧着天上布满的云彩,阴沉中透着明媚。
那稀少的光落在江念渝纤细的背影,她单手拿着菜刀,细瘦的手臂绷起一道遒劲的线,好像能杀破这世间一切的不公。
那是她的英雄。
在她的少女时代的尾章,无声登场。
虞清看着江念渝,痴痴地有些入神。
直到江念渝也转过身来,很淡的看了她一眼:“回家?”
虞清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跟嬢嬢们摆手:“我回家啦,嬢嬢。”
“哎。”
“回去好好歇歇。”
“别怕啊。”
……
虞清当然是不怕的,她连告别的声音都脆生生的,好像从淤泥裏抱出来的莲藕。
江念渝的出现让她很有安全感,甚至让这件本该影响她此后人生的事,变得不再是噩梦。
回到家裏,虞清看着热锅的江念渝,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突然有好多话想跟江念渝将,却又罕见的有些扭捏,趴在桌子上,对江念渝露出一道很是拘束的笑:“谢谢你啊,江念渝。”
“举手之劳。”江念渝淡定,感受着油温正好,把一早就切好的菜放进了锅裏。
热油跳跃,江念渝是平静的。
溅起的一颗颗油星利用视觉错位,吻在她的侧脸,星光熠熠。
“你就没有问题要问我吗?”虞清趴在餐桌上直勾勾的看着江念渝,主动问她。
江念渝则淡声回答:“如果你想说会主动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虞清从江念渝的这句话裏感觉到了几分踏实。
她们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关系发生什么错位,虞清也没有像她恐惧的那样被抛弃。
于是她选择了敞开心扉:“他们两个是我的养父母。”
“我高考完,他们就说我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拿出了记账本,给我讨账,把我赶出来了。”
江念渝翻菜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眼神裏有种果然如此的厌恶:“可以见得。”
她刚刚之所以推断出虞清一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是因为她听同事聊家常时说起过。
两个没子女缘的夫妻可以通过领养命裏有弟弟妹妹的孩子,来让自己得到亲生孩子。
这也是他们到了十八岁才把虞清赶走的原因。
可是又知道,他们这样榨干虞清每一份利用价值,会不会遭到反噬呢?
今天夜晚的来得特别早,屋子裏说话间就暗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江念渝静静的炒制一道菜,有人乖巧等在她身旁,和她一起享用。
虞清喜欢江念渝的平静,似乎所有对她来说的大风大浪,在江念渝眼裏都不算什么。
她不喜欢别人的怜悯,而江念渝今天给了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有给她的,就是怜悯。
反而她还得到江念渝夸奖:“你很厉害了。”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得到夸奖的虞清开心的像小狗,从椅子上往后一仰,半个人就躺在了后面的小床上。
她盯着坑坑洼洼的房顶,分享欲像天花板上那条隐隐渗开的口子,管不住的想往下说:“而且我告诉你哦,我还没有十八呢,这个月过了我的生日我才十八。”
这是虞清的秘密的。
她为了打工方便对外都说自己是十八岁,毕竟只看出生年,她也的确够了。
江念渝不由得诧异,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朝她心口蔓去,平静却又汹涌,像是要把她吞没……
“啪嗒。”
这么想着,真有一滴水从房顶掉进了江念渝手边的盘子裏。
江念渝茫然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的想法能在现实投映。
但接着她就冷静的寻着水滴落下的路径抬头看去,就见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漏水了,洇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从她们说哪一句话开始,窗外下起了雨。
水珠一颗接一颗的从窗外掉下来,也一滴隔着一滴的掉进屋子裏。
“漏雨了!”
江念渝还正在观察,虞清就跳起来惊呼。
她也被雨淋了。
餐桌正上方,也是个漏水的地方。
似乎这并不是这个家第一次漏雨,虞清熟练的推开餐桌,把她洗澡用的桶拉出来,接雨水。
江念渝也有样学样,把洗菜的盆拿出来,放在竈臺放盘子的地方,接这个漏雨点的雨。
“啪嗒,啪嗒。”
可这个家裏的漏雨点何止这两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子裏的水珠也穿成了线,能用的盆都用了。
虞清和江念渝忙的手忙脚乱的,床也挪了,被子也堆到了一起,
最后两个人一人抱着贵重物品,一人端着刚炒好菜,蹲在床的一隅,好像船难裏抓到浮板的幸存者,好不狼狈。
“哈哈哈哈哈……”不知怎么的,虞清突然笑起来。
江念渝看着这个屋子糟糕的现状,有些心情沉落。
她不明白虞清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虞清:“家漏了这么开心?”
虞清却说:“他们来的时候没有拿伞!最近的公交车站也要走十五分钟!”
原来,不是虞清白痴。
是自己失去了那份平常心。
江念渝看着虞清闪亮亮的眼,陡然失笑。
一双筷子探进她的余光,虞清在这时夹了一筷子她炒的菜,煞有介事的品尝:“嗯~好好吃!”
这家伙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眯起眼睛,捧起她没多少肉的小脸。
江念渝真的很好奇,这人怎么总是能有一种乐观打不倒的精神。
都这样了还吃得下去?
江念渝的目光没有隐藏,虞清看着江念渝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有些茫然。
但接着她又恍然大悟,只不过悟的有点偏:她还以为江念渝是在无语她端着菜,吃不到。
“我给你拿着,你也快吃!”虞清赶紧从江念渝手裏接过盘子,示意江念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要是不想要咱们家被水淹了,一直到雨停咱们都还得战斗呢。”
即使是在司家追杀的情况下,江念渝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灯线没有进水,还勉强的亮着。
昏黄的灯光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拓出两道人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坐在床板上吃饭。
该说狼狈吗?
暴雨天裏,家屋顶漏水,江念渝无可奈何的和虞清两个人依偎取暖。
可要说想要逃离。
江念渝有没有一点这样的心情。
就像刚刚她推开门,横刀直指虞清的养父。
她不想要逃避,反而想要维护好自己这个家。
虞清永远都对生活有着打不败的动力,阳光灿烂的,好像太阳。
江念渝觉得,家并不是这屋子裏两只手能数过来的物品构成的。
而是她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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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甜,好安心.
明天见!
第125章 关于十八岁6:喜欢不上江念渝才是不正常的吧。
怎么会喜欢上江念渝呢?
她们可都是女孩子。
虞清靠在餐桌上托腮,眼神放空的思考着。
半晌,她撑着脑袋的手又换了一只,眼神有些肯定。
喜欢不上江念渝才是不正常的吧。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漫长,蝉断了气似的在叫。
闷热,空气裏湿气挤进人的身体,坠得人步伐沉重,也将人拉入了一场漫无边际的海底。
搬进这间布满霉菌的破屋子时,虞清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活不下去。
她看着空间裏班上同学晒出来的出游照片,一股无处言说的憋闷朝她涌来。
她是这世界上最小的单位。
没有人会在她身边停留。
直到她在巷口那盏老旧的灯下,捡到了江念渝。
虞清怎么也忘不了江念渝提刀出来,杀退她养父母的背影。
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她贴在这人后背的温度,随着这道背影愈发清晰起来。
她以为她都快要忘记的事情,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心口,小鹿乱撞。
所以是女生又怎么样呢?
虞清觉得这不是问题。
“吱呀。”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念渝踩着夕阳回来了。
虞清立刻抬头,声音裏还有点小抱怨:“今天回来的好晚。”
“去买了几本书。”江念渝提了下手裏的东西,给虞清解释。
虞清看着江念渝的动作,也立刻给江念渝展示:“我今天也从餐厅拿来了好吃的哦!”
这人动作自然,笑的格外好看。
两个人相对着,好像在跟彼此交换自己这一天在外工作的事情。
通常江念渝讲的很少,虞清讲的多,往往只用一句话就能打开她的话匣子:“而且中午小云姐跟她女朋友去约会了,她那份也给我了。”
只是这一次,虞清在说到“女朋友”的时候,格外着重了重音,眼神还不自觉的看向江念渝。
虞清在试探江念渝对这件事的态度,目光有些紧张。
可江念渝依旧平淡,没有因为这句话抵触……
只是也没有看上去多不抵触。
她视线的重点似乎始终是虞清,和她手裏的几个打包饭盒。
“那我就不用做饭了。”江念渝放下书,没往厨房走。
“嗯!”虞清很用力的点头,主动给江念渝打开盒饭,默默将刚刚的试探吞到了肚子裏。
她想江念渝没皱眉就是没有反感,她还是有希望的。
虞清这边想着,手还在摊开盒饭。
接着她就被江念渝放在桌子上的书挡住了路,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生涩的念着:“……民事诉讼法?”
“你要考律师呀?”虞清诧异抬头。
江念渝淡淡点头:“有考虑。”
“为什么?”虞清好奇,更是不解。
“听说考律师特别难,要学好久,要背好多东西。”
刚刚经历了高考,读书背书的痛苦还萦绕在虞清的大脑,说着表情都跟着苦恼了。
“但可以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江念渝平静解释,“规矩是很好的东西,可以约束人的很多行为。”
说到这裏,江念渝顿了一下。
她抬起的眼睛裏含着笑意,跟这个因为背书而痛苦的小姑娘说:“而且,自己学了以后遇到事情也不用请律师,比较划算。”
“比较划算”,这算是虞清的口头禅了。
这些天江念渝跟虞清去菜市场时,会听虞清这么说。
她们盘算着在网上买日用品时,虞清也会这么说。
就连最初,她们打水在家洗澡,虞清也是这么说的。
虞清很高兴江念渝学了自己的口头禅,好像无形中给她们拉近了一点距离,更让她闪着眼睛的充满了天真的希望:“那是不是等你学了律师,也能给我个优惠价呀?”
过去江念渝觉得,天真似乎注定是要被毁灭的东西。
可此刻江念渝突然不这么想了,她在虞清这样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告诉她:“当然。”
“好耶!”虞清张开双臂,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裏高呼万岁。
但接着江念渝的手就朝她伸过来,要她配合自己:“所以我现在需要一点东西练练手,可以把你养父母逼迫你签下的债务偿还合同给我看看吗?”
听到这句话,虞清有些诧异。
同时她好像还得到一个有些自恋的答案——
江念渝想考律师,不会是为了她吧。
虞清含着这个答案,不敢说出口。
她心口细细密密的跳着,好像小时候偷偷在嘴裏塞满的跳跳糖。
这人头一次做贼,心虚的不得了。
又或者她对江念渝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拿合同这件事想都没想利害,就径直从账本裏把这张折的规规矩矩的纸拿了出来:“给。”
“不复印一份?”江念渝谨慎,没直接接过来。
“不用,我相信你。”虞清不以为然,笑着放到了江念渝面前,“你可替我收好。”
这人笑的狡黠,好像把谨慎保管这个责任推给了江念渝。
江念渝想她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狡黠的,可她又看着虞清的眼睛,总觉得她不至于此。
从这人的眼睛裏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感觉,不能称之为狡黠,而是被信任。
正正好好的契合起她做这件事的初心。
虞清的直觉没错。
江念渝想学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她。
说来也是奇怪,江念渝最近的手总是不受控制,时不时就划到法治专栏。
她想与其看视频科普,不如干脆学一点新东西。
江念渝的心裏一直有股无名火,虞清的天真成了被某些人利用的道具。
她想给虞清出这口气。
她要给虞清出这口气!
这么想着,江念渝的目光落在了落款日期上。
她漆黑的眼瞳蓦地眯在一起,弯起一声嗤笑:“真是好心机。”
虞清坐在旁边,不明所的歪头。
江念渝将手裏的合约摊开在桌子上,给虞清指:“等到九月你早就已经成年了,所以他们在合同的落款上写的这个日期。”
“其实他们也知道,你还没有成年,这份协议很容易被判无效。”
一张纸能有多大的重量?
在虞清看来,这张纸写满了不公压迫,她破碎倔强的自尊拼拼凑凑,在上面彙聚成她的名字。
所以从签署这张纸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张开过这份屈辱,所以也没注意到日期上的手脚。
虞清不懂。
或者说现在的虞清不懂。
在江念渝没来过的那个世界,虞清背着债务过了好些年,一点点将它们拼凑还完。
直到她真的长大了,毕业进入正规公司,才有了合同的这种概念,才发现自己当时的倔强与天真可以是将她从泥潭裏救出的绳索,也会是把别人利用来刺痛自己的匕首。
江念渝看着虞清难以置信的眼睛,开口问她:“送你个生日礼物要不要?”
合约摊在桌子上,具体是什么礼物,不用言说。
虞清觉得江念渝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自信,就像上次她平静着,问自己要钱,还是要出口气。
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闪闪发光。
像是救赎。
虞清朗声:“要!”
大大方方的接下了命运给她安排的难得好运.
夏夜永远没有绝对的安静,虫豸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给这夜入睡的人伴奏。
虞清静静的坐在床边听着,整个人难得有安静的时候。
——她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预备做一件事。
贴着磨砂膜的窗户划过一道身影,虞清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她认不错江念渝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会在窗户上留下这样笔挺纤细的一道。
“吱呀。”
门开了,虞清毫不意外的看着江念渝从外面洗漱完回来。
“江念渝,以后你睡裏面吧!”
这么说着,虞清就立刻拍了拍江念渝的枕头,像个不吝推销的商品展示员。
那软趴趴的枕头廉价坍圮,却被虞清拍的好像多么蓬松柔软似的,跟那半趴在床上的人一起,可口诱人的邀请江念渝:“快来呀。”
江念渝面无表情,藏在阴影裏的喉咙滚了下。
月光皎洁,白如轻纱,将潮湿阴暗的屋子裏蒙上一层说不上来的温馨。
滚动喉咙的间隙,江念渝注意到了这个人格外狡黠,换过来枕头并有像过去那样,将她们分的那么开。
其实从上次屋子进水后,她们的枕头就没有那么远了。
江念渝没有拆穿虞清的心思。
或者她也不想拆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顺应着虞清的邀请,躺进了裏面。
同样都是虫豸演奏,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虞清却觉得它们有些吵人了。
也不能怪虫豸,是某人心猿意马。
她在狭窄的小床没有像往常背对着江念渝侧躺,而是平躺着用余光偷瞥上胖睡觉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裏睡有了安全感,江念渝也完全躺平了。
她轻轻的呼吸在窄窄的屋子裏流转,轻而易举就落在虞清耳边。
老旧的摇头风扇消散不了任何温度,虞清感觉她小手指轻轻靠靠就能勾住江念渝的手指。
虞清想做一件小小的坏事。
她想在江念渝睡着的时候,去勾住她的手指。
她好像再感受一次靠近这个人的感觉。
她好像触碰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裏的呼吸愈发平缓。
虞清感觉江念渝睡着了,所以大着胆子,想去尝试。
咚咚。
咚咚。
心跳的好厉害。
少女的冒险短途又惊险,短短的几厘米距离的沟壑,她几次都没敢跨过去。
要不下次吧。
虞清有些困了,墙上老旧的时钟咔哒咔哒的搅着她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
可就在虞清要偃旗息鼓的前一秒,她幻想中的勾住真实的降临在她的小指。
虞清心脏瞬间漏跳,她用一种惊诧到不可思议的眼神低头看去。
看着她与江念渝不远不近的距离正被两跟勾在一起的手指划为一个整体。
江念渝的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所以她也不受控制,回弯锁住这份连接。
虞清脑袋裏闪过无数想法,最靠前的还是她以为江念渝睡了。
于是她试探:“江念渝。”
却没想到江念渝回答了他。:“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虞清顶着乱跳的心脏,又问。
江念渝依旧回她:“嗯。”
平静总是让人容易放松戒备,虞清忍不住侧脸看向江念渝:“‘嗯’是什么意思?”
少女追问的眼睛像炽热的太阳,明晃晃的落在江念渝左眼的余光裏。
她看着崎岖不平的房顶,感受着的是跟虞清勾在一起小指:“‘嗯’就是清楚明白的意思。”
清楚明白她还是破戒了。
清楚明白她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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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喽~
第126章 关于十八岁7:“伴侣关系。”
小拇指勾在一起代表着什么,江念渝没有挑明,虞清也没有追问。
她们之间还横着一条名为年龄的禁令,每天都在以秒的速度缩短。
但只是这样,虞清也很开心了。
前所未有的开心。
这间潮湿的房子再也没有那么的令她绝望了。
天亮了,虞清就看到江念渝还睡在自己旁边。
她们的小指还勾在一起,哪怕自己晚上睡觉那么不老实,都没有撒开。
腐朽的空气裏飘着冷清干净的味道。
那是江念渝的味道。
虞清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起来。
她目不转睛,她舍不得起床,离开这个屋子。
“再不起床,上班就迟到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江念渝的声音突兀的从房间裏响起。
这人说完话,才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
那黑漆漆的眸子在晨光下并非一成不变的沉默,黑色裏还透着点棕色,琥珀一样,将她身旁的人留在眼瞳中央。
虞清看愣了半秒,才噌的从床上坐起来:“哦!”
夏日也没有那么多的衣服要穿,虞清却罕见的手忙脚乱。
她在背对江念渝穿衣服的瞬间,突然明白了那天自己提桶来屋子裏洗澡,江念渝的局促。
那阵悄无声息的跳跳糖又朝虞清的心口撒过来。
她后知后觉,心脏喉咙耳朵都塞满了悦动的声音。
这天清晨,虞清没有因为醒来看到自己所处的糟糕破败的屋子,感到绝望而流泪。
她很开心。
她对她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虞清生日得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法院宣布她和养父母签署的债务合同不生效,并罚处虞清养父母赔偿虞清一千三百二十七块抚养费。
“当!”
小锤敲在桌上,标志着案子尘埃的落定。
这个案子没什么难度,原告提供证据完全,条理清晰。
只是被告方负隅顽抗,一审不服,提起上诉,耽误了江念渝在虞清生日的时候,把这个礼物送给她。
法官看着被告人席位的一对夫妻,眼神裏充斥着失望,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给这两个人的:“虞先生,王女士,你们二位好歹也是教书育人了半辈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枉为人师。”
法官的话掷地有声,被告席上的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也不是悔恨。
而是这件事情已经被跟他不对付的那位周主任上报到学校去了,不要说下学期的评优竞争了,以后学校任何好事都跟他们说再见了。
真不知道这个丫头哪裏来的能耐。
印象裏那个说几句话就会心软,上赶着给他们做事情的孩子去哪裏了?
“白眼狼。”
“呸。”
两口子离席的时候还不忘朝虞清那边剜了一眼。
虞清接住了这个眼神,轻攥了下手,昂起下巴,以直视回应他们。
她再也不是那副好操控的样子,也不会为这句责备的话感到惶恐。
尤其是后面的旁观席裏,还有江念渝陪着她。
从刚才开庭开始,江念渝就静静的坐在那裏。
她很稳,穿着剪裁比之前好太多的西装,低垂着的眼眸一幅冷淡模样,似乎什么是都掀不起她的波澜。
这说起来,总有些无情。
可只要看到江念渝这样,虞清的心就是定的。
虞清以对峙的眼神送走养父母,很想扑进江念渝的怀抱。
但在这样一个场合,她还是先礼貌的跟身旁的律师姐姐道谢:“谢谢您,陈律师。”
“应该的,这个礼物你收下,姐姐祝你以后有个光明的未来。”陈律师温温柔柔的,说着就从包裏拿出一支包装精美的钢笔。
虞清没想到律师姐姐帮自己打赢了官司,自己还会收到礼物。
她万分珍视的将这支笔握住,笃定点头:“我一定会的!”
“我相信你。”陈律师将手放在虞清的肩膀揉揉,不再是脑袋。
她在以对待成年人礼仪对待虞清。
而后又以朋友的眼神对江念渝微微颔首,好像在说:你的嘱托我做到了。
江念渝也回以颔首,动作裏含着感谢。
虞清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也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她也不知道江念渝是怎么做到的,自学法律,结交到靠谱的律师朋友,还帮她打赢了官司。
难道她真的是做销售的天才?
虞清觉得她不应该现在才这么觉得的。
这些天江念渝出工的西装越来越利落,就应该知道她工作做得很好。
她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她们都是。
虞清将钢笔放进包裏,轻轻笑了一下。
等着陈律师离开,她迫不及待的快步走到江念渝面前:“江念渝,我赢了!”
“恭喜你。”江念渝以笑意回应着虞清的笑意,“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完全属于你了。”
“我也……”
“姐姐!”
就在虞清捧着江念渝的恭喜要回应时,女孩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虞清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梳着马尾小姑娘费劲儿的推开门跑了过来。
那是她的妹妹。
虞泽园。
“小园,你怎么来了。”虞清诧异,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跟虞泽园说话。
“我听说姐姐今天跟爸爸妈妈打官司,急死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这裏,都没赶上给姐姐打气。幸好姐姐赢了!”
小姑娘圆鼓鼓的脸,说起话来一颦一笑就像画本上的人似的。
虞清看着虞泽园,不由得想起前几年,她因为看了一本有个路人炮灰跟自己同名的小说,就杞人忧天,天天怕自己穿书。
可这可不是为她这份可爱动容的时候,虞清对她这番大义灭亲的话吓了一跳,真怕那俩夫妻又来找事:“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
“我当然还是这样啦,爸妈做的不对,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虞泽园不以为然,完全一副正义小天使的样子。
听到这裏,虞清可以确定这孩子还跟过去一样,于是顺势严肃起来:“所以镯子是怎么回事?”
“我……”虞泽园心虚的低头,扣着手,吞吞吐吐的解释,“我本来是想偷走换成钱给姐姐还债的……”
“虞泽园。”虞清声音一下沉了。
“那本来就是嘛!哪有他们这样的,姐姐这些年照顾我都没有找他们要钱,他们凭什么找你。”有这样不服气,“如果没有你带我,他们哪有时间讲小课赚钱,哪裏有钱买镯子!”
“你还有理了是吧,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吧。”虞清听着虞泽园头头是道,眉头紧皱。
“我当然有错……”虞泽园低头,诚恳的跟虞清认错,“对不起姐姐,是我思虑不周,给姐姐带去了麻烦,下次我一定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虞清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却不想接着她就听到虞泽园说:“下次我一定要做个更周全的计划!保证姐姐万无一失!”
这丫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伸着手跟自己发起誓来,好一幅坚定的模样。
虞清真是被这小丫头搞得不措手不及,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她还来不及生气,江念渝就先笑了:“你想要做什么更周全的计划?”
刚刚虞泽园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虞清身后的人了,神色警惕:“你是谁?”
“我和你姐姐住在一起,你觉得该叫我什么呢?”江念渝平静反问,只是话说的有些故意。
虞泽园这么一听,立刻想起那天她爸妈铩羽而归,在家破口大骂的情形。
她从他们口中听说,她姐姐跟一个疯子住在一起,差点拿刀把他们砍了。
看来就是这个姐姐了。
虞泽园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江念渝一番,不觉得她跟自己听说来的疯子姐姐重迭。
甚至她因为她身上独特的疏离感,感觉到一种向往与信任。
有事没有犹豫,虞泽园朗声:“嫂子!”
这话一出,轮到虞清眼睛睁大。
她脸顿时红得不像样子,耳朵都热了起来。
她紧张的看江念渝,心脏跳的厉害。
却不想江念渝只是笑了。
“早点回去吧。”江念渝对虞泽园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被你爸妈看到了,又要找你姐姐麻烦了。”
“那我之后可以去家裏找你们吗?”虞泽园小心翼翼的看着刚刚要教育自己的虞清,又期待的看着对自己温柔笑着的江念渝。
虞清还没缓过来,这个答案就轮到江念渝给:“可以,但要提前跟我们讲。”
虞泽园大喜,朗声又是一声:“谢谢嫂子!”
接着,她就像是怕虞清骂她一样,赶紧跑了。
来也一阵风,去也一阵风,就留下“嫂子”两个字,久久回荡在屋子裏。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法院裏,多少显得有些轻浮。
“虞泽园。”虞清咬牙又无奈的看着虞泽园离开。
她没办法苛责虞泽园,她对这个称呼心情也好的很。
只是她拿不准江念渝的想法。
她们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走进彼此的世界,面对真心总会让人手忙脚乱。
说不上来是局促,还是羞赧,虞清顿了顿才转头看江念渝:“你……她,看课外书看多了。”
“看得出来。”
面对虞清磕磕绊绊的解释,江念渝依旧是笑着,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
这倒是有些出乎虞清意料,她做贼心虚,偷偷看着江念渝,觉得江念渝:“你心情很好啊?”
“嗯。”江念渝毫不吝啬的承认。
接着她站起身来,跟虞清站在一起:“你现在成年了,可以选择自己的户口,要不要今天一起去办了?”
虞清毫不犹豫:“当然,免得夜长梦多。”
“我想借你个光。”江念渝意味深长,悄无声息的勾起了虞清的小指。
虞清歪了下脑袋。
对这人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半月过后,天气愈发炎热,蝉鸣穿透了整个城中村,让人觉得烦躁。
却也好像谁雀跃的心情,连绵不绝。
虞清像上次捧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一样,捧来了另一个的宝贝快递。
锁门,擦桌子。
虞清小心翼翼的揪住快递上的开启线,随着一阵流畅顺滑的拆开动作,她在裏面看到了一个红本和一张小卡。
她有了自己的户口,自己的身份证。
就这么一张小小的卡片,却标志着一个人的成熟与自由。
被快速发展的城市遗忘的房子不断的诞生着新的未来,它老旧,它腐朽,它承载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开心与希望。
虞清举着自己崭新的身份证,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落进来,将她手裏的卡片映的闪闪发光。
“我好开心啊,江念渝。”
直到江念渝回家,虞清还宝贝似的将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摆在面前,无论翻多少遍都不烦。
江念渝坐过来,翻开虞清面前的户口本,裏面也有她的名字。
她也落户在了这座城市的集体户口裏。
这就是江念渝说的沾虞清的光。
“我们现在在一个本子上了,江念渝。”虞清开心的指指江念渝的名字,又翻页指指自己的名字,笑眼盈盈的抬头看向江念渝。
“你知道他们都说这是什么关系吗?”
这人的小脸托在掌心裏,话说的天真烂漫。
或许她并没有别的想法,但江念渝有些迫不及待了:“伴侣关系。”
这么说着,江念渝就低下头去,认真的的看虞清:“对吗?”
对吗?
虞清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动与冲动,她的跳跳糖彻底洒了,甜意汹涌,布满了她的心腔,推着她,裹挟着她更努力的朝江念渝抬起了头。
黄昏将少女们的影子印在老旧腐朽的墙上,昏暗的房间有了那么一点光亮。
不知道哪裏来的勇气,虞清仰头,将自己的唇啵唧一口印在了江念渝脸上。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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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关于十八岁8:“吻我。”
这个暑假好像很漫长,虞清这辈子很多难以忘记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个时间。
可这个暑假又好短暂,当虞清攒够了学费,大学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学校门口的车堵了一整条街。
虞清和江念渝不在其中,她们一人一个行李箱,从地铁站出来,走着就到了学校。
新的开始总是带着淡淡的兴奋与不安,虞清望着湛蓝的天空,觉得这个世界离自己好遥远。
可她又是这样真实的踩在这世界的土地上,身旁陪着自己的,是她喜欢的人。
“江念渝,你会不会想我啊?”虞清闪这双眼睛,小心又充满期待的问江念渝。
“不会。”江念渝回答。
虞清听着,顿时有些失落,一脚踢走了面前的石子:“哦。”
这人情绪总是外露的,让江念渝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不想是假的,就像那颗小石子,顺着下坡路失控的滚了下去。
“不过,如果我们不能每天见面,我想我会忍不住给你打视频。”
总是有些话,越是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出来,就越让人心跳加速。
江念渝总是这样,做的比说得多,虞清的失落还没有完全占据,接着就被打断,简直是被这人吃的死死的。
这可怎么办啊,虞清。
虞清偷偷自我调侃。
从校门口到宿舍有一段距离,好在没有多少上坡,虞清和江念渝很快就到了。
虽然江念渝平时总是冷脸,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样子,但该自我介绍的时候话一点也不少。
虞清的新舍友还冒星星的看着江念渝,窃窃私语的跟虞清打听这个漂亮姐姐是不是单身。
江念渝就先主动亮明了身份,说自己是虞清的女朋友。
霎时间,从宿舍四面八方就投来一道道羡慕的眼神,叫虞清脸红的厉害。
后来虞清才知道,江念渝这么做不只是亮明身份,拒绝其他人的殷勤,还无形中宣誓主权,让几个潜在对手打消了追虞清的念头。
虞清评价她:“好心机。”
江念渝不以为然:“这是我该有的戒备。”
说着,江念渝轻轻对虞清挑了下眉。
直白,又理所应当。
虞清的脸上顿时笑开花,环住江念渝的脖子,又在她的脸上啵唧一口.
新学期,新开始。
虞清和江念渝的相处模式,也发生了改变。
江念渝升职了,不再是只拿时薪的外包人员。
虞清偶尔听到江念渝接电话,还能听到裏面的人喊她姐,态度毕恭毕敬的。
虞清自己也换了工作,大学生的身份比高中毕业生好用多了,她加了学校兼职群,很容易就接到了家教的活。
不用攒钱还养父母,虞清口袋也没有那么紧紧巴巴了。
虽然她搬到了宿舍住,但也舍不得她跟江念渝住了一暑假的小窝。
江念渝还住在那裏,虞清就每天三点一线,在往返学校、雇主家和出租屋中度过,生活被填的满满当当。
虞清家教的是一个初二的小女孩,家裏住在上城别墅区。
小女孩的父母好像在闹离婚,虞清每天进门都胆战心惊的,好像在开盲盒,生怕开到两口子又吵架模式。
过去她在养父母家住时,一碰到这个场景就赶紧钻到书房写作业。
现在她当家教,一碰到这个场景,打个招呼就赶紧去小女孩房间。
虞清看着她辅导的小女孩,简直感同身受。
这天虞清刚走进房间,还没放下东西,就被摔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看着坐在学习桌前也被吓了一跳的小女孩,忙坐过过去安抚她:“别怕,爸爸妈妈很快就能和好的。”
“我知道。”小女孩瘪了下嘴,低落的点点头。
她转头看着虞清,问她:“老师,你是不是也有点怕?”
“一点点。”虞清点点头。
这样的回答,无疑能拉进她和小女孩之间的距离。
于是小女孩笑着,跟虞清传授其经验:“那如果你之后碰到他们冷暴力,会觉得更可怕的。”
“为什么呢?”虞清想听听小女孩的看法。
“你想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真的好虐心。”小女孩告诉虞清。
“而且你知道吗,我姥姥家跟奶奶家差挺大的。所以有时候我挺讨厌爸爸的,老是拿这个说事。可能地位不平等真的很难走在一起吧,唉。”小女孩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眉眼间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惆怅。
这样的事情,虞清也清楚。
她无奈,从口袋裏掏出一颗糖:“吃糖吗?听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谢谢姐姐!”小女孩立刻从虞清掌心接过来这颗糖,顺势拉过虞清的手,“姐姐,你不用安慰我,我都习惯了,我今天上学有好几个地方都不懂,你快教我,我要好好学习,以后保护妈妈!”
小女孩架势很足,学的很认真。
虞清也尽心辅导,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九月的天气没个准,虞清辅导完,就发现外面下雨了。
她撑着伞,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打车,硬着头皮顺水淌到了地铁站。
其实如果虞清在学校的站点下车,是不会遇到接下来的大风的。
可明天是休息日,她要回的不是学校,而是她跟江念渝的小屋。
出来地铁站,看着雨势没有刚刚那么大,虞清还小小的侥幸了一下。
可谁想到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的一阵大风吹了过来,叫她感觉手裏的伞都不管用了,硬是撑着伞柄,顶着风往家走。
这样的暴雨对于城中村来说,是一场小型灾难。
积水严重,垃圾顺水漂流,虞清背着包,拎着裙摆,走的艰难缓慢。
她突然好想江念渝啊。
也更担心江念渝回家的时候情况有没有这么糟糕。
“念念……”
当这个称呼从虞清口中唤出,远处摇摇晃晃的亮起了移动的灯光。
虞清愣了一下,又似乎有所意识,定睛朝光的方向看去。
“江念渝!”
脑袋一热,虞清就喊出了江念渝的名字。
谁知道那光在听到这名字后,明显顿了一下,接着更快的朝虞清这边走来。
“回来了。”江念渝体力不是很好,淌着水过来,有点气喘。
“嗯!”虞清笑着点点头,收好自己的伞,跟江念渝挤在一起,“你怎么来接我啦。”
“你没回我消息。”江念渝回答,眼神一直落在虞清的身上,“家裏烧好了热水,你回去拿毛巾擦擦,这裏的水不干净。”
这么说着,江念渝就拿过了虞清的包。
她护着虞清,把她的手攥得牢牢的,提醒着她回家的每一步路。
打在玻璃上的雨彙聚成水流,将屋子裏的灯光分食。
虽然这一路淋得狼狈,但虞清感觉前所未有的开心。
家裏的房顶已经被修补好了,不用再为一场雨搞得手忙脚乱。
它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将虞清和江念渝很好的包容在裏面。
走进屋裏,虞清开心欣赏不漏雨的房顶。
江念渝却始终不发一言,平铺直叙的灯光让她的面色看起来并没有虞清那样的轻松自在。
在虞清收拾自己的东西时,江念渝就在给她准备洗澡的热水。
她一边将桶裏注入烧开的水和冷水,一边用自己的手试温度,直到她觉得可以了,才开口对虞清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快来擦擦,别等水凉了。”
“哎!”虞清点头,将身上的湿了的衣服剥下来。
毛巾没过水桶,带起一阵水花,虞清背对着江念渝,慢慢擦拭自己的身体。
她发冷的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窗外瓢泼的大雨并不能恫吓她,让她从此不要再来的这个地方。
虞清觉得,只要江念渝在这个房子裏,她就要来找她。
只是怀着这样的想法,江念渝的声音突兀的从虞清背后传来:“以后不要经常来了。”
霎时间,虞清穿衣服的动作就卡住了。
那宽松的睡衣好像什么刑拘,紧绷绷的将她束缚起来,让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门被风吹来,雨声强劲。
虞清感觉到江念渝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很久,那种复杂的眼神,昏暗的灯光照的并不明了。
“你,什么意思?”虞清匆忙的把衣服从头顶扯下来,慌张的看向江念渝。
看着江念渝在她洗澡的时候,默默将一地狼藉收拾到干净规矩的屋子。
江念渝接着开口:“我想换个地方住。”
这两句话,在虞清听来简直是江念渝的分手宣言。
因为她们宿舍的小甜就是这么被她男朋友分手的。
是嫌弃自己今天给她带来的麻烦,所以不让自己来了吗?
是嫌弃这个地方,所以想自己换个新地方吗?
虞清刚刚还庆幸她跟江念渝有这样一个家,一下慌了手脚,一步迈过去,抱住江念渝:“不行!我不同意!”
江念渝皱眉:“为什么不同意?你还要淋湿多少次?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虞清闷头在江念渝怀裏,从没这样迫切的表达过自己的想法:“重要!很重要!这是我们认识的地方!没有这裏,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我不要分开,我不要你离开我!”
这句话过后,房间裏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一段久到虞清都快掉下眼泪的安静后,她听到自己头顶传来长长的一声嘆息。
江念渝看着虞清扑在自己怀裏,目光复杂。
她只是不希望虞清一味为她牺牲,刚刚一路护着虞清回家,她手比冬日埋在雪地裏还冷。
可她却忘了,这人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末日一样的灾难。
只是一个热水澡,还不能让她的心情从危机中解放出来。
是她心急了。
“虞清,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知道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你明白吗?”江念渝缓和下语气,轻轻的捧起虞清的脸。
“我在你学校附近看好房子了,有空跟我一起去看看,想选一间你喜欢的。”
虞清呆呆的看着江念渝,脸上沾着乱糟糟的泪水,一副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样子。
江念渝眼神有些无奈,伸过手一下下给虞清将脸上的眼泪抹去:“我是觉得你这样太不方便才这样对你说的,你不要乱想,对我有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而且从这裏去学校,从这裏去你上班的地方都很远,这样也不划算啊。”
虞清眨眨眼睛,听到江念渝最后那半句,陡然意识到她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似乎从她和江念渝在一起后,她就对她和江念渝之间的所有事,忽略掉了划算。
她默认她可以为了江念渝,做出些牺牲,哪怕是在一开始她最为斤斤计较的钱上。
她就是这样一个傻子。
十八岁的她还没有经历太多磋磨,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人,无论是爱人朋友,都会奉上自己。
可现在江念渝又把这个词搬到了面前,告诉她:“如果搬到你学校附近,无论你以后做什么工作,你都很方便,不会多花很多地铁车钱,你没有想过吗?”
虞清脑袋空白。
因为她们在一起了,所以她只想维持现状。
变动会引发其他不稳定的因素,她不喜欢。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虞清很小声,“你没有提,我也没有想过。”
“为什么只有我提你才会想呢?”江念渝不同意虞清的想法,她捧着她的脸,对她视若珍宝,“别把自己放的太卑微,你有权利命令我做一些事情。”
虞清听着这句话,眼神还是呆呆的。
又有些精明:“所有?”
“所有。”江念渝点头。
虞清想起这几天宿舍群裏分享的文件,轻轻抿了唇。
接着她带着点期待,像是想要确定江念渝的承诺,江念渝爱意,昂起了下巴。
“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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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亲亲].
后天见~
第128章 关于十八岁9:“接吻要换气啊,阿清。”
关于虞清亲吻的命令,江念渝当然是奉命行事。
乌龙事件的结尾,以江念渝吻向虞清结尾。
这是虞清第一次接吻,毫无经验。
她傻乎乎的被江念渝按下了下巴,干涩的唇抵在江念渝的唇上,密切又燥热。
而江念渝的唇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温热潮湿的像是今夜的雨幕。
窗外的雨水淋漓着想要往屋子裏泼,江念渝却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虞清全部的味道。
就这么一瞬间,虞清脸都红了,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江念渝的味道就这样流进了她的口腔,干净的,清冽的,好像冬天才会盛放的花。
虞清一口口吃着,心跳在失控的边缘,脑袋一片混乱。
她想她有点小小的贪婪,想尽可能的品尝江念渝的味道,可她又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整个人快要溺死在江念渝的吻裏。
这个窄窄的房子是这样的令她熟悉,却又这样让她失衡,她站在原地,好像随时都会跌进深不见底的缝隙。
好一阵,虞清感觉自己的脸被人又一次托起。
江念渝的吻在离开她,换而在她耳边响起的,是江念渝的声音:“接吻要换气啊,阿清。”
虞清眨眨眼。
她有些晕晕乎乎,又实在喜欢这个称呼。
害羞叫她悄悄抿了下唇,可贪婪又叫她趁着呼吸的时候回味。
关于这个称呼,关于刚刚江念渝给她的吻。
这样的动作当然逃不过江念渝的眼睛,她看得清楚,轻声问虞清:“还想要吗?”
怎么不想呢?
虞清红着脸点点头。
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江念渝凑过来的时候,她却伸手捂住了江念渝的唇,暂时阻止。
“你……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是不是之前有……”虞清心有戚戚,掀起氤氲的眼睛看着江念渝。
“没有之前,只有你。”江念渝吻过虞清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掌,温吞柔和的目光承接住她眼睛裏的戚戚。
“我见你也看过这样的书,不是吗?”
潮湿的吐息聚集在虞清的手掌,好像一捧珍贵的宝物。
只是揭穿来的猝不及防,虞清的脸比刚刚还要热起来。
她的确看过,却也没实践过。
难道接吻这种事情也要看天赋的吗?
有天赋的人只是看看就能学会。
而没天赋的人,就连换气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教你。”
江念渝并不得意于她的天赋,反而注视着虞清的眼睛,在她的视线裏挪开了她的手,将自己的唇换过去。
虞清觉得江念渝不应该当销售,她当老师依旧可以很精彩。
她好耐心,一点一点的吻过自己的唇,等到自己忍不住脖颈上扬,她才将自己齿关顺势撬开。
就凑近的那么一瞬间,虞清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收紧。
她的另一只手还被江念渝抓着,寂静缠绕着,将手指扣在一起。
接吻好舒服
虞清听着雨声,主动凑过去亲了亲江念渝泛着水光的唇瓣。
她是很好的学生。
不仅很快就学会了换气,还学会了主动索取。
江念渝不动声色的逢迎着虞清,品尝着她生涩的吻。
她尝到了她细细密密的情绪,尝到了她长舒一口气的虚惊一场,尝到了她对自己的十分喜欢,还尝到了她对这个房子依依不舍。
过了好一阵,这场吻落下帷幕。
昏暗的房间裏只剩下她们两人的呼吸。
江念渝捧着虞清脸,告诉她:“阿清,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我们要向前看。”
虞清吻的眼尾湿润。
她恍惚的听着江念渝的话,恍惚的看着这个房子,眼神慢慢清晰。
“嗯,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
决定搬家后,一切似乎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念渝选房子的眼光很不错,她看好的房子虞清简直难以取舍。
最后虞清选了一家跟她们这间房子差不多感觉的二楼一室一厅,就在离学校只有一站距离的老职工宿舍。
屋子外的柏树伸展开它的枝叶,挡在窗外格外荫蔽。
老房子很少真有职工在裏面住,都是租出去给附近大学生,整个小区老旧又充满活力,别有一番静谧。
虞清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从这个家搬出去。
其实应该是没想到这么晚吧。
她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江念渝,大概一过暑假她就会把这个房子退掉,住学校宿舍,寒假暑假都申请留宿。
甚至还是负债累累的状态。
哪裏有什么积蓄,还能舍得跟江念渝出去吃顿好的。
虞清有时候会觉得她跟江念渝在一起的太顺利,诚惶诚恐。
但有时候她想想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觉得自己身上也该有点好事发生了。
江念渝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一定是这样的!”虞清坚定的驱散走自己脑袋裏乱七八糟的想法,合上了自己行李箱。
之前虞清一直觉得小屋的东西很少,毕竟她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只提了一个小行李箱,那空荡荡生着霉斑的房子简直令人绝望,更生不出在这裏好好生活的想法。
可没想到现在她准备和江念渝搬走了,一个行李箱却根本装不完全部的东西。
当初她以为的绝望慢慢开出了花,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满是生活的味道。
虞清仔细收拾着,注意到有几件特别新的是江念渝买的。
这家伙挑东西跟挑房子一样,格外有眼光。
时隔半个多月,虞清终于又找回了她那句“这样划算”。
这个家的旧东西她一个都没丢,还小心翼翼的把它们包裹起来。
她做回了自己。
在江念渝的引导下,还多了那么点自信。
“Ill remember to love,You taught me how……”虞清哼唱着《first love》,蹩脚的唱着她发音别扭的日文,仔细迭着江念渝的衣服。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江念渝要去谈个大单子,一早就走了。
虞清没有埋怨,自信爆棚的把收拾的工作都揽了过来,让江念渝签完合同直接去新家等着收拾就行。
新家呀。
“新家呀。”
虞清心裏想了一遍,嘴巴裏又忍不住念了一遍,心裏铺满了甜意。
她慢慢停下了手裏的动作,看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飞鸟略过她的眼睛,在裏面描绘着少女的无限畅想。
“是不是应该记录一下?”虞清思考着收回了自己视线。
收拾了一会,有点累了,虞清打算小小的偷个懒。
她看着这个被她收拾的差不多的小屋,目光留恋,念叨着就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视频录制,快步走到了门口。
“将将,这裏就是我和江念渝认识的地方。”虞清推开门,将镜头转向楼下,给了外面巷子一个镜头。
“我是从那盏灯捡到了她,然后一路把她从楼下扛到了这裏。”这人想要一镜到底,手指着楼外的一条路,说着就扫过外面的走廊,拿着手机来到了床边。
这一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虞清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靠着怎样一股力量把江念渝背了上来,回忆起来剩下的只有骄傲。
“我力气大吧。”
不知道是在问谁,这么说着,镜头裏就传来少女哼哼的笑声。
“床头柜有点烂,不过挺能装东西的,足足用了我两个纸箱子呢!”
“我们呢,平时就在这裏吃饭。”
“过去我都是坐在床上,江念渝来了后我们就买了这把椅子。”
……
虞清一一对着镜头介绍她的小房子,声音裏充满了回忆。
她留恋,也恍惚。
虞清发现,原来她跟江念渝的这张床真的好小,难怪她们平躺着可以勾住手指。
这个屋子也好小,镜头从床边一转,就是她们的餐桌,厨房就在距离餐桌五步的地方。
“说起这裏啊……”
“当当。”
虞清正要往厨房走,就听到她敞开的门传来两声敲击。
镜头一晃而过,一个优雅娴静的女人站在门口,披肩的长发好像绸缎。
这些天常下雨,今早也是,天空被冲洗的碧蓝无际。
虞清看着这个人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的背影影响,虞清觉得这人浑身的气质,让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这样的评价,虞清记得她还给过一个人。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虞清谨慎,收起了自己还在录制视频的手机。
女人神色温柔,不好意思的跟虞清说:“小姑娘,我能来讨杯水喝吗?这边我不太熟悉,有点迷路。”
清风扬起女人的裙摆,昂贵的布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一身打扮跟这个地方充满了违和感,所以她的这个理由虞清也信服:“当然可以,不过我这裏比较乱,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女人摇摇头,并不嫌弃虞清因为搬家变得乱糟糟的家,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她看着虞清倒水,又看着这裏的一切,眼神无声的变化,好像有种心疼。
但接着她又在虞清给她端过来,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温柔依旧:“谢谢。”
温水很好的稀释了刚刚一路走来的干燥,女人慢慢喝了一口,看着这一地打包起来的东西,问虞清:“你这是要搬走了吗?”
“嗯。”虞清点头,“我们要搬去更好的房子啦。”
这人说话的时候是笑着,声音充满希望。
这不由得感染到别人,很轻易让人对她放松警惕。
女人松了口气,心裏话失策的说出了声音:“幸好。”
“什么好?”虞清没听清,莫名有点警惕。
“我是说……真好,你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女人忙掩饰,温温和和的表情削弱了她来此的目的性。
“这样啊。”虞清重新笑了起来,手裏还在不停的收拾东西,“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有信心。”
虞清干活利落,分类好的东西很快就打包装箱。
女人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由得出声询问:“小姑娘,刚刚那个一直听你说‘我们’,怎么我就只看到你一个人忙进忙出呢?”
“她啊。”虞清停了下手裏的活,“她今天有工作,等我收拾完,我们一起去新家彙合。”
“这样啊。”女人捧了捧手裏的杯子,神色有些落寞,“那还真是遗憾呢。”
“遗憾?”虞清不解,看向女人的眼睛重新捡起了警惕。
“阿姨,你说你是来找人的,你要找谁呢?这幢楼就那么几家,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认识,还可以帮你一起找。”虞清笑容裏多了几分试探。
“我……”
“妈。”
女人刚要开口,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就从门口传来。
午后的光束从大门敞开的走廊落进来,铺了一地的明媚。
江念渝正站在门口,红着的眼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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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来啦!.
明天见~
第129章 关于十八岁10:她是我女朋友。
该以怎样的想象力才能想象到,朝思暮想的妈妈会出现在自己那小小的房子裏。
从走廊看进屋子的瞬间,江念渝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差错。
她不敢相信,坐在虞清旁边的女人就是余月。
她捧着杯子,雾气慢腾腾的贴在她的鬓角,弥漫了午后的阳光。
她在跟虞清聊天,每一句话都是江念渝过去熟悉的声音与口吻。
可这是另一个世界啊。
她的妈妈怎么会也在这裏。
接连看了好几秒,江念渝还是没从这人身上找出任何不是余月的证据。
她感觉到她心脏无以复加的剧烈跳动,夏末的蝉鸣几乎贯穿她的耳朵。
血缘无法抹去,扯地连天,铺满了江念渝的身体。
她认定了余月,就没有犹豫,尽管她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尽管她觉得自己应该冷静。
“……妈。”
这样一声呼唤,带着细碎的颤抖。
虞清跟余月都不同程度的愣了一下。
而比起虞清的诧异,余月眼裏更多的还有激动。
她激动的转头,激动的看向站在门口的江念渝,眼泪唰的一下就从眼眶流了出来。
此去经年,她印象裏小小瘦弱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
她站在门口,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充满了天然的光泽,像是在这潮湿腐烂的土壤裏挣扎生长出来的种子。
余月颤抖着嘴,喉咙仿佛失去了力气,过了好半晌她才对门口的孩子呼唤:“小鱼儿。”
“妈妈……”江念渝瞬间被母亲温柔的眼神包围,眼眶湿润的朝余月扑过去。
虞清一下明白了。
这个女人是江念渝妈妈,她说来找的人是江念渝。
“我去收拾走廊的东西,你们聊。”
面对这样的场景,虞清很有眼力见,立刻起身将这裏留给江念渝。
只是临走,虞清心口酸酸的。
她也好想她的妈妈,可她连她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是谁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裏,虞清就握了下江念渝的胳膊。
她以为江念渝是离家出走,所以劝慰她:“好好和你妈妈聊,她很想你。”
“我会的。”江念渝轻轻地点头,毫不避讳的在余月面前抱了下虞清,好像在汲取勇气。
即使温柔,可那也是江念渝妈妈的目光。
虞清有些局促,红着耳朵赶紧走了出去。
“吱呀。”
关门声响起,房间依旧是两个人。
只是映在墙上的影子不一样了。
江念渝看着余月,眼睛像是长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一寸一寸,将记忆裏在太平间跟余月的最后一面更迭,将鲜活温柔的母亲刻进脑海中。
“妈妈……,真的是你吗?”江念渝想伸手去触碰余月,又怕这是场梦,她会因此惊醒。
而余月立刻拉过江念渝的手。
她双手将江念渝的手握在掌心,柔软的手掌一如江念渝儿时记忆那样:“是我,小鱼儿,是妈妈。”
“妈妈找了你好久,妈妈还以为再也碰不到你了,没想到妈妈今生还能再见到你。”
江念渝长长的看着余月,余月何尝不是。
她恨不得透过此刻的江念渝,将她这二十多年的经历成长都看透看遍,遗憾像她湿润的眼眶,满布潮湿。
“你好吗?江家对你好吗?司家有没有欺负你?”
这话问起来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江念渝想说她很好,可她之所以能来到这裏,却是九死一生,拜司家所赐。
可她该说自己不好吗?
她没有让自己受过不该受的委屈,差一点就把司家干掉了。
她还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个没有味道的世界,一切看起来是这样的充满希望。
“您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江念渝不敢多问,害怕,但又期待听到余月现在的生活
余月点点头,告诉江念渝“妈妈在这裏过得很好,你外公外婆还在。”
说到这裏余月停顿了一下,看向虞清的眼神有很多的愧疚,有很多的抱歉:“小鱼儿,对不起,妈妈这辈子没有选择跟人……”
“没关系。”
近乎是听到余月的话,江念渝就知道余月为什么愧疚了。
她不觉得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是余月的责任,不要遇到她那个爸爸,不要在这个世界重蹈覆辙,比什么都重要。
“妈妈,这是你的人生,我不是你的必需品。不要为无法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感到愧疚,如果我们之间有缘,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这是虞清教给江念渝的,她的乐观开朗无不影响着江念渝的想法。
江念渝只觉得庆幸,虞清帮她打败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时想要自我放纵的心灰意冷。
“妈妈千万不要抱歉,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你做的很好了。”
“谢谢你,小鱼儿。”余月听着江念渝的话,已经满脸泪水。
她根本忍不住自己的动作,伸出一只手无比留恋的抚摸江念渝脸:“妈妈还能遇到你,妈妈还能弥补我过去你对你的亏欠,妈妈很高兴。”
“你在那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妈妈很后悔,让你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是不是很累?”
一句句问候,一句句关心,是江念渝梦寐以求的
她眼泪往下掉,接着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只要想着妈妈还在身边,我做什么都不累。”
“不要做了,妈妈不用你为我做什么,妈妈只想你好好的。”余月几次落泪,后悔当初自己对江念渝的逼迫,“你只做我的孩子就好,无忧无虑的做我的孩子,外公外婆都很想你。”
“想我?”江念渝诧异,“他们怎么知道我的?”
“他们一直知道我在找一个孩子。”余月隐藏去了跟父母坦白,并让他们接受这件事的过程,只告诉江念渝,“他们也和我一样期待着你回来,一直在找叫江念渝的孩子。”
“大概一个多月前,我收到了消息,这边的户籍系统裏出现了新的叫江念渝的人。”
怎么说着,余月就看向了江念渝:“就是你。”
“我想或许是你落了户,在这个世界有了存在的证明,神就给你安排了身份吧?”余月猜测。
“原来是这样。”江念渝一时失笑,心腔更强烈的跳动直指虞清。
大概是把走廊整理完了,窗户上静静地落着一道影子。
虞清好像在看天空,扬起的头颅迎着太阳,微微染上一抹金灿。
从那盏灯起,江念渝就觉得自己和虞清遇到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个不仅引导自己活下去,还让自己找回了妈妈。
“小鱼,在看什么?”余月顺着江念渝的目光看去,眼神裏却已经有了答案,“我在你的户口上还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就是外面那个小女孩呀?”
江念渝知道余月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大大方方的跟她表示:“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哈啾!”
女朋友虞清打了个喷嚏,无辜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正如江念渝预料的,虞清刚刚收拾完了走廊的东西。
其实这裏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比家裏还要少,她很快就收拾完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斑驳的砖墙上靠着少女单薄的肩膀,写一轮惆怅。
原来那个人是江念渝的妈妈。
她最后还那样质问她。
虞清回想起自己那句对江念渝妈妈的指纹,不由得心虚。
这算不算给江念渝妈妈留了一个坏印象啊。
哎呀,这个江念渝怎么回来的这么不适合时候。
就不能等她妈妈回答了自己,她们两个好好沟通一下感情再回来。
卡在这裏不是不下的,真是糟糕透了。
虞清咬了下嘴唇,忍不住往窗户裏瞟。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余月眼熟,好像从哪裏见过。
——“同学们,让我们欢迎音乐学院的余月教授,为我们带来精彩演绎。”
校长的声音忽大忽小,精准的穿过当初昏昏欲睡的虞清耳朵。
她立刻翻开视频,对着裏面最后那几秒反复查看,试图和学校迎新晚会见到的那个人区分开。
可越区分,越区分不了。
视频裏那个人就是她们学校的余月教授,甚至这个教授是她浑身光芒最不起眼的那个。
江念渝的妈妈余月是国家一级钢琴演奏家,全世界闻名,在很多顶级剧院都有演奏会,凡出场必压轴,被誉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株玫瑰。
“好厉害。”虞清看着余月的简历,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可能地位不平等真的很难走在一起吧,唉。”
家教小姑娘的话突兀的从虞清耳边响起,她那一声嘆息扯着虞清的心,一起沉落。
说白了,她和江念渝本来就是在这裏依偎生存,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关系。
如果走出这裏,她们的生活还能继续吗?
离家出走的公主是不是要回去了?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江念渝了解了了。
可少年的一见钟情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怎么不进去?”
江念渝的声音冷不丁在虞清耳边响起。
虞清猝不及防,抬头看向江念渝,一瞬间就暴露了她愁绪低沉的眼眶。
“不要站在风口上。”江念渝温声拉过虞清,掌心抵在她的脸颊,说话间就抹去她眼眶快要出来的眼泪。
“也不要胡思乱想,好吗?”江念渝抬着她被沾湿的指尖,白皙晶莹,惹人留恋。
虞清眨眨眼睛,有些失神,有些了然。
她知道,江念渝察觉到什么了。
她比自己成熟太多,自己又实在天真,所以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沉落,她都能察觉到。
所以,为什么一旦发生变故,就要把后来的事情想的这么糟糕呢?
给江念渝点信心。
也给自己一点信心嘛。
感受着抵在自己脸颊的掌心的温度,虞清扬起唇角,很用力的点了下头:“嗯。”
也是这样的接触,让从情绪裏解脱的虞清后知后觉,手一下贴到江念渝的额头,眉头紧皱:“你发烧了?”
江念渝眼神闪烁。
她明显是知道这件事,但是一直拖着,刚刚也是想躲虞清的手,结果也没有躲过。
“只是没有休息好。”江念渝潦草回答。
“不对。”虞清笃定摇头,从回忆的细枝末节找到江念渝遮掩的蛛丝马迹,“你昨天晚上就有点怕冷!晚上都没有抱着我睡!”
这话说的直接,配着虞清严肃的小脸,江念渝一瞬不言。
虞清态度更坚定,拉起江念渝的手就说:“走,我们去医院打针。”
“不去。”江念渝站在原地,低头往上看着虞清,就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
江念渝从来没有这样过,虞清感觉是有蹊跷:“为什么不去?你得给我个理由。”
“我们今天要搬家。”江念渝回答。
“搬家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裏,我能自己解决。”虞清告诉江念渝。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做。”江念渝说出实情。
她今天这么紧赶慢赶的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可以让妈妈帮你们搬家吗?”余月笑盈盈的过来,用温柔的眼神望着虞清和江念渝。
“阿姨……”
虞清看到余月,脸瞬间热了。
她都忘了余月还在了。
这屋子不隔音,刚才她揭穿江念渝的话余月是不是都听到了!
铺天盖地的窘迫朝虞清扑过来,只是在它淹没虞清的前一秒,虞清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余月牵起来,嘆了口气:“小鱼从小就不喜欢去医院,是我当妈妈不称职。”
“妈。”江念渝听到“不称职”,心口一阵酸涩。
这也不是余月想的。
她也没有怨过余月。
余月看江念渝,笑了下:“所以你要不要去医院呀?”
这人演技还没有虞清好,一笑就原形毕露了。
江念渝的酸涩瞬间消散,还是嘴硬:“我觉得我不用打针。”
“小鱼儿。”余月眼神明显担心。
虞清看了看余月,女人柔软的掌心铺着与江念渝不一样的温暖,让她也眷恋。
尽管它本不属于她。
她也从来都不曾感受过。
“念念。”
忽的,虞清的声音于安静中响起。
江念渝根本没有准备,就看着虞清从自己视线一晃,下一秒整个人都腾空了。
她在惊慌中嗅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味道,还没有昏沉的那么厉害的身体在蠢蠢欲动的举白旗。
“阿姨,这裏交给你了。”虞清带着少女的莽撞与烂漫,打横抱着江念渝,回头看向余月。
余月瞬间笑了:“放心。”
她喜欢这个孩子,忍不住叮嘱她:“小清你也注意安全。”
“哎!”
虞清的声音脆生生的,更用力的抱紧江念渝。
她微微低头,唇角蹭了蹭江念渝的脸颊:“你妈妈还在看你哦。”
江念渝整个人都挂在虞清怀裏,越是听虞清讲述,越感觉到余月的注视。
她冷清的一张脸不敢抬头,只剩下耳朵红得厉害。
“知道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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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最后一章啦,努力在中秋更出来~
第130章 关于十八岁11:她们终于找到了家。
输液室在放动画片,不大不小的声音飘在大厅,热闹又安静。
江念渝坐在距离电视很远的地方,脑袋歪歪的朝虞清这侧垂着,已经睡着了。
她发烧不算严重,只是受凉加上奔波体力透支,打瓶吊瓶退了烧就好了。
江念渝这些日真的是奔波,才刚打上吊瓶,接着就睡着了。
而虞清就坐在江念渝身旁,在她旁边守着,小心翼翼的给她掖了掖毯子。
手指蹭过垂下的脸颊,似有若无的柔软也蹭了过来,像是回礼。
虞清收回自己的手指轻轻碾了一下,视线不由得多在江念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烧有点退了,江念渝的脸上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红了。
只剩下脸颊还染着一层浅粉色,在她细腻的肌肤下,静静燃烧着。
她眼睫低垂着,浓密的像是把扇子。
似乎是鼻子有点不通气,呼吸的任务交给了嘴巴,它微微张着,温吞的热气舒缓的吐出,缓慢的缠绕在虞清的手指。
真惹人。
这样的人居然属于她了。
虞清静静的望着,眼神有点痴。
她从来都没什么好运气,望着江念渝,好怕她是自己的一场梦。
“还是你有办法。”
就在虞清小心翼翼的感受江念渝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拨弄自己的头发。
寻着声音转头看去,虞清就看到余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阿姨。”
面对家长,虞清总有些局促。
余月则很是自然,看着虞清衣着担保,伸手给她披上了披肩:“忙了一天累了吧,要不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阿姨。”
披肩能有多沉的重量,虞清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了,也更加不自在了,两只手交叉着拢了拢余月给自己披上的披肩,表示:“我还不想回去。”
“我想也是。”余月笑笑,很自然的就在虞清身旁坐下了,“不想回去也没关系,不用担心,家都搬好了,你们选的新家环境很好,我也很喜欢。”
虞清听着这话,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余月会让江念渝回家住。
“听小鱼说你喜欢吃这个,路过的时候就给你买了,还热乎,尝尝?”
虞清正想着,面前就放进来一袋热乎乎的包子,看包装还是虞清之前经常光顾的那家。
“谢谢阿姨。”虞清有些受宠若惊,热乎乎的包子捧在手裏,温暖在她身体裏的另一个地方涌起。
“不要这么客气。”余月看着虞清,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如果要说谢谢,也要我对你说。”
似乎是温柔打消了虞清眼中对余月身份的距离感,她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一下,半开玩笑的表示:“阿姨刚刚自己都说了,不要这么客气。”
闻言,余月也笑了:“阿姨不想和你客气,阿姨是真的很谢谢你。小鱼这孩子我过去亏欠她的太多了,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而不是对我的补偿。”
“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余月告诉虞清,“不要有心理负担,人生的意义不是用金钱地位可以衡量的。”
“小虞,小鱼,你和江念渝都是小鱼,你也是我的女儿。”余月是调查过虞清的身世的,眼睛裏的喜欢骗不了人,怜爱也是。
大抵是母女,两个人无言的温柔是这样的相似。
而就像虞清知道江念渝是什么意思,现在她也明白余月什么意思。
虞清并不知道余月给她的母爱是不是她期待的那样,过去的经历不算美好,她有些小心翼翼。
只是她捧着手裏热乎乎的包子,热气熏得她眼眶泛红,一颗心也愈发柔软:“嗯,我明白,阿姨。”
或许她真的有了属于她的家。
家裏有她的爱人,还有她的妈妈.
从医院出来,虞清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江念渝病很快就好了,她还在做销售的工作,没有因为跟余月的重逢一步登天。
虞清也在读书家教两边忙,积极为拿奖学金攒绩点,就是换了一家孩子辅导。
小女孩的妈妈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跟她丈夫离婚。
虞清上最后一天课那天,小女孩跟虞清坚定表示,她会站在妈妈这边,虞清也跟律师姐姐一样,送了她一根钢笔。
虞清知道,尽管痛苦,只要不麻木的活着,只要充满动力,生活都会慢慢迎来真正的变好。
每年的十一月十四日,是橙色情人节。
过去虞清对这样的节日一无所知,她要读书,要照顾养父母家,哪有钱和时间对这样的日子留心。
所以上了大学,虞清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接着就低下头记笔记敲代码,没把这日子当回事儿。
只是晚上她和江念渝多了一顿在餐厅用的晚餐。
“怎么突然想今天出来吃饭呢?”
饭后闲逛,虞清看着江念渝,想着刚刚江念渝着急赶来的样子,想起当时蹚着雨水回家的江念渝,“其实不用的,过不过节我都无所谓。”
“我有。”江念渝坚定的回答虞清,握住了她的手,“节日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给生活设置锚点,我想我们生活裏的每个锚点都有记忆。”
周围灯带闪烁,橘色的灯光穿成了这夜的底色,路过的情侣都光鲜亮丽的,倒显得虞清和江念渝有些随意。
准确说,是虞清。
没想到江念渝会这样讲,虞清有些意外。
她明白的总是有些后知后觉,大概明白,这好像就是小说裏经常用来对比描写的用心与不用心。
想到这裏,虞清不免有些紧张。
她的迟钝,让她在今天显得有些对她和江念渝的关系毫不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清脱口而出,眼裏有些惊慌失措。
江念渝浅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虞清紧绷绷的小脸:“我知道啊,我这不也没说什么。”
“可我不想这样哎。”虞清握着江念渝的手,小幅的荡了两下,“好想跟你做些什么啊,我都没有计划……”
“要是时间能倒退就好了。”
“时间不能倒退,但是可以前进。”江念渝表示。
虞清听着,望向江念渝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
初冬温凉的风缓慢的穿过她们视线,绵长且空白,似乎等着谁来书写。
于是下一秒,虞清就也笑了:“那我可要看看下一个节日是什么时候了。”
“我听你安排。”江念渝温声,手指扣得更紧了。
街道上节日氛围还算浓郁,好几个拍照点都聚集了不少情侣。
虞清和江念渝都不是喜欢拍照的人,两个人挽着手,漫无目的的闲逛,穿过热闹的人群,始终十指紧扣。
“逛完这裏就回家吧,明天还有……”
江念渝正计算着时间,虞清的眼睛就没有落在她身上了。
刚刚她们路过了一家宠物店,虞清突然停下步子,拉着江念渝也停下了。
江念渝疑惑,也有点吃味。
她顺着虞清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只特价小狗蜷着身子躺在玻璃窗户后面,跟旁边热情洋溢的对着虞清摇尾巴的小狗完全不一样。
蔫蔫的。
“犬瘟,最后一个生下来的,免疫有点差……”
热闹的宠物店裏响着狗狗叫声,老板的声音穿插其中。
可这小狗的状态哪裏对得上他的“有点”,一个犬瘟就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这人并不算爱狗,病恹恹的小狗被他提溜着后脖颈提着,尾巴夹在两腿中间。
她金色白色交错的毛毛,毛茸茸的,又没有那么蓬松,虞清满眼都是这只可怜小狗,根本没仔细听老板的话。
“怎么样?要不要?你要的话,今天还能给你送个笼子。”老板看着虞清的眼神,更加大力的推销他手裏的小狗,“其实还是挺有活力的,你看……”
话没说完,即将被老板随手丢在地上的小狗就被虞清抱了过去:“哪裏有活力了?你不给她治病就算了,还这样折磨她!”
“小姐,我是生意人,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吃饭啊,给她治病,我家还要不要吃饭啊?”老板卖惨。
这样的话术虞清听多了,她抱着小狗,冷笑一声:“你这么大一个肚子,也没见得少吃一口多吃一口。一家人被一只小狗就压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金子呢。既然这么指望她赚钱,怎么也不见好好治病?”
“你!”老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要把小狗从虞清怀裏抢过来。
江念渝却先一步挡在虞清面前,掏出手机:“笼子我们不要。”
“那也不能给你便宜。”老板狡诈的表示。
“转过去了。”江念渝给老板看了眼转账。
看着自己标价一子儿不少的到口袋裏,老板立刻眉开眼笑:“那要不要在我这裏治疗,可以打……”
“走吧。”
老板的话对江念渝和虞清来说跟外面嘈杂的环境音没什么区别,两个人谁也头也不回,带着小狗就出门了。
“我认识一家宠物医院的院长,我们这就去那边。”江念渝的手机正停在跟宠物医院院长的聊天记录上,远处缓慢停下的是她打好的车。
似乎知道怀裏的人是救自己的人,小狗躺在虞清怀裏比刚刚还要乖巧。
她看看虞清,又看看江念渝,对着江念渝手裏凑过来的手机摇了摇尾巴。
“院长说看视频应该没有发病多久,她这边救治过很多这种小狗,她有经验。”江念渝告诉虞清。
“好。”虞清点点头,鼓励小狗,“小狗,你一定会活下去的。只要你能活下去,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知道吗?”
“呜!”小狗蜷在虞清怀裏,奶声奶气的回应道。
“你看,她听得懂我们的话,这么有灵气的小狗,一定会没事的。”虞清惊喜。
江念渝也肯定的点点头,揉揉小狗的脑袋。
只是接着,她就听到虞清说:“我想给她取个名字。”
江念渝听着,愣了一下。
她知道一旦取了名字,就产生了羁绊。
可犬瘟致死率很高。
她也没把握能不能彻底让她薅起来。
“或者,等她病好了,我们再取?”江念渝温和的提议。
虞清却摇摇头。
她抱着怀裏的小狗,抚摸它的脑袋。
她有预感。
这只小狗会陪伴她比任何事物都要长。
“我想……叫她恋恋。”虞清说。
“恋恋。”江念渝仔细读。
她无法违拗虞清的想法,更感觉这个名字简单又深邃的让她有种冥冥之中已经定下的感觉。
江念渝和虞清的感觉是一样的,欣然接受了和小狗此生或长或短的羁绊:“恋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汪!”小狗摇尾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两个主人。
好像她终于找到了家。
她们终于找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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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感谢大家这些天的陪伴,我们下本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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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一:
许南星最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自己竟是抱错的真千金。
坏消息:她这个真千金是个恶毒女配。
系统告诉她,按书中剧情发展,她不日就会发现假千金许清影被父母留在了家裏,她学习交际都比不上许清影,喜欢的人也钟情许清影……
她因嫉妒黑化,害许清影退学,被打骂挑剔。
最后自食恶果,在父母对她一次次失望后,默许接手许家生意的许清影把她赶出家门,结果被一辆超速的跑车撞死。
新家人很好,新家庭氛围也好。
如果最后自己不会被跑车撞死就更好了。
许南星发誓改变命运,警惕对许清影的嫉妒,为了守护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听劝的在许清影面前刷起好感。
于是,明面上不喜欢许清影的许南星,背地裏帮她回击造谣的同学,警告骚扰她的Alpha。
必要的情况下,许南星还会给许清影那对难缠的父母略展示些拳脚。
凡是许清影要求的,许南星一定做到。
父母看到这两个女儿相处的如此融洽,泪流了下来。
直到那天许清影分化,紧紧抓住早她分化成Alpha的许南星的手,要求她:“南星……标记我。”
#这是什么要求啊!
#后来许南星才知道,她对许清影从来都不是嫉妒,是她不知道如何理解的欣赏与喜欢。
文案二:
许家真假千金的事情在圈子裏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对许家留下假千金许清影的做法议论纷纷,认为这是许家放弃真千金的证据。
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传闻两位千金表面关系和谐,实际水火不容。一A一O从学校斗到公司,斗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装都不装,宴会酒席上全当不认识。
可谁又知道,在无数个许家父母熟睡的晚上,许清影都会偷偷推开房门,钻到许南星的床上。
Omega并不锋利的牙齿在Alpha的脖颈上磨来磨去,坏心的质问对方:“不是说不认识我吗?不是无视我吗?现在忍不住的Alpha是谁啊,你又在谁的怀裏啊。”
#爸妈,你们听我解释……#,#姐姐她有点不对劲#,#别打了,我不是从姐姐身上下来了吗!#
高亮:
1、abo世界私设如山,Alpha没有第二套器官!没有!!(超大声!)
2、许南星和许清影是被两家抱错的孩子,只是同姓,没有血缘关系
3、文案一中许清影分化情节和文案二后半段情节,两人均已成年!
前期校园,后期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