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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刺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第 51 章 超强恋爱滤镜


    被大黄狗追着咬了一路的尤建元和刘雷人模人样地去, 狼狈不堪地回。


    两人身上的西装被咬破,仓皇逃跑之际,更是摔了个屁股墩儿, 西服西裤都弄得皱皱巴巴, 沾上不少灰尘。


    “好啊,好你个程朗!”尤建元几乎要气笑, 这人居然放狗咬自己, “那该死的狗就盯着我们追,倒是真是程朗的好狗!”


    刘雷被追得惊魂未定,那狗看着挺乖顺,怎么发起狂来那么吓人,血盆大口一张, 狂吠不止,跑得还飞快, 真是


    “尤主任,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现在回去”


    “回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尤建元想到刚刚的不堪样被附近居民看见, 实在丢脸, 一切全因身边的刘秘书是个废物,想着来气, 一脚便踢了过去, “这事儿记着,先顾好明天的大事!”


    刘雷被狗追了一路, 现在又被尤建元重重踹一脚, 实在是哪里都疼,却不敢骂骂咧咧,只得连声应好。


    鸡飞狗跳的一天随着夕阳西坠平静下来, 当旭日东升,矿区一带再次热闹起来,矿工忙碌干活,摊贩们卖力吆喝,最大的解放矿区门口则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几饼鞭炮作响,炸得红火一片,冯蔓忙里偷闲往前方看了一眼,三辆红旗牌小轿车停靠在矿区门口,矿长童华锋,副矿长尤长贵和如今风头最盛的尤建元带着中层干部热情迎接,车上下来几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瞧着还算朴实,但常年被权势滋养的眉眼间露出些许不怒自威的气势。


    董小娟同样探头看来:“听说是区里的大领导,还真是威风哎!”


    冯蔓再抬眼一看,解放矿区门口红色横幅迎风摆动,上书——热烈欢迎区领导莅临视察。


    这是其他矿区没有的待遇,只能眼巴巴看着,羡慕眼红。


    今日冯蔓特意早些过来,全因程朗透露了解放矿区的大事,尤其探听到尤建元有意带领导们到摊位上吃点东西的打算。


    找领导背书?冯蔓了然尤建元的心思,那自己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难得地早点上班。


    解放矿区忙着迎接区里一众大领导,其他矿区则正常下工,不少工人出来觅食,分散到各个摊位,而其中生意最火爆的还是半价甩卖的马记。


    不少人就是奔着半价吃“冯记”的心思去的。


    等到了中午12点,解放矿区鱼贯而出不少工人,其中四位区里领导在尤建元的陪同下直奔附近摊位而来。


    “张区长,李副区长,杨主任,黄主任,我们矿区一带为了给工人们提供良好的保障,还特地开设了摊位为矿工家属增加工作机会,这一片生意不错,矿工和家属都爱来。”尤建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小,立刻就给几位领导带上高帽,“家属们也感念各位领导的方针指引,干活摆摊很是卖力。我想着这回各位领导过来,既视察了矿区,与矿工交谈,不如再深入矿工家属,一块儿做个了解,我们矿区日报的笔杆子已经带着相机就位了。”


    张区长满意地点点头:“小尤同志思想觉悟不错,我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要去铺张浪费大鱼大肉,来尝尝矿工们喜欢的摊位伙食,才算走近群众。”


    区里带的笔杆子吕永年同样在脖子上挂着相机,与解放矿区的笔杆子四处寻找满意的位置,咔嚓咔嚓拍摄留念。


    尤建元带着区领导四处转悠一圈,热情介绍,最后将人带到尤建勇的摊位前:“领导,这就是现在矿区工人们最爱买的一家摊位,物美价廉,广受好评。洪师傅,王师傅,你们说是不是?”


    在尤建元的授意下,刘雷早就安排了几名矿工在附近等候,随时接受问话。


    “是,领导,我们平时就最爱这马记的吃的,味道好,价钱还便宜。”


    张区长同李副区长再关心几句矿工们爱吃的东西,最后金口一开:“来,我们也尝尝。”


    尤建元给堂哥使个颜色,鲜肉千层烧饼和鱼汤以及炒面都送上,领导们纷纷亲尝,身旁是尤建元再不住地自夸。


    “领导,这摊子是我个人出资摆的,想的就是给工人们提供最好吃又最便宜的伙食,打打牙祭,不为挣钱。”一番话下来,瞬间将自己的形象拔高,“工人们都说,吃了咱们的伙食,胃口都变好了,干活更有劲。”


    几位领导向尤建元投去赞许的目光,再看这三种吃食模样不错,心中也有了几分期待只是等到入口却发现味道颇为寻常,无功无过,也不至于像其他人夸赞得那样厉害。


    不过碍于这会儿的气氛,自然不能说打击积极性的话,纷纷委婉夸奖:“还是不错。”


    李副区长本听尤建元牛皮吹上天,当真以为这里有什么宝藏吃食,想到家中老母亲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兴许能被唤醒胃口,这下,不由得大失所望,可面上终究是不显。


    由此,对尤建元再出口的话少了三分信任。


    尤建元瞬间挺起胸膛:“谢谢领导夸奖。”


    黄志毅也在其中,跟着领导附和几句,不过对尤建元热情介绍的摊位上食物没什么兴趣,味道不好不坏,也就那样。


    志得意满的尤建元不忘继续给自己脸上贴金:“像其他矿区的矿工家属照着我们的食物做些一样的来卖,我们也大方不计较。对了,旁边的摊位就是有个红星矿区矿长程朗媳妇儿办的,卖的东西和我们看着一样,还贵不少。”


    一番话将程朗和冯蔓全埋汰了个遍,任谁听了都会留下不大好的印象。


    领导们自然不会过多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神稍微往旁边扫一眼,见两家摊位卖的确实一样,眼底现出些不明情绪,转瞬消失。


    唯有曾经来冯记买过食物的吕永年眼眸微动,显出几分疑惑,他慕名而来买过许多次食物,颇有名气的分明是冯记,反而从来没听说过马记。再说了,这马记的食物瞧着像是和冯记差不多,可作为冯记的老客户,吕永年看一看、闻一闻,再尝上两口,瞬间就发现了差距。


    这马记哪里比得上冯记。


    不过身为笔杆子,吕永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拍照记录。领导们在场,他就是再有疑惑也不可能开口,只默默吃着。


    一旁冯蔓清清楚楚听到尤建元这话,暗道这人脸皮倒是厚,颠倒黑白的功夫实在了得,当下也没多言语,只揭开早上新鲜熬煮的鱼汤盖子。


    滚滚热气涌出,挟着鲜香的气味被风吹散,瞬间飘到隔壁摊位附近,直直往众人鼻息间钻去。


    嘶


    好香的味道!


    鱼汤味道鲜美,似是无孔不入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阵,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冯蔓再将刚刚烤好的鲜肉千层烧饼掰开,酥脆的饼皮包裹着烤得火候正好的鲜肉,五分肥肉渣油脂晶亮,五分瘦肉糜紧实,看上一眼,那股馋肉的劲儿就被勾了起来。


    最后是一盆色泽油亮的炒面,冯蔓夹起一筷子炒面,高高举到空中,油汪汪红亮的面条如一幕瀑布铺陈开来,色泽诱人,裹着红红的料汁,夹杂着豆芽、青菜、洋葱各个颜色的配菜,散发着浓浓香味。


    马记摊位前的一众人齐齐偏头看向冯记,目光在三样食物上打转,实在是没有对比还不知道东西有多好,这冯记的东西怎么看着闻着比马记的香好吃那么多呢?


    一个个喉结滚动,嘴唇微张,鼻翼紧缩,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尤建元脸色铁青,努力无视诱人的香味和色泽,忙将各位领导引去别处:“领导,我们去参观参观正在开采的矿山吧,山上的工人们正翘首以待。”


    几位领导到底是见惯风浪的,被诱得口舌生津也能镇定转身:“走吧。”


    不能耽误正事。


    冯蔓目送一群领导离开,嘴角轻扬,看看刚刚尤建元的脸色和众人之间忍耐的馋劲,有些滑稽可笑。


    等尤建元一走,刚刚忍着的工人们纷纷下场,朝冯记那头去的更多。


    毕竟东西摆着,实在太香太好吃,马记的还是差点意思。


    要不是尤建元今天三令五申,解放矿区的在这个重大日子必须给自家摊位撑起气势,不要在领导面前往别的摊位跑,大伙儿早憋不住了。


    生意红火的冯蔓三人继续售卖吃食,马记偏偏开在自家旁边,想着是抢走生意,殊不知是来当对比的绿叶。


    冯蔓一眼看出,马记做的东西还在自己改过的秘方上偷工减料了,实在是


    食物售卖着,排队的人群里却突然来了个“插队”的,其他工人挤挤凑凑本有意见,一见来人高大冷峻的面容,瞬间笑着打趣。


    “老板,你男人也得排队啊。”


    “夫妻关系是屋里的关系,在这儿做生意可不能用啊。”


    就连何春生和宋国栋也加入其中。


    “师娘,别给师父开后门啊~”


    “朗哥,你这得回家吃啊,别跟我们抢。”


    面对自己矿区为了吃的对自己这个老板冷酷无情的,程朗薄唇一勾:“你们倒是馋。”


    冯蔓看程朗一眼,笑吟吟回几个相熟的红星矿区矿工:“放心,谁都不能走后门,什么关系都不好使。不过程矿长昨天就找我定了些吃的,我跟他送货去。让表嫂和秋梅姐接着给你们打菜。”


    昨天早就商量好后续,冯蔓拿出一批食物交给程朗,跟着他坐上小卡车,上矿山去。


    时隔数月,再次坐在卡车驾驶座,将装着食材的铁桶置于座位中间扶好,冯蔓同正专心开车的男人道:“你是没听到尤建元那些话,真是让人犯恶心,还说是我们冯记学他的马记,在一帮大领导面前把我们踩进泥里了。”


    “他一向是这样。”程朗早就领教过,“他家里背景深厚,当官的做生意的都在高位,这人别的没学到,装腔作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冯蔓听程朗提了尤建元爷爷的名字,猛然回忆到这人可是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怪不得尤建元底气十足,实在是后台太硬。


    小卡车通常用作往矿山补给基础物资,后车厢装了不少取暖器具以及暖水壶和棉被,程朗双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几下,突然提起前面的话题:“我们这个关系都不能走后门?”


    冯蔓哪里想到这男人还记着前面说笑的话,自然端着老板架势:“那当然,生活归生活,生意归生意,程矿长,亲夫妻还要明算账呢。”


    夫妻二字颇为悦耳,卡车经过红山时缓缓刹车,就停在解放矿区驻扎红山值班室几百米开外的位置,程朗侧身看向冯蔓,嘴角噙着点点笑意:“我先下去,你看准机会再下。”


    “嗯!”冯蔓眨眨眼,让程朗放心。


    尤建元搞出这样的大阵仗欢迎平时难见到的领导,当然必须好好利用,为我们做嫁衣才是。


    区里领导在红山上参观一番,尤建元全程作陪,提前备好的稿子发挥了作用,任谁看着都像是对煤矿开采颇有经验的老手。


    黄志毅再适时提起过往辉煌战绩,更是为尤建元脸上贴金。


    “尤主任年少有为,去年还带领队伍开采出稀有金属矿,为墨川能源发展做出不小的贡献,今年年初去省里也受到了省领导的表彰。”毕竟受解放矿区的款待不少,黄志毅自然是乐意为尤建元说几句好话的,“现在看看红山开采进度,再过几个月,应该又要去省里接受表彰了吧。”


    尤建元装模作样摆摆手:“黄主任,过誉了,我也是和工人们一起攻克了开采难题,希望为墨川的经济发展建设添一份力。”


    张区长和李副区长频频点头,言简意赅夸张尤建元几句,再深入地和矿工们交谈,询问工作强度和难度,生活上有没有遇到困难,现场一派和气。


    等交流结束,领导们在附近走走,准备过几分钟便离开,结束这趟莅临指导之旅。


    到山脚抽根烟的功夫,尤建元正准备和黄主任表达谢意,却瞥见山路上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而来,不是程朗是谁。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敢跑到自己的地盘来!


    “程朗,你来干什么?”附近大大小小的矿区,也就解放矿区规模最大,能请得到区长和副区长莅临,这是何等的脸面,尤建元自然不愿意程朗和几位领导碰面。


    “黄主任不是在嘛,我来汇报工作。”程朗云淡风轻,直接绕过尤建元,向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抛出感兴趣的话题,“黄主任,上回提到的我们红星矿区开采的来凤山就在附近,您有时间的话,欢迎莅临指导。”


    尤建元几乎要被气笑了:“程朗,你是不是疯了,黄主任是我请来的贵客,你做什么梦,怎么可能去你那破烂矿区!”


    再一转头,尤建元朝黄志毅解释道:“黄主任,这红星矿区开了座‘死山’,很多人都知道勘探结果是煤矿含量极低,不宜开采,这人还要劳民伤财地去开采,简直是胡闹!”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黄志毅自然只听尤建元开口,根本不会给程朗机会,不过最近一个月,程朗常常往开发办汇报工作,黄志毅能看出程朗在这方面的专业和经验,尤其程朗隐隐透露出来凤山的情况,可能会有稀有金属矿。


    这趟莅临解放矿区的行程已经结束,黄志毅生出丝丝兴趣:“来凤山有什么值得我去看的?”


    程朗眸光坚定:“当然有黄主任想看到的。”


    尤建元听着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正要叫保安把程朗带走,却听黄志毅点点头:“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


    “黄主任?”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正准备大力劝说之际,又见张区长几位大领导下山,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张区长见黄志毅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说话,开口询问一句,待黄志毅到耳畔汇报情况,浓眉微挑,反而问道:“这里过去来凤山要多久?”


    程朗听到这话便知道有戏,迅速开口回答,将距离缩短些:“开车就几分钟。”


    这种时候,开车十来分钟也得说成几分钟,毕竟只要能把领导请上路,多花几分钟都无所谓了。


    “那过去看看,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煤矿开采多年,墨川市上上下下都对稀有金属矿产颇感兴趣。


    尤建元难以置信,分明是自己动用了家里深厚的背景关系这才请动了区长、副区长一众领导莅临,精心设计各个环节,就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也能登上电视台新闻和报纸,可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往程朗的矿山去了!


    不能坐以待毙的尤建元一路跟着离开,想要好好劝说几位领导别上当,只是等到了红山开采区值班室时,却见到值班矿工正围着冯记的老板掏钱买吃的,尤建元更是两眼一黑!


    郭大海在一个多月前忍无可忍,带着工人们‘起义’反抗尤建元连大伙儿自己花钱打牙祭的事都要管,就此一呼百应,闹得整个解放矿区满城风雨,最后还是尤长贵见状不对,出来安抚人心,再教育侄子不能冒进,这才息事宁人。


    也是经此一闹,郭大海反而成了尤建元不大能动的人,要真针对他,只会落人口实,是蓄意报复。就连二叔尤长贵也叮嘱,越是这样,越要怀柔,就是做个外面看看样子,也得装模作样起来,必须和工人们处好关系。


    此刻见到郭大海和其他几个值班的矿工从冯蔓手里的铁桶中买下四碗鱼汤和四份炒面,尤建元眉眼处青筋暴起,恨不得把这帮人给扔出去!


    “领导们好!”郭大海是个大大咧咧的,不像其他许多人面对领导拘谨畏惧,他向来不怕这些,就算你工作位置比我高,归根到底也是和我一样的人,这会儿喜笑颜开同几位区里的大领导打招呼问候,竟然是相当轻松惬意,活像碰见老朋友打声招呼。


    张区长见了一天面对自己拘束紧张的工人们,这会儿见郭大海却有些不一样,一个眼神扫向吕永年,吕永年心领神会,忙举起相机,准备捕捉区长亲民的画面。


    面容和善的张区长走向几人,问跟自己打招呼的工人:“同志们这是才吃午饭?”


    “是啊,领导,你们要来,我们饿着肚子等着嘞,一点儿不敢乱来。”郭大海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肚子都饿得呱呱叫了。


    “你——”尤建元几乎快被气死,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自己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忘了在值班室换一批靠谱的人!


    张区长朗笑一声,反而觉得有意思:“那是我们的问题,影响大家吃饭了。我看你们这是跟人老板买的午饭?这样吧,这钱我来出,就当赔礼了。”


    “区长,这怎么行!”尤建元冲将上前,忙要阻止,却被李副区长一拦。


    李副区长同样表现出亲民的一面,与张区长共同入境吕永年的相机。


    偏偏郭大海毫不客气,甚至笑得豁出一口大白牙:“区长,客气了啊,谢谢!”


    冯蔓退了郭大海等人的钱,从张区长手中接过十块钱,给找零两块递回去,将钱揣好的功夫,额外再多打了几碗鱼汤。


    “各位领导,今儿天气冷,喝碗鱼汤暖和暖和吧。”冯蔓将打好的鱼汤放在值班室门口的长桌上,六碗奶白的汤水干净漂亮,点缀着几粒枸杞,十分诱人。


    张区长原本没想再吃喝,可参观一路倒是有些疲乏,闻着鱼汤香味,看着诱人色泽,难免动了心思。


    “我们不占群众便宜,一块儿算钱。”张区长再付了三块钱。


    冯蔓没和想要展现亲民面貌的领导争,只寻着吕永年的镜头,端起鱼汤送去,精心比划挣了一个鱼汤展示绝佳的画面。


    前头在矿区门口喝过尤建元大力推荐的马记鱼汤,几位区里领导对冯记的鱼汤也就没抱多大希望,估摸着味道应该大差不差。却不想,汤水入口,鲜美劲儿瞬间涌入口腔,鱼汤口感顺滑细腻,满满都是鲜味,瞬间驱散了参观忙碌一上午的疲乏与寒意。


    张区长金口一开:“这汤味道好啊,没想到咱们矿区附近还有这样的手艺,同志,你也是矿工家属?”


    冯蔓第一反应朝一旁的高大男人看了眼,落落大方道:“这位红星矿区的矿长程朗是我丈夫。”


    “那真是赶巧了,我们正要去那边的矿山看看。”张区长喝完一碗鱼汤,被美食滋润得心情大好,和善感慨道,“就是你这手艺在这儿都算屈才了。”


    “不算屈才,各位领导还有工人们能吃到称心如意的食物,就算有价值。”冯蔓太懂怎么和这些领导打交道,什么话都往人心坎上说,这都是前世打工牛马的经验啊。


    李副区长频频点头,琢磨着这鱼汤汤鲜味美,老人也吃得,倒是可以让自己母亲试试。不过这会儿工作要紧,暂且先记在心里。


    吕永年再咔嚓几张,同样喝下鱼汤,适时插一嘴:“区长,冯记名气挺大,我们家都去吃过好几回,都说老板手艺好,矿区外的人也慕名前去。”


    “哦?”几位领导瞬间想到前头尤建元的话,不过都没表露出来,只肯定两句,“这手艺确实值,要是在我们区委门口,我也得买上一碗。”


    这话不管是不是开玩笑,肯定赞许的意思都是极重的,听得尤建元咬牙切齿。


    自己明明偷来了‘秘方’,怎么还输给冯记!


    尤建元眼睁睁看着自己大费周章请来的几尊大佛喝完鱼汤,在冯蔓的热情介绍下,一块儿往红星矿区正开采的矿山去。


    正准备跟上的尤建元,却被程朗拦下。


    男人无情的凤眼微眯,薄唇冷冷张合:“尤主任,我们矿区的事就不方便邀请你过去了,毕竟要是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你有前科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尤建元被程朗明着内涵一句,几乎快气得头顶冒烟,只能对着刘雷大骂:“你怎么看得人,领导都被劫走了不知道拦着!”


    刘雷哪敢在区委领导面前造次,这会儿实在有苦难言


    尤建元没能上红山,偷摸溜到山脚便被程朗安排的值班室工人给拦住了,只能吞吐着沉沉怒气在外头等着。


    两个小时后,领导们终于下山,尤建元着急上去露脸相送,却见张区长目露欣赏看向程朗,转而对黄志毅道:“红星矿区开采需要什么支持,开发办要大力支持。”


    黄志毅毕恭毕敬:“区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支持配合。”


    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另一边,又听到李副区长单独找冯蔓问话。


    “我母亲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平时稍微沾点荤腥都犯恶心,直嚷嚷吃不下,不知道喝点你这鱼汤有没有用。”


    冯蔓眼睛一亮:“可以试试,这鱼汤干净没有其他油腻的东西,尤其适合老年人入口,驱寒保暖,冬天手脚都是暖和的。”


    “那好,待会儿我再装点回去给老太太尝尝。”


    眼睁睁看着领导们坐上红旗牌小轿车离开,尤建元闻着浓烈刺鼻的汽车尾气几乎快失语。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邀请大领导们莅临指导,是来给自己长脸的,现在怎么让程朗和冯蔓露脸了?!


    人已经走了,尤建元气愤难平,直接冲到转身准备离开的男女面前。


    “程朗,冯蔓,你们敢截我的胡!你们真是够卑鄙够无耻的!”尤建元双手叉腰,精心打理的西服稍显凌乱,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情,“你们两口子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程朗眉眼一动,倒是从来不知道尤建元还有说话这么动听的时候:“多谢夸奖。”


    尤建元:“?”


    一口气憋在胸口难以纾解,恨不得跟程朗算总账:“你这人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最黑!那天你故意放狗咬我,老子还没跟你算账”


    “什么心最黑,还放狗咬你?”冯蔓一把拦在程朗面前,笑颜消失,绷着脸严肃道,“尤建元,你自己到处偷鸡摸狗还想陷害我们家阿朗?他心地善良,处处忍让,真正心黑的是你!刚刚骂人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尤建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程朗心地善良?处处忍让?


    这冯蔓长得挺漂亮,怎么是个瞎了眼的啊!——


    作者有话说:蔓蔓霸气护夫[墨镜]


    程朗:老婆护着我[星星眼]


    尤建元,你不懂恋爱滤镜是什么[狗头]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比心]


    宝子们,修改一下前文的售价和工资,不过大家也不用倒回去看,烧饼五毛钱一个,卤肉三两六毛钱外加送一碗稀饭和泡萝卜,卤鸡蛋两毛一个,鱼汤还是五毛钱,程朗之前在解放矿区的工资修订为二百八十块,周跃进现在在红星矿区的工资修订为二百五十块加额外奖金。


    要放假了啊啊啊啊无心工作了[爆哭]


    第52章 第 52 章 在筹备已久的重大日子惨……


    在筹备已久的重大日子惨败, 尤建元回到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带上,瞬间拂落办公桌上一席文件资料与茶杯。


    叮铃哐啷的响声接连不断, 仿佛他此刻混乱无序的情绪, 气愤与无力交织。


    程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尤建元一直知道, 不然也不不会防备、忌惮他。


    过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三年前, 解放矿区曾出过一次重大事故,开采设备重大故障,以至于开采到关键位置时险些造成塌方。


    设备已然失灵,难以按下停止键,眼看就要最后一次挥臂挖断支撑柱, 诱发更大程度的塌陷,下方因碎石砸伤躺倒在地的几名矿工落入险境。


    尤建元当时初入矿区不久, 第一次来视察开采现场就遇上这样的事,自然被吓个不轻,慌忙逃跑之际, 却见一名高大矿工以身挡住因故障不听按钮指挥的设备, 阻止最后一次深挖,鲜血自手臂缓缓淌下, 那名矿工恍若未觉, 只指挥其他矿工迅速组织遮挡物,再将下方几名受伤矿工转移。


    生死关头, 争取出来的半分钟时间改变了这场事故, 当值矿工无一人重伤或死亡,反而是下去救人的矿工手臂多处受伤。


    尤建元时至今日仍然能记起程朗狠厉的眼神,混杂着鲜血低落, 令人心惊。


    后来,尤建元随二叔尤长贵作为矿区领导代表亲自慰问挽救事故的程朗,在医院和颜悦色送去慰问金时,心底却只会暗骂一声蠢货。


    他从来看不上这种大发善心的人,舍己为人算什么?真要是自己死了才是个笑话。


    可身为矿区领导代表,尤建元装着对此等英雄事迹大力赞扬,伸出手与程朗相握时,却在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似笑非笑。


    程朗不怒自威的气势糅杂在凤眼中,尤建元在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被他看穿了,几乎惊出一身冷汗,好险才镇定下来,随二叔离开。


    再后来,因事故并未造成什么重大伤亡,设备检修和更换不及时导致老旧失灵的直接责任人钱队长只在会上被批评一番,写了份检讨,罚了三个月工资了事,引起不少工人私下不满,却没能闹大。


    尤建元在会上自然有帮钱队长说话,毕竟这人是童矿长的远亲,选择帮谁说话也是一门学问。


    只是半个月后,尤建元听说被矿区表彰的程朗手伤迟迟没好,钱队长在探望程朗时,竟然与人争执,离开没多久,程朗手伤加重,几乎快废了。


    救人的英雄被事故直接责任人殴打至伤势加重,工人们终于忍无可忍,纷纷抗议,事态越发严重,已经不是领导们随意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童矿长和尤副矿长只能顺应民意,将钱队长开除。


    尤建元本暗忖这钱队长是个傻子,竟然敢挑这种时候去和向来不对付的救人英雄争执,甚至动手,这不是自己想死?


    可在钱队长被开除离开半个月后,尤建元在街上碰见过一次,两人喝酒时,尤建元在钱队长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程朗那丫就不是人,你以为我在医院骂他打他了?”喝得醉醺醺的钱队长气红了眼,“我又不是傻子!老子那天是被几个领导点名去看他,哄他,说好话的。结果这人一直说话激怒我,我脾气是暴,几下被他激得骂了几句,结果这人,居然,居然当着我的面把他的手砸断了!他在栽赃陷害我!就是要我滚出矿区!”


    尤建元大受震撼,原本认为的舍己救人的蠢货,竟然是个心狠手辣到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


    不过再狠厉,程朗终究是个没有依仗没有后台的人,这样的手段最多整治钱队长这种后台马马虎虎的人,尤建元仍然可以靠着强大的背景后台抢走他们的功劳。


    尤建元脑子混乱,在深切忌惮与自我安慰中左右摇摆,只是今天的事实在可恶,重重一拳捶在桌面,只听得震响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刘雷顶着尤建元的震怒进入办公室汇报情况:“主任,区里几个领导已经走了,咱们那马记的事要不要往区委开?”


    原本想用马记向区委示好,可现在尤建元只觉得头疼:“你们怎么办事的?秘方都偷出来了,你们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如冯记?看到几个领导喝冯记的鱼汤什么表情没有!”


    刘雷剐了一层油水,尤建勇再剐了一层油水,自然有所差异,这会儿他只能解释道:“主任,现在想想一般再是秘方应该也会有保留,可能那纸上有些关键东西没写。”


    这倒是有可能,尤建元头越发疼,只随口道:“这阵子摊位赚了多少钱,要是过得去就开着,要是过不去”


    “主任,哪能赚钱啊,我们是比冯记低一半的价格卖的,买的人又实在多,一个星期亏了六百块。”


    尤建元怒目圆瞪:“一个星期能亏六百?”


    刘雷知道尤建元是个对此一窍不通的,哪里知道各种菜的成本,自然不会说里头有自己分走的两百:“毕竟卖得便宜,买的人又太多了。”


    尤建元心气不顺,挥挥手:“关了关了,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马记成为矿区附近摊位出现的最令人震惊,倒闭得也最快的传说。


    冯蔓听到这个消息时,眉眼弯弯,不过笑声没有旁边的董小娟和袁秋梅的大。


    下午送走区委领导,一群人干脆来开庆功宴,就在红星矿区吃饭。


    程朗让矿区食堂大师傅单独张罗了一桌好菜,圆盘餐桌坐下了十来口人,冯蔓一家六口,加上袁秋梅和周跃进两口子以及前几天不忘来给冯记撑腰的何春生、宋国栋几人。


    其实这件事里还有一个做出突出贡献的功臣,不过碍于还需要他做卧底,实在不能邀请他参加庆功宴。


    饭前,冯蔓同程朗提过,什么时候给瘦猴送点吃的,也算是一枚奖章了。


    餐桌中间是一大盆鸡汤,同时炖着党参黄芪和枸杞,四散摆放的有色泽洪亮的红烧鱼,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蒜薹肉丝、冬笋烧牛腩、糯米饭、大葱炒鸡蛋、炝炒凤尾和清炒小白菜。


    无数双筷子忙碌,装着啤酒、白酒和汽水的杯子相碰,人人抿上一口,舒爽地感叹:“今儿可是快把尤建元气死了!得劲!”


    何春生崇拜地看着对面的男女:“师父,师娘,你们真是没留手啊。”


    冯蔓略扬了扬下巴:“对付这种人,不要心软。”


    宋国栋点点头,看来冯蔓嫂子真是被朗哥带出来了,连决不心软都学会了。


    可下一秒,却听冯蔓继续道:“程朗同志心软,我都不会心软。”


    在一旁听着的宋国栋:“”


    冯蔓同志好像有点误解,朗哥是会心软的人?


    范振华同范振华和程朗喝的白酒,三人单独碰一杯,大口饮下:“这事儿办得利索,也亏了老周帮忙啊。”


    周跃进摆摆手,心情复杂:“就这一回,我不给冯记办事了。”


    袁秋梅在一旁听得想笑,也不知道这人还在惦记什么,懒得和他计较。


    毕竟是这样大事的亲历者,袁秋梅和董小娟嘀嘀咕咕说上不少今天的大场面,心头仍是难以平静下来,不过这回从偷秘方到和马记打擂台,周跃进也是贡献了不少功劳的。


    端着自己的汽水杯,袁秋梅要和丈夫碰个杯:“快,咱俩也碰一个。”


    周跃进本不想来什么庆功宴,他一个反冯记头号分子,适合来这种地方吗?偏偏媳妇儿非要拽着自己来。


    装着汽水的杯子就在眼前,袁秋梅迟迟不撤开,周跃进无奈抬手和媳妇儿碰了杯,仰头一口把剩下的白酒喝了。


    大圆桌上处处热闹,就连程玉兰也高兴得胃口好上几分,喝了二两白酒暖暖胃。


    冯蔓是喝不惯白酒的,有些辣,不适合自己,见小姑酒量不错,等散场回家时,月明星稀,仍不忘看着点老太太,别喝了酒磕磕碰碰。


    程玉兰薄薄的嘴唇抿着,数落人:“你拿我当什么,我可没那么弱!”


    “是是是。”冯蔓搀扶着老太太,跟哄小孩儿似的。“您可厉害,不然能把村支书那帮人都骂得服服帖帖嘛。”


    程玉兰轻笑一声,由着冯蔓扶着,夜色中只见月光清浅,静静洒落年轻女人周身,眉眼温柔明媚,尤其这些日子处变不惊,机灵活泛,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几分。


    目光游移在几个同行的大爷儿们周遭,程玉兰瞥见侄子程朗幽幽朝这个方向看一眼,淡淡的一眼自冯蔓身上掠过,转瞬再与旁人说话。


    哥嫂当年这事,倒是办得好。


    程玉兰在心中感慨。


    “阿朗脾气硬,性子犟,真要有不顺你心的地方,你直和他说。”程玉兰和冯蔓走在街边,同其他人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姑,我知道。不过阿朗这人看着冷硬,其实内里有些不一样。”


    这话倒是唤起了程玉兰的记忆,不由地幽幽叹口气。


    “以前阿朗他爹不是个东西,在村里人人喊打,偷鸡摸狗,好酒好赌,等阿朗他娘跑了,更是没人管阿朗。那时候我早就远嫁,隔了千里,和娘家这头联系也不容易,都不知道这些事,还是后来听村长说的。”


    程玉兰陷入回忆里,想到侄子儿时受的苦。


    因为程玉峰的关系,程朗在村里也不大受待见,毕竟亲爹品性差,得罪人,其他村民哪能给程朗好脸色。


    尤其小孩儿也是爱抱团玩的,像赵刚这样的便爱欺负人,没少主动打骂程朗。


    不过程朗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会还手,一次没打过,就等下次,慢慢地再也没人敢主动打他,因为谁都打不过他。


    可武力能解决一些问题,却没法解决偏见。


    “有一回,村里准备买磷肥和尿素的钱由村支书收着,准备进城的时候却不见了,到处都没找到。就有人怀疑是当天进出过村委的一帮小孩儿干的,那里头就阿朗被怀疑了。”


    冯蔓瞬间明白什么,惊讶中又带着些气愤:“因为阿朗他爹,所以”


    “没错,不少大人小孩儿都说这有爱偷鸡摸狗的爹,就有可能偷钱的儿子,肯定是阿朗干的,有人让他认了,把钱拿出来,有人让村委去的去搜搜看,有些村民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提出两句疑问,被其他人反问难不成是你偷的,也不好说话了。”


    “那一年阿朗多大啊?”


    “十岁。”


    冯蔓眼前似乎出现一个十岁少年被冤枉时气红了眼的模样,如同一只愤恨的牛犊,在来自四面八方的言语攻击下,无力辩驳。


    “阿朗当然不认,差点真被赵德才带着人抓着搜身,阿朗的脾气你应该了解,受不了这种事,挣扎着跑了。最后是两天后,村长带头到处调查到处问,才在一个小孩儿口里面问出来,原来那钱是赵刚拿去买吃的藏起来了。村支行儿子干的好事,索性损失不大,赵德才补了一块五,拿着钱继续去买尿素和磷肥,但是阿朗被冤枉那事儿,也没人说什么。”


    冯蔓听得几乎气血上涌:“真是太可恶了!冤枉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真相大白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亲爹不管,亲娘跑了,冯蔓几乎能想象那些年的程朗是如何挣扎求生的,又是如何练就了如今这幅外表冷硬的面容。


    程玉兰拍拍手臂间的年轻手背:“阿朗以前是命苦,从小就没人护着他。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这阵子我看着阿朗变了不少,可见他爹娘到底是办对了这一件事的。”


    冯蔓在幽幽月光下回身,在夜色中捕捉到那抹颀长的身形。


    锋利的下颌线似尖刀利刃,无情地勾勒出男人冷硬的气质。


    最初爬上车见到程朗时,冯蔓也被他凌厉的外表唬住,可此刻,却仿佛窥视到他柔软的内心。


    一如此刻,程朗似有察觉地抬眸看来,眼中柔情似水,竟是比今夜的月光更加温柔


    暂时解决一大危机,是夜,众人洗漱后睡下,人人都做着香甜的美梦。


    冯蔓洗过澡,正坐在桌前擦脸,百雀羚的珍珠膏白皙,算是这个年代很拿得出手的护肤品,一团白皙油润的膏体被轻点在脸颊,指腹轻柔地推开,渐渐渗透进肌理,与雪白的肌肤相融。


    手掌中残余的珍珠膏被冯蔓带着往脖子抹去,随着仰头的动作,修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曲线优美。


    “今天我带的保温桶还派上了用场,借给李副区长打了一桶鱼汤回去。”有借有还,才能再有联系,冯蔓对自己的食物有信心。


    真要能借上这些尤建元也要拍马屁的领导的东风,自然更容易保全自身。


    程朗却似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轻“嗯”一声。


    冯蔓擦完身子回头,有些不满地看向男人:“你累啦?听着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今天下午在尤建元面前”陌生异样的情绪奔涌,程朗艰难地换了措辞,“他说我耍坏心思放狗咬他,你怎么第一时间站出来说那些话。”


    陌生的场景,甚至有人反应比自己还快,跨步上前,分明是单薄纤细的手臂,却挡在自己面前。


    冯蔓起身缓缓朝男人走去,脑海中又回响着小姑夜里讲的那个故事,俯身注视着程朗,粉嫩温柔的唇印在他眼上。


    “你是我丈夫,我当然要护着你,尤建元胡说八道,我才不会让他诋毁你冤枉你!”


    眼皮一阵温热,轻柔到像是春风拂过,程朗闭着眼,双手紧箍在纤细的腰身,十指青筋暴起,用力地将女人扣紧。


    ***


    冯记重获新生,旁边的摊位则空空如也,马记就此结束了轰轰烈烈又短暂的一生。


    没两天,吕永年再上门来买鱼汤,就为了给媳妇儿和孩子解馋,只是走近一看,午饭点排队不少。


    冯蔓远远望见,特意给吕永年留了三碗鱼汤和三个烧饼,等人少后和人碰面。


    “吕同志,上回多谢你在区长面前夸了我们两句,我们倒是长脸了。”


    吕永年当时确实随口一句,没想到冯记老板如此会做人,收下半桶鱼汤和三个烧饼,仍是坚持付了钱:“你们的东西好,我说的不是假话。”


    “还是得感谢老顾客的夸奖。”冯蔓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口讨个惦记了好几日的东西,“吕同志,能找你要一张照片吗?”


    “什么照片?”


    “那天在矿区张区长付钱买鱼汤的照片。”


    吕永年确实拍了不少照片,只是没想到冯蔓还注意到这一点,想到摊位老板难得见到区长这样的大人物,真想有个纪念也是人之常情。


    “照片不方便直接流出,不过那张照片有被送去墨川日报的专题报道,到时候在报纸上也能看见,可以收藏。”


    冯蔓拿到一手消息,更加欢喜,甚至为自己省了不少营销噱头:“吕同志,你不仅照片拍得好,选得也好啊。”


    翌日一早,墨川日报刊印发行全市,家家户户墙上挂着的竹筒里被邮递员送来报纸,冯蔓也定了报纸,每天送到。


    只是,今天的格外不一样。


    董小娟和范有山听说这事儿,比冯蔓还积极,听见外头铃铃铃的动静,便开门迎了出去,邮递员的二八杠已经骑去下一户,而自己竹筒里赫然有一份报纸。


    “表叔,快看快看,表婶上报纸了!”范有山激动地快跳起来,招呼正在院里刷牙洗脸的程朗。


    程朗走近侄子,只见黑白印刷的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头晕眼花,可左下角一张小巧照片里却有半张熟悉侧脸。


    吕永年抓拍的镜头主人公自然是张区长,亲民的领导和善地付钱购买鱼汤,而对面出镜的侧脸秀美,朦胧虚化的光影间也能感觉到漂亮的容颜,女人端着一碗鱼汤,乳白香浓,十分诱人。


    “吕同志拍得不错嘛!表嫂,待会儿出门把这份报纸直接带到摊位上去。”冯蔓从屋里出来,凑到程朗身边端详一番,频频点头。


    “好嘞!”董小娟欢喜地搓搓手,捧着报纸骄傲得仿佛自己上去了似的。


    这一天,不少看了报纸的人都发现冯记被区里大领导点名表扬,报道上黑字写着张区长夸矿区家属卖的鱼汤汤鲜味美,宜老宜少。


    大人物的带动效应是惊人的,区委张区长亲口夸的鱼汤,还付钱购买,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李副区长也带了一桶鱼汤离开,这谁能不好奇不心动。


    一时间,冯记的名号迅速飘出矿区,直接席卷整个阳平区!


    也是在不少人慕名而来的时候,冯蔓却没准备大赚一笔。反而将原本随时代大流的工作休息日增加,由原来的单休改为双休。


    董小娟和袁秋梅有些傻眼,大伙儿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的都是一个星期休息一天的,冯蔓竟然让休息两天!


    冯蔓让两人放宽心:“工资照发,不影响什么。现在各方面都熟练了,以后表嫂和秋梅姐两个在厨房弄吃的,去摊位上卖吃的偶尔一个人就能负责,星期六和星期天你们一人去一天摊位,另外一天自己协商着休息,我时不时过去搭把手就成。到时候你们轮流换着那两天休息就是。至于每天销售的量,暂时不加,名号打出去,贸然加量很可能因为追求加大销售量赚钱自砸招牌,还是保质为主。”


    这可是大好事,每个星期少上一天班,工资还照发,两人干劲满满。


    冯蔓这阵子基本没太忙活,主要是搭把手外加在摊位盯着,如今几个月过去,从原材料供应到食物制作再到摊位售卖,一系列流程都梳理稳定,自己更加能放松下来。


    程朗的矿区同样靠着尤建元请来大领导得了不少益处。


    那日邀请领导们上矿山视察,经验老道的程朗自然比尤建元这种半吊子背稿子的厉害许多,三言两语便令人看出有真本事。


    尤其送上红山矿区可能开采出稀有金属矿产的报告,张区长金口一开,开发办也彻底变了风向。


    黄志毅甚至主动开口,询问红星矿区有没有需要支持的地方,尽管提。


    程朗申请了一批先进设备,矿区工人们技术没问题,只差在资金投入和设备落后。


    “师父。”


    正在同开发办干事报备申请设备支持时,程朗忽听得何春生一惊一乍跑进办公室。


    “什么事那么急?”


    “刚刚,刚刚我听说,师公要调回来了!解放矿区的老孟跟我透的底,副矿长尤长贵亲自批的!”


    被外派到深山老林一年的陈师傅要回来了,程朗正握着钢笔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当天傍晚,冯蔓在表哥范振华口中得知了程朗师傅要被调回来的消息。


    范振华激动兴奋:“陈师傅回来,这可是大好事啊!开矿的事儿,没人比得了陈师傅。”


    冯蔓隐约听说这位陈师傅是业界大拿,技术顶尖,经验老道,从不收徒的规矩就在程朗身上打破了,实打实的程朗贵人,一路将六年前初来乍到的新人带到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位置。


    只是


    冯蔓想到书里对象的贵人就有些情绪复杂,程朗是书里的娃娃亲对象,陈师傅自然就是帮助过娃娃亲对象的反派大佬。


    那可是反派大佬哎!!!


    模糊的记忆里,冯蔓记得那位反派大佬正是在矿区发家,煤矿行业的大拿,技术与经验优秀,而且终身未婚,脾气有些古怪。


    每个特点也确实和程朗师傅对上了。


    等夜里回房,冯蔓坐在床边沉思,程朗则仍旧捧着他的经济学书籍看。


    “阿朗,你师父好相处吗?平时喜欢什么?我们准备什么见面礼啊?”冯蔓有些忌惮这位反派大佬,这可是书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就连书里男主在他面前都要弱两分!


    自己这个穿越来的小虾米,肯定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呀,更何况,现在这关系,自己可是人徒弟老婆,于情于理都要给人留给好印象。


    “师父没什么喜欢的,见面礼准备了估计也不会收。”


    “收不收是一回事,准备是要准备的。”冯蔓琢磨送礼无外乎是烟酒茶,前两者都不太健康,还是优先送茶吧,“明天你休息,我们一块儿去百货大楼看看,挑罐好茶,再买点营养品备着。”


    “嗯。”程朗心不在焉地应一声。


    冯蔓抬眼朝椅子上的男人看去,实在是费解:“你真的看这种都能看得来劲?”


    程朗真是会给人惊喜啊。


    经济学书里里还备着一本小画册,程朗已然看完一本,对十来种姿势了解颇多,只是


    “学习多了,想着怎么实践。”


    冯蔓点点头:“学习了确实得实践,理论知识学得再多,不实践都等于白学。”


    程朗颔首,收起书本,朝床边的女人走去:“你说得对,是得实践。”——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程朗强得可怕,全是理论知识,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保准让老婆尽兴。


    《请老婆验收学习成果》


    蔓蔓想给传说中的反派大佬留个好印象,有没有可能,反派大佬对你印象已经很好了[墨镜]


    明天12点见,本章掉落100个红包[比心]


    第53章 第 53 章 生命大和谐运动


    冯蔓和程朗结婚数月, 在床上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也有一段时间。


    明显经验不足的男人全靠着强悍的体力与无师自通的本能给人以享受,强势霸道中隐有柔情,冯蔓还算满意。


    只是偶尔程朗的体力太强悍, 叫人有些吃不消, 横冲直撞全是令人险些压抑不住惊呼与呻吟的力道


    直到今晚,冯蔓却觉出些许不对劲。


    程朗变了, 当身体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时, 冯蔓全身紧绷,在时快时慢的力道里难耐,低低的细吟自红唇溢出,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以前他可没有这样磨人过,像是故意的, 又像是不经意间节奏变换,令人不上不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离开, 冯蔓长舒一口气,半坐起身试图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询问他今天是怎么了, 却见程朗冷硬的面容一闪而过, 头颅一低,只留给自己乌黑短促的发顶。


    冯蔓的细吟瞬间变成带着隐隐哭腔的低喘, 双眸瞪大, 几乎是难以置信。


    程朗的唇舌和他的手指一样灵活,一样有力, 甚至更为柔软, 能去往更深处似的。


    冯蔓重重跌落在床上,双手难耐地攥紧身下床单,平整的喜被顷刻间变得皱皱巴巴, 绣线缝制的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被冯蔓攥于掌心。


    程朗耳畔是折磨人的娇吟低喘,画册上科普的法子似乎有些用处,那声声低吟中隐隐有往日未曾出现过的难耐。


    冯蔓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学习鼓励,奖赏着程朗这个难得认真学习的学生。


    这一夜,最好的学生程朗让老婆验收了第一阶段的学习成果,在冯蔓潮红的脸颊与迷离失焦的眼神中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冯蔓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整个人汗涔涔水汪汪,似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由着男人用浸湿温水的毛巾给自己擦身体。


    睡意汹涌袭来之际,冯蔓脑海中闪过的疑问是,这男人怎么突然会这么多花招?实在是手段惊人!


    一连几日,冯蔓都没寻到答案,只当这男人是自己摸索开窍,技术手段升级,耐心升级,不似一开始那般莽撞,每每这时,眼神幽深,似要将人看穿,“折腾”得自己腰酸腿软,等星期三月事一来,两人才停下了生命大和谐运动


    夜里加班结束,冯蔓白天又开始上班。


    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是冯记生意不错的时候,冯蔓只把关最核心的酱汁和配比,其他都能交给表嫂和秋梅姐。


    三人配合默契,等中午的吃食备好,顺便解决了午饭后,冯蔓看着二人将食物推车送走去摊位售卖,转身去屋里换衣服。


    初冬寒风萧萧,冯蔓前几天买了件鹅黄色风衣,长款风衣是港城货,搭配着内里白色修身薄毛衣,隐隐显出玲珑曲线,又半遮半掩。


    乌黑长发披散在风衣上,冯蔓对镜自照,柔顺发尾在青葱指尖绕个圈,倒是有些倦了一直以来的长直发。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冯蔓的思绪,冯蔓抬眸望去,只见这阵子表现惊人的男人一身白色衬衣黑色长裤,正长身立于门边,抬手敲了敲木门。


    “出发吗?”男人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冯蔓一瞬间想起昨晚,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拎着衣架上挂着的棕色小皮包,转身扬起风衣衣摆漂亮的弧线,和程朗出门,去百货大楼给他师傅挑些见面礼。


    一路上,冯蔓心里琢磨的事不少,可毕竟是夜里不健康的事,总不好问出口,心中却又抓心挠肝地发痒。


    难不成程朗无师自通真的在床上突然开窍了?


    冯蔓满脑子疑惑不解的黄色废料,身旁的程朗却如往常一般面目冷静,只用余光打量媳妇儿的神色,没有如上次那般白自己两眼。


    应该是尽兴了。


    现在看来,学习确实有用,知识真的改变命运。


    两人行至矿区附近的百货大楼,冯蔓将一堆黄色废料扔出脑子,专心给程朗那位神秘的师傅,也就是书中的反派大佬挑见面礼。


    “你师傅喜欢喝什么茶?”冯蔓自然要从程朗口中探听真实信息。


    “他不拘束那些,什么茶都能喝。”程朗实话实说。


    冯蔓轻啧一声,不大满意程朗的回答,又问道:“那是喜欢抽烟、喝酒?”


    “不抽烟,爱喝酒。”


    “那买瓶白酒,不知道能买到茅台不。”给一手提拔程朗的贵人,自然得准备用心的见面礼。


    只是这话一出,程朗却阻止了女人:“他不爱喝贵价酒,反而喜欢路边酿酒铺子打的酒,几毛钱一壶那种。”


    “啊!”冯蔓刚想说一句怪人,转而立刻改口,“你师傅真是不拘小节啊。”


    程朗:“”


    挑挑选选,冯蔓最终给老人家备了件厚实的冬衣,一罐上好的普洱茶,仍是定了一瓶茅台,另外再去街边酿酒铺子打了一壶特曲。


    送礼体现的是心意和用心,如此一来倒是基本都有了。


    程朗师傅的火车五天后到站,两人都是老板,时间上很是宽裕,这会儿礼物备好,冯蔓出门时琢磨的头发问题正好解决,干脆去路边的理发店烫了个头发。


    照着理发店门前贴着的港城女明星海报,冯蔓烫了个大波浪卷发,原来柔顺笔直的长发摇身一变,如波浪般线条优美,起伏间美出万种风情。


    “好看吗?”冯蔓对88年的烫发水平还算满意,效果和外面海报上大差不差,纤细手指轻抚,笑吟吟问程朗怎么样。


    男人眼眸深邃,乌沉沉的眼里映着女人明媚容颜,在披散开如海藻般美丽的卷发下更显娇艳。


    “好看。”程朗嗓音微哑。


    “我也觉得好看!”换了新发型的冯蔓购物瘾又上来了,逛街时看上了百货大楼新进货的女士冬衣。


    以前需要外汇券才能买到的好东西,如今随着改革开放多年,已然惠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冯蔓褪下风衣交给程朗拿着,直接试了试新款的大衣和棉衣。


    浅棕色大衣裁剪利落,版型流畅,冯蔓身高腿长,更是能撑起压人身高的衣裳,反而突显漂亮与高挑,甚至和今天刚烫的卷发相得益彰。


    都说时尚是一个轮回,冯蔓摸着手感极佳的羊绒大衣,从颜色、版型到质感,说是几十年后的衣裳也是信的。


    大衣一见钟情挑好一件,冯蔓的目光再转到棉衣区域。过去的棉衣厚重臃肿,稍微多穿两年,里头的棉花发冷发硬容易成结,保暖效果大打折扣。


    现在倒是不一样,棉衣款式不错,甚至隐隐现出腰线,不至于穿上就是水桶或麻袋,颜色也丰富,黑、白、红、蓝、黄五色。


    冯蔓挑了件耀眼的红,转了个圈看向程朗:“这个颜色好看吗?”


    程朗直觉眼前是极致的白和极致的红,本就胜雪的肌肤在红色衬托下更显白皙。


    喉间发紧间,程朗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冯蔓比程朗的反应更快,熟悉的声音传来,瞬间看好戏般探头探脑,甚至不忘拽了拽程朗的衣袖,冲他眨眨眼:“那不是尤建元吗?他还有吃瘪的时候呢~”


    程朗匆匆扫一眼几米开外的男女,没什么兴趣的收回视线,目光却落在正专心看八卦的冯蔓脸上。


    素白的鹅蛋脸找不到丝毫瑕疵,白皙柔嫩,漂亮的眉眼随着探听到的争吵声越来越亮,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饱满晶莹的红唇张合,吐露的话语似乎也带着香气。


    “你看热闹啊!看我干嘛?”冯蔓发觉身边的男人吃瓜都不专心,试图将他拉回正轨。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程朗顺从地听媳妇儿的话转头,口中却满是嫌弃。


    前方女士内搭区域,尤建元正在童佳雨跟前献殷勤,一会儿想帮人拎包,一会儿想替人挑衣服,却被童佳雨再三推拒。


    年轻男女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谁都不让。


    冯蔓只认识尤建元,并不认识旁边年轻漂亮的女人,当即戳了戳程朗手臂,感受到一片硬邦邦:“那个女同志是谁啊?还能给尤建元脸色看的。”


    当真是不得了哎。


    “解放矿区矿长的女儿童佳雨。”程朗声音低沉,像是没有起伏的琴音,平缓到底。


    童佳雨,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冯蔓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或是见过。


    “哦!”冯蔓猛然想起来,杏眼闪烁着吃瓜吃到自己老公头上的兴奋光芒,“就是小山提过经常给他买零食打听你消息的童阿姨?”


    在心里给侄子一顿竹笋炒肉的男人:“”


    程朗清了清嗓子,坚决撇清关系:“一个两个胡来,和我没关系。我跟她不熟。”


    冯蔓自然能看出程朗的正经和生人勿近,要是对丈夫的这点信心都没有,她也是白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了。


    不过,打趣是要打趣的。


    拍了拍程朗手臂,冯蔓夸奖道:“不错啊,程朗同志,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同志追求你都不为所动,看来实在是对娃娃亲婚约信守承诺。”


    听到娃娃亲三个字,程朗又是喉间一哽。


    耳畔持续传来前方两人的争论声,甚至还提到了婚事。


    尤建元知道童佳雨喜欢过程朗,再见她这会儿对自己冷淡,心里骂骂咧咧,直接冷笑道:“童佳雨,你爸和我二叔已经在商量我们俩结婚的事,你最好认清形势。”


    童佳雨两个月前主动调离矿区,结果现在刚回来竟然要被亲爸安排包办婚姻,自然不愿意:“尤建元,现在是自由恋爱的年代,我爸说的也没用。”


    “你是不是还惦记程朗?”尤建元知道自己最好的结婚对象便是童佳雨,年轻漂亮家世好,尤其她背后的童家对自己也有助力。


    可偏偏这人喜欢程朗,令人大为光火。


    “他都结婚了,我惦记他做什么?”童佳雨气愤不已。


    尤建元轻笑一声,转瞬变脸:“那就好,程朗有什么可惦记的。”


    冯蔓没想到这两人还要联姻,实在是出门就听到八卦,总是令人精神抖擞,只是这童佳雨同志一朵鲜花竟然要插到牛粪上?


    不嫁才是对的,尤建元这种人兴许比牛粪还不如!


    前面两人还在就联姻一事争论,冯蔓已经挑好女士冬衣,和程朗转战男装区。


    程朗这样的身材外貌,真是披个麻袋都拉风,冯蔓下手毫不留情,直接给男人挑了一件皮衣、黑色大衣和棉衣。


    要不是墨川不至于东北那么冷,冯蔓很想给程朗来一件军大衣。


    稍微矮点胖点的人就会穿得土壮圆的军大衣如果披在程朗肩上,肯定帅!


    付钱时,程朗仍旧秉承着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坚决不要女人花钱,可等两件女装和一些零散物件的钱算好,冯蔓却对结账台服务员道:“同志,那三件男装另外算钱。”


    冯蔓侧身看向程朗,眼中星星点点般漂亮,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坚持:“总要给我一个机会为自己男人买衣服吧~”


    身体僵了一瞬,程朗凤眼微眯,深深看着冯蔓一眼,转而偏过头,盯着台面上的三件男装,再没挪开视线。


    结账的服务员惯会说话,听到冯蔓笑吟吟开口,忍不住打趣:“同志,你福气好哎,看看媳妇儿多疼你。”


    结完账,程朗拎上四个购物袋,面色严肃地轻“嗯”一声,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服务员结了笔大单子,一口气卖出一百多块,哪能不兴奋,望着前方俊男靓女的背影羡慕。


    将大采购的衣物和见面礼放回家,家中厨房也已经忙碌起来。


    董小娟主动朝冯蔓汇报了今天的售卖情况,一脸喜色早出卖了她打算卖关子的心思:“哎哟,咱们这生意比之前还好!不少人听说区长和副区长买过冯记鱼汤,一个个都要来一碗,我们今天拉出去两大桶一会儿就抢空了。”


    名人效应在任何时代都管用,引发的好奇跟风潮流自然没话说。


    冯蔓叮嘱表嫂把那张区长付钱买鱼汤的报纸躺在摊位上自然也有这个意思。


    尤建元送来的大礼,哪能不收呢。


    “挺好,烧饼和炒面可以稍微减点量,鱼汤可以加一桶,这个准备起来也方便。”


    熬鱼汤确实比其他简单方便,顺手后只需要盯时间即可。


    鱼汤卖得好,隔壁方月同样欢喜,现在冯记一天要十条鱼,方月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抓不到那么多鱼。


    每天夜里去河岸边拉网,盯着河风瑟瑟寒意忙活一阵,第二天再去收网。


    一个星期时间,不是每天都能抓到那么多鱼,后来冯蔓便让她抓到多少送多少来,方月心生感激,送了鱼来处理完再去帮冯记去水产市场买齐剩下所需的鱼的数量。


    她本就是在河边长大,对各种鱼门儿清,挑到的鱼肉质肥美,再回来帮忙处理好,干活利索到挑不出毛病。


    冯蔓看着人主动帮忙,琢磨多给些报酬,方月却连连摆手:“冯老板,我去河里抓鱼来卖,一天能赚几块钱已经够多了,你要再给我钱,我成啥人了。”


    为人很是实诚,冯蔓自然愿意和她做个长久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冯蔓挑个上午将腌制鲜肉和调扮炒面的酱汁做好,需要自己动手的情况便少了。


    每日核对一遍账本,当天结清账目,小生意有板有眼,一路步入正轨。


    直到程朗师傅回来前一天,董小娟和袁秋梅去摊位卖吃的,冯蔓在屋里正算账呢,却忽然听方月来传话。


    “冯老板,娟姐让我来叫你,说是什么开发办的吕同志和陈同志来买吃的。”方月早上忙活完便去堂姐的摊位上帮忙,这会儿正好跑个腿传话。


    吕永年和陈富萍过来买吃的?


    冯蔓收起钢笔,匆匆起身同方月一道往外,董小娟显然将冯蔓的话听了进去,知道开发办的来人,需要重视。


    等冯蔓赶到摊位时,陈富萍刚付了钱,吕永年接过一保温桶的鱼汤和五个装着烧饼的油纸袋子,正准备离开。


    “冯同志,你在呢。”陈富萍和丈夫今儿过来买吃的,顺便琢磨着要不要透点儿风,可冯记老板不在,这刚刚冒头的心思一下就淡了。


    “前面办了点事,刚来。”冯蔓笑吟吟应声,“你们鱼汤打好了?家里老人和闺女喜欢喝吗?”


    陈富萍听到这话觉得熨帖,点头打趣:“都喜欢!牙口再不好的也喝得了。听说副区长都找你买了一桶鱼汤给他屋里老母亲喝?你这摊子可不得了哎!”


    都道冯记接待了区委领导,如今越发闻名,看着明显加长的队伍,果然名不虚传。


    冯蔓谦虚回她:“多亏大家喜欢,愿意捧个场。”


    “现在我们区委人人都听说了冯记,不过就说你们家排队排得不行,不好买。”


    “你们是老客户,真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给你们备着。”冯蔓顺着这话往下,哪有让人听了不高兴的。


    换个想法,当初就慕名而来买错烧饼吃坏肚子,进医院挂水,就这样后面仍旧惦记这口吃的,愿意长途跋涉来买冯记,这份支持就珍贵。


    陈富萍和冯蔓聊得舒心,临走时,压低嗓音同她低语一句:“这片再过不久要打造商业区,全盖商铺,到时候你租个店,生意肯定更好。”


    冯蔓有所预料:“那感情好,有个店铺是方便,不过就是不知道好租不?到时候是什么模式?”


    “就这边解放矿区挺年轻的负责人叫尤尤建元的管,你们这片都是矿区,肯定好租。”陈富萍不清楚这边的弯弯绕绕,想着以冯记的名声,到时候租个最黄金的位置应该也没问题,透了个底儿便和丈夫离开了。


    尤建元还真的拿到了商业街的管理权冯蔓虽说有心理准备,不过仍旧觉得烦人。


    尤建元这人心胸狭隘,擅长抢功劳装面子,总是招惹欺负看不惯的人,真让他当上管理,拿捏了整个商业街,自己这摊子不被针对才怪。


    为了冯记的未来,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想到表嫂和秋梅姐的心理素质,冯蔓暂时没告诉她们这个消息,省得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傍晚时分,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来,范有山也放学归来,一家人在饭桌前聊起小山即将到来的寒假。


    “到时候我也来帮忙,就在摊位上装烧饼。”范有山举手自告奋勇。


    范振华直接戳穿儿子的小心思:“你还帮忙?别给你表婶把铺子吃穷了。”


    范有山:“”


    程玉兰难得笑着数落儿子一回:“听听你这话,小山再馋也吃不了那么多。”


    “奶奶说得最对!爸,你就天天瞎说我!”


    范振华哼笑一声,转头问起表弟的事儿:“你师傅明天就到,这位置可有点尴尬,你做做思想工作把人劝来?”


    程朗师傅现在仍是属于解放矿区的职工,与徒弟不在一个地儿,范振华当然希望老师傅能过来。


    总不能师徒处在敌对阵营吧,那尤建元可不得当搅屎棍。


    程朗听到这话确实沉默一瞬:“你也知道师傅对解放矿区的感情,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晚饭在金乌西坠间结束,饭后大伙儿在附近溜达,饶是天气渐冷也无法阻止左邻右里聚在一处闲聊八卦,东家长西家短。


    范有山带着小黄和一群小孩儿玩,孩子们都喜欢大狗,摸摸狗头逗着它,小黄也乖巧,谁来都吐着舌头哈着气,笑盈盈望着。


    冯蔓远远看见,不由戳了戳男人手臂:“看看大黄这么大只,瞧着挺凶的,其实真的好乖巧哦,比附近的小狗还和善。”


    小狗看着小,一般更爱汪汪叫着凶得很,小黄这只大狗却不一样,乖顺可爱。


    程朗淡淡眼风扫一眼装乖的狗,并不揭穿它:“倒是会装模作样。”


    下一句,冯蔓歪着脑袋笑盈盈望来:“跟你真像。”


    程朗:QAQ


    ***


    次日一早,冯蔓和程朗吃了早饭收拾着出发去火车站,迎接被调任外派一年的程朗师傅陈兴垚。


    一路上,冯蔓努力回想关于书中这位反派大佬的情况,可自己看大长篇小说本就囫囵吞枣,加上时间久远,甚至连男女主名字都忘了,更别提其他配角。


    模糊的记忆中那位颇有本事的反派大佬提携帮过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与程朗口中矿区大拿的师傅自然是不谋而合。


    绿皮火车伴着悠扬的汽笛声,携滚滚白汽悠悠驶来,下车的乘客鱼贯而出,在汹涌的人潮中,冯蔓顺着程朗的目光看见站台上出现的一个老人。


    瞧着五十多岁的模样,身材矮小瘦削,甚至有些皮包骨,倍显苍老,眼窝深陷,眼睛却泛着精光,锐利有神,不愧是矿区公认的鹰眼。


    只是冯蔓内心生出浅浅疑虑,书中的反派大佬是这个苍老模样吗?


    “师傅。”程朗带着冯蔓上前,接过陈兴垚手中的行李袋,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媳妇儿冯蔓,四个月前结婚的时候没法联系到您。蔓蔓,这是师傅,你跟我叫人。”


    冯蔓面对着反派大佬,内心有一点点疑惑仍旧乖巧规矩:“师傅好,我们和阿朗结婚的时候没联系上您,常听阿朗念着您,现在终于见上了。坐了三天火车过来累着了吧,快去收拾着休息休息,吃个饭。”


    陈兴垚锐利如鹰的眼睛老迈却闪着精光,认真严肃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人,最后看向程朗,缓缓开口:“哪儿来的还敢冒充我徒弟,我徒弟怎么可能娶媳妇儿,我还不了解他!”


    程朗:“”


    冯蔓:QAQ——


    作者有话说:蔓蔓:这真的是书里的反派大佬吗?[让我康康]


    程朗: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我[墨镜]


    师傅:假的,这个人一定是假的,我徒弟不可能娶媳妇儿!我火眼金睛还想骗我![捂脸偷看]


    马上放假了![彩虹屁]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第54章 第 54 章 陈兴垚外派……


    陈兴垚外派一年, 哪能想到最得意的徒弟竟然结婚了!


    他还能不了解程朗这小子啊,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以前在矿区时家属院不少人想给他做媒, 就陈兴垚瞧见过找他搭话的女同志更是多, 可这小子就跟设备上的钢材一模一样,冷冰冰的, 完全不搭理人, 多少女同志楚楚可怜地死了心。


    现在竟然跟自己说结婚了?


    陈兴垚当然不信!


    程朗早已习惯自家师傅的性子,只侧身低声向冯蔓解释:“师傅爱说笑,别当真。”


    冯蔓眉眼弯成月牙,没想到书里反派大佬的性情古怪竟然是这么个古怪法,不是那种威严古板的类型, 竟然还挺挺活泼啊。


    陈兴垚第一次见程朗轻声细语跟个姑娘这么说话,眼睛不由越瞪越大, 太可怕了!这还是我那个对任何姑娘都冷冰冰的徒弟吗!


    陈兴垚不住打量两人,也不跟徒弟逗乐了,却仍觉得程朗这小子在骗自己玩儿:“阿朗, 跟师傅说实话, 不会是路上找了个姑娘来演戏,想吓吓我老头子吧。”


    冯蔓再次被这位反派大佬的脑回路震惊, 一般人可想不出这种东西啊。


    果然, 身旁的程朗同样难得憋不住笑意,无奈轻叹一声:“师傅, 我像是这种无聊的人?”


    陈兴垚:“”


    “是真的名正言顺结婚那种?”陈兴垚再次口出惊人, “合法吗?有名分吗?”


    程朗剑眉微挑:“当然,领了结婚证,还办了喜酒的。”


    陈兴垚再次震惊地看向冯蔓, 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这小姑娘模样周正,笑起来面相也好,怎么就看上自己这个冷清冷性的徒弟!


    最后一个问冯蔓:“丫头,你知道他性子吧,是自己愿意嫁的,没人逼你吧?”


    冯蔓:QAQ


    反派大佬每句话都不走寻常路,冯蔓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师傅,我当然是愿意的。”


    回矿区的路上,陈兴垚啧啧称奇:“你倒是厉害,我都受不住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你还嫁给他了!”


    三人回到矿区附近,程朗替师傅拎着行李袋,带人先去自己家中休息:“现在我们住的这处房子,直接买下来的。”


    程朗还买房了?陈兴垚发觉一年不见,几乎快不认识这个徒弟。


    自己那个沉默冷淡又我行我素的徒弟去哪儿了?


    大门一开,宽敞的院子出现在陈兴垚眼中,过去的程朗住在解放矿区单身宿舍,简单的一间屋子,有张床就能过,顶多添点搪瓷盅搪瓷盆这些生活用具,可现在再瞧瞧,真是不一般。


    院子里栽种着两棵树,等春夏必定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院子左侧开辟的菜园正冒头翠绿的小葱和红火的辣椒,洗手台在一旁,上面搁置着几个水盆,上方的铁丝上挂着洗干净的衣裳正随风摇摆。


    正房和东西厢房门口墙上是穿成串的玉米,一条条挂着,像是有着丰收的喜悦,远远望着,堂屋里赫然布置着沙发、茶几、电视柜和电视机,墙边还立着一台冰柜,不可谓不齐全,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表哥表嫂一家都出去了,待会儿我们上外头饭馆吃饭。”程朗带师傅进屋坐会儿,转眼,冯蔓已经在泡茶。


    “师傅,听阿朗说您喜欢喝浓茶,这普洱您尝尝合口味不?”白瓷茶盏中泡着浅绿的茶水,上面几片嫩芽似的茶叶正顺着滚滚冲开的热水打着旋。


    陈兴垚在茶几上坐下,打着补丁的深蓝色工作服皱皱巴巴,被粗糙瘦削的手掌抚平。


    低眉吹了吹茶水,砸吧着啜饮一口,淡淡茶香在口中四溢,陈兴垚锐利双眼再打量着屋里细节,电视机上盖着白色方形蕾丝花边布,茶几上铺着素静的蓝白格子桌布,中央更是放置着插着鲜花的白瓷花瓶,不由地眼神发亮。


    这确实是家里有了女人才能有的布置,就程朗那和尚样,能搞出这些吗!


    冯蔓拎着暖水瓶去灌水的功夫,陈兴垚对着徒弟不由感慨:“你现在倒是有个家的样儿了!”


    程朗仍是一派严肃冷静的面容,只唇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嗯。”


    “不过你这媳妇儿真不是租来假装的?”陈兴垚第三次提出提问,“跟师傅说实话。”


    程朗哭笑不得:QAQ


    冯蔓拎着暖水瓶回来,刚踏进堂屋门口就被陈兴垚这句话逗笑,程朗之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能让陈师傅这么不相信他结婚了。


    程朗不和师傅争辩,直接走进里屋,用小巧钥匙打开衣柜中间的狭窄抽屉,取出一个红本本递到师傅面前:“师傅,如假包换,有名分的。”


    陈兴垚:“”


    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那个冷漠,像是谁都激不起他兴趣的脸上看到一丝隐隐笑意,陈兴垚不免震惊。


    说好咱爷俩一起打光棍,你却偷偷结了婚!


    “行了行了,还跟师傅面前现眼了。”陈兴垚摆摆手,“看看你那德行!”


    回来的时间已经到了午饭点儿,三人稍作休整便出门,在附近一家小饭馆用午饭。


    三个炒菜和一个菜汤上桌,陈兴垚和程朗言语几句矿上情况,冯蔓这才听出来,程朗师傅还不知道他已经从解放矿区离开,另立门户。


    程朗以一种寻常到似乎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开口:“师傅,我没在解放矿区了,现在承包了红星矿区,单独干。”


    “你——”陈兴垚哪能想到自己离开短短一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程朗又是结婚,又是离开解放矿区!


    “你野心大,在解放矿区干确实束手束脚,能自己单干是好事,不过”陈兴垚收起前面说笑的语气,严肃提醒,“什么时候都不要操之过急,凡事想清楚。”


    “明白。”程朗给师傅倒上二两白酒,“师傅,您要不要过来”


    “我来干嘛!”陈兴垚摆摆手,“你也学得差不多了,长了翅膀往外头飞是好事,至于我这个老头子,在解放矿区待了四十多年,还能去哪儿?”


    程朗心中早有预料,冯蔓却是静静听着。


    这位反派大佬看来真是念旧情啊。


    陈兴垚调任回来有几天休息时间,程朗和冯蔓本邀请师傅来家中住几天休整休整,不过陈兴垚一门心思惦记生活工作了四十多年的矿区,赶着回去。


    将人送到矿区门口,冯蔓目送这位反派大佬离去的背影,总琢磨着他的性子和书里描写的有些出入。


    书里的反派大佬似乎没有什么直接描写,他总是隐在暗处,和书中男主斗法,强大、神秘又性情古怪。


    今天半天接触下来,冯蔓却觉得陈师傅性子也不知道算不算古怪,反倒有些天马行空。


    “你师傅似乎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哎。”冯蔓同程朗一道往回走。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威严、霸气同时可能有点难以接近,就是很有距离感。”冯蔓现在仔细想想,这些词语描述和陈师傅通通无关,“你师傅反倒很和善,有时候说话还很有意思的。”


    尤其是找人假扮媳妇儿这种事,一般人能想出来吗?


    范振华下工到家,听说陈师傅赶回了解放矿区不免遗憾:“等明儿空了,肯定得跟陈师傅喝回酒。对了,阿朗,你师傅身子骨还硬朗着不?”


    陈兴垚身形瘦削,每顿饭量不小,就是不大长肉,加上常年开矿采矿,风吹日晒,山上山下地忙碌,还是遭了不少罪的,这么折腾下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已然比同龄人苍老不少。


    加上这回又调去深山老林勘探矿产接近一年,难免不折腾到一把老骨头。


    “还成,没大毛病。”程朗看师傅胃口不错,说话时气沉有力,身子骨还算不错。


    “你说,解放矿区提前了一个月把陈师傅调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范振华心知下个月才是陈师傅一年之期,尤长贵就非要争这一个月的时间,提前把人调回来?


    程朗默了默:“肯定有动作,我和师傅提了提尤家叔侄的事,他们再折腾应该不至于拿帮矿区开山的师傅开刀。”


    “陈师不愿意走?”范振华其实有些预料,再听程朗这么一提,当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嗯,毕竟待了四十多年,你也知道师傅的性子,哪有那么容易舍得走。”


    “那算了,别为难他。”


    “嗯。”程朗同表哥言语几句,天色便彻底暗淡下来。


    院子里,冯蔓正和小山斗狗玩儿,表嫂催着儿子去写作业,不然月底的期末考试兴许就是倒数。


    家里热热闹闹,程朗想到师傅进屋后没多久说的一句话,薄唇勾了勾,转身往外去。


    大步往外,一直走到河岸边,程朗缓缓慢下脚步,一根香烟便递了过来。


    当初在河边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瘦猴毕恭毕敬送烟,却见程朗摆了摆手,冷冷道:“交待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瘦猴没想到程朗竟然不抽烟,难不成是担心自己下毒?


    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瘦猴回话时却很老实:“朗哥,我专门找了几回下午忙的时候去跟尤建元汇报情况,发现尤建元好像是跟解放矿区的管账的头头儿有问题,两人经常关起门来说悄悄话,神神秘秘的,不过具体说了啥,我就不知道了。”


    瘦猴没那么大本事,这还是靠的真偷到秘方才在尤建元面前露脸,现在也偶尔帮他跑腿半点琐事,没受重用,但是也不算没用。


    “嗯。”程朗清楚以瘦猴现在的情况很难探听到尤建元的核心机密,必须要助他一程,“我会让解放矿区里的工人帮你一把,让你进矿区工作,你本来就是尤建元的人,他自己会提拔。”


    什么?偷东西偷着偷着,还偷到了个国营厂编制?


    哎呦喂!还有这种好事儿啊!杂牌军成正规军!瘦猴瞬间兴奋起来。


    没想到身在其他矿区,程朗还有这样大的本事,自己真是跟对人了!


    只是下一秒,程朗继续开口,令瘦猴惊讶地合不拢嘴。


    程朗面向广阔的三川河,河水缓缓流淌,可谁也说不清水下是否暗潮汹涌:“等你到了他身边,第一件事就要把他的秘书刘雷取代了,让他信任你。”


    “啊?我吗?”父母早亡,几岁就开始流落街头跟着偷鸡摸狗的瘦猴惊诧,自己把尤建元的秘书干掉,取代他?


    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嗯,就是你。”程朗心知尤建元有戒心,贸然塞人接近很可能失败,可瘦猴是他自己选的人,成功几率更大。


    纵使这大半年时间下来秘密搜集筹划,手中掌握了部分尤建元联合财务主任吃里扒外,侵吞解放矿区国有财产的证据,可只要不足以一击毙命,直接击倒他,这些底牌就不能出,不然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面对这样的敌人,搜集证据,蛰伏等待才是最好的方法。


    瘦猴脑瓜子嗡嗡的,不敢想自己当秘书是啥样,只觉得程朗疯了。不过男人气势太盛,他不敢反驳,左右是他看走眼,自己听话办事就行了。


    事情谈完,瘦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程朗开口留人。


    “上回庆功宴不好让你来,我媳妇儿说你也是功臣,不过碍于现在大家的身份敌对,不能请你吃饭,准备了点吃的就当表彰。”


    说着话,瘦猴只见程朗掏出一个油纸袋子,里头紧紧凑凑装着两个烧饼,还冒着热气,就这么带着香味递到自己跟前。


    给了烧饼,程朗径直离开,瘦猴手捧着热乎乎的烧饼,大口咬下,酥脆的饼皮包裹着香气浓郁的鲜肉,令人咀嚼的唇舌都发紧。


    ***


    程朗外出一趟,冯蔓没多放在心上,只琢磨这人又去矿区忙碌。


    只是今天陈师傅的想法实在太过天马行空,等夜里躺在床上,冯蔓仍旧好奇:“你以前是不是表现得太夸张,以至于你师傅今天连续三次质疑你结婚的事。”


    程朗试图回想从前,却想不起来那些过往,也许有人真的靠近搭话,可自己向来是冷脸回绝,久而久之,也打发了不少麻烦。


    “师傅就是那个性子,听和师傅一块儿长大的矿区老人说,师傅年轻时候很”大概想用一个仍旧恭敬的词语形容陈兴垚年轻时候的性格,可绞尽脑汁也难寻,最后干脆用侄子来形容,“跟小山的性子差不多。”


    冯蔓:“”


    直接代入一下,小山是程朗师傅,很吓人!


    “不过看得出来,你师傅性格挺”冯蔓压低声音,仿佛真是背着人说悄悄话,“跳脱的,跟《射雕英雄传侣》里的老顽童似的。”


    程朗偏头看向仿佛在说人坏话,有些心虚而小声嘀咕的媳妇一眼,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冯蔓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你说像不像?”


    同样的年纪不小,同样的天马行空,毫无长者的距离感,反而有些逗趣。


    程朗轻“嗯”一声。


    次日,程朗到矿区后,找来何春生打听:“老顽童是谁?”


    何春生惊讶地退后一步:“朗哥,你不知道老顽童啊?大前年港城的《射雕英雄传》那么火,电视上都在放的!”


    港城83年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于大前年引进大陆,一时万人空巷,不少人拎着凳子去有电视机的邻居家看,场面相当火爆。


    程朗无言地盯着徒弟,直到何春生慢慢合上嘴,规矩站好,这才开口:“不知道这个有什么。”


    不说三年前,就是之前二十五年,他也没注意过什么电视剧。


    年少时只琢磨怎么填饱肚子,毕竟家里没人管,尤其亲妈跑后,亲爹更不管,程朗曾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被街上小偷撺掇加入其中偷点东西吃,只是想到家中那个爱偷鸡摸狗的亲爹,程朗咬着牙忍着饥饿没答应,不想步亲爹后尘。等后来参军受伤退伍,再南下打拼挣钱,看电视这样的娱乐活动从来不在程朗的人生里。


    等何春生走了,程朗在办公桌前愣神,直到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发出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铃铃铃的响铃声阵阵,程朗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来自几百公里外的昌平市,和自己偶有书信往来的蒋平。


    蒋平收到程朗寄的信和喜糖,惊讶朗哥竟然已经结婚,不由破费地打电话恭喜。


    “朗哥,恭喜你结婚,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这是程朗听过最舒心的祝福,隔着听筒,回应的声音也染着丝丝笑意:“谢谢。”


    蒋平这次斥巨资打来电话,一是给程朗贺喜,二是打听程朗要不要回老家过年,如果要回的话,大家同乡还可以一起回。回家的路上得好几天有个伴,自然是好事。


    “要一起的话我也见见嫂子,都没见过呢!”蒋平憨厚一笑,“我现在在电子厂一个月能拿一百五六,家里可欢喜,都说想请你们吃饭。”


    程朗婉言拒绝:“我们就在这边过年,应该不大会回去了,至于其他的更不用,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不用太谢我。”


    “那怎么行!朗哥,你对我这么好,我肯定记一辈子。”蒋平心知电话费高昂,和程朗说了三分钟也差不多是时候挂断电话了,却在最后的刹那听程朗问出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程朗沉声开口:“你知道老顽童吗?”


    蒋平轻笑一声,仿佛正中自己的知识区域般自信:“当然知道啊!《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谁没看过,不光电视剧,就小说我也看完了的。朗哥,你有兴趣哇?我这边还带了小说过来,要不要寄给你看看?”


    “不用!”程朗收起唇边淡淡笑容,瞬间严肃起来,“我不喜欢看那些。”


    当天下午,程朗又到了老地方书摊,找摊主买了一册《射雕英雄传》小说,和自己那一沓经济学书籍以及其中的小画册放到一起,加入书单


    冯蔓起初没有发现程朗竟然在看《射雕英雄传》小说。


    这两日,她一直准备先于尤建元出击,不能被动防守,连着去摊位上等待时机,终于在今天下午等到李副区长的秘书过来还保温桶。


    当日借给李副区长打走鱼汤给老母亲喝的保温桶是拽着风筝的一根线,如今终于收回。


    李副区长手下的王秘书向来操持副区长工作和生活中的事,包括李副区长家中老母亲的身体健康问题,同样了如指掌。


    “冯同志,多谢你的保温桶,只是前面几天工作忙,我一直没能给你送过来。”


    冯蔓哪会计较这事,收下保温桶的同时只关心道:“一个保温桶不算什么。对了,王秘书,老太太喝得惯鱼汤吗?”


    提到这事,王秘书一脸喜色,看向冯蔓的眼神也亲和不少:“老太太吃得好,直夸没喝过这么鲜的鱼汤,一口气吃了小半桶,足有两碗多的量,里头的小菜也吃了不少。”


    冯蔓点点头:“那感情好,既然这样,再给老太太装一桶鱼汤去,这几天天冷,喝点暖和的身子也舒服。”


    王秘书一时犹豫,这摊子到区委有些距离,李副区长本意是让王秘书这些日子找个住家保姆自己弄鱼汤,可王秘书找人试了试,鱼汤没冯记的鲜美。


    再看这保温桶里雪白的鱼汤,王秘书没再推辞,给老太太送去先喝着,当即付了一块五毛钱,三碗鱼汤的量:“那我下回再把保温桶给你送来。”


    “成。”冯蔓自然要答应,毕竟还得靠这保温桶牵着线。


    既然尤建元财大气粗,权势不小,那就得找个比他更有权势的当帮手。


    在尤建元最在意的最得意的方面打压他,超过他,这人便没了可怕的依仗。他总是给自家使绊子,冯蔓也记仇,总想报复回去。


    如今放风筝的线又已高飞,冯蔓琢磨着也快到收线的日子,心情很是不错。


    等夜里准备跟程朗提提这事儿,却见男人捧着本黄皮书籍在看。


    书籍印刷粗糙,封面写着——射雕英雄传,内页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程朗却看得认真。


    冯蔓盯着他瞧了瞧,认真的堪比那天看经济学书籍,这男人倒是越发令自己刮目相看,涉猎很广泛啊。


    又是经济学书籍,又是武侠小说,看样子,程朗同志是真爱看书,真爱学习的。


    程朗翻看数页,合上书,淡淡开口:“师傅确实和这个老顽童挺像。”——


    作者有话说:程朗:处心积虑加入媳妇儿的话题[让我康康]


    陈师傅:相信程朗结婚,不如相信太阳会从西边起来!


    真不是租的媳妇儿?实在不行,你俩亲一个我看看!


    宝子们国庆节快乐!迎接假期啦哈哈哈,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第55章 第 55 章 程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朗看了没两天便将小说扔在一旁, 实在是从小到大对密密麻麻的文字感到不适,最后这小说反倒是让冯蔓看上,凑合着再重温一遍。


    闲暇时间看看电视剧和小说, 偶尔顾一顾摊位, 冯蔓在十二月月末时又往存折里存了三百块钱,看看里头资金不少, 总共三千九百八十八块, 大头来自这几个月摆摊挣的和敲了冯建设的一千五百块巨款。


    等国历年即将结束之际,冯蔓在摊位上又碰见了一家三口来买鱼汤和烧饼、炒面的陈富萍一家人。


    照例打了一桶鱼汤带走,装上给邻居和同事带的一共十个烧饼以及两斤炒面的量,冯蔓收钱找零,这回直言不讳地和人打听:“陈姐, 问你个事儿,商业街铺子能对私人售卖吗?”


    陈富萍同冯蔓相交几回, 已然有几分熟悉,却也没想到这位摊主竟然有这种志气:“不是租店面?”


    “不是,我想直接买。”冯蔓算了算自己每个月除去开工资和各项成本, 私人进账五百多, 积蓄也算丰厚,与其受制于人, 不如彻底拥有一件店面。


    这事打听起来倒是不难, 陈富萍琢磨片刻,同冯蔓道:“主要管理权是要给解放矿区的尤建元的, 不过听说有些走了领导那条路子的亲戚朋友兴许有机会买到铺子。”


    这样的消息算内部消息, 可如果没有人脉,听了也等于零,陈富萍倒是希望冯记有个店面, 以后来吃东西还方便些。


    冯蔓跟人道过谢,目送这一家三口满载离去,思绪却渐渐飘远。


    自己最好是能直接买下一间商铺,这样不用受制于人,同时,如果能搅黄尤建元的好事才是上策。


    这人惯会给自己和程朗添堵,真不给他点教训,他真能上天了。


    只是百万长篇的小说剧情繁琐,尤建元这种没有逼格的反派确实没给冯蔓留下太多印象。


    轻啧两声,冯蔓决心好好回去回忆剧情,总得找到些尤建元的把柄!


    程朗从矿区回来,到家便发现家里一大一小都在四方桌前冥思苦想。


    冯蔓和范有山面对面坐着,冯蔓面前放着个笔记本,单手撑着下巴发呆,清澈明亮的杏眼中乌沉沉的眼眸微动,像是正在思考什么,手指间夹着的钢笔来回转动,显然无法下笔。


    而冯蔓对面的范有山一张小脸快挤到一起去了,一会儿咬着铅笔笔头,一会儿唉声叹气,最终也不知道往作业上写的对不对。


    “你俩倒是愁一块儿去了?”程朗知道侄子的水平,完美遗传程家基因,读书不行。


    可是冯蔓怎么这么发愁,程朗倒是没见过。


    “你回来了~”冯蔓将钢笔扔到笔记本上,暂时放弃今天的思考,实在不大想得起来尤建元在书里的具体情节,干脆放过自己,“我准备默写点诗歌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什么诗歌?”这一点也是程朗的弱项。


    冯蔓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穿越行为,随口敷衍道:“给你写情诗那种诗歌。”


    男人一下顿住,似乎空气都安静了一瞬,转头将视线落在木纹桌面:“倒也不用。”


    冯蔓点点头,立刻借坡下驴:“我也觉得麻烦,不想了。”


    程朗:“”


    在桌子前写做作业冲刺准备期末考试的范有山激动起来:“表叔,不然我给你写,表婶不会,我会!我们学了诗”


    程朗揉一把侄子的脑袋:“写你的作业去,期末考试要是没考好,看你爸妈收拾你吧。”


    一句话,彻底将范有山的小脸变成苦瓜脸。


    毕竟父母爷奶辈都吃过没文化的亏,范振华和董小娟自然对孩子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好好上学,多学点东西,别和爹妈吃一样的亏。


    “表叔,表婶,我要是期末考试没考好,你们可得救我,大家这个感情,考验就在下个星期了!”范有山大有一副即将上战场的架势。


    冯蔓被小山逗笑,拍拍程朗的结实的胸膛承诺道:“放心,我们肯定救你!”


    范有山的期末考试在一天后进行,两天四科,考完试有两天阅卷时间,这两天便成了最后的疯狂。


    放寒假的学生可劲儿撒欢玩儿,把董小娟愁得没眼看,已经放下狠话:“要是考砸了,看不收拾你!”


    范有山这会儿只管玩儿,倒是还知道反驳:“妈,就算考差了也不怪我,听奶说,我爸当年学习就不好,表叔也是!都爱逃学呢,我已经比他俩强了,我都不逃学的!”


    一旁的范振华&程朗:“”


    程玉兰实在拿孙子没办法,当年自己儿子敢逃学,还能棍棒教育,可差了一辈总是容易溺爱,下不去手的,当即笑道:“你这嘴皮子也比你爸和你表叔强。”


    范有山突然骄傲起来:“那是!”


    程朗庆幸这话没落到冯蔓耳朵里,毕竟今天这人去摊位上了。


    程朗今天中午从矿区回来拿上酒壶,上街边酿酒铺子打了半斤特曲,拎着去了解放矿区单身宿舍。


    时隔多月再来,解放矿区似乎处处没变,认识他的矿工更是数不胜数,碰着都要打个招呼,人人都知道,程朗肯定是来找他师傅的。


    陈兴垚是矿区开山鼻祖级别的人物,领导特地给他批了间大些的宿舍,五十来岁仍旧未婚,一个人这么住着也合适。


    程朗到时,陈兴垚正瞪大双眼看着矿区近来开采的红山的勘探报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鼻子,酒香直直往鼻子里钻。


    “你小子倒是机灵,给我整二两。”陈兴垚放下勘探报告,同程朗先喝上酒。


    师徒俩喝上酒,再随口整点花生米,香得嘞!陈兴垚问起程朗大半年前的事:“听说尤建元那小子抢了你们队的功劳,自个儿还跑去省里受表彰了。”


    这件事,陈兴垚还是回来几天后听其他矿工说的。当初被调任去为国家勘探油田,深山老林与外界信息不通畅,陈兴垚记得自己走之前,程朗是要带队勘探矿山的,当时已经有些眉目,哪成想,最后全被尤建元摘了桃子。


    提到被人算计的事,程朗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平淡回师傅:“是有这事。”


    “你没跟他争?就这么甘心让他摘桃子了?”


    “他什么背景后台,我徒手怎么争?”程朗相当清醒。


    陈兴垚点点头,毕竟是吃了五十多年盐,走过五十年路的老人了,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反倒是徒弟成熟不少,还懂得按兵不动了。


    “你现在倒是有点样子,没以前冲动。”陈兴垚对和老伙计们一手创办的矿区感情颇深,几乎是无根之人的落叶归根处,可眼睁睁看着如今的矿区有不少缝隙,像是皲裂的蛋壳,看似完好,实则漏洞百出,又不免心累。


    程朗笑了笑:“师傅,这事儿您不用管,我和尤建元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小子倒是会想,我管你做啥?人都跑了的,我稀得管你!”


    程朗在陈兴垚宿舍待了半小时后,等人离开没多久,陈兴垚又看了看红山的勘探报告,攥手里出门了。


    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身体不好,缠绵医院病房,如今直接管理得少,陈兴垚没见着人,只能上实权更重的副矿长尤长贵那处去。


    正所谓冤家路窄,尤建元此刻正在二叔办公室,见到矿区最受敬重的大师傅陈兴垚出现,内心不爽利,面上仍是露出个和气模样:“陈师傅回来了啊,这趟调派真是辛苦你了。”


    陈兴垚知道一年前是童矿长身体不好,要将管理实权交给尤长贵时,尤长贵嫌自己碍眼,担心自己不服管,这才联合上报,把自己调走。


    现在提前一个月把自己调回来,兴许也有什么谋算,只是矿区在陈兴垚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什么恩恩怨怨都先放一边。


    “我一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倒是尤建元,听说你这一年可没嫌着,上窜下跳又是抢功劳,又是去省里露脸,前阵子还请了区委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动物园的猴子都没你活跃,要累,也是你先累。”


    “你——”尤建元知道陈兴垚的性子,古古怪怪,其他矿区老人再有资历也知道什么叫留情面,互相吹捧着,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偏偏陈兴垚不一样,什么话都敢说。


    “哎,建元,怎么跟陈师傅说话的,没大没小。”尤长贵知道陈兴垚在矿区的分量,就是在其他矿区也是人人敬重的存在,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直接得罪,“陈师傅,你舟车劳顿回来歇得怎么样?要是想多休息几天尽管开口说,要是想回来上工,你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位置。”


    陈兴垚知道尤长贵可比尤建元难缠,至少面子功夫上做得滴水不漏的,当下也懒得跟他敷衍来敷衍去,直接把红山的勘探报告放桌上,开门见山道:“红山开采有问题,这些报告勘探得太表面,应该重新评估。”


    尤建元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红山的开采正是自己要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也是准备凭自己的本事再去省里接受表彰的核心所在,怎么能被人质疑!


    “陈师傅,您年纪大了,怕是糊涂了,好几个报告都说了红山下头有矿产的可能性很大,凭什么不能开采?”


    “各项数值检测得太表面”陈兴垚大概能猜出尤建元的急功近利,当下直接点破,“你真想靠这次开采再去挣脸?简直是做梦!别把矿区害得赔一大笔钱和工人的血汗进去!”


    “陈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矿区尽心尽力,你一点儿证据没有倒是会胡说八道了!”尤建元前阵子刚被程朗摘了桃子,这会儿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见到程朗的师傅自然越发不悦,“红山开采是我全力负责的,用不着你插手!”


    两人几乎是剑拔弩张,陈兴垚只觉胡闹:“真投了那么多钱,安排那么多工人没日没夜干活,最后开出‘死山’,所有东西打水漂,这事儿你能负责?”


    “我当然能负责!”尤建元不以为意,冷笑道,“到时候你别眼热就好,要是现在好好当个顾问,下次我去省里领奖的时候还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尤长贵等侄子说完,忙训斥道:“建元,看看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能这么跟陈师傅说话!陈师傅可是矿区元老,就连老矿长也要敬三分。”


    转头,尤长贵面目和善地看向陈兴垚:“陈师傅,不过建元有一句话在理,红山开采是他负责的,也有不少有经验的矿工看着,我们就别插手了。矿区另外给您安排了工作”


    陈兴垚哪能认不清这叔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你们一意孤行,好!到时候自个儿跟矿长交待!”


    拿走桌上的勘探报告,陈兴垚转身离开,可走了几步却停下,缓缓回身看向尤家叔侄:“还有,年初你抢了程朗那一队人功劳的事,现在把他们的名儿添上上报。”


    见尤建元还想反驳,陈兴垚怒气冲冲:“不然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直接给区委领导写信说明情况!”


    依陈兴垚的名气和资历,就是想去区委拜访,区长估计都愿意腾出点时间接待,尤建元恨得咬牙切齿,这人一回来就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他要喊冤就依他的,反正出风头的事儿你全都已经抢了,现在让区里添几个名字怕什么,也没人关心了。”尤长贵不执着一点小事。


    “二叔,就不该让他提前回来!或者就该让他一直待在深山老林,他回来不是碍事嘛!”尤建元并不理解尤长贵提前一个月调回陈兴垚的做法。


    陈兴垚地位高,人人敬重,还是程朗师傅!尤建元几年前初到矿区也曾想拜陈兴垚当师傅混个名头,以后办事方便,可这人竟然说什么徒弟都不收,五十年光景里,只有一个程朗是意外。


    尤建元四处打听,令人没人知道从来不收徒弟的陈兴垚为什么会收程朗当徒弟。


    尤长贵叹口气,看向行事莽撞的侄子:“让你做事前多斟酌,上回就被程朗两口子算计,你请的区委领导倒给他们脸上添金,还没吸取教训?”


    尤建元瞬间老实。


    “调他回来当然有用,童华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没精力管矿区,是时候退了,这件事上少不得要找这些老资历的坐镇。你和他女儿把婚一结,这矿区就彻底听我们的了。”


    尤建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程朗是在一天后听说师傅和尤家叔侄在办公室吵了一架,顺带还威胁着为自己和一对工友争取了年初开采到稀有矿产的正名。


    饭桌上,范振华气愤不已:“你师傅本事还是大,说话有分量的。不过本来就该是你们的,现在勉强算还回来一半,不过之前出风头的事儿都让尤建元一个人享受了,还是气人。”


    程朗点头:“我倒是早就走了,其他工友添个名字能拿一笔奖金也是好事。”


    冯蔓吃着菜,不由心疼:“你离开解放矿区,这份奖金就不给你了?凭什么!”


    当了数年打工人,最痛恨的就是拖欠工资和奖金的,哪有离职了就奖金作废的?


    程朗不急,冯蔓都替他急。


    董小娟也跟着急:“不行咱们去矿区要,哪能不给奖金啊!”


    程朗看冯蔓跟个小财迷似的,气得脸颊都鼓了些,表嫂也跃跃欲试帮忙,忙劝道:“我会去办,肯定要回来。”


    冯蔓和董小娟对视一眼,终于安心:“那就好!”


    程玉兰只叮嘱侄子:“跟这种人小心点,他们倒不是一般人。”


    “小姑,我知道。”程朗应下一声,转头想到另一件事,“对了,小姑,我师傅说想明天过来晚上过来吃个饭”


    “他要吃就吃,问我干啥。”程玉兰再喝一口鱼汤,快速回侄子的话。


    冯蔓听着姑侄俩的对话奇奇怪怪的,却也没多想,转头听吃饭的小山唉声叹气,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要出考试成绩了。


    “小山,保重!”冯蔓摸摸虎头虎脑的孩子脑袋,给于最诚挚的祝福,“希望分数不错。”


    一旁的小黄跟着汪汪汪叫两声,伸出舌头舔着小主人的手,像是在鼓励。


    范有山犹如上战场:“我去了!要是晚上不对劲,记得救我!”


    去学校领成绩的范有山在一个半小时后回到家中。


    屋里只有冯蔓和程玉兰在,董小娟跟袁秋梅去摊位上卖吃的了,小山一露头,冯蔓忙问他:“考得怎么样?能给你爸妈交待吗?”


    小山点点头:“挺好挺好,我先回屋了,表嫂,你忙!”


    说完话,一溜烟就跑回屋,还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孩子还挺着急。”冯蔓自然不好插手表嫂家的子女教育问题,只能默默关心两句。


    回到自己屋子的范有山关好门,拉上窗帘,将一条长长窄窄的成绩单放桌上,再从文具袋里掏出红笔,认真小心地往分数上画。


    只见数学下面的79渐渐变成了99,语文下面的78脱胎换骨成了98,其他分数不重要,范有山没再管,就保住自己的屁股蛋是最重要的!


    当天傍晚,董小娟卖完吃的回来,先和冯蔓对了帐,还没来记得过问儿子的成绩,就见他主动上交成绩单。


    “妈,这我考试成绩。”


    “哟,考得不错?”董小娟接过成绩单一看,哟嚯,儿子竟然考了99和98分!


    几乎要激动地叫出声的董小娟快说不出话来,忙叫来丈夫:“华子,快来看看,你儿子出息了!”


    不到一会儿功夫,全家人都知道了范有山考出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程玉兰一脸欣慰:“好,比你爸和表叔强。”


    范振华乐得晚饭多喝了二两酒,程朗却认真跟冯蔓解释:“也没有比我强,我小学的时候考试也挺好的。”


    冯蔓乐不可支,哪有跟小学生比的!


    顺利蒙混过关的范有山长舒一口气,自己又能撒欢儿地玩了,天天跟巷子里的朋友们打弹弓,扔沙包,一刻都闲不下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巷子口见到个熟悉的面孔,扬声招呼:“陈爷爷!”


    陈兴垚今天拎着些上门礼来正式做客,被范有山热情带路请进屋。


    毕竟陈爷爷是以前矿区最厉害的,自己爸都佩服他,表叔还是他徒弟,范有山最会认清形势,知道自己也得注意。


    冯蔓和董小娟主厨,在厨房张罗了一桌好菜。


    听说陈兴垚喜欢吃鱼,干脆清蒸了一条黄花鱼,清淡爽口,适合老年人吃,另外再烧了白萝卜牛肉,土豆红烧肉,芋头烧鸡,韭菜鸡蛋


    饭桌上,范振华和程朗同陈兴垚聊得尽兴,多是问问过去一年的情况,冯蔓和董小娟偶尔听到好奇的地方也跟着问两句。


    范小山闷头干饭,只在陈爷爷问起自己时,被带入话题。


    “小山是上小学了吧?”


    提到这事儿,董小娟立刻来劲:“是,小学一年级,刚刚期末考试完,语文98,数学99,考得还不错。”


    陈兴垚点点头:“读书好,我看小山就是机灵的,考得真是好!”


    董小娟在客人面前夸奖儿子考试成绩,范有山跟着挺起骄傲的胸膛,不过没挺过三秒,想到自己篡改成绩的事儿,范有山立刻心虚:“妈,你别这么见人就说,做人不能这样!别给我压力,我以后还要进步的。”


    “哎哟,小山还知道谦虚了!”董小娟更高兴了,“看看我们小山一点儿不满足现在的成绩,下回还想考双百分!”


    范有山:“”


    算了,自己还是吃饭吧。


    毕竟78和79分没法改成100分!


    饭桌上热热闹闹,冯蔓却发现有一人没怎么开口过,小姑吃着饭菜,似乎连眼风都没往程朗师傅那里扫,而程朗师傅和饭桌上所有人都聊了几句,就连小山也问了问近况,却没和小姑说一句话。


    等程朗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冯蔓见陈师傅在院子里由小山带着认识大黄狗,偷偷问:“你师傅和你小姑不会是有什么过节吧?”


    今天吃饭时都没说话,再联想到昨天程朗特意告知小姑,陈师傅要上门做客的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程朗顺着冯蔓的目光往院子里看一眼,只一眼便捕捉到师傅偷偷扭头看小姑的眼神,叹口气道:“师傅年轻时候就喜欢小姑。”


    “什么?!”冯蔓惊呼出声,忙又压低声音,冷静下来,“你师傅和你小姑&%¥#@@+!!!”


    话都快打结,冯蔓心头的震惊难以言表。


    程朗点点头:“师傅从不收徒弟的,当初收我就是想讨好小姑。”


    “居然是因为这样!”冯蔓觉得这身边熟人的八卦比电视剧精彩多了,等听到程朗下一句话时,却又震惊住。


    “不过后来知道小姑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师傅一点儿没觉得不对。”程朗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人,“还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在外头,小姑父在屋里,小姑也可以三妻四妾,大家互不打扰。小姑觉得这人有毛病,不大搭理他。”


    冯蔓:QAQ


    惊天大瓜就在眼前,冯蔓消化了好一阵,又探头探脑往院子里看,想捕捉一点蛛丝马迹,不过转瞬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开始兴师问罪。


    “好啊你,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提前跟我说。”冯蔓迅速反省,有没有在两人面前提过对方,不然真是乌龙了,“程朗同志,快坦白从宽,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老实交待!”


    程朗心头一紧:“”——


    作者有话说:程朗内心: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暴露了什么[爆哭]


    晋江的中秋活动头像和挂件好好看,我这两天每天坚持做任务,没有人能抵挡可爱头像的诱惑!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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