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终于,这个Beta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声闷沉的雷从空中响起,天空挤满了云,惨白的好像被人故意揉皱的纸。
路上行人步伐匆匆,车子驶过路边,带起一阵急促冷瑟的风。
要下雨,没有人不着急回家。
虞清也一样。
她步伐很快,手裏提着两大兜东西,也丝毫没有减缓她的速度。
偌大的医院楼体在她背后注视着她,渐行渐远,医生的话却在风中乱窜,徘徊在她的脑袋裏。
“她是发热期了,在寻求你的标记。”
“这不是很常见的Omega发热期对Alpha的依……”
虞清想,医生诧异前没说完的那个词,应该是“依赖”。
可她不是Alpha,江念渝怎么会对她产生依赖呢?
风卷着道路两旁茂密树枝,发出一簇簇缭乱的声响。
虞清快步走在路上,突然想起,这种依赖的情绪早在江念渝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她赤脚踩过的水泥路,比这阴沉的天气下的石板,要炽热太多。
在那天她执拗的,不顾一切的挽留自己。
那双偏冷的蓝色瞳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比世界上任何珍贵的宝石都要灼眼。
护士长说,这是Omega在危急情况下的类雏鸟情节。
所以,江念渝在发热期时对自己的这种依赖行为也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Omega的天性吗?
如果那天路过巷口的不是她,江念渝的依赖就会给别人了,是吗?
这日的午后憋闷难捱,迟迟下不下雨来的天气压的人喘不上起来。
说不上哪裏来的失落,手裏拎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坠得虞清手指发疼。
“……有时候人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信息素,你也是成年人,应该知道,想要的还有什么吧。”
“小姑娘,你不用自卑,你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是很不错的工具。”
厚重的云在空中游荡,太阳透过缝隙漏出点天光。
医生的话又出现在虞清的脑海,她这次没控住自己的脑袋,鬼使神差的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细长匀称,骨骼分明。
虞清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在观察什么新获得的工具。
她动了动那拎着东西的手,被袋子勒出一片红记的指腹,还有些异样的漂亮。
如果这个手指是因为……
“滴滴!”
面前路口的红灯亮起,好像给虞清的脑袋划了一道醒目刺眼的惊嘆号。
在差点闯红灯的瞬间,虞清突然清醒,被她盯着的手指猛地紧攥了手裏把提着的东西。
虞清,你在乱想什么啊!
把你的眼睛给我从手指上挪开啊!
塑料袋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像是被随便挤在在一起的昂贵试剂药品在抗议。
这一路上行人匆匆,但总有人在经过虞清身边的时候,注目停留。
没人知道,一个Beta怎么会买这么多Omega用品。
药店的店员送这位财神小姐出门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普通抑制剂普遍适合所有体质,见效快,但时效短。”
“强效抑制剂起作用时间会晚一点,但效果出众,适合对Alph息素纯度要求高或发热期无法及时注射的情况。”
“您的Omega有您这样的贴心真是太幸福啦~”
听到药店店员这么说,虞清几次想澄清她跟江念渝没有关系。
她想江念渝跟着她这个无知的Beta或许不是幸福,反而是不幸。
是她忽略了Omega发热期这件事,让她耽误了这些天。
虞清很想弥补对江念渝的忽视,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弥补对江念渝的忽视。
干脆听店员推销买了一大堆抑制剂、抑制贴、Omega发热期专用物品。
虞清的理智告诉她,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江念渝平稳度过发热期的。
不会需要她的手指。
“没错,不会的。”虞清很用力的点了下头,眼神分外笃定。
雷声轰隆隆的从天边传来,似乎在提醒人们记起被遗忘的事情。
比如:那被人蹭过的脖颈,擅自穿上抱住的衣服,还有夜半床上多出来的那道身影.
赶在天空落下第一颗雨点,虞清走进了公寓的单元门。
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对得起她这一路紧赶慢赶,她在躲过这滴雨后,天空在又稀稀拉拉落下几滴雨后,就停下来了。
虞清回头看了眼瞬间被炽热的水泥地烤干的雨水,不满的瘪了下嘴。
“要下就快点下嘛,这个世界不会人工降雨吗?”虞清吐槽着,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进了电梯。
异常清凉的空气从走廊尽头吹来,掀起了虞清脸侧琐碎的头发。
公寓裏的温度跟外面异常的闷热完全不一样,明明只一墙之隔,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潮湿黏腻的热意在逐渐消散,虞清步伐轻盈。
而且一想到待会就能真给江念渝解决折磨了她这些天的问题,虞清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那哼唱的声音同开锁声重迭,门锁开启的瞬间,无数山茶花的味道就争先恐后的扑了出来。
可虞清是个Beta,对这样的味道全然没有察觉。
她好像打猎回来的猎人,抱着一兜子的战利品,声音格外嘹亮:“我回来啦!”
塑料袋随着虞清在玄关坐下,发出一阵声响,覆盖了过分安静的屋子。
所以没有人回应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是吃疼的放下勒了自己手一路的袋子,自己心疼了自己好一阵,这才换上拖鞋,朝屋裏走去。
“江念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啦!”
虞清穿过挤满江念渝信息素的屋子,若无其事的往裏走,山茶花顺着她的手指手腕,缠绕在她的发丝,试图入侵藏在它们后面的腺体。
可Beta没有腺体,这场入侵注定是场无用功。
纵然房间裏开遍了白色的山茶,虞清丝毫没有察觉。
她甩了甩被勒得发红的手指,一心去找江念渝,跟她道歉,跟她赔罪。
然后告诉她,自己会更仔细的了解Omega,以后会更好的照顾她。
“江念……”
可这样的心情,在虞清注意到吧臺上散落的礼物盒骤然而止。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棉花,一只被扯得只剩下布套的破烂兔子玩偶躺在地上,平静无助的看着她。
虞清的步子倏的一下停住了。
日光将虞清的影子拉长,好像将她孤立在客厅中央。
她陌然回望,看不到的山茶花断头一样的堆在地上,重重迭迭,素洁烂漫,贪恋且汹涌的将她包围住。
“咚咚。”
“咚咚!”
心脏狠狠的撞击着虞清的胸口,撞得她措手不及。
终于,这个Beta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念渝。”
她念了声江念渝的名字,四处寻找着这人的身影。
她的这个loft小公寓只有六十平,从玄关站着,一眼就能看到头。
可为什么现在她都来到客厅了,却突然觉得这屋子大的她几眼都难以看遍。
虞清连续喊了几声江念渝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客厅桌子上的电脑亮着,只有裏面的小狗还在对她摇尾巴。
她顺着恋恋摇起的尾巴向上看去,终于想到了自己家还有二楼。
“噔噔噔。”
楼梯被人踩得咚咚作响,好像某人残缺记忆裏那个朝她跑来的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又实在轻盈,真心实意的,是记忆裏的声音完全不能比拟的。
虞清飞快跑上来,就看到自己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小鼓包。
好像是孩童自欺欺人的捉迷藏,觉得只要自己藏进了黑暗裏,就一定不会被命运找到。
要说Beta对Omega有种直觉,或许会让人觉得可笑。
可是虞清就是有这种直觉,她就笃定江念渝一定藏在了这裏。
“江念渝。”
虞清小心翼翼的蹲到那个小鼓包前,慢慢的揪开了被子的一角,连声音都放柔了。
霎时间,数不清的热气从被子裏汹涌出来。
江念渝的手还勾着被子的一角,数不清的衣服堆在她身上,好像要把她压垮,又好像给了她安心的庇护所。
“唔……”
察觉到自己的庇护所被人找到,很轻的一声呜咽从江念渝喉咙裏哼出,碎的发颤。
虞清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幅画面跟那天她下班回家在客厅看到的画面像极了,又不是那么像。
就在虞清的视线裏,江念渝依旧同上次那般侧卧蜷缩。
只是她浑身都沾满了热汗,身上穿着的衬衫不成样子,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
她呼吸很重,泛红的脖颈与胸口随着她的吐息滚动着,好像流动的红霞。
“轰隆。”
雨迟迟落不下来,窗外的雷声憋的发闷发沉。
阴云密布,世界在沉沦。
就这么一瞬间,虞清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跟江念渝。
“江念渝,醒醒。”
此刻虞清的理智还占据上风,还想着喊醒江念渝,确认她的状况。
而虞清的呼唤似乎是唤醒江念渝最好的药剂,她枕着脑袋动了一下。
而后缓慢睁开了眼睛。
她清冷的眼睛好似摇晃的海水。
夏日总是热意蒸腾,连她的眼睛也逐渐被热气吞没。
眼前的人好熟悉。
味道更是。
江念渝望着蹲在她身旁的虞清,空张开唇瓣含糊了好几下,直到那份熟悉的味道淹没她的唇舌,铺满她的喉咙,她才喊出了虞清的名字:“……阿清?”
“是我。”虞清应声,“我回来了。”
得到这个答案,江念渝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余光瞥到楼下。
那一地的狼藉四分五裂,兔子玩偶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她,好像在告诉她:被发现了。
不安被挑起,江念渝的信息素不可抑制的从她脖颈处溢出。
这一秒,江念渝突然意识到她藏在这裏想要索取的安心与惶惶的不安全都系在这一个人身上。
她该怎么分辨。
如果她会死掉,那死在虞清的味道裏,是不是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一想到这裏,江念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起来。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唇瓣,不让那奇怪的声音流出,可喉间滚动的吐息炽热还是汹涌的落在虞清的手上。
好烫。
虞清手被灼了一下,连带着好像还有胸口的哪处也灼得狠跳了一下。
那是一张热气蒸腾的脸,眼尾鼻尖都染着擦拭不掉的红色。
虞清陡然愣了下神。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明智的人,一路过来紧张不已的心被这幅画面撞的乱糟糟的。
“对不起,阿清……”
江念渝意识混乱,眉头紧皱。
没人知道她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自责,惨白的唇间对虞清只剩下了道歉。
滚了下喉咙,虞清才堪堪找回自己声音:“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兔子,是坏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下,江念渝蜷缩着靠向虞清。
她额头被冷汗沁湿了,擦过虞清的手背,落下一片潮湿冰凉的水意。
没人分得清这是汗水,泪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明明这水是世界上最滞钝的东西,可虞清被江念渝的额头沾湿着,心上却好像被它划了一道口子。
客厅地上的狼藉还摊在那裏,虞清想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为此责问江念渝的意思。
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乖觉又脆弱。
只是个玩偶而已,怎么就能惹得她这样受惊害怕,即使发热期了,还要红着眼睛请求自己。
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沿着虞清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感受到了不属于她的惊惧,不安。
“没事,坏了就坏了。”虞清托起了江念渝的脸,“你不要愧疚,也不要害怕,这是你的家,家应该让人感到安心才对。”
跟记忆裏的切片截然不同。
这是第一次,当江念渝的脸被人托起,感觉到的不再死死的掐痛。
没有要求,不是颐指气使。
虞清的声音跟她的味道一样,干净又温和。
江念渝颤抖的瞳子,对虞清口中的这个“家”铺满了向往。
可紧接着,她却又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看——
“我知道你是发热期了,不舒服才做了这些事,没关系的。”
虞清口中的这个词叫江念渝感到熟悉又陌生。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对于Omega的她来说,她肯定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可对于现在失记的她来说,她失焦的眼睛裏充满了迷茫。
……发热期。
原来她现在的难受都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难道她对虞清身上的味道的向往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没事了。”
没等江念渝否认,虞清抚在江念渝脸颊上的手指就温柔的轻轻蹭了蹭她。
她也没在乎自己此刻跟江念渝的行为有多亲昵,将一切都归咎为这个该死的“发热期”。
或许衣物附着与本人身上散发的味道本身就是不同的。
江念渝枕着虞清的手掌,听到她的心跳,觉得世界蓦然鲜活起来。
是不是又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自私的,卑劣的。
如果能让虞清信任她,留下她,和她一直在一起,她不介意用撒谎的方式。
不是有那么一个词吗?
善意的谎言。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作为Omega监护人,我都不知道你进入发热期这件事。我已经买了抑制剂,你等我,我这就给你拿过来,注射上就没事了。”
虞清跟江念渝说了一长段话,“对不起”和“抑制剂”搅在一起,江念渝听不清。
她只感觉自己上一秒还沉浸在虞清带给她的甘霖的空气中,下一秒这道甘霖就在消散迷失。
安心不过半秒。
暴雨来临前的天空被云堵得密不透风,江念渝无处去借一缕天光。
她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世界,那道原本在她视线逆光而立的身影,随着她眨了下眼,瞬间站到了楼梯处。
虞清走的好快。
叫噩梦一下追上了江念渝。
——“你是江家的孩子,你不可以学不会,今天学不会不准出来!”
——“小鱼,我的小鱼,我最爱的孩子,你不可以忘记我,你知道吗?知道吗!”
——“喂,谁让你坐这的,这是我的位置你看不见吗?”
——“别敲了,没人会听见的,你还是在裏面好好呆着吧。”
妈妈的手中死死的掐着她的脸,江司晴居高临下的嘲讽着她。
那刚刚得到的气味转瞬即逝,腺体跳动着,撕扯着她的脖子,狰狞着想借着她身体绽放开来。
好想要。
好想要。
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唔……”
热意滚烫,江念渝感觉自己好想在被热水烹煮。
她痛的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又无力反抗这糟糕的感觉,贪婪在她体内,如同潮水般起伏晃荡,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踩在脚下。
有道影子颤颤巍巍的从墙上缓慢站裏起来,就同这天窗外的太阳一样。
她摇摇欲坠,她坚不可摧。
她轻声呢喃,不断低语。
好像天神幻化的稚体趟过泥泞的河流,怅惘的在寻找祂刚刚的寄托:“阿清,你去哪裏了?”
她不要“对不起”。
也不想要“抑制剂”。
她只想要刚刚带给她那份安稳气味的人.
虞清下楼比上楼还快,三步并两步就跑到了玄关前。
她拎回来的药剂还没来得及收纳,就堆在换鞋凳上,袋子松松垮垮的系了个蝴蝶结,不难开。
强效抑制剂是个看着就昂贵的长条盒子,放在最下面。
虞清很精准的从裏面翻了来了一条,手脚利落,拆开了密封包装。
“撕拉。”
“阿清……”
密封袋还没有彻底撕开,虞清就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
江念渝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她脖颈毫无准备,一下就触碰到了江念渝过热的温度。
纵然不是Alpha,可虞清还是为江念渝这个动作僵住了。
毫无距离的贴近比刚刚的托脸暧昧一万倍,而夏日的衣服又都太轻薄了。
江念渝身上穿着的,也是虞清的衬衫。
或许太熟悉,它们交迭相融,又在某一秒突然彻底消失,毫无阻拦的向虞清贴去。
“江,念渝。”
虞清动作僵硬,手裏捏着的密封袋被扯得发白变形。
“……你要去哪?”江念渝意识不清,过热的吐息全都落在虞清的脖颈上。
天晓得她刚刚是怎么一路摸索着走下来的。
白山茶的味道凶猛浓郁的吞噬着她的主人,她踩过地上破烂的兔子玩偶,塑料眼睛戳痛她的脚,她却毫不停留,从没想这么样得到过一个人。
偏执,狰狞。
江念渝缓慢又紧紧的从后方箍住虞清,她的手臂细长而白皙,幽暗狭窄的玄关裏,像一只盘桓在潮湿角落的蛇。
“你要离开我吗?”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越是刚刚听过虞清保证,江念渝越是不安。
她轻声问着,更紧的束缚住怀裏的人。
那反问的话语透着冷意,可江念渝唇边的热气却一捧接一捧的灼在虞清的耳边、脖颈。
说不上来的麻意沿着虞清的颈椎四处扩散,叫她的脊柱与神经控制不住的狂跳、痉挛。
虞清经受不住,脑袋瞬间空白了几秒。
这是虞清未曾经过的江念渝的一面。
不是迷茫,不是哀求,更不会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冷。
她天真的眼睛填满了阴鸷的潮湿,疑问更倾向于质问。
江念渝手指攀援,顺手扯开了虞清宽松的衣领。
中央空调的冷风倏地倒灌进来,虞清被激得打了个寒战,仿佛触碰到了一种让她禁不住发冷的危险。
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这样被江念渝的危险缠着,虞清竟发现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玄关顶上的灯似乎该修了,平白无故的倏地闪了一下。
仿佛是谁麻木后,不断尝试连接又断掉的情绪。
她活得太孤独了。
除了恋恋,谁会真的需要她呢?
离开。
抛弃。
不。
门上的影子不断反复描绘着玄关裏的人影,她们交迭相融,纤瘦的手臂变得纠缠健壮,寂寥的背影被热气包围,就像个开满山茶花的怪物。
虞清看着江念渝那双摇欲坠的眼睛,告诉她:“江念渝,我没有要离开你,在这裏也不会有人会再抛弃你。”
需要她吧。
请不顾一切的需要她吧。
哪怕像蛇,像鸦。
像贪婪卑鄙的豺。
她太需要一个人来需要她了。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就像她的养父母在孤儿院一眼就选中了小小年纪的她。
就像她不厌其烦的照顾刚出生的妹妹。
就像她无数次在朋友们向她求助时施以援助。
就像恋恋在垃圾桶旁朝她嗡蝇出的呜咽。
……
还有不久前。
那把倾斜的伞下,向她伸出的求救的手。
证明错了也没有关系。
她活了二十四年,不也是只找到了一个恋恋吗?
“轰隆!”
天边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路,照进了幽暗的玄关。
巨大的雷响闷沉且缓慢的登场,好想要将世界劈成两半。
不知道是雷声,还是虞清的声音,江念渝的眼睫不可控制的轻颤了一下。
她烧得近乎失去理智,也没意识到自己倾泻而出的恶劣,会被虞清稳稳接住。
虞清温凉的手指拂过她紧绷的手腕,好似安慰一般。
她颤抖着,不只是被发热期折磨,也是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在不熟练接受别人的承接。
江念渝轻蜷了下自己的指骨,好像在挽留回味这人的温柔。
却实实在在又是在进行一场得寸进尺的占有。
“阿清……”
那炽热的吐息穿过茂密的头发,灼灼落在人赤白的脖颈上。
全凭着Omega的天性,江念渝沿着虞清的脖子精准的凑了过去。
可Beta哪裏来的腺体呢?
在凑到虞清脖颈的瞬间,江念渝就扑了个空。
她迷茫的眼睛好像忘记了虞清是个Beta的事实,全然不满足自己没有收获的探索,抵着虞清的脖颈,更加过分的拨扰寻找起来。
少女轻巧的鼻尖比任何东西都来的暧昧,她潮湿的吐息缠绕在虞清的脖颈,不厌其烦的蹭来蹭去,让人感觉到贪婪的念欲正在这窄窄的玄关回檔汹涌。
“撕拉——”
“嗯……”
虞清闷哼一声,攥着抑制剂的手发紧发白,那刚被她撕开一半的包装此刻已经全然不成样子。
虞清穿过来前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更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延时满足。
她奉行及时享乐,放在冰箱裏要当明天早餐的小蛋糕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热气如火,江念渝清瘦的身形也并没那样的寡淡。
虞清的后背好像一张拓印的纸,潮湿的热气沿着她的脊柱厮磨起伏。
她感觉到自己逐渐偏移倾颓的理智,似乎下一秒她的手指穿过的就不再是江念渝的手指……
——“她没有办法通过摄取你的信息素稳定体内Omega因子,发热期得不到缓解。”
医生的话好似冷水一般,给虞清迎面泼来。
Beta的手指不是Alpha的尖齿,无法产生信息素。
她清醒又自嘲的知道,自己现在的作用还不如一管Omega抑制剂。
真是……
好没用的Beta啊。
那一点点自卑成了虞清最后的理智。
她强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对江念渝说:“江念渝……我给你注射抑制,剂……很快就,就好了,忍一下。”
似乎是生怕自己会后悔,虞清凭着这一秒还算理智的思绪,飞快的拆开了手裏的抑制剂包装,拔掉了注射剂的防误触卡扣。
“唔。”
“唔!”
热气涂在虞清的脖颈,尖锐的针管却扎进了她面前人的手臂。
一前一后,玄关裏响起两声呜咽。
还在贪婪的汲取虞清气味的江念渝被注射剂扎破了手臂,她毫无防备,轻微的刺痛在她的手臂无限放大开来。
这完全是Omega的下意识举动,她一下吃痛,失控的咬在了虞清的脖颈。
虽然Omega无法标记任何人,但这还是虞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被咬脖颈的感觉。
好奇怪。
明明她一个Beta对这个动作应该只会感觉到疼痛,可为什么除了疼痛,她还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酸胀。
头皮发麻,一瞬间血液都仿佛逆流了。
江念渝的牙齿不厌其烦的在脆弱的皮肤上折磨,虞清控制不住,骤然瑟缩失力,却也叫江念渝从背后更用力的倾轧,不堪重负的俯下身去。
空气裏潮湿,沾满热气的气流也随着沉积下来。
虞清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着江念渝的热气,它们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好像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一样,掠夺着她的呼吸。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天空肉眼可见的暗了几度。
虞清好似被剥夺了视线,只剩下江念渝贴在她脖颈处的吐息,向她无序且炽热的描绘着什么。
热气缱绻,渗入骨髓。
明明平日裏看起来苍白寡淡的唇,怎么会变得这么柔软。
虞清脑袋乱糟糟的,这样的厮磨好像将她泡进了花瓣酿的酒裏,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没了支撑的力气。
只剩下她脆弱的膝盖还抵着地板。
冰凉的,似乎在维持那最后一丝自卑的理智。
虞清从没想过,发热期的Omega会这样的失控。
她脖颈发疼发麻,靠着仅剩不多的意志力攥着手裏的抑制剂,等待它悉数打入江念渝的身体。
这抑制剂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起作用。
这个念头刚一从虞清脑海裏闪过,禁锢住她脖颈的手腕忽然松开了。
江念渝的脸还蹭在她的脖颈,可不知道为何,虞清感觉她轻轻侧了一下身子。
“……阿清。”
微弱的,饱含气流颤抖的。
江念渝的声音有些脱力,贴着虞清的耳朵响起。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虞清却身形一紧。
她耳朵很痒,头皮却发麻,密密麻麻的热意又在朝她涌来,好像要吞噬她的理智。
狠掐了一下自己,虞清才又恢复了几分克制,问她:“怎么了?”
江念渝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虞清讲,就是很突然的想喊一声虞清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回应自己,所以她特别想听到她的声音。
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虞清问完,玄关处就安静了下来。
她以为江念渝是在发热期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喊了一声自己,接着就安慰着告诉她:“快就好了,注射完抑制剂,你就没事了。”
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了吗?
可为什么她身体裏那种炽热的感觉还是没有得到消解。
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错,江念渝感觉自己的身体同虞清描述的发展完全不同。
冰凉的抑制剂贴着她的小臂四散游荡,又被热意吞没。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进来镇压这所谓“发热期”的勇士,如果说是蛰伏,那是不是太久了。
与其虚无焦灼的等待。
还不如……
怏怏的,江念渝对这种冰冷的东西莫名不抱有信任。
她侧脸,想回避手臂上的抑制剂,却不想虞清的手在此刻朝她摸过来。
“再忍耐一下,江念渝。”
那反摸过来的手掌因为缺少视线定位,张牙舞爪的,有些莽撞。
明明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头顶,江念渝就能感觉到虞清的安抚过她发丝的感觉。
是因为发热期吗?
连带着通感都异常活跃。
在江念渝混沌的目光裏,虞清的手磨蹭了好久都没有摸不到自己的脸。
她等不及,没有那样好的耐心,径直迎了过去。
她想要这人的安抚,更想要这人的味道……
柔软,炽热。
虞清感觉不是自己拂摸着江念渝的脸,而是江念渝的脸在磨蹭她的手掌。
那被塑料袋提手勒了一路的手指刚刚恢复不久,红色的勒痕若隐若现,聚集着敏感的神经。
虞清也不知道江念渝的兴趣怎么从她的脖颈转移到了手掌,她吐息滚烫,毫无意外的全都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手指被热意反复缠绕,到底刚才那句“再忍耐一下”究竟是对谁说的。
虞清一只手稳着推入的抑制剂,另一只手缠满了热意。
克制成了她今天的必修课。
“阿清。”
偏偏,江念渝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话。
她沾湿的唇瓣靠在虞清的手掌外侧,每动一下都好像在撩拨琴弦。
虞清拿着抑制剂的手抖了一下。
受不了热意侵染,她倏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收了回来,理智在操控她说话:“好点没有?”
没有。
更糟了。
江念渝的脸一下悬空,灼热的吐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所幸她的手臂还圈着抱虞清,还能不知道第几次感触到虞清滚动的喉咙。
什么才是Omega的本性呢?
是依附。
是羸弱。
还是像菟丝草一样,看似弱不禁风,却可以将附着的植物杀死。
“热。”
江念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单字,说罢就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虞清的脖间。
“……!”
热气扑簌簌的,比火还要灼人。
虞清心口一跳,手指用力,将抑制剂推到了尽头。
“唔。”
那微弱的呜咽擦过虞清的耳廓,好像咬在虞清的脖颈。
虞清蓦然垂下了眼睛,她像是被江念渝传染了,吐出的气也发热。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刚刚一下将剩下的抑制剂全给江念渝推进去了,虞清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将空了的注射器取下:“注射完了,睡一觉就不热了,我抱你回去吧。”
可热只是江念渝的托词。
她抱着虞清的脖颈,汹涌的血液在她身体裏安稳了些,叫她只想在虞清身边凑着。
“嗯。”江念渝窝在虞清的怀裏,乖巧的点了点头。
“轰隆!”
“啪嗒,啪嗒。”
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好像还有雨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清脆的,凉爽的。
虞清抱起江念渝的瞬间,好像还看到了一朵素白的山茶花开在她的眼前。
好瘦。
虞清不是第一次这样感慨,她觉得以后得多给江念渝补补才行。
这么盘算着,虞清就抱着江念渝走到了她的床前。
许是发热期太折腾了,江念渝靠在她怀裏就睡着了,虞清把她放到床上都没有吵醒她。
凉风穿过玻璃窗推开的缝隙灌进屋裏,被江念渝铸造的小窝堆满了热意。
虞清先是把自己的衣服从床上抱下来,又抱出床新被子给江念渝盖上。
虞清脚步生风,感觉最难的部分终于过去了。
她强行删除掉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只在心裏为此刻江念渝平安度过发热期感到庆幸。
她希望她好梦。
希望她一觉起来什么不舒服都消失。
希望她不再消瘦不安。
“轰隆!”
闪着亮光的雷又划过了窗户,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人间事或许总是事与愿违,这样的天气注定不会多么的适合人睡觉。
更何况本就浅眠的人。
在虞清收拾东西的时候,江念渝的呼吸又沉重起来。
抑制剂如虞清所说,开始在消解她体内的信息素。
可她身体裏的信息素并没有欢迎它们的到来,纷纷竖起排斥的触角。
已经品尝过崭新味道的味蕾,又怎么会接受这样廉价的,人工合成的工业信息素呢?
堆积在窗前的云始终没有散去,雨夹着凌冽的风,铺天盖地的浇下来。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虞清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哼着小曲儿回来。
又在走到江念渝床边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偷偷的,江念渝睡着的床侧落下一道影子。
虞清双手托起脑袋,借着雨幕裏的日光看着睡着了的江念渝。
这张精致的小脸好像造物主精雕细刻的作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
真好看。
就是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破坏美感。
“啧。”
虞清这么想着,抬起手来准备帮江念渝撇开垂在脸前的发丝。
可谁知,暮光裏,江念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冷清的,饱含热意的闯进虞清的视线。
虞清一下僵住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么两个相悖的词放在一起。
相比之下,江念渝的想法就单纯多了。
她垂着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虞清伸过来的手,接着便毫不迟疑的将它抓了过去。
连带着被抓过去的,还有虞清本人。
灯光在虞清的视线裏一帧一帧错过,光怪陆离。
在下一帧裏,江念渝的鼻尖同她近在咫尺。
“江……!”
话还没说完,虞清的指尖就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谁要等抑制剂起效。
江念渝的指腹摩挲过虞清的手指,贪婪的,失控的咬了下去。
她的牙齿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求她:“阿清,……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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