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身份成谜
程朗在冯蔓眼中看见一丝揶揄的狡黠微光, 这才缓缓镇定下来,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认为
还不待他回答, 冯蔓先收回气势, 笑盈盈教育丈夫:“以后有什么八卦大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要是闹出乌龙, 还热情邀请两位老人家坐一块儿吃饭, 是不是有点尴尬。”
“嗯,好。”程朗喉结滚动,轻声应下。
自己确实没什么和人说八卦的习惯,不过那是外人,冯蔓是媳妇儿, 当然不一样。
两人说着话,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拌嘴声, 性情刚硬的程玉兰和牙尖嘴利的陈兴垚就大黄狗爱吃谁给的骨头吵起来了。
“陈兴垚,你多大的人了,小黄都吃不下了还喂, 到时候别给喂撑着了。”
“程玉兰, 不是我说你,咋什么时候都管这么多, 小黄就爱吃我喂的骨头。”
冯蔓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个画风, 要么是之前在饭桌上的一句话没说,要么是现在拌起嘴来还谁都不让谁。
乍一看似乎不对付, 可细想, 确实能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等送走客人陈兴垚,家里大门一关,众人各自歇下, 冯蔓洗过澡洗过头回屋,吹风机插电轰隆隆发出声响时,仍在找程朗打听八卦。
程朗当年南下时也不知道内情,自己前往墨川最大的解放矿区找了工作,彼时的陈兴垚还是程朗从众人口中听说的业界大拿,不修边幅,又没有架子,和谁都能说上两句,本事更是人人称道的。
而这人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也不像其他人爱带徒弟,陈兴垚愿意给人解疑答惑,谁上去问问采矿的事儿,他都知无不言,可正儿八经的徒弟一个不愿意收,只道嫌麻烦。
程朗从不自讨没趣,自然不会主动往人跟前凑,直到陈兴垚主动找上自己,要收自己当徒弟。
冯蔓听得认真,算算时间,那是七年前:“陈师傅就是想通过你接近小姑?”
“谈不上接近,他们俩其实见面就爱吵架,不过师傅兴许就想找个机会吵两句。”程朗当时并不知道陈兴垚和自己小姑的渊源,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为什么要收自己当徒弟,陈兴垚却觉得这人有毛病,多少人抢破头想拜师,这人还犹豫起来了。
不过陈兴垚同样不走寻常路,只道我就看上你不争不抢的性子了,跟其他人不一样。
拜了陈兴垚当师傅,程朗被矿区的人羡慕了许久,人人都道他运气太好,有这样一个师傅可谓是一飞冲天。而等程朗和小姑一家在外头饭馆吃饭时,偶遇陈兴垚,程朗才敏锐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再找表哥范振华一打听,这才知晓原委。
三十多年前,陈兴垚在墨川结识程玉兰,彼时一个是矿区愣头青,一个是随夫南下投奔亲戚的新媳妇,陈兴垚负责的采矿项目有些材料购买,这才和去帮工的程玉兰有了交集,一来二去,情窦初开的陈兴垚看上了程玉兰,觉得她叉腰骂精明想算计她的供货老板特带劲,又看她挥着扫把狂殴想耍流氓的小混混不得了,渐渐地对人上了心。
陈兴垚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工作狂魔等反应过来是才明白那叫喜欢。接着便暗搓搓送路边采的野花或是带些吃的糕点送人,小心思被程玉兰警觉,程玉兰是个直肠子,直接开口自己结婚了。
陈兴垚确实震惊一瞬,万万没想到心上人竟然已经结婚生子,回去后伤心失落了好一阵。
程玉兰本以为事情解决,对方原先不知道自己结婚,起了些追求的心思,现在必然过去了。可谁成想,三个月后,陈兴垚再次出现,甚至语不惊人死不休,问程玉兰要不要考虑自己,反正以前男的也可以三妻四妾,你现在也可以啊大不了他在外,程玉兰男人在内,大家和平共处。
直接被程玉兰给轰了出去!
自此,程玉兰和陈兴垚碰到都不给好脸色,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八年前程玉兰丈夫病逝,陈兴垚是半年后得知这个消息,本琢磨着排队多年有了希望,却不想程玉兰和亡夫感情甚好,一副不愿意再嫁的执着,也就这么又过了许多年。
冯蔓是真真儿地被程朗师傅那句以前男的也可以三妻四妾,你现在也可以震惊了,这思想实在是超前啊!
“那你师傅一直是死缠烂打?”冯蔓不由好奇。
“没有,其实师傅挺少来小姑面前晃,担心小姑烦她。”程朗和范振华都被陈兴垚托过东西,有时候是什么滋补身体的,有时候是些小玩意儿比如鲜花,不过补品黄芪当归人参什么的,侄子和儿子还能说是自己买来孝敬的,可鲜花这种东西,送出去不是直接暴露嘛。
陈兴垚倒是不管,时不时让两人送去,等被程玉兰骂一通才又老实了。
听了一晚上故事,冯蔓第二天醒来仍在惊叹,早上和表嫂一道准备吃食时聊起这事,董小娟自然也感慨:“其实陈师傅还挺好的,我瞧着婆婆对他跟对其他人不一样。”
“真的?”冯蔓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哪里不一样?”
董小娟一本正经:“骂他骂得特不客气。”
冯蔓:QAQ
两人说着往事,冯蔓最后还有一个疑惑未解开 :“不过话说回来,表嫂,你说当初陈师傅收阿朗当徒弟是想有个理由多接近小姑,怎么不干脆直接收华哥呢?这儿子多亲近啊。”
不管怎么看,收人亲儿子当徒弟,关系明显更近。
董小娟没有丝毫犹豫:“陈师傅不想收徒弟被徒弟笨死呀。”
冯蔓:“”
真是亲老婆,埋汰起亲老公来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知道陈师傅多严格,眼光多高,整个矿区都人能入他的眼!他收阿朗当徒弟虽说有婆婆的关系,但是阿朗自个儿本事大也是很重要的。”董小娟对当年的事颇为知情
一如程朗所说,冯蔓再观察几日,陈师傅还真没有对小姑死缠烂打,老爷子本身工作就挺忙,闲暇时间也不敢贸然来挨骂,按陈兴垚的话来说,十天八个月被骂一次就够了,多了不好。
只是家中没有老人的拌嘴动静,却起了新的波澜。
范有山悄悄篡改分数后一个星期,终于是被老母亲发现了!
董小娟自打知道儿子期末考试语文98,数学99,恨不得满世界宣传,逢人就爱嘚瑟两句,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方月闺女发烧生病,便没去河里捞鱼,董小娟自个儿去水产市场买鱼,就在鱼贩子捞鱼装袋,算好价钱九块九时,董小娟喜笑颜开地付钱:“这数好,我儿子数学也考的这个数,九十九。不过才一年级,还要继续保持。”
正好旁边一家鱼贩子的闺女也在墨川矿区小学一年级读书,这会儿正在给父母帮忙,闻言笑道:“姐,你儿子叫啥啊?我闺女也一年级的,矿区小学一年级二班,她数学96,没想到你儿子更厉害。”
“哎哟,我儿子也是矿小二班的!”董小娟激动不已,报出儿子大名,“叫范有山,咱们还挺有缘啊。”
“啊?范有山啊?”鱼贩子闺女愣住,不禁喃喃自语,“我听我闺女说她同桌考得不太好,数学79,语文78,好像就是叫范有山。”
董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啥?”
冯蔓发觉今天早上准备吃食时,买完鱼回来的表嫂杀鱼和片鱼时有些不对劲。
那菜板都快被砍裂了,菜刀笃笃笃笃的声音不绝,像是带着几分怒气。
“表嫂,你没事吧?”冯蔓同董小娟相处数月,早发觉表嫂喜怒都在脸上,不大藏得住事,这会儿一看就有些生气。
“没事!”董小娟不耽误工作,一切等先将吃的准备好再说。
等忙活到午饭饭点前,董小娟提出休息一天,托冯蔓和袁秋梅去摊位上忙活,冯蔓以为董小娟是身体不舒服,当然应允。
临走时,回头看看表嫂正清理灶台,甚至特意挽上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等在巷子口撞见和小伙伴玩耍的小山,忙叮嘱他:“小山,你妈今儿不知道是不是不大舒服,你回屋看看去。”
“好嘞。”范有山答应得痛快。
这一天的摊位吃食仍旧卖得快,星期六临近放假,又是国历年底,大伙儿都舍得吃,愿意犒劳自己,矿工们排着队,人群中突然又冒出个熟悉身影。
大伙儿早已习惯了程朗偶尔过来,毕竟冯记老板给她男人开个小灶,谁能说什么。
“今天下工还挺早?”冯蔓知道起步阶段的矿区老板也没多大特权,亲力亲为起来甚至可能比一般工人更操心更累,当即给程朗夹去烧饼,再打碗鱼汤。
程朗站在摊位旁,几口吃完烧饼,再将鱼汤下肚,身体暖融融得舒服,刚要打趣冯蔓生意太好时,却被什么扯了扯裤腿。
低头一看,大黄狗在脚边摇着尾巴,一下一下地咬着自己裤腿。
“哎,小黄怎么来了!”冯蔓又惊又喜,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左右看看,没见小山或者表嫂过来啊。
小黄哒哒两步又跑到冯蔓身边,摇着她风衣衣摆往外拽。
程朗和冯蔓看出些不对劲,像是小黄要把两人叫去哪里似的。
“秋梅姐,你先顾一下摊子,我有点事。”冯蔓想着早上表嫂的脸色,难不成是不舒服出了事?忙又招呼隔壁摊位的方红,“红姐,麻烦你帮秋梅姐看看啊。”
“成,你去办事吧。”方红的摊位被冯记带动着生意好了不少,偶尔搭把手也是常有的事,当然不推辞。
程朗和冯蔓跟着小黄离开,见它奔跑的方向正是回家的方向,心里暗道不好:“难不成表嫂哎~”
刚到家门口,冯蔓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子里哇哇大叫的声音,伴随着鸡毛掸子追人画面,一片混乱。
范有山捂着屁股蛋绕圈狂奔,身后是挥舞着鸡毛掸子的董小娟怒气冲冲。
“妈,我错了我错了,哎哟,屁股好痛!”
“你倒是能耐哦,还敢改分数!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下回就要上天!”
冯蔓和程朗看着院里鸡飞狗跳的一幕惊诧,对视一眼间终于明白。
原来小山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分数是自己改的?!
“表叔,表婶,小黄救我!”范有山屁股上挨了两下,这会儿隐隐作痛地逃跑,正好见到救星出现,直接两眼放光地扑了过来,顺势躲到程朗和冯蔓身后。
程朗一把薅住侄子脑袋,沉声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谁教你改分数的?”
冯蔓则上前劝下动怒的董小娟,挽着她的手往屋里去,宽慰道:“表嫂别气坏身体,小山这做法确实不太对,不过小孩儿得慢慢教,先回屋里说去。”
有程朗和冯蔓相劝,董小娟没好再动鸡毛掸子,气呼呼跟着进堂屋去。
范有山鼓着小脸,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情不愿送上自己的“罪证”——成绩单。
冯蔓和程朗仔细一看,语文和数学下面的分数是有些杂乱,瞧着9那一笔多出了些什么似的。
被亲妈训了一顿,又挨了几下鸡毛掸子的范有山现在老实了:“妈,我晓得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改分数了。”
“好好写份检讨!”董小娟想想自己过去一个星期开心得合不拢嘴,简直是心气不顺,没想到全是假的!“这个寒假你给我老实点,每天练两篇字,电视也不准看了,也不准出去瞎混!”
“哦。”范有山这会儿哪敢有异议,什么处罚都只能受着,万幸屁股不用开花了。
冯蔓跟程朗使个眼色,同董小娟去院子里说说话,毕竟看看表嫂这回可气得不轻。
她自然知道当妈的不容易,又怕孩子不好好学习,走上歪路,又怕说不得打不得,适得其反。
等把人劝了劝,冯蔓再去堂屋时,就见范有山正老老实实在桌前写检讨,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都写了不少啦?”冯蔓远远看一眼,张牙舞爪的字儿还挺多个,当然,里头错别字和亲拼音更多。
“嗯,就该好好管管,要无法无天了都。”
程朗也没想到侄子还能干出这种事,自己以前也就是逃学,可从来没改过什么分数,这小子倒好,不知道跟谁学的。
范有山态度良好,就是屁股有些疼,坐得东扭西扭,写完检讨就上院子里,对着亲妈声情并茂开始认错。
“啊~我亲爱的妈妈,我错了!”
冯蔓和程朗带着小黄旁听,快要被小山给肉麻住,简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小山绞尽脑汁用了好多个成语讨好母亲,写检讨时甚至一直找表婶讨教怎么用成语,以展现自己的文学修养,只是听着越来越怪。
只见白纸上拼音和错别字混杂,范有山捧读:“我不该绞尽脑子想出这么精彩绝伦的办法,把你骗得晕头转向,用鸡毛掸子给我颜色瞧瞧,幸好小黄救我狗命,表叔和表婶大恩大德”
董小娟几乎快被儿子气笑了,同时又不免震惊:“你上哪儿学了这么多成语?一句话都憋出四个成语了?”
“看电视剧学的。”范有山声音小小的。
董小娟:“”
很想晕倒。
范有山眼睛却一亮,手上比划着七,有些嘚瑟起来:“妈,是七个成语!”
冯蔓先惊讶:“哪儿来的七个?”
范有山掰着手指头数:“绞尽脑子、精彩绝伦、晕头转向、鸡毛掸子、颜色瞧瞧、救我狗命和大恩大德。”
冯蔓&程朗&董小娟:QAQ
觉得自己表现良好的范有山试图讨价还价:“妈,我写了这么多成语,能不能每天看一小时电视,哎哟算了,我不看了。”
见老母亲还想拿鸡毛掸子,范有山慌忙逃跑。
范振华下工回家后才得知这件事,真是被儿子惊得哭笑不得,语文数学都才70多分,这人还改分数了。
唯独程玉兰不太在意,甚至觉得孙子挺聪明,至少不是个呆头呆脑的,一家子教育理念倒是各有所持。
冯蔓在自家正房里屋窗边听着西厢房表哥表嫂和小姑正就小山的学习教育问题展开还算友好的讨论,不由单手撑着下巴,听了一耳朵,口中喃喃自语:“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谁能说清楚哪种方法一定是对是错。”
程朗难得听冯蔓感慨养孩子的事,再想到自己那个爹,以及冯蔓那个爹确实一言难尽。
***
元旦前,冯蔓的摊位生意持续走高,区委李副区长的秘书也再来买了几回鱼汤,只是这次特意自己拎了个保温桶,将冯蔓借出的彻底归还。
冯蔓收下保温桶倒没担忧,毕竟听王秘书提到家里找人做的鱼汤味道始终差点意思,颜色也没没冯记的好看,老太太现在已经挑嘴了。
“那这鱼汤确实适合老太太喝。”冯蔓收下钱,给人打了鱼汤递过去。
如此几次,冯蔓琢磨着成熟的时机也快到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全国喜迎的元旦假期。
都道假期是做生意挣钱的最好时候,冯蔓却直接宣布歇业一天,放假休息。
钱是挣不完的,尤其假期大家都在玩耍,自己还要上班的痛苦真的会放大数倍。
这一天,全国放假一天,程朗的矿区也不例外。冯蔓早早和家里人商量好,元旦当天出去逛街购物、看电影、下馆子,怎么都要好好享受假期。
一大早,家中众人已经忙碌起来,冯蔓起得稍晚些,洗漱时厨房已经升起炊烟,董小娟和范振华正在煮汤圆。
犯了错误的小山同志乖巧地在旁边守着,不时递个碗或是筷子,准备将功赎罪,争取从轻发落。
冯蔓洗完脸,回屋擦了珍珠膏,再到堂屋时,四方桌上已经放着六碗汤圆,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很是可爱。
“小山,今天出去逛街买东西,你走得了不?要不要在家休息啊?”冯蔓故意逗他。
程朗坐到桌前,拿过自己那碗装着十八个汤圆的大碗开动,闻言附和:“看他这两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屁股疼吧,干脆别去了!”
“不行!”范有山激动地差点蹦起来,“我屁股不痛啦,我要去!”
这反应逗得董小娟都憋不住笑:“瞧你那样!”
国历年第一天,元月一号,墨川市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喜庆氛围。
街边树梢上挂着红绸带子,店面门口排着长队,出行的老百姓个个喜气洋洋,不少穿着用装着热水的搪瓷盅熨烫过的新衣裳,精神抖擞。
冯蔓早选了部电影,是影院重映的去年一年效果不错的电影《顽主》,老少皆宜。
程朗前去买票,冯蔓带着小山去买爆米花和汽水,今天难得高兴,倒是没了什么拘束。
六张电影票齐活,众人随着人潮入内,在黑漆漆的展映厅内寻找座位,只是没想到,迎面还碰上个熟人。
陈兴垚也在影院,见到徒弟后给人使个眼色,目光从一帮人脸上划过,最终在程玉兰那处停留几秒:“阿朗,我这儿位置多。”
程朗回头看一眼小姑,见老太太没拒绝,便在最前面带路。
这一坐倒不要紧,怎么分配座位倒是个难题,冯蔓跟着程朗选了靠过道的位置,范振华和董小娟紧邻两人,唯一没有眼力见的范小山正要去挨着陈爷爷坐,就被亲爹一把抱回来放好:“跑哪儿去!”
程玉兰哪能不清楚这些晚辈的小心思,当下哼了一声,走到里头,挨着陈兴垚坐下。
面对无数大场面的陈兴垚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拘谨,双手搓在一处,腰板挺得板直,程玉兰余光瞄一眼,出言数落:“不知道的以为你上课呢。”
陈兴垚:“”
一束强光打在前方白色幕布上,画面缓缓出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电影就此开始。
啼笑皆非的荒诞故事为老百姓带来了新年第一乐,电影院里不时爆发阵阵欢笑声,冯蔓以前在电脑上看过这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如今在电影院观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原本的六人行现在增加了程朗师傅,大伙儿干脆一道去下馆子吃午饭,下午再上周边店铺和百货大楼逛逛。
饭后慢悠悠去逛街时,冯蔓和程朗走在一处,悄声询问:“不会是故意给小姑和你师傅制造机会吧?”
“看电影的时间和场次不是你定的?”
“是我,但是”
“我可没透露什么。”程朗坚决否认。
前方老师傅和老太太前后脚走着,时不时还在吵架,仔细一听,是为电影剧情争论起来,冯蔓顿时头大,这样看来,二位应该真的不大合适,要真搞上夕阳红恋情,岂不是天天吵!
一行人来到百货大楼,念着是国历年第一天,该添置的都要添置,一个个不手软。
冯蔓买了自己和程朗的线衣,又上童装区看看,给宝珠挑了件好看的棉衣,大包小包拎着再前往饰品区域,同表嫂一道挑选头绳、发卡、发箍,最后去文具区域转转,给宝珠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文具袋以及钢笔,待会儿去邮局寄个大包裹。
墨川的制造业比扶南市发达不少,书包和文具袋样式也精巧,书包上印着黑猫警长的图案,文具袋上则印着葫芦娃,很有童趣。
同时,冯蔓也没忘了小山,盯着侄子一脸苦笑送了他文具袋和书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小山命很苦地一笑:“谢谢表婶!”
转了大半天,大伙儿终于有些疲累,冯蔓和程朗拿着要给宝珠寄的东西前往邮局,陈师傅拿个信封也说要寄信一同前往,其他人则先行回家。
邮局寄包裹的速度自然不算太快,估摸得半个月才能到,冯蔓上柜台填好单据,付了一块二的包裹费,等工作人员办理寄包裹业务时,低声和程朗嘀咕:“上回宝珠给我写信,说她爸妈现在挺老实的,夸你这姐夫有本事呢。”
程朗托镇上的杨军不时盯着冯建设两口子,自然能确保他们不闹事,这会儿得了小姨子的肯定,当姐夫的心情也不错:“他们不敢惹事,知道老实点才能有好日子过。”
冯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找零和寄包裹留存单,心里却发笑,自己丈夫这话说得,挺像威胁人的狠话似的,如果不是自己了解他,可能真以为是个狠人。
两人办完事,去大厅找投递信件简单方便的陈兴垚,却在早早寄信后等待的老师傅旁边碰见个熟人——解放矿区矿长闺女童佳雨。
两人自然是熟人,这会儿正说着话。
冯蔓看着反派大佬陈兴垚和童佳雨站在一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电光火石间,冯蔓终于想起来了!
这本小说正式堆叠笔墨是在几年后,以至于冯蔓一直没想起来书中男女主的身份和名字,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顶多是百万长篇小说里用几百上千字概括的故事背景。
书中女主就是童佳雨,几年后与真正的书中男主相遇的童佳雨!届时,两人会发展一段爱恨纠缠的狗血爱情故事。
而书里的反派大佬是书中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而这个女主就是墨川最大矿区的矿长女儿!
也就是说童佳雨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反派大佬陈兴不对啊,年纪明显对不上啊!
陈兴垚不是那个反派大佬,是哪里出错了?!——
作者有话说:蔓蔓:不对,程朗师父肯定不是反派大佬!
真正的反派大佬程某努力隐身:不敢说话[可怜]
宝子们,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第57章 第 57 章 夫妻俩都在演戏
冯蔓愣在原地, 一切都从她猛然想起来书中女主的身份名字时显出不对劲。
这本以九十年代为背景的小说用上百万字的篇幅描写了男女主在时代浮沉中相识、相知、相恋又分分合合、携手奋斗的故事。
冯蔓看小说看得早,已经过去许久,大部分剧情都想不起来, 这类小说字数多剧情多, 更是过目就忘况且这段时间的时间线和地点都不曾在原文里正经描写,只作为一些背景和回忆简略出现, 以至于上次听说童佳雨这个名字时, 冯蔓也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并没有联想到书中女主。
当初她唯一记忆深刻的剧情只有关于原身的,毕竟同名同姓,难免多了几分关注。
小说开篇就在1993年,而现在才1989年1月, 相差四年,基本可以当做这本小说的前传看。
渐渐回忆起一些剧情, 冯蔓记得书里简单描写过女主童佳雨的生平,含着金汤匙出生,父亲是墨川最大矿区的矿长, 母亲是医院胸外科主任, 家世好,长得也漂亮, 可谓人生赢家, 直到后来父亲被居心叵测的奸人算计,矿区被掏空, 童佳雨家庭遭逢巨变, 也就是这时候,落魄的千金大小姐与年少青梅竹马又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相遇,男女主开启了纠缠一生的故事。
而书中有个直接描写极少的反派大佬, 他强大、神秘、心狠手辣,一心打拼事业,无心情爱,终身未婚,却因为是书中女主童佳雨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遭书中男主仇视,一直暗搓搓与之较劲,是男女主感情纠葛中始终存在的疙瘩。
不过因为这人神秘强大又英俊,反而吸引了不少读者的注意,是书里人气颇高的配角。
书中男主与这位反派大佬算是正反面对照组,男主有着无穷的主角光环,遇到任何危机都能逢凶化吉,转而拥有更好的金手指和机缘,一路顺风顺水,成为龙傲天般的存在。
而那位反派大佬则处处遭遇打压算计,可谓是男主的反面对照组,几乎可以说是命运的反复鞭笞将他推向了黑暗的深渊,他也曾挣扎过,也曾帮助过许多人,最终仍是在一次次剧情杀后彻底黑化。
程朗是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他一路南下在矿区打拼发家,收他为徒提携他的贵人是业界大拿陈兴垚,一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冯蔓对陈师傅反派大佬的身份也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现在,亲眼目睹年过半百的陈兴垚和年轻的童佳雨站在一起,这位书中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反派大佬就明显不是陈兴垚师傅了!
突然推翻一个人物,冯蔓柳叶眉微蹙,陷入沉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怎么了?不舒服?”程朗亲见媳妇儿面色突变,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惊诧,眉目微拧,又像有什么烦恼。
“没,没什么。”冯蔓暂时想不明白,又碍于正在外面,哪能多耽误时间,努力正了正神色道,“回家吧。”
大厅里的童佳雨来邮局寄信给母亲,想让母亲劝说父亲取消自己和尤建元的婚事,没成想,竟然接二连三碰到熟人。
矿区德高望重的陈师傅在,自己喜欢追求过的程朗在,他那貌美如花的媳妇儿也在。
童佳雨不愿让人看扁,努力梗着脖子面对程朗和冯蔓露出笑意:“挺巧,你们也来寄信?”
冯蔓听童佳雨主动打招呼,猛然想到她曾经追求过程朗!
脑海中如闪电撕裂夜空般迅速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然而来不及捕捉那样荒唐的想法,冯蔓立刻将其打消。
眼前的童佳雨表现得落落大方,甚至对自己和程朗表达了一番新婚祝福,再联想到上回在百货大楼无意中听到她和尤建元的谈话,言语间分明已经对程朗释怀。
嗯,程朗顶多是童佳雨曾经喜欢过的男人,不至于爱而不得,念念不忘,最后成了白月光。
尤其程朗是娃娃亲对象,怎么可能是什么反派大佬呢。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冯蔓三人先行离开,童佳雨手中捏着信封目送三人离开,等视线中彻底没有了那抹高大身影,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刚刚为了体面强撑,这会儿看着程朗仍是有几分不甘与心痛。
可是那又怎样,童佳雨紧紧攥着信封安慰自己,程朗已经结婚,不能再惦记,就是这会儿还难过也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来!
正如上次在百货大楼告知尤建元那句话,程朗结婚了,童佳雨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再和他有过多牵连,只是心里的情绪,旁人谁能知晓。
是真的坦然相忘还是念念不忘
陈兴垚从邮局离开后回了解放矿区,冯蔓则同程朗慢慢往家去,一路上脑子里快打结似的,乱糟糟如毛线团,根本理不清思绪。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终于想起来的书中女主童佳雨,而她真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估摸还没出现,程朗只是她生命里已经释怀的过客。
反派大佬仍未出现,冯蔓对这种不会有交集的人物顶多有几分好奇,倒并不会深究,只因这人是自己丈夫生命中的贵人,因此多了几分缘分,以后兴许还会碰上。
“你南下这些年,除了你师父和小姑一家,还遇到什么贵人没有?帮你挺多的那种。”冯蔓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干脆直接开口询问。
贵人?
程朗回想过去这些年,除开小姑一家与带自己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师父,其他人来来往往,不至于到贵人的地步。
“一会儿想不起来。”程朗确实再难寻到一个名字能称之为贵人,却也敏锐发觉冯蔓从寄完包裹就有些心不在焉,“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冯蔓担心被男人看出异样,忙转移话题,“我就随口问问,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要去拜年送年礼呀,除了你师父和小姑一家,我得看看还需要给谁准备。”
相当完美的理由,程朗并没有生疑。
冯蔓不敢再多问,只准备耐心观察,那位被童佳雨念念不忘,同时提携帮助过程朗的反派大佬早晚会出现。
至于程朗师父,现在想想确实没有反派大佬的气质,毕竟老顽童怎么会是反派呢!
***
想起来童佳雨的身份,虽说打乱了冯蔓长久已来的认知,使得人物关系有些混乱,却又帮了冯蔓一把,她终于借此回忆起来尤建元的相关剧情,找到了他的一个命门!
尤建元是书中反派,不过是没有什么底线和逼格的反派,和他二叔尤长贵作恶多端,通过多年布局试图一步步侵吞霸占矿区,敛私财,更是妄图染指童佳雨。
书里的童佳雨被父亲安排嫁给尤建元,既是童矿长身体虚弱,脑子糊涂受了尤家叔侄的蒙骗,也是想扶持女儿在矿区掌实权,与尤建元一道管理。
冯蔓没记错的话,书中女主童佳雨做了百般努力要阻止这门联姻,可惜始终没能直接令尤建元在童华峰心中形象受损,令父亲转变心意,最终只能在婚礼当天逃婚,引发不小的轰动!
而多年后,童佳雨已然成长不少,这才感慨当年没能找准核心问题,令尤建元逃过一劫。
冯蔓回忆起书中剧情,尤建元还真有个命门可以用来做文章!这人好赌,爱玩大牌,从十来岁开始就能在牌桌上输赢几百块,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都能在一夜之间成为他输赢的金额,其中不乏侵吞的国有财产。
理清部分剧情,冯蔓想到此刻正处于童家和尤家商议婚事阶段,尤建元仍暗中组织地下赌庄,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亦或是和他一样的官二代,厂二代,一个个没吃过苦,普通工人辛辛苦苦才能挣的一百多块钱工资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可以随意消遣。
而童佳雨数年后遗憾没能抓到尤建元现行的一场大型赌局也即将上演,就在这一年的元月最后一天。
冯蔓在家中写好一封举报信,信上言明解放矿区的尤建元长期赌博,甚至有通过赌局受贿或行贿的行为,而且即将到来的一场大型赌局就在月底最后一天。
这封信被冯蔓压着,准备在月底倒数三天寄给墨川日报报社,身为墨川最大的报社机构,其中有位李记者同时发表过诸多抨击政府单位人员公款吃喝,行贿受贿,以及不少国营厂领导侵吞变卖国有资产的文章,可见其刚正不阿,最适合刊登尤建元这样曾因去省城登报露脸过的人物丑行。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丑事见光,出于形象和舆论考虑,冯蔓几乎敢断定,区委领导不会将商业街的管理权给尤建元,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数着过日子,冯蔓终于盼到了89年1月月底,距离31号还有五天。
冯蔓记得那个地下赌庄开设的位置,就在尤建元居住的家属院附近小巷深处的一座四合院平房里。
外表看着普普通通,里头住着普通住家户,相当老实的夫妻,实则替尤建元运作地下赌庄,进出来赌大钱的都非富即贵,也正好能避开公安的检查,尤其院子宽大,轻易传不到邻居耳朵里,相当隐蔽。
之所以对比印象深刻,全因冯蔓当初看小说时还感慨这人真会藏污纳垢,真是不得了。
冯蔓并不愿意以身犯险,确定了时间和地点,等到了时间直接向报社举报,掐准舆论命脉,再向派出所举报,公安出动抓捕,既让尤建元栽一跟头,又确保将事情闹大见光,就算尤家后台硬,也必须得刮二两皮下来!
冯蔓这阵子忙碌,大半心思都在给尤建元重击上,生意照看个大概,具体事情有表嫂看着,倒是放心。
距离31号还有三天,冯蔓特意避开众人,丝巾围脸去邮局寄了举报信到报社,办完事心情不错地再拐道去了银行。
月底最后一天要发工资,冯蔓提前去银行换好崭新的票子,似乎仍带着油墨香气,那是金钱的迷人味道。
刚从银行出来,冯蔓会路过那处赌庄,远远望上一眼,胸中更为激动,只待后天的到来。
只是,冯蔓没想到自己迎面却碰上了个“熟人”!
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啊?”冯蔓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程朗,先是惊讶,后是庆幸。
怎么能这么有缘,在这处偶遇!不过万幸自己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情况,两天后会发生的大事也没对程朗提过。
一是担心暴露穿越身份,二是冯蔓可不想让程朗牵扯太多,他这人容易心软,要是一个不小心觉得谁被抓了可怜,那就不好了。
既然他足够正直善良,就别让他知道这些事,好好地当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就好。
程朗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碰见冯蔓,两口子见面却有些尴尬似的,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矿区有处材料五金店在附近,我过来看看。你呢?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冯蔓有种被抓包地尴尬,万幸心理素质不错,只犹豫一秒忙道,“我去银行换新钱了,过两天要给表嫂和秋梅姐发工资,收到新钱更开心嘛。”
“嗯。”程朗头一回没和媳妇儿有过多交流,主动提出离开,“那我先去忙,你回去慢点。”
“好!”冯蔓同程朗分开,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幸好没被他发现。
待冯蔓走远,程朗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绕到一处巷子深处,四周寂静无人之际,一道瘦削精悍的身影窜了出来——赫然是穿着皱巴巴的西服,踩着皮鞋,整个人焕然一新的瘦猴。
“朗哥!我看见嫂子就没出来。”瘦猴今天和程朗接头踩点,差点被冯蔓撞见,幸好他机灵,立刻刹车转向。
“嗯,算你机灵。”程朗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碰见冯蔓,当时心头有一瞬震动,毕竟做的事情不算太光彩,他不愿意让冯蔓牵扯其中,“这件事不能让我媳妇儿知道,记住了。”
“明白,明白!”瘦猴是看出来了,程朗人狠心狠,却挺保护媳妇儿,倒是个不错的。
匆匆揭过插曲,瘦猴忙汇报最新情况:“我这阵子打探过了,尤建元像是真搞了打牌的地儿,请来的人都不得了!可不是我们普通人打几分几毛的,人家那一场就能输赢一两百块!”
令人震惊的数字,瘦猴这会儿仍心有余悸,那可是自己进解放矿区后一个月的工资啊!
一个月前,瘦猴被程朗安排进了解放矿区,有了国营厂正式编制,加上他本就机灵,嘴皮子利索,渐渐受到尤建元器重,能领些重要任务去办,这才得以窥探到尤建元私下不少秘密。
比如尤建元和尤长贵叔侄经常密谈,与矿区财务科长交情不浅,最近到处和矿区资历深厚的老人搞好关系,再比如尤建元很爱打牌,出手阔绰,也靠着打牌结交了不少同样年龄的二代
瘦猴还没如程朗交待的那般真的取代尤建元的秘书刘雷,不过已经摸到了不少秘密,包括这次将在月底悄然举办的赌局。
程朗也准备就趁这次赌局,给尤建元痛击!
通过瘦猴调查清楚的位置和时间,程朗另外安排人跟踪尤建元,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必定就需要思考方法。
尤家背景硬,想通过这件事彻底击倒尤建元基本不可能,程朗是理智清醒的。
可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找茬,尤其几次针对冯蔓,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就算不能彻底击垮他,程朗也愿意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给他一次教训。
市里公安局近来正好有打击赌博的指标,程朗不介意给人送上业绩。
……
1989年1月31日,天气晴好。
连着阴沉数日,天空难得放晴,冯蔓一大早便给董小娟和袁秋梅发了工资。
董小娟两百六十块工资,袁秋梅一百七十块工资,全是崭新的票子,拿到工资本就令人开心,这票子还是新的,抻一抻都能听到哗啦的脆响,闻到隐隐油墨香气,谁能不喜笑颜开。
“蔓蔓,今天咱三儿也去吃饭逛街买东西吧!”董小娟最喜欢这样的日子,领到了巨额工资,几人去潇洒一番,别提多美。
袁秋梅随声附和:“对啊,我家老周我今儿也不管了,反正他习惯了我领工资这天爱出去买点东西,我们一块儿去!”
冯蔓过去总是积极的,可今天不一样,有大事要做,实在分身乏术:“表嫂,秋梅姐,我今天有点事,你们去吧,多逛逛,多买点。”
两人无不遗憾,也不好强求,下班后只能遗憾出行。
同时今天红星矿区也结算了工钱,财务科干事将工钱发到各个部门和车间,再由车间主任发到每个工人手中。
范振华知道自己媳妇儿今天这个日子爱和冯蔓袁秋梅去潇洒,这会儿也呼朋唤友:“我们也去潇洒,晚上下馆子吧!”
宋国栋、何春生两个单身汉自然踊跃,唯独周跃进迟疑不前。
范振华一把搭上周跃进肩头,笑话他:“老周,你媳妇儿每个月这个日子不都和我媳妇儿她们去逛街嘛,你不跟我们下馆子,回去屋里干啥?”
“谁说的!”周跃进不信袁秋梅每个月月底领工资都要往外头去,仍旧嘴硬,“我们家秋梅这会儿肯定准备好酒好菜等我回去。”
范振华懒得再劝,最后只招呼表弟:“阿朗,一块儿啊!你媳妇儿肯定也不在家。”
程朗摇了摇头:“今天有点事,你们去吧。”
尤建元的赌庄在深夜开始,方便赌客趁着夜色深沉进出,冯蔓已经于傍晚时分打电话到附近派出所报警举报,只等后续。
家里只有冯蔓一人,董小娟带着儿子一道和袁秋梅出去逛街,范振华出去下馆子,小姑程玉兰在隔壁闲聊,寂静无声间,堂屋墙上挂钟滴答的走表声越发清晰。
夜里八点多,家里人陆续回来,唯有程朗不见踪影。
“阿朗有事要办,可能又上矿山了。”范振华吃喝满足,在院子里打了个酒嗝跟冯蔓解释。
“应该是。”冯蔓想着程朗忙点好,忙工作去吧,别掺和到这些事。
董小娟正给冯蔓看今天的战利品,等一家人回来,这才烧水洗漱,各自歇下。
冯蔓洗完澡躺在床上,情绪高昂,甚至带着些兴奋。如果不是担心去赌庄附近被人看见留下把柄,她这会儿真恨不得去第一现场目睹那激动人心的画面!
夜里十点左右,程朗难得晚归,风尘仆仆而来。
“你回来了。”
“还没睡?”
两人各怀心事,却也默契地没追问对方的动向,各自担心说漏嘴。待程朗洗了澡也躺到床上,更是难得地谁也没说话。
算一算时间,这会儿赌庄已经开始忙碌,尤建元估摸也要入场,夜深人静之际,丑事正在墨川一处宽敞平房里上演。
“你还不睡?有心事?”
冯蔓惦记着大事睡不着,辗转反侧之际突然听到男人在黑夜中的深沉嗓音。
“啊”冯蔓忙摇头,自然不愿暴露分毫,可又担心事情进展是否顺利,公安和记者到位没有,操心的事多了,自然忧虑,“我没心事啊,你怎么还不睡?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程朗今晚在赌庄附近暗中盯了许久,和瘦猴以及几个信得过的退伍老战友联手设计,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回来。
不过被媳妇儿反将一军,程朗只能借坡下驴:“嗯,工作上遇到一点麻烦,尤建元爱使绊子,你知道的。”
既然对付的是尤建元,今天只能往他头上扣黑锅。
“这个可恶的尤建元!”冯蔓实在愤怒,自己丈夫正直善良,老实本分,尤建元那个人渣却处处针对他,真的不是人,一时激动的冯蔓在黑夜里握住程朗的手,低声如微风轻拂,“你放心,我给你报仇!”
女人一句话霸气,程朗心头猛地一紧,又像是被一只手揉捏住心脏,酥酥麻麻的痒,从未体会过的滋味自心口蔓延开来:“嗯,好。”
他自然不需要媳妇儿做什么,可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话,总是那么悦耳。
他会铲平阻碍,会让针对自己和冯蔓的人付出代价,就从今晚开始!
一夜难眠,冯蔓激动、兴奋又有一些隐隐担忧,这样挨到快天亮才睡着。
冯蔓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尤建元被抓,铁窗泪令人振奋,自己带着程朗去牢里狠狠奚落他一番,冯蔓觉得自己可真坏了!差点笑醒~
后来冯蔓又做了个梦,梦里程朗知道了自己的各种小动作,谴责自己心肠太坏,手段狠毒,冯蔓一气之下把他骂了一顿,怪他心软还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真是愁人!最后程朗像是知错了,眼泪汪汪看着自己,冯蔓也心软下来,算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何必强求他改变。
大不了以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光怪陆离的梦令人疲惫,睁眼醒来时,天色微微朦胧,才早上七点。
院子里传来隐隐洗漱的声音,冯蔓穿衣起床,按捺着迅速四处打听的想法,镇定地去院里刷牙。
程朗已经在吃早饭,黑色衬衣配着黑色长裤,满满的禁欲气质,大长腿随意支在地面,无声地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
比自己梦里那个过于心软善良的程朗顺眼多了!
冯蔓收拾好去到餐桌前,舀上一碗稀饭,就着薄皮厚肉馅的包子吃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大门口传来动静,刚拎着七八条鱼过来的方月带来外面疯传开的最新消息:“哎哟,我刚去水产市场,听说啥解放矿区的大人物打大牌被抓了!公安都去了好多个,还有记者,说是今天就见报了!”
这可是大新闻,范振华和董小娟率先激动:“谁啊?解放矿区哪个大人物?”
方月来墨川不久,不大认得那些人,只能模糊回:“叫尤什么?”
“尤建元?”院子里好几人异口同声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方月连连点头。
董小娟几乎抚掌赞叹:“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尤建元居然被公安抓了!”
“这是大好事啊!”范振华激动不已,“该!这人早还被逮了!”
就连程玉兰和范有山也是又惊又喜,连连庆祝。
整个家中,唯独餐桌前的夫妻俩镇定不已。
董小娟狐疑看向程朗和冯蔓:“你们怎么不激动不惊喜不高兴啊!”
早早布局的程朗:“挺激动。”
早早筹划的冯蔓:“当然惊喜啊!”
看着对面神情平淡,没有多少震惊的程朗,冯蔓内心犯嘀咕:不会又心软了吧?
看着对面不似其他人那般惊喜的冯蔓,程朗暗暗拧眉:难道吓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尤建元:你们继续装[裂开]
影后和影帝的对决[撒花]
终于保底抽到个读者专栏背景了嘿嘿!还差头像和挂件,估计要继续决战到保底触发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58章 第 58 章 尺度很大的东西
解放矿区未来矿长接班人尤建元被逮进派出所的大新闻不胫而走。
公安半夜兴师动众抓人不是秘密, 本就引发附近居民窃窃私语,尤长贵震怒之下忙动用各种关系捞人、平息舆论事端,却在清早印刷发行的墨川日报上看到了头版头条新闻——知名矿区中层领导尤某某后台硬, 组织赌博一夜输上千筹码。
标题上的上千筹码就足够令老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家庭全部积蓄都没这个数,再加上犯事的还是墨川最大矿区的小领导, 哪能不让人八卦!
几乎是一夕之间, 尤建元的新闻传遍墨川大街小巷,将尤长贵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谁干的?公安怎么会突然查过去!”最可恨的不是公安抓人,以尤家的本事,真被抓了也能活动关系,大事化小将人捞出来, 可凌晨发生的事,竟然直接在清早的日报上刊登, 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尤长贵咬牙切齿打了数个电话,却也只能压下明天及以后的报纸和电视新闻,今天已经发行的报纸却是覆水难收, 难以挽回。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恐怕不小, 尤长贵镇定心神,一准备尽快捞人, 二让手底下的人去调查什么人最有嫌疑在背后搞鬼, 这是明显的有备而来,三则要活动关系, 力求消除影响。
解放矿区暗流涌动, 尤建元平日里本事不大派头不小,对他心有不满的工人自然不少,如今乍听到尤建元被抓, 风言风语不断,纵使尤长贵让人勒令全矿区不准瞎议论这件事,可哪里管得住悠悠之口。
冯蔓在摊位上卖吃食时,也能听见周围人窃窃私语,人人都将此事当做开年第一大八卦,聊起来激动不已,甚至有越传越夸张的趋势。
“听说没,解放矿区的尤建元被公安同志抓了!听说是因为打牌!”
“他们打得可大,一晚上就能输赢几百上千!”
“嘶,我一个月才挣一百块,他奶奶的,他一晚上就输赢我一年的钱?”
“搞不好里头还有解放矿区的公家钱,谁不知道他二叔是尤副矿长,真拿矿区的钱出去花,也不是不可能。”
不论是否有证据,一个八卦出现时便会诞生无数衍生八卦,通通活在众人丰富的联想与各种小道消息中。
冯蔓听得心情大好,连着三天都来上工,就为了关注舆论传成什么样了
果不其然,舆论发酵,冯蔓已经听说尤建元好赌成性,男女关系混乱,甚至偷拿公家钱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即使尤长贵试图按住消息,也难以控制见光的八卦以燎原之势疯涨。
董小娟和袁秋梅激动不已,每天叫卖吃食的声音都带着悦耳的喜悦,就靠着尤建元倒霉的八卦开始一天好心情!
“该,真是该啊!老天爷真是长眼了,把他逮进去!”董小娟一连高兴好几天,每天都要从丈夫和表弟那里打听最新消息,“华子,你在矿区听说啥内部消息没?”
范振华激动地眉飞色舞:“阿朗消息灵通,等他回来说!”
冯蔓刚结清账,闻言又想到三天前程朗初闻尤建元被抓的平静和冷淡,这人真是怎么就不能利己一些呢,这种时候和大家一起“幸灾乐祸”多好!
程朗其他地方好,就是这方面的性格不太好。
这几日的程朗托人打听,确实有了不少内部消息,待回到家中,无数双眼睛望来,甚至连向来不闻窗外事的小姑都好奇。
冯蔓忙招呼程朗坐在:“表哥说你有内部消息。”
“嗯。”程朗坐到冯蔓身边,端着她泡的茶水杯饮上一口,却不想玫瑰花茶的香甜味瞬间窜去口腔,有些特别,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尤长贵在捞人,不过这次事情闹得大,一方面撞上公安厅严厉打击赌博,算是抓了个典型,一方面记者报道太快,凌晨发生的事当天早上就见报,尤长贵甚至来不及动用关系把新闻报道压下去,传得人人都知道了。尤建元应该要在派出所待满七天才能出来。”
“才七天啊?”董小娟不由失望。
“毕竟尤家家大业大,这种事罚款加拘留七天已经是不错的结果。”冯蔓十分清醒,一开始就没有奢求太多,况且尤建元这种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要被拘留七天,也够他难受许久的,更别提,经此一事,他的名声臭了不少!
程朗接着道:“不过这件事最大的影响不是他被拘留或者罚款,而是闹得太大,童矿长已经叫停童家和尤家的联姻。”
程玉兰点点头,不由感慨:“把闺女嫁给这种人才是糊涂,不该嫁!”
冯蔓没想到自己竟然顺手替书中女主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不过做好事不能留名,以免被尤家发现打击报复。
冯蔓觉得自己深藏功与名,如果胸前有红领巾必然更加鲜艳了。
尤建元和童佳雨的婚事被叫停,尤长贵再三劝说,都被童华峰挡下,当初商议婚事,童华锋也是无奈之举,自己身体病弱,尤家势力大,尤建元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将矿区和女儿一并托付给他,已经是最万全的方法,哪成想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童华锋也对尤建元生出些许看法,这个人似乎没有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值得托付。
冯蔓听八卦听得入迷,等到了夜里仍念念不忘:“听说童佳雨死活不愿意嫁给尤建元,现在倒是好事一桩。”
珍珠膏擦了脸和脖子,再用残留的乳膏抹了抹手臂和小腿,冯蔓一点没浪费。
这会儿再听冯蔓对此感兴趣,程朗有些后悔晚间提到童佳雨的事,不由严肃着脸解释道:“我打听尤建元的事,没管其他人,随口问来的。”
童佳雨于自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然而在此刻竟然像特意打听她和尤建元婚事暂停似的,程朗观察着冯蔓的脸色,暗自琢磨她有没有不悦。
“那怎么行!”冯蔓就等着了解相关八卦,收拾好自己,转身去到床上,“你要多打听,什么八卦都别给我漏了。”
冯蔓要是有程朗的人脉,哪里需要等他打听内部消息!
程朗眼神一暗,嗯,媳妇儿肯定有意见了,开始说反话了。
他结婚前就听表哥表嫂拌过嘴,表哥经常长吁短叹感慨,女人的话要反着听,这是至理名言。
之后的日子里,程朗再没往家里带来一句和童佳雨相关的只言片语。
冯蔓没放在心上,毕竟程朗和童佳雨也没什么真的纠缠,人童佳雨是书中女主,会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反派大佬,也会有一个爱恨纠缠数年的男主,不论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都和程朗这个书里的路人甲配角无关,自己和程朗过好小日子即可。
关于尤建元,她更关心的是商业街的事。
时间晃晃悠悠又过了四天,其他人不知道,程朗倒是通过解放矿区的人脉知道尤建元已经被他二叔捞出来了,尤长贵忙得脚不沾地,接连几日没出现,尤建元更是没见踪影。
冯蔓对尤建元拘留七天后离开并不惊讶,只是这样的处罚加上舆论扩大化,区委领导还会让尤建元管理商业区吗?
工人们下工买着吃食,董小娟和袁秋梅打着鱼汤,装着烧饼,冯蔓来看看生意,顺便帮忙收钱。
低眉找零的时候,却听见个颇为耳熟的声音,抬眼一看,不是区委开发办的陈富萍是谁!
“陈姐,还是老三样?”冯蔓心知能打听到内幕消息的人来了。
“嗯,还是一样的。”两人颇有默契地递钱,打五碗鱼汤的量到保温桶,再装上五个烧饼和两斤炒面,里头有陈富萍一家和帮邻居带的。
帮忙拎着保温桶往公交车站去,冯蔓同这个不辞辛苦赶来的大客户道:“陈姐,最近工作很忙吗?有一阵没见到你了。”
“哎呀,那可不是忙!杀千刀的尤建元!”陈富萍因为尤建元出事被迫加班,当即开启话匣子,“你听说解放矿区尤建元赌博被抓的事没?我们开发办天天聊呢,都说尤建元胆子忒大了!干这种事还被抓现行,害我们领导都面上无光啊。”
“哦,我有听说一点,不过不大了解。”冯蔓没有直接点明,只旁敲侧击,“不过你们区委是区委,尤建元的事也影响不到你们吧。”
“哪儿没关系!商业街不说要和他合作嘛,这人之前吹牛可说的是以后要接管解放矿区,娶童矿长闺女,自己是矿长接班人,到时候再把商业街一管哎哟,现在呢?领导说了,不跟他合作了,担心影响不好!马上重新调整方案,我最近天天加班,你说这尤建元可恶不!”陈富萍说起这事就是一肚子气。
冯蔓这回相当真情实感:“确实可恶!陈姐,你想想,合作之前暴露出来这些事算不幸中的万幸,一切有的改,要是真合作了,那不是牵连更多?”
陈富萍被冯蔓这话安慰到,仔细一琢磨还真是:“你这话在理,熬这几天就好,至少以后不用因为他提心吊胆。对了,商业街马上要开始动工了,开了春的事,你抓紧打听啊。”
和冯蔓说话舒服,这人还挺会安慰人,陈富萍连日加班的怨气消散,和人分别前不忘提醒透露两句。
尤建元彻底失去了商业街的管理权,冯蔓心情大好,至少以后不用被他牵制恶心!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为了庆祝尤建元阴沟里翻船,失去了商业街管理权,冯蔓特意请一大家子下馆子吃饭。
傍晚卖完吃食,一行人尽快收拾好,往矿区附近味道不错的小饭馆去。
冯蔓和董小娟袁秋梅先到店里点菜,这个小饭馆的大厨是当初冯蔓结婚办酒席时请到家中掌厨的师傅,做大锅饭手艺了得。
程玉兰和范有山随后赶来,只是两人面色有异,冯蔓叫来小山询问情况:“小山,这是怎么了?”
“表婶,我和奶奶刚来的路上碰到了陈爷爷,奶奶嫌陈爷爷调皮。”
听到调皮二字,冯蔓险些没控制好表情,只压低声音好奇:“你奶奶真这么说的?”
会不会太暧昧了!她怎么觉得调皮二字里有几分宠溺呢!
范有山学奶奶的原话惟妙惟肖:“奶奶说——陈兴垚,你能不能别跟个小学生似的!说出去丢人不?!”
冯蔓无言以对,这和调皮二字相距挺远啊,这孩子,还会高度概括总结了。
“你陈爷爷干什么了? ”冯蔓不由好奇,陈师傅虽说言行天马行空了些,可应该不至于干出什么丢人的事吧。
“他爬树去采路边的花儿了。”范有山小脸严肃,似乎想要和陈爷爷划清界限,“我可不会采花。”
小饭馆外陆续又来了不少人,程朗和范振华以及宋国栋、何春生下工后直奔小饭馆,在路上正好碰到因为采花被程玉兰与范有山“抛下”的陈兴垚。
一帮老爷们踏进小饭馆地皮,饭桌周围瞬间显得拥挤不少。
冯蔓点了十个菜,再指了指墙上菜单,让大伙儿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何春生笑道:“师娘大气,我们不客气了!”
“别客气,随便吃!今天高兴,就是来庆祝的!”冯蔓热情招呼几人,全是这阵子帮过忙的,再一错眼,就见陈兴垚拿出一捧花。
深绿的枝叶繁茂,衬得纯白的花朵圣洁无暇,清新芳香幽幽散发,正是盛开在二三月的玉兰花。
“来来来,路上看到有花开了,人人有份。”陈兴垚给在场众人一人一朵花,就连男同志也有,最后发到手里只剩一朵盛开得最为漂亮的玉兰。
“来,给你。”陈兴垚直接将最后一朵花放到程玉兰面前,一脸严肃到转头忙和程朗范振华等人说话,问起几人矿区开采的情况。
冯蔓悄悄打量陈师傅一眼,难得见到他专业解惑的一面,强大、自信的气势散发出来,与平时亲和跳脱的性子大相径庭。
而另一边,收到最后一朵玉兰花的程玉兰倒是没多言语,只将花移了位置放到桌角,口中低声数落一句:“采什么花真是幼稚!”
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厌烦。
冯蔓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庆功宴宾主尽欢,众人心知肚明是为了庆祝谁倒霉,举杯时不言明却都默契,酒水下肚,饭菜尽消,十二个菜解决得差不多时,小饭馆附近一晃而过一个身影。
程朗眼尖,眸色一暗,俯身到冯蔓耳畔低语。
听闻在尤建元身边卧底的瘦猴刚刚出现,冯蔓心知肯定有什么消息,忙跟着程朗一块儿往外。
瘦猴在小饭馆外的街上过一遭,接着便在巷子幽深处等待,周围安静无声,可眼前却浮现着小饭馆里热闹的一幕。
从小父母双亡的瘦猴心中生出些许异样情绪,那大概叫羡慕。
庆祝宴真热闹,却没法有自己的一个位置。
交错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瘦猴的思绪,迎面而来的除了程朗还有他媳妇儿冯蔓。
谨记朗哥的叮嘱,再接受他深深看来的眼神,瘦猴瞬间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瘦猴同志,吃了没?”冯蔓知道瘦猴近来卧底不容易,也帮了自己和程朗不少,过去偷东西的恩怨早已抵消,如今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可惜因为他卧底的身份,双方不能有明面上的交集,“这回庆功宴还是没法请你,以后咱们再一块儿吃饭。”
不待瘦猴回答,冯蔓掏出个油纸袋子,是刚刚让小饭馆的大厨加的几个肉包:“要是没吃垫垫肚子,这家包子味道好,皮薄肉厚,特别香。”
瘦猴被包子香气诱惑,胃里几乎快发出咕叽叫声,低头接过时只道:“谢谢嫂子。”
狼吞虎咽吃了三个包子,瘦猴再挑挑拣拣汇报情况。
“尤建元被他二叔从公安局捞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他连刘雷都不让去,其他有头有脸的厂子二代或者官二代也一个不见,估计是觉得丢脸,我远远看着,没皮外伤,就是看着跟老了一头似的。”
冯蔓自然清楚,尤建元不是被动用私刑,可是天之骄子进去蹲大牢就足够给予他精神上一次重击。
“这几天,他就闷家里没出门,什么人都没叫去办事,结果前天突然叫了我去,让我去查这事是谁干的!他第一怀疑朗哥。”
听到尤建元怀疑程朗,冯蔓心头猛地揪住,其实这个怀疑算理智,毕竟在尤建元眼中,死对头程朗最有举报他的动机。
可只有冯蔓知道,这件事和程朗无关!
“怎么可能是阿朗。”冯蔓警惕起来。
程朗同瘦猴打个眼色,瘦猴忙接话道:“尤建元一开始这么想的,派我去查,那查出来当然不是,这会儿他已经琢磨到打牌输了上千块的其他厂二代身上了。”
听到尤建元的怀疑转移,冯蔓这才放心下来,自己这个真正的幕后推手倒是没被怀疑,尤建元一定料想不到自己会知道他的秘密!
瘦猴口中的尤建元这阵子颓废且暴怒,几乎阴沉得快滴下水来,整日疑神疑鬼,从前越是信任的人此刻越怀疑,就连刘雷也受到牵连,近来好几项重要任务都没让他去办,反而安排瘦猴去。
瘦猴临走时,冯蔓先行回到小饭馆,程朗稍慢几步,同瘦猴低语一句:“尤建元疑神疑鬼到甚至怀疑知道他这个赌庄的刘雷头上,这就是你取代刘雷的最好时机,自己机灵点,争取他的信任。”
“我知道,朗哥!”瘦猴越发明白程朗的意思。过去,刘雷知道尤建元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次赌庄被查,他自然率先怀疑到这些人头上,反倒给了自己机会,“不过我能行吗?我就一小偷,哪会当秘书啊。”
程朗锐利的目光盯在瘦猴身上,气势沉沉,压迫感接连袭来,看得瘦猴缩了缩身子,正准备表忠心收回刚才的话,却程朗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啊?”瘦猴不由愣住,“名字?瘦,瘦猴啊。”
“这个名字之前的。”程朗淡淡开口。
那是多么久远的回忆,七岁那年父母去世后,快饿死的瘦猴早早混迹社会,跟着一个惯偷学偷东西,也因为身形瘦小被取名瘦猴,时间久了,再没人叫过他原本的名字,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张,张年军。”瘦猴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低几分。
“你想一辈子当瘦猴?不做回张年军?”程朗离开时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只留瘦猴一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程朗和冯蔓外出一趟,再回来时大伙儿基本吃得差不多了,今天请客的冯蔓去结清饭钱,客人们自然捧场几句。
一顿饭结束离开小饭馆时,已然是月上柳梢头。
住在矿区的各自回去,冯蔓一大家子结伴往矿区对面的巷子去。
月色清浅迷离,朦朦胧胧一如人的心境,冯蔓同程朗走在路边,手里拿着陈师傅送给自己和程朗的玉兰花,小花的花朵尚未开到最大,却也娇小可爱。
“你师傅还真会呢!”冯蔓没想到陈师傅专业上霸气自信,生活中天马行空,在感情方面竟然是浪漫挂的。
“嗯?”程朗听媳妇儿没头没脑一句话,略显疑惑。
“为了给你小姑送朵玉兰花,先给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送一朵,就怕小姑面子薄不肯收或者不好意思收。”冯蔓不知道两人的情况,可也看出些许不同寻常,“你师父真挺浪漫的哎!”
程朗听到这话,剑眉微拧,浪漫?倒是一个陌生的词,至少此前从没听媳妇儿夸过谁浪漫,包括自己。
出师时,陈兴垚曾对程朗说过,你自己能单干了,我会的全都教你了,现在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
程朗这会儿默了默,可见师父没说真话,嘴上说倾囊相授,实际上有所保留。
回到家中,程朗去厨房烧水,冯蔓洗澡后换上睡衣,回卧室摆弄玉兰花漂亮的花瓣,将其当做书签夹进常用的笔记本和喜欢看的小说里,似乎将纸页都染上了清香。
捏着剩下的几片玉兰花,冯蔓笑眼盈盈,准备给男人一个惊喜,在他最爱的经济学书籍里偷偷夹去几片玉兰花。
程朗这会儿在外头洗澡,卧室里只有冯蔓一人,男人的书籍堆在桌上左侧,已经快有十本。
翻开中间一本黄色封皮的,冯蔓记得程朗近来看的是这个颜色的书籍,直接翻到中间位置,将玉兰花咦
厚重的书籍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册子,方方正正,颇为小巧,冯蔓取出小册子定睛一看,封面上赫然出现令人面红耳赤的三个大字!
而小册子里面的内容更是
屋外浴室的水声渐止,冯蔓却没有察觉,实在是亲眼目睹尺度颇大的画作,哪能不令人震撼。
直到耳畔传来突然停顿的脚步声和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面颊绯红,耳根发烫的冯蔓抬眼望去,手上的小册子差点落到地上,一时不知道应该是程朗竟然在经济学书籍里偷看这种东西羞耻,还是自己偷看他的这种东西羞耻!
偏偏,男人没有丝毫没抓包的窘迫,深沉眼眸中漾起浓浓的欲望,嗓音低哑:“我学习不如你,有些地方没研究明白,你帮我一起学习进步?”
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冯蔓艰难吞咽两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大晚上的这么努力学习上进,真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程朗,他太爱学习,太想进步了[让我康康]
蔓蔓:也没必要这么爱学习[捂脸偷看]
明天12点见,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第59章 第 59 章 小黄书
手中的小画册上用寥寥数笔却传神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
男女各种姿势交叠, 花样繁多,几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冯蔓一双杏眼越睁越大, 难以相信看起来硬朗冷厉的男人竟然会看这种东西!
很不符合程朗的气质啊!
偏偏男人出现在眼前, 没有任何被抓包的羞耻与窘迫,甚至开口邀请自己共同学习, 共同进步。
这是学习和进步的事吗?
“是不是谁硬塞给你的这个?”冯蔓昵男人一眼, 给他一个借坡下驴的机会,肯定是程朗被谁带歪了,迫于无奈收下小画册。
“不是。”程朗很是大方地承认,没有半分羞窘,“我自己买的, 想多学点东西。”
冯蔓:“”
听听这是人话吗?不知情的听到估计以为程朗最近真的在学习什么正经的知识或技术。
大哥,你该看的不是矿产知识书籍吗?!
男人大步往前, 一派泰然地俯身靠近,凤眼微眯,流露出阵阵蛊惑:“不过一个人学习确实太枯燥, 我们一起最好。”
柜子里的计生用品时常换新, 在计生办领了又领,而程朗买回来的小画册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边, 被窗外微风吹动翻页, 女上男下的画作闪过,在风中摇曳晃动。
冯蔓紧咬着双唇, 极力适应那令人窒息般的充盈, 在程朗按照画册的指点下和他共同学习实践。
这人似乎真是个好学生,严格按照画册上教授的知识和技巧,力求还原, 与自己深入地交流。
只是交流太过深入,冯蔓被刺激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想逃离,想撤退,却被男人宽大粗粝的手掌紧扣腰身,两人严丝合缝。
低吟自女人红唇溢出,青葱指尖狠狠抓在男人宽阔的背脊,留下丝丝红痕,冯蔓几乎难说出完整的句子,在风雨飘摇间寻不到一丝安稳。
“上面这样画的,我们这样对吗?你学习好,教教我。”程朗的嗓音被欲望浸泡得潮湿暗哑,自冯蔓耳畔刮过,激起阵阵战栗。
冯蔓说不出话,回应他的唯有声声低吟。
……
辛苦学习一夜,第二日,冯蔓和程朗双双起迟了。
范有山一大早在院子里捧着面碗嗦面条,看见正房屋门一开,表叔终于出来,神色激动道:“表叔你迟到啦!”
上学经常踩着上课铃到校的范有山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其中不乏些许看热闹的兴奋,毕竟表叔上工最积极,居然也会迟到!
程朗忙活一夜却不见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听到侄子的幸灾乐祸,只斜昵他一眼:“你上课迟到要被老师训,我上工迟到是我当老板的特权。”
范有山:“”
可恶,嘴里的面条突然就不香了!
董小娟在厨房听到动静,忙招呼表弟吃早饭:“阿朗起了啊,冬天犯困,你现在管一个矿区是得多注意休息!面我这会儿给你煮上啊,对了蔓蔓呢,她起没?她的要不要一块儿煮?”
程朗眼前瞬间闪回昏昏欲睡的女人睡颜,一派正经道:“她昨晚学习累了,再让她睡会儿,别叫她。”
董小娟捞着程朗的面条不由惊讶,没想到表弟媳妇儿这么有本事了还熬夜学习!
转头就对着自己这个学习不好还敢改分数的臭小子道:“多学学你表婶,看看人学习多努力!”
范有山:“”
怎么还有我事儿!
冯蔓真真儿地累了一夜,万万没想到程朗学习起来发了狠,忘了情,每次动作还爱掌在自己腰间问对不对,舒服吗?
冯蔓腰酸腿软,很想大骂程朗一句不舒服,却也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
撇开男人过于强悍的体力与如今花样百出的技巧,冯蔓也确实是享受的。
睡到日上三竿起床,董小娟和袁秋梅已经外出卖吃食,家里只有小姑程玉兰和小山在。
侄子见自己起来,冷不丁感慨:“表婶,你别这么努力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冯蔓听得云里雾里:“我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范有山小嘴一撅,觉得自己太可怜了:“表婶你咋还熬夜学习啊,难不成要考双百分?我这个双七十多分的咋活。”
冯蔓:“”
听到学习二字,冯蔓耳根发烫!都怪程朗!
“小孩子好好学习,得有点觉悟!我改天再送你一套教辅资料。”冯蔓忽悠小孩儿不手软,人怎么能不学习呢!学,都给我狠狠地学!
逗得小山一张苦瓜脸,赶忙带着小黄出去溜达,一人一狗走了,家里更是静悄悄的。冯蔓左右看看,上工的早走了,卖吃食的也走了,正房右侧屋子里隐隐飘出些激昂的红色歌曲声~
刷牙洗脸,冯蔓顺手将洗脸水往院里的葡萄树和桃子树上浇去,盼着开春后能开花结果。
二月初的墨川寒潮侵袭,温度骤降,天色阴沉发灰,今日倒是难得地隐有光亮在云层后探头探脑,似要挣脱束缚而出。
寒凉微风一吹,窗帘随意起舞,冯蔓在窗帘扬起的弧度下瞥见正在屋里窗边看革命诗歌集的小姑,旁边的收音机刺啦刺啦的发出声音,歌声很红,歌词间全是革命与战斗。
程玉兰早年留下的习惯至今,爱好红色歌曲和诗歌,每天都要听上一听。
冯蔓匆匆收回视线,没打扰小姑,只是余光在窗边顿了顿,收音机旁的一个玻璃小瓶中盛着清水,一支玉兰花盛放。
洗漱后换好衣服,冯蔓往外头街市去,准备再找印刷厂订一批包装袋,路上经过红星矿区,昨晚的画面猛地浮现,冯蔓脚步加快,没有半分停留。
自己倒还睡了会儿,那男人没怎么休息,这会儿兴许在矿区摸鱼呢!冯蔓脑补着程朗打瞌睡的模样,噗嗤笑出声。
——
一道大门之隔,冯蔓的猜测却全错。
程朗一夜没怎么睡,精神却相当不错,来到矿区接收矿区开采报告时,周跃进瞥见他眼下淡淡青黑,好奇道:“矿长,不会是矿区有什么情况吧?你愁得没睡好?”
程朗:“没有,我学习着忘了时间。”
周跃进啧啧称奇,没想到程朗这么爱看书看学习,怪不得有这个本事。
闲话不提,来凤山这两个月开采和提炼报告送上,周跃进全权负责:“我们12月采出稀有金属矿,送去检测确认是钒没错!这两个月时间又秘密采下山直接提炼加工,现在纯度净度都没问题!”
红星矿区在来凤山采出稀有金属矿一事没多少人知道,不仅对外三缄其口,在内也没有声张,只有部分核心工人知道,一切全是程朗拿的主意。
当时尤建元势头正盛,未免节外生枝,不对外公布是明智之举。
程朗接过报告和一点样品观察,眼底笑意明显:“可以了,有了这个,可以打个翻身仗。”
范振华从加工车间出来,刚走到矿长办公室门口便激动:“那赶快对外公布!上报区委,尤其让其他矿区眼热我们,气死尤建元!”
在这个当初被多方检测勘探都定为死山的矿山上开采出大量稀有金属矿,无异于啪啪打脸!
周跃进扬眉吐气,得意地挺起胸膛,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却听程朗道:“不,不能对外说我们采到好矿,相反,得放出风声说我们什么都没挖到,全是垃圾矿。”
“啥?”
“为什么?”
周跃进和范振华不解,这不是疯了吗?尤其说谎做什么!
程朗目光灼灼,透着奇异的疯狂的微光:“得给不怀好意的人下个套,不钓鱼怎么会有鱼上钩。”
尤建元如今正被打击,元气大伤,程朗眼神发狠,并不准备给他喘息的机会。
既然要出手,就要下死手!
何春生和宋国栋被找来,作为主力暗自散播不利谣言,但是另有一个核心,所有红星矿区的工人都必须言辞含糊地否认这件事。
欲盖弥彰,最令人浮想联翩。
程朗口中的鱼自然上钩中套,不出一天时间,有人要么亲耳听见红星矿区程朗的徒弟唉声叹气,言语含糊和其他工人说话,好像是矿区要完了,采出死山了。
又有人不知从哪个爷爷的表兄弟的侄子的二叔,也就是红星矿区保安那里听说红星矿区检测结果不对,一些领导脸色都变了。
更有甚者,就连红星矿区食堂打饭的大姐,供货的菜市场老板也带出些风言风语。
尤建元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唯有眼神阴狠,听到瘦猴汇报来的情况,瞬间振作起来:“真有这事儿?”
瘦猴看一眼旁边的秘书刘雷点点头:“尤主任,千真万确,我找了不少人打听,保安大爷,打饭大姐,供货老板,都说矿区几个领导吵架了,还有人对程朗不满,说他瞎决定,现在要害死矿区!”
见尤建元陷入沉思,仍未表态,瘦猴继续加码:“我后面还找了上回和我打配合的周跃进打听消息,不过这人嘴严,什么都不肯说,但是”
尤建元听到有周跃进的份儿,终于有了反应:“但是什么?”
“但是他也骂骂咧咧几句,好像不太服程朗了,说他年纪轻,做事冲动。”
“那就是了!”尤建元向来明白,空穴来风必有妖,红星矿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传闻,一定是来凤山开采出了问题,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结果开采出死山,工人们率先扛不住,心里都有意见!
因为赌博被抓,尤建元名声变臭,明明一年前还是登报接受省委领导表彰的有为青年现在却成了人人非议的蹲过大牢的污点分子。
这样的事放在旁人身上兴许没有多大打击,可对从小锦衣玉食,人生一帆风顺的尤建元来说,无异于致命痛击。
尤其就连和童家的婚事也被叫停,甚至区委委派的商业街管理权也被收回,尤建元恨得牙痒痒!
这件事必定是有人针对,这样的机密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身边人有没有出卖?尤建元开始疑神疑鬼,就连最信任的秘书刘雷也被怀疑几分,开始给瘦猴分配了些任务。
害自己的到底是谁,尤建元让人去查,甚至二叔尤长贵也派人去查,却始终没有头绪。
仇恨暂且记在心中,迟早要把人逮出来算这个账,尤建元当务之急是要重振旗鼓,挽回名声和人心,而开采数月的红山是最好的翻盘筹码,只要红山能采出好矿,童华峰照样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区委领导也会重新重用自己
当然,尤建元还想看着程朗倒霉!
自己的挫败已然痛苦,这时就需要最恨的死对头遭遇滑铁卢,这才能稍稍宽慰自己。
听到近来最大快人心的消息,尤建元精神为之一振,决心加快红山的开采提炼,趁着程朗矿区出大问题,要他命!
找上二叔一同游说童矿长,尤建元端出一副谦虚认错的态度,几乎涕泪横流反省:“童叔,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被带着去打牌,其实也是想给矿区多挣点人脉,都是他们给我带歪的童叔,让你和佳雨失望了。”
童佳雨在一旁听着几乎要翻白眼,这人实在是会演戏,可自己父亲已经决定取消两家联姻,童佳雨仍旧心情大好!
后面尤建元叔侄和童华锋大谈红山开采的情况,尤建元扬言红山开采情况良好,上个月已经有不少煤矿出土,必须加大投资力度,说话间,一份报告已经递了过去
童佳雨心不在焉听着,心里却仍在欢喜婚事取消的事,这件事不知道是哪个高人举报,童佳雨在内心默默祈祷,好人一生平安!
——
程朗矿区的坏消息传遍矿区一带,尤其在尤建元的授意下,更是甚嚣尘上,就连附近摆摊卖吃食的摊贩也听说。
耳畔传来不少议论声,董小娟和袁秋梅不免着急,红星矿区真开出“死山”了?那可怎么好!
尤其前期投资那么多,不会真像大伙儿风言风语传成要破产倒闭了吧?
袁秋梅回到家中左右看看丈夫神色,忍不住心中好奇:“老周,外头说得真的假的?”
周跃进没跟媳妇儿说实情,实在是关系重大,程朗三令五申不能对外说,就连红星矿区也只有五个人知道。
“传的事真真假假,别瞎打听。”周跃进含糊应付。
坏了,袁秋梅听出不对劲,这不是自己丈夫的性格,如果真是假的,他肯定骂骂咧咧说哪个龟孙传的,想讨打?现在这种语气说这话,肯定是真事儿!
见媳妇儿脸色变来变去,周跃进再次准备劝说袁秋梅回家歇着,别去冯记上什么班,却听媳妇儿捏着拳头下定决心。
“老周,你看看,要是你们矿区倒闭了你可不就没工作了,我能挣钱顺便养你。”
周跃进:“谁说要倒闭了?谁要你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让个女人养!”
袁秋梅稍稍压低声音:“你们矿区的情况我懂,放心,我有心理准备了,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承受得住!”
周跃进再劝不动媳妇儿,甚至说什么,袁秋梅都只当周跃进是在逞强。
很想骂骂咧咧重振大男子主义雄风,却碍于不能说出实情,周跃进憋屈死了
传闻越发夸张,其中自然有尤建元推波助澜的功劳。冯蔓闲来无事听进耳畔,却不见程朗同自己说什么。
矿区的情况真的那么危急?那他怎么还能天天没事人似的要拉着自己深夜学习?
冯蔓还是相信程朗,毕竟和他相识以来,程朗总是可靠的,再加上冯蔓清楚记得原身的娃娃亲对象后面待的矿区一路顺风顺水发展壮大,应该问题不大。
二月春风吹过时,冯蔓摊位前依旧热闹,临近过年生意更好,她连着几天来帮衬,就连小山也被他妈叫着来帮忙。
这天,摊位上来了位熟客,黄大爷背着手来买吃的,还不待开口就被冯蔓抢白。
“黄大爷,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一句话堵得黄大爷反而不知道从哪儿开口,只觉这丫头牙尖嘴利,只能感慨:“你这丫头怎么和程朗过日子去了,他可是闷葫芦!”
“那说明我们天生一对呀,性格互补。”冯蔓给黄大爷来两三样,转头又见来个陌生新客,瞧着有些腿脚不好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路有些跛,一身朴素的衣裳袖口和领口还有补丁,瞧着有些许清贫。
“老太太,您慢点儿。”冯蔓没想到自家吃食还有七老八十的粉丝,忙去隔壁方红的摊位借了张椅子来扶着人坐下。
“你这鱼汤好喝。”老太太牙口不太好,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
冯蔓点点头:“我们家鱼汤确实好喝,您来一碗?”
“我能喝两碗!”老太太骄傲地抬起头,笑容和蔼可亲,一时令冯蔓恍惚,想起自己的外婆。
给老太太打了一碗鱼汤,等人慢悠悠喝完再续了一碗,冯蔓收了人一块钱。
瞧着这老太太面生,似乎不是附近片区的,冯蔓倒是有些感动,开门做生意除了赚钱还讲究个缘分,更别提人腿脚不利索也来支持的,看人胃口好,冯蔓再给打了一碗,没收钱。
“老太太,您胃口不错,天儿冷了多喝点暖和。”
老太太却不占便宜,坚决付了钱,用所剩不多的牙齿抿着豆腐和萝卜丝,喝光鱼汤,这才起身离开:“你这鱼汤味儿比打保温桶回去的更好喝。”
冯蔓听着这话反应过来,这老太太家里人应该来打过鱼汤,这是第一回上门来喝:“您家里之前买过我们家鱼汤回去?”
老太太耳朵有些背,答非所问道:“我儿子工作忙,我自个儿也找得来!”
冯蔓笑了笑,大概听明白了。
老太太慢悠悠地离开,冯蔓盯着人背影瞧了瞧,莫名想到过世的外婆,同样年事已高,背脊佝偻,尤其爱喝鱼汤,还爱嘚瑟自己胃口好,难免生出几分亲近,便让小山在后台远远跟着看看人需不需要帮忙,要有个磕碰就不好了。
一转眼却见黄大爷还在,拎着东西没离开。
“黄大爷,东西不够?”
“够了!”黄大爷摆摆手,转身离开,口中嘀咕一句,“你这丫头倒有造化。”
黄大爷离开没多久,小山小跑着回来,忙汇报情况:“表婶,那老奶奶坐公交车走了。”
“行。”冯蔓奖励小山一个烧饼。
这日接待的老太太后面接连两天都过来,照旧喝鱼汤,坐椅子上喝两三碗,一喝就是好一会儿。
冯蔓瞧人真喜欢自己的鱼汤,心里也挺开心,毕竟厨艺得到认可,偶尔和人聊两句,大概知道老太太的儿子是大忙人。
只是冯蔓万万想不到,老太太的大忙人儿子很快出现,还是曾经见过的区委李副区长!
而李副区长老母亲竟然是偷偷溜出来买鱼汤的,每天神不知鬼不觉。
冯蔓:“李副区长,我们没想到这是你母亲。”
李副区长也是今天听秘书汇报,家中保姆今天发现午睡的老太太不见了才一路打听着找出来。
没想到向来胃口不好的老太太竟然会干出贪嘴的事,自个儿偷溜出来喝鱼汤,实在是汗颜!
李副区长自然不可能责怪冯记,却也感慨这东西味道好,勾得自家老母亲都变了小孩儿:“是我没照看好老母亲,也碍着你们生意了。”
自己老母亲心安理得坐人摊位后头喝着鱼汤,屁股下是张宽敞的木椅,显然被安置得不错,丝毫没有给人添乱的觉悟,相当心安理得。
冯蔓笑了笑:“我就说怎么老太太这么爱喝鱼汤,敢情是之前保温桶提回去培养的感情,我们做吃的看着也挺开心。”
李副区长把老母亲接走,红旗牌小轿车就在附近停靠,人一上车,李副区长详细问了老母亲连着几日过来的情况,听她待得不错才安心。
没急着让秘书发动车子,李副区长沉思后叮嘱道:“矿区商业街管理权不是交给了李海,让人给这冯记留个好点的铺面位置。”
“是。”
王秘书下车带话,言简意赅对冯蔓道:“商业街管理权以后由李副区长亲戚把着,可以给你留个好的铺面位置。”
冯蔓闻言一喜,哪能不高兴,这会儿便开门见山:“王秘书,能买铺子吗?”
这个时候的不动产,以后升值空间巨大!买比租划算太多!
王秘书显然没想到冯蔓会提出买店面而不是租,毕竟几乎人人都愿意租房。
这点小事,王秘书能直接做主:“可以,商业街过完年动工,到时候你自己选一处。”
做碗鱼汤倒是做出了大名堂,王秘书感慨有本事就是有造化。
终于得了确凿保证,冯蔓心情大好,饭点儿时帮了会儿忙,冯蔓先行离开,赶着回家遛狗去。
小黄啃了肉骨头,正吭哧吭哧摇着尾巴,由着女主人牵着狗绳往外头跑。
狗爪哒哒哒,身材魁梧高大,瞧着颇有几分气势,一会儿功夫便出现在红星矿区门口。
一路上,冯蔓再听到不少关于红星矿区的传闻,无一不是来凤山开采出了大问题,红星矿区快要倒闭,原本坚信不可能有问题的冯蔓也生出些许不坚定,不过自己琢磨没意思,不如直接问!
偏偏程朗每天回家什么反应都没有,冯蔓这便拍拍狗头,对着小黄道:“走,咱们去‘审问’你男主人!”
大黄狗汪汪叫两声,气势沉沉,像是在回应女主人。
红星矿区内部倒是一切如常,似乎外头的风言风语没有任何影响,冯蔓见不少熟人正各司其职,挨个打了招呼,带着小黄上楼找程朗去。
周跃进见冯蔓离开后,再对宋国栋和何春生两个知情人叮嘱:“矿长可说了,这事儿对谁都不要说,所以哪怕你家里人,媳妇儿,孩子,嘴都守紧点,我跟你们华哥都没张口的。”
何春生比划个好的手势:“周哥,你放心,我如果有对象我也不开口!”
周跃进欣慰地点点头,程朗是最守口如瓶的,自己和范振华也算能守住秘密,就这两个年轻的需要多提醒。
冯蔓不清楚矿区里的小秘密,准备亲自来“审讯”男人,顺便找他约会,出去采买年货,尤其想添置台洗衣机。
矿长办公室大门虚掩,冯蔓竖着耳朵听见里头有些微动静,当即从门缝往里窥探,隐约瞧着个熟悉的人影,当即对大黄狗道:“小黄,快去拷打你男主人!”
听话的小黄嗷地一声冲进屋里,扑向正在办公桌前看报告的程朗,仗着女主人的威势对着男主人汪汪乱叫,实力诠释了什么叫“狗仗人势”。
奈何,狗子胆小,就在男主人斜斜看来一眼后,狗势瞬间矮了下去,转而蹲在男主人脚边,乖巧地摇着尾巴哈气。
没眼看这个没出息的大黄狗,白长这么高大!冯蔓慢悠悠往里,站定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审问:“程朗同志,外面传你们矿区出大问题传得越来越严重,到底怎么回事?”
程朗一把拽过女人到大腿上坐着,双手紧紧箍在她腰间,没有丝毫犹豫道:“不用担心,骗尤建元的。”
冯蔓身下是硬邦邦的大腿,结实有力,因为突然跌落男人怀抱,条件反射般双手环住程朗脖颈,却没发觉两人姿势不太对,一门心思都在程朗那句话上。
哇,自己丈夫还会算计人了!进步不小!——
作者有话说:周跃进:那我瞒着我媳妇儿算什么?
程朗:算你听话,怎么有人会瞒自己媳妇儿,多见外啊
周跃进:[愤怒]
中秋当天拿下中秋头像了哈哈哈[撒花]好可爱!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都要健康快乐!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红心]
(不是我准备存稿定时的,怎么点成发表了哈哈哈[爆哭][笑哭])
第60章 第 60 章 冯蔓颇……
冯蔓颇为欣慰听到程朗会算计尤建元了, 人不能一味忍气吞声,不能过度善良,适当地反击才是硬道理!
这是正直善良, 容易心软的程朗里程碑式的一大步!可喜可贺!
语焉不详地解释一番, 程朗尽量将自己摘了出去,将主意推到周跃进和何春生宋国栋头上, 并不想影响自己在媳妇儿心中的形象。
毕竟冯蔓天真烂漫, 一向喜欢读书厉害,文质彬彬又老实善良的人,程朗并不愿意轻易打破自己伪装的形象。
“我们准备骗他上钩,故意隐瞒了我们矿区开采出稀有金属矿的事,到时候他只会更急功近利地把红山开采项目闹大, 那座山我可以断定十有八.九采不出多少东西,就面上一层, 往深了挖就是空欢喜。不过这件事主要的主意不是我出的,我负责采纳。对尤建元追着打的想法也主要是他们”
冯蔓心想,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程朗哪会突然就精明算计起来,原来是背后军师发力, 不过不管怎么样, 也算是不小进步。
面对开窍的程朗,冯蔓凑进男人面庞, 红唇往上一贴:“不错不错, 程朗同志本本事越来越大了,看来真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冯蔓一番话说得正经, 可学习二字一出,落在程朗耳畔就不正经了。
“学习?”程朗薄唇轻吐,似是裹着些许暧昧与欲望,简简单单两个字被反复咀嚼含吮,刮过冯蔓耳畔时,撩拨起酥酥麻麻的痒。
显然,接连几日的深夜学习也给冯蔓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现在听程朗说一句暧昧的学习,便立刻浮想联翩。
腰间的手掌紧了几分,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看着男人歪头靠近,薄唇就要贴上来,冯蔓忙推开他:“这是你的办公室,随时可能有人的!”
“就吃会儿糖,又不做其他什么。”程朗一片坦然。
吃糖!
冯蔓自己都惊讶,两人之间的暗语是不是太多了,可现在到底是在外面,担心突然有人进来,她正要挪动两下屁股离开,就听男人闷哼一声,箍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更重。
“小黄,出去守着门,有人来就叫两声。”程朗抬脚碰了碰在一旁的大黄狗,下巴微抬朝门口示意。
小黄早些年就被程朗驯得服服帖帖,看门尤其是一把好手,当即摇晃着大尾巴从虚掩的房门缝隙钻了出去,在门口坐定,乖巧地守着。
冯蔓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怀疑程朗会狗语:“小黄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它当初和其他狗打架被咬得快死了,我在山上捡到给救回来的,放在矿上看门。”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不过我们小黄真的好弱好惨,怎么就差点被咬死了可得看紧了,不能让它再其他狗欺负了。”冯蔓脑补了一个大黄狗的小可怜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告诉媳妇儿,是小黄一狗对三狗,其他三只也没讨到好的英勇战绩。
程朗:“”
冯蔓坐在程朗腿上,扭头想看看正在门外乖巧守着的小黄,却被男人扣着后脑勺转移方向亲了上来。
“看它干什么?”
冯蔓已经来不及回答,毕竟任何回应的话语都被程朗吞吃
下午三点多,红星矿区矿长办公室门口蹲坐着大黄狗,有工人经过都要看两眼,逗逗狗,偏偏狗子今天颇为警惕,守在门口不挪地。
直到何春生和宋国栋上门来送报告和尤建元那边的最新消息,瞅见许久不见的狗子,和大黄狗玩了会儿,正准备往办公室去,却听刚刚还亲热的狗子突然汪汪大叫,完全是一副翻狗脸不认人的模样。
何春生快被气笑,双手叉腰看向严阵以待的狗子:“小黄,你咋回事?刚把你的狗头往我身上靠,哈着气让我摸的不是你啊?现在还冲我叫?”
宋国栋也傻了眼:“你刚是不是揉他脑袋揉痛了,不然大黄狗怎么跟你翻脸。”
说着话,宋国栋准备先进屋去,却叫大黄狗竟然调转狗头对着自己狂吠。
宋国栋:“”
两人正摸不着头脑,与大黄狗对峙之际,却听办公室大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正是程朗。
“师父!小黄居然对我们汪汪汪,真是反了天了!”
“朗哥,这狗还横起来了,它”
两人忙着告状,正要痛诉大黄狗的无情无义,就见程朗淡淡扫来一眼,竟然比小黄更无情:“你们俩不上工,反而跟只狗较劲了?出息!”
何春生&宋国栋:“”
难不成在师父/朗哥心里,大黄狗都比自己分量重!不可能!
办公室大门再一关,程朗回到室内,就见面色绯红的女人朝自己飞来一记眼刀。
“都怪你!还说就吃会儿糖!”冯蔓面上红扑扑的,正慌忙系好胸前纽扣,再好好抚平红色毛衣。
小黄汪汪大叫时,冯蔓便惊醒一般推开身前的脑袋,幸好有提醒,这会儿再重新梳好头发,瞧着没什么异样了。
“我的错。”程朗认错积极,却在心里反思,下回倒是得把没有眼力见的人赶远点,扔矿山上忙碌去才好。
几分钟后,在冯蔓的催促下,办公室大门重新打开,何春生和宋国栋勉强和小黄达成和解,不过这会儿互相都不看对方。
两人一狗都哼一声,各自偏过头去。
“朗哥,这是开采报告,还有就是”宋国栋想到之前程朗的叮嘱,传假消息骗尤建元上钩的事不能对外说,这会儿冯蔓却在办公室,她算不算外呢
宋国栋脑子正激烈思考,被程朗一眼看穿:“直接说,你们嫂子又不是外人。”
“哦!”宋国栋心想原来不算啊?那周哥今儿还表忠心说连秋梅姐都没告诉,不知道在嘚瑟什么,“尤建元那边也有动作,听说他们这一个多月挖到些煤矿和金属矿,很激动,觉得要发了,尤建元已经在送检测,似乎还要联系区委以及报社报道。”
前阵子登报出了丑闻,尤建元最渴望用一件争脸的正面新闻洗刷耻辱。
程朗点点头:“由他去,他闹得越大越好。”
“可是师公”何春生听说师公陈兴垚正在极力阻止尤建元,这倒是和程朗的计划相悖。
程朗想推波助澜,让尤建元加速疯狂与灭亡,陈兴垚千方百计阻止,想挽回矿区损失。
“师傅的话尤建元不会听,我们不干涉。”程朗洞悉人性,对尤建元什么性子,解放矿区领导什么性子,自己师父什么性子,了如指掌。
冯蔓在旁边逗着狗默默听着,程朗冷峻的侧脸落入视线,安排工作时眸光坚毅果决,几乎让冯蔓生出几分错觉——仿佛这样的程朗有些陌生,气场强大令人陌生,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位能叱咤风云的大佬。
当然,冯蔓知道这都是自己难得见到程朗工作模样的错觉。
交待完工作,程朗顺利被冯蔓拐着摸鱼下班,去采买年货。
自己当老板这点就是好,行动自由不少。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张罗年货,一轮又一轮地往家里搬,临街商铺和百货大楼人满为患,热闹非常。
表嫂和小姑前阵子陆陆续续买了些年货,冯蔓惦记着大家伙,想着来看看洗衣机。
洗衣机如今仍是贵重家电,价格高昂不谈,想买也不好买。
不过这时候同许多商铺有些往来的矿区矿长就派上用场了。
“过年得给家里添置件大家电,明年肯定更红火!”冯蔓喜欢在一些节点制造些仪式感,像过年要穿新衣服,也要添置些大家伙。
程朗自然没有意见,冯蔓在前面柜台选好品牌和颜色款式,程朗靠着人情同百货大楼经理预定一台洗衣机,交了五百块定金。
水仙牌双缸洗衣机,浅绿色相当清新,冯蔓一眼相中样机,虽说比后市的功能差远了,可已经是这个时代解放双手的利器。
同百货大楼柜员敲定大年初五到货,正好赶上春节,倒是不错。
在百货大楼转悠一圈,冯蔓再买了几副春联和福字,另外买了几斤瓜果点心,程朗两手便满满当当起来。
“我有个好消息。”回去的路上,冯蔓朝着矿区前面的街道眨眨眼,一脸神秘,“你猜猜~”
“商业街的事有眉目了?”程朗顺着冯蔓的目光立刻联想。
“咦,怎么就猜到了。”冯蔓还想卖个关子,不过仍旧兴奋起来,将今天李副区长来将喝鱼汤的老太太接走的事儿一提,“我也没想到那个老太太竟然是李副区长的母亲。”
程朗自然也没听说过如此离奇的事,只这几天夜里曾经听冯蔓提到过一次有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太太坚持来喝鱼汤,总令冯蔓联想到外婆,只当这老人家是来支持生意,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的缘法。
“你这摊位的客人倒是藏龙卧虎。”程朗深深感慨。
“哪有。”冯蔓在阴沉沉的天色中绽开灿烂笑颜,“我的客人大多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虽说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穿越进这本年代文,和普普通通的路人甲程朗结婚,生活普通却也有滋有味,已经算不错了,冯蔓很知足。
程朗想到多年来一起共事的矿工们,看着冯蔓的笑颜点头:“是。”
“李副区长让他的秘书暗示了两句,我们能有机会买商铺,我这大半年攒了五千多,够买了。”
“一般人没有你这个魄力。”程朗知道如今机会多,可是许多人不敢迈出这一步的,拿出全部积蓄买商铺更是外人会认为傻子般的行为,“大部分人应该都宁愿租铺子。”
“我这是钱不够,不然高低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以后坐等升值多香啊,直接当包租婆!
冯蔓的豪言壮语将程朗冷行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那是我不够努力了。”
“程朗同志,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努力啊!”冯蔓一脸严肃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唯有眼底星星点点带着笑意。
***
春节在二月微寒的风中姗姗来迟。
国家规定的节假日有三天,冯蔓则大方地歇业七天,让董小娟和袁秋梅好好休息。
大年二十九这天中午卖完吃食,三人便收了摊,冯蔓给两人一人一个过年红包,里头是崭新的三张票子,整整三十块,实在是大方的老板。
袁秋梅心头暖融融地道谢,拿着钱回家筹办年货,准备明天的年夜饭。
除夕当天,处处张灯结彩,从早到晚都有鞭炮声响起,程玉兰领头带着儿媳准备年夜饭,香肠腊肉八宝饭都提前备好,再早早地烧着笋子牛肉。
范振华在院子里给老母鸡抹脖子,烫鸡毛去毛,杀鸡,董小娟在一旁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准备杀鱼。
鸡和鱼都是隔壁方月昨天送来的,靠着冯记挣了些辛苦钱,方月有礼有节给送了年礼,全是过年期间的硬菜,冯蔓则没和她客气,抓了把糖给她闺女,明天再还份年礼。
院子里众人忙碌,冯蔓揭开架着三层蒸笼的铁锅,正准备刚蒸好的烧白碗端出,就被程朗拦住。
“我来。”程朗看一眼细皮嫩肉的女人,再看看冒着滚烫热气的铁锅,直接抢了工作。
冯蔓没和男人争,指挥着程朗往装着烧白的碗上扣上个空碗:“你拿着洗碗布端啊,直接端出来反转倒扣,哎哎哎,不烫嘛!”
看着程朗无情铁手直接上手,冯蔓急得语调加速,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将烧白反转倒扣,倒是齐活了。
“没事,这算什么。”程朗早年间什么苦没吃过,根本不将这点热气放在眼里。
“哼,我看看手。”冯蔓轻哼一声,直接抓过程朗粗糙的手掌,低头仔细观察。
只见麦色肌肤上布着薄茧,掌心连带虎口与拇指和食指指节位置微微发红。
程朗感受到掌心传来温柔的揉按,一下一下,快要揉进心口去,低眉只能看见女人垂眸的浅浅眉眼,卷翘的睫毛随着冯蔓俯身朝着自己掌心轻呼一口气时,微微颤动。
冯蔓可烦这男人什么事都觉得直接能办,有洗碗布包着也不用,当即扮出严肃凶狠的模样:“下回再让我看到你逞强,小心挨教训!”
装作老虎的女人在程朗眼里却像只猫咪,薄唇勾了勾,程朗笑道:“什么教训?”
“就跟表嫂训小山一样!”冯蔓放下狠话。
程朗点头:“好,我改正,总不能跟小山一样,太丢脸。”
路过来帮忙的范有山:“?”
中午饭简简单单吃过,除夕最重要的是年夜饭。
下午再操持着最后几道大菜,程朗却准备出趟门,顺便带点菜走。
“你师父”冯蔓知道程朗的心思,陈师傅孤家寡人过年难免孤单,不过小姑的关系在这里,程朗担心小姑不愿意一起过年吃饭,准备自己带些好菜去和师父吃点儿。
冯蔓帮着装菜时,说起悄悄话:“其实我觉得小姑不会介意的。”
程朗摇头:“嘴上说不介意,可能心里不高兴,毕竟师父总惹她生气,算了,他俩还是分开吃,我过去看看,晚饭前回来。”
“哎呀!”冯蔓觉得程朗就是个榆木脑袋,难道看不出来其实两人有些不一样吗?
小两口嘀嘀咕咕一阵,董小娟听了一耳朵,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婆婆走了过来。
程玉兰面容严肃,刚为了过年修剪过的短发理得整整齐齐,全压在耳后,薄薄的嘴唇轻启,对着侄子一通数落:“大过年的还跑外头去?也不嫌麻烦事!把人叫过来吃吧,糟老头子一个过年也挺可怜。”
冯蔓听到这话朝程朗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
程朗:“”
冯蔓随程朗出来接陈师傅过去过年,顺便溜达一圈,只是在宿舍通知了这事,顺便强调一句是老太太开的金口,陈兴垚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你们等我会儿。”
冯蔓随程朗在宿舍门口等待,心想难不成陈师傅这是突然不爱了?
没成想,十分钟后,穿着崭新的黑色宽大西服,头发梳得服帖,甚至还飘着丝丝摩丝味道的精瘦男人出现,一改平时朴素到衣服甚至有破洞的形象,简直可称焕然一新。
陈兴垚戴上一副黑框老花镜,气势沉沉:“走吧。”
冯蔓暗自惊讶,这是开屏了?!
傍晚六点,家家户户的年夜饭吃得热闹,冯蔓一家自然不遑多让。
堂屋的大圆桌前坐得满满当当,昨天就准备好的烧菜上桌,甜烧白、咸烧白显着蒸得几近透明的三弦肉晶莹剔透,两片肉夹着豆沙,香甜爽口,两片肉夹着芽菜,则是咸香四溢,笋子烧牛肉香气扑鼻,土豆红烧肉更是软烂入味,鸡汤鲜美,红烧鲫鱼一大盘横在中间,色泽红亮,寓意年年有鱼
饭桌上十二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组成了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喝白酒的和喝橘子汽水的纷纷举杯庆祝,冯蔓喝了一杯橘子汽水,口中甜滋滋的,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吃着美味年夜饭,心头熨帖,穿越实属诡异,好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竟然还到了过年的好日子!
心情大好的冯蔓侧身同程朗嘀咕:“我尝一口白酒。”
程朗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今天高兴嘛,小姑喝了半杯,表嫂也喝了两口,我也想试试。”
程朗将面前的白酒杯递过去,直接喂她:“觉得难喝就吐。”
就着程朗递来的杯子俯身啜饮一口,冯蔓的小脸皱巴成一团,艰难地咽了下去,喉咙瞬间开始火辣辣的,一路蔓延到胃上。
别的不提,身体似乎暖和了起来。
“受得了不?再喝口汽水润润。”程朗看着媳妇儿皱成一团的小脸,眼底铺满笑意。
冯蔓才不愿意被看扁:“不用!”
陈兴垚同众人碰杯,再和程玉兰敬酒碰杯:“程玉兰,春节快乐,今天这顿饭香啊。”
程玉兰平时不稀得搭理他,这会儿也不数落人:“多吃点儿吧,看你瘦成啥样。”
陈兴垚一时愣住,难得听到程玉兰关心自己,实在有些感动
然而下一秒,又听程玉兰道:“学人穿啥西服,哪儿像你。”
陈兴垚:“”
是她,这才是我熟悉的她!
除夕夜在欢声笑语的年夜饭和春节联欢晚会直播中度过,所有人守岁到零点,小山打着哈欠看亲爹和表叔在门口放了鞭炮这才回去睡觉。
除夕的夜热闹,整个墨川市四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断断续续持续到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是新的一年的开始,穿新衣,发压岁钱是传统,小山今年幸福,得了两个大红包压岁钱,高兴地去小卖部买二踢脚。
男人们对媳妇儿也有所表示,范振华拿出给董小娟买的围巾,羊绒围巾适合冬天,还是她喜欢的红色,得了亲妈赞许的眼神和媳妇儿嘴上说浪费钱,其实笑得合不拢嘴的数落。
程朗递给冯蔓一个绒布盒子,里头赫然是一块女士手表,小巧精致,红棕色气质的表带纤细,配上冯蔓细嫩的手腕刚好合适。
“这块手表好看!”冯蔓喜滋滋收下,只是没想到这表兄弟这么有心,“表哥,你和阿朗不愧是矿区典范顾家好男人。”
范振华嘿嘿一笑:“我看着阿朗要去给你买礼物,硬跟着去的,得向阿朗学习啊。”
“哦~”冯蔓扭头看向丈夫,“程朗同志有心了!”
程朗勾了勾唇,师父不教,自己也会,还能比他强。
大年初一拜年送礼走亲戚,不过几人在这处只有些亲近的朋友,四处串门之际,等下午时分,陈兴垚才姗姗来迟。
院子里就程玉兰在,其他人四处聊天去,倒是合了陈兴垚的心意。
不过程玉兰见他往衣服兜里一摸的动作,便立刻出声制止:“你可别送我东西!”
陈兴垚:“”
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预判,老师傅面上有点挨不住,只能虎着脸上前,一把把兜里的东西塞进程玉兰手里。
“不贵的小玩意儿。”说罢,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程玉兰低头一看,手里赫然有个粉色的发卡,晶莹剔透地透着嫩粉
这这这!
“把我当几岁的!我都臊得慌!”程玉兰老脸一红,抬手就要扔发卡,却被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陈兴垚拦住。
“哎,几岁了不能戴啊?你以前就爱戴发卡,每天头发上都别一个,有时候是黄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最多的就是粉色的。”
程玉兰老脸一红:“那是几岁?十八.九,二十出头!我现在都五十三了!”
“有什么区别?”陈兴垚无所谓地笑笑,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你八十了也能戴!我给你买!”
说完,也不看程玉兰的反应,麻溜又跑了,临走时只撂下一句:“要扔等我走了再扔,别让我看见!”
程玉兰盯着糟老头子离去的背影半晌,掌心的发卡到底是没扔出去,紧了紧攥在手心,转身回屋去了。
等两人各自离开,准备回来遛狗却撞见这一幕的冯蔓和程朗这才从门口探出头来。
“哇,陈师傅真是好会送礼物。”冯蔓深深感慨,这发卡的杀伤力也太强了!“我要是小姑,这会儿肯定心头乱糟糟的,说不清什么滋味呢。”
程朗:“”
师父还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程朗同志,好好看,好好学![墨镜]
假期居然就要结束了,不能接受[爆哭]明天12点见,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