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一更)娃娃亲对象真相……
张翠娟和冯建设在灶房忙活, 就连冯天保都被叫去帮忙。
不过看似帮忙,实则是冯建设担心儿子说话没轻没重,惹到了程朗。
堂屋里, 只有冯宝珠开开心心和大姐叙旧, 姐妹俩几个月没见,想说的话可不少。
“姐, 你真和程家大哥结婚啦?”冯宝珠悄悄打量一眼过去的邻居大哥, 有些害怕地收回视线。
程朗在冯宝珠印象里还是三四岁时曾见过的邻居大哥,很威风很会打架,村里哪家小孩儿被赵刚欺负了,都是找程大哥出头的。
不过也因此,冯宝珠觉得他很凶。
大姐怎么敢嫁给他的!
“对啊, 你程大哥人很好,正直善良对了, 你得改口叫姐夫。”冯蔓摸了摸宝珠圆圆的后脑勺。
“姐,姐夫。”心里怕怕的,冯宝珠还是改口叫人, 毕竟大姐瞧着挺高兴, 那她也跟着高兴。
“嗯。”程朗不擅长和其他人亲近地打交道,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宝珠, 你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吧?”冯蔓上回在电话里得知宝珠没被牵连, 可听说和亲眼见到不一样。
“挺好的。”机灵的小丫头展颜露出甜甜的笑,“就是担心你, 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几个月时间, 似乎已是风云变幻。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这样几个人坐在四方桌前吃午饭。
冯宝珠打量父母毕恭毕敬地招呼大姐和姐夫吃菜, 就连最调皮捣蛋的弟弟也乖巧得不行,这哪里是自己平时相处的家人。
冯建设收起所有小心思,一心伏低做小:“姑爷,多,多吃点,你和招娣回来一趟也累了吧,要多注意身体啊。”
冯宝珠默默吃菜,眼珠子瞪大了几分。
在灶房听说了程朗威胁自己丈夫和儿子的事,张翠娟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也没了趾高气扬的姿态:“姑爷,今儿实在是太着急了,菜少了点,招待不周,别介意啊。”
冯宝珠咬着红烧肉,撇撇小嘴。
冯天保坐姿规矩端正,是前所未有的听话,还要给程朗倒酒:“姐夫,喝,喝酒。”
冯宝珠嚼着青菜,嘴巴微张,差点合不上。
冯蔓也震惊于冯家人的变脸,不过听着招娣两个字实在受不了:“我们这趟回来是迁户口的,吃了饭把户口簿拿出来,我们还要去开证明。”
“迁”冯建设条件反射就想骂人,迁什么户口!可是程朗的威胁实在太过可怕,转瞬就老实下来,“迁了好,你现在嫁人了,迁就迁吧。”
被冯家人恭恭敬敬招待的程朗片刻后开口:“我家屋子,你们下午过去打扫干净,手脚注意点。户口簿拿了,再准备好嫁妆,给蔓蔓1500块。”
1500块嫁妆?
饭桌前众人皆是一惊!
冯蔓眼睛发亮,冯家人有这么好心?1500块可是巨款啊!
冯建设几乎快跳起来,他原本已经顺从,不敢要彩礼钱,不敢招惹程朗,不敢再打骂闺女,只盼着送走这两尊大佛,现在却反被要钱?
他辛辛苦苦几十年,家里积蓄一共才三千块,真要给出去1500块,那简直是半个倾家荡产啊!
“怎么?不愿意?”程朗语调深沉平静,没有任何怒气,然而落在冯建设耳畔,却是威胁的效果。
“不,不是”冯建设欲哭无泪,只能咬牙点头,“给,闺女结婚,当爹的当然要给嫁妆。”
从冯家拿走户口簿,再带走1500块,最后使唤冯建设两口子当佣人似的去打扫闲置多时的灰扑扑屋子,冯蔓惊觉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带着户口簿去村委开证明,临走时,程朗扫过冯家几人:“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把屋子打扫好,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都不行。”
冯建设带着媳妇儿孩子站得笔直,乖乖点头。
“宝珠不用去,其他人好好干活。”程朗最后撂下一句话,同冯蔓离开。
冯宝珠原本能猜到爸妈肯定要把脏活累活扔给自己,没想到姐夫一句话,竟然能偷懒了!
看着大姐和姐夫的背影,宝珠开心极了,姐夫真是个好人!
九山村村委办公室在地势较高的坝上,粉刷一新的墙面整洁干净,平房铺开,里头是村长和村支书以及几位村干部的办公场所。
程玉兰进村后便先去叙旧,在村长家寒暄一番,听闻老家这些年的变化,不由感慨。
等下午两点多,程玉兰随同龄的九山村村长王重贵一同来到村委办公室,没多久,程朗和冯蔓也带着证件过来。
“阿朗和冯家丫头结婚,喜事一桩,这不正好我们回来一趟,把户口迁了,顺便把名儿给改了。”程玉兰同王重贵道。
“程朗和招娣结婚了?”王重贵险些惊掉下巴。
冯家大闺女逃婚的事儿,人人皆知,怎么找都找不到。结果前几天传来消息,赵刚可能没了,现在冯招娣却回来,还和程朗结婚
乱,实在是太乱了!
村长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压住一脸的惊愕,忙道恭喜:“好啊,那词儿怎么说得来着,男才女貌,配得很哪!”
言语间不提一句赵刚,不沾晦气。
冯蔓将证件交过去,同村长提起要改回最开始的名字,冯蔓两个字倒是唤醒了王重贵久远的记忆。
“噢,我记得这事儿,招娣这名儿还是后来改的对不。”时隔十来年,如今骤然被提起,脑海中也有几分印象。
“是。”冯蔓看着村长刷刷写着字,为自己改名开好证明,“我娘当初取的名字用心,却被改了,我不想叫招娣。”
“冯蔓是好听多了。”王重贵写好证明,打开抽屉拿出公章,往红色印泥上一压,抬手就要往纸页下方盖去。
“等会儿!”只是办公室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盖章的动作。
村支书赵德才急匆匆赶来,一脸阴沉怒气:“我儿娶的媳妇儿还敢嫁别人?还要迁户口?”
宝贝儿子赵刚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亦或是人都没了,赵德才不敢闹大,毕竟这事儿不光彩,郑二更不是好惹的。
可再怎么样,儿子当初心心念念都办了酒席娶的媳妇儿,凭什么逃了,还另嫁他人!
村支书强势打岔,村长王重贵则不太好办。
一方是颇有地位的村支书,一方是程玉兰家侄子和侄媳妇,一方喜酒办了一半,到底算不算礼成,不好说;一方走了许久,只道已经办酒结婚。
瞧瞧,乱啊,太乱了!
冯蔓盯着一脸煞气的赵刚他爹,心道,来了,来了,撕极品的机会又来了!
讲道理、飙演技、动用各种老人见证、再哭哭啼啼闹到派出所求做主的机会来了!
在冯家没施展的本事,冯蔓终于又有表演的舞台了!
正欲摩拳擦掌的冯蔓刚要开口,准备好好发挥一番,却见程朗小姑朗声上前:“赵德才,怎么,还想跟我侄子抢人?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在村里地位颇高的村支书赵德才刚想怒斥是谁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定睛一看,这,这,这不是外嫁几十年的程玉兰吗?
“玉兰姐,是你?你回来了!”
多年未见,赵德才又惊又喜,和村长王重贵的反应一模一样。
村委其他人闻讯赶来,大多都是半百的年纪,同样惊喜亲近,叫着玉兰。
程玉兰冷哼一声,对着赵德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知道叫声玉兰姐?我看你小子是无法无天了。自己儿子欺横霸世强娶冯家丫头,你还纵着他!当初那喜酒办成没有?新娘子都没去,冯家丫头咋成你家媳妇儿了?现在赵刚人都跑没影,你还琢磨把人抢回去给你儿子守寡?我呸!”
气势汹汹的程玉兰嗓门高且沉,厚重如擂鼓,骂得赵德才不敢还口,整个办公室也鸦雀无声。
程玉兰再转头对着其他五六十岁的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发动攻击:“还有你们,一个个为老不尊的,倒会帮着欺负个小丫头!臊不臊得慌!”
众人:“”
冯蔓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两鬓染白,在村里端着长辈架子的老辈竟然骂不还口,就乖乖地听着小姑教训,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冯蔓摩拳擦掌准备登场,却再无用武之地。
程玉兰一人骂全场,骂得一个个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头们大气不敢出,冯蔓迁户口和改名的资料证明顺利开好盖章。
拿着有些过于轻易得来的东西,冯蔓靠近程朗,轻声问道:“他们怎么都受着小姑的骂,一个个不还口啊?”
程朗抿唇轻笑:“小姑四岁的时候就在打鬼子的时候立功,要是没有她那一指,把鬼子引到陷阱里去,全村估计都没了,小姑还是全村乃至整个崇岭镇唯一一个四岁就被表彰的抗日英雄小战士,里头那一群老头儿和小姑差不多年纪,从小到大都知道小姑是英雄,现在五六十了,照样不敢还嘴。”
“嚯~”冯蔓倒吸一口凉气,“小姑真是不得了!”
程玉兰骂得心口顺畅了些,村支书赵德才还要亲自给人倒杯水:“玉兰姐,你还是别骂了,我的错我的错。”
就比程玉兰小三个月的赵德才从小到大就知道四岁抗日英雄程玉兰的本事,小时候还摸过程玉兰去镇上领的奖章,父母长辈一直教育的都是跟小英雄程玉兰学学,这会儿哪儿敢造次。
小时候被压制,那就是被压制一辈子,始终矮了人一头。
冯蔓和程朗顺利将资料交到镇上派出所,再填写了申请资料,就等着七天后办理手续,成功改名加迁出户口。
当晚,两人再坐着程朗向杨军借的摩托车回村。
如今这个年代售价两万一辆的摩托车十分拉风,扬起尘土的同时也吸引了村里人的目光。
摩托车停在程家院子里,程朗和冯蔓回到闲置已久的屋子,见四处窗明几净,干净整洁,可见冯建设和张翠娟没有偷懒。
程朗的“讲道理”教育颇有成效,冯家二人还自觉备好了丰盛的晚饭,把程玉兰老太太也接了过来。
冯建设比程玉兰小些,那也是自小听说程玉兰的英雄事迹,甚至村里至今都在几十年前伏击鬼子的陷阱处立碑纪念,上面刻着做出重大贡献的名字,程玉兰赫然在列。
就是村里最犯浑的二流子也知道程玉兰,也敬着这个传奇的英雄战士。
“玉兰姐,快坐快坐。”冯建设对程玉兰是敬,对程朗是怕,这会儿规矩得不行。
冯蔓再次感慨程朗的本事,瞧瞧比冯建设训成什么样了。
饭桌上,冯蔓同冯宝珠坐在一处,担心小姑娘平时在家里被苛待,可劲儿给她夹肉,看着宝珠吃得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心里生出几分欢喜。
冯建设和张翠娟敢怒不敢言,连给儿子夹肉都不敢,只看着对面姑侄的眼色行事。
程玉兰不大清楚侄子做了些什么,可把冯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不算太没用,当即道:“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小蔓是我们家人,你们别拖后腿,也别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是。”冯建设哪敢闹事,一个程朗就够让人害怕的,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再加上一个就是自己早死了的亲爹都要恭敬几分的程玉兰,他只能老老实实。
不知道招娣儿怎么找到了程家当靠山,倒是会挑人!
程玉兰只挑着软烂的肉吃,感慨连连:“你们知错就改倒还好,毕竟咱们两家是邻居,我哥嫂以前跟你们家定了娃娃亲,也算是有眼光,做了件好事。”
一句娃娃亲,几乎将冯建设说得愣住,自己啥时候和程家定过娃娃亲?
要说娃娃亲,招娣儿她娘还在的时候,是曾经给定了门娃娃亲,不过人一死,自己也不上心,十多年过去,再没人提过这件事。
那娃娃亲对象是谁来着?好像是对了,是隔壁邻居蒋家的蒋平啊!
“娃娃亲不是”冯建设琢磨不明白,疑心程家人是不是误会了,可见大闺女招娣儿吃着饭菜,没什么反应,而程玉兰说得稀松平常,像是也这样认为。
冯蔓瞧着冯建设神色奇怪,好奇问道:“娃娃亲怎么了?”
对座的程朗冷厉的目光扫过,幽幽的眸光发亮,令人心头一紧。
这个活阎王薄唇勾着笑,眉目幽深,眼底寒光凌冽:“娃娃亲对象怎么了?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冯建设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改口,冷汗涔涔:“是,是我们跟程大哥大嫂定的娃娃亲,就定的程朗!都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我都差点忘了,现在看看,眼光是好啊。瞧瞧姑爷多”
这种时候,少不了要夸夸这人多好,可冯建设想到程朗的可怕做派,几乎是找不到一个好词儿形容。
憋了半天,冯建设盯着一旁阴沉的目光,硬着头皮夸奖,暗自讽刺:“蔓蔓啊,看看我和你娘给你定的对象,多正直,多善良啊。”
冯蔓再次感慨,就连冯建设这个烂人渣爹都心甘情愿夸程朗正直善良,可见含金量多高!——
作者有话说:冯建设:真相就是我有眼力见,会说话,不然惨了[裂开]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42章 第 42 章 (二更)忍不了……
被冯建设这种人都亲自认证了程朗这个正直善良的娃娃亲对象, 冯蔓吃着饭菜仍旧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饭后,冯建设和张翠娟去洗碗, 收拾残局, 冯蔓和宝珠再说了会儿话,就跟着程朗姑侄去往隔壁。
程家屋子闲置已久, 程朗父母去世后, 程朗多年未归家,四处都积上厚厚的灰尘。
使唤苦力给打扫干净整洁,冯蔓深深感慨,程朗倒是个会“用人”的。
破旧的房子墙面斑驳,格局倒是和冯家的大差不差, 堂屋居中,两侧里屋, 另外有一间灶房和茅厕在院子左右。
冯建设和张翠娟显然是吓得不轻,甚至贴心地铺上两床崭新的床单被褥,实在周到, 倒是为他们省了不少事。
这趟过来, 程玉兰最是感慨,虽说这处房子是哥嫂结婚后新盖的, 可自己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几年, 处处都有回忆。
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房子,程玉兰陷入回忆:“我们家这旁边是冯家的, 那再旁边的房子是谁家的来着?”
这一处三家的房子, 左右都空置,程玉兰已然想不起来最右边的邻居是哪家。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程朗没回小姑的话, 目光淡淡扫过蒋家闲置的房子,反倒是冯蔓热情开口:“小姑,是蒋家的,他们家儿子蒋平和阿朗关系很好,上回蒋平还寄了信和包裹感谢阿朗给他介绍工作呢。”
“哦。”程玉兰对蒋家印象不深,模糊记得好像是一家老实巴交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性子冷冷淡淡的侄子还和人关系不错?
有些意外。
三人说了会儿话再回屋,冯蔓看着小姑去左侧里屋歇下,帮忙捯饬下再回到右侧里屋,坐在舒适的床上,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不免感慨,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顺利到自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手撕极品,竟然完全没登场,就通通解决了。
等程朗再烧好两瓶热水灌进暖水瓶备着明早用,回到里屋时,迎面便遭遇冯蔓的“拷问”。
“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跟冯,咳咳,跟我爸说什么道理了?”冯蔓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不对,冯建设哪能那么听话。
程朗垂下眼,薄唇轻启:“可能因为他看我长得高大,不笑的时候挺凶,直接怕了我。”
这话倒是在理,冯蔓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仅仅是站着便有极强的压迫感,不笑时,眉眼凌厉,尤其是眼窝深邃,虚眯一下似乎有寒光闪过。
赵刚那样的黑小弟靠的是作威作福和打打杀杀吓人,程朗这样的外表则更唬人,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
不过冯蔓清楚,男人外表和内在反差太大,委实是冤枉了,不禁安慰道:“你倒是受冤枉,没事,我知道你只是看着凶,其实心地可好了。”
程朗微微一笑,没有多言语
在九山村等待派出所走流程办手续的日子过得不算快。
程玉兰多数时候会在村里四处走走,离开老家多年,再看哪里都感慨万千。
冯蔓则成天带着宝珠玩儿,去镇上买了好些新衣裳,全是小姑娘喜欢的漂亮小裙子,衣服裤子,好看的头绳发夹,冯蔓给宝珠梳头发,扎好看的丸子头和羊角辫,打扮得漂亮可爱,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牙儿。
小丫头和大姐分开一阵,格外黏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再说了几回。
“姐,你不知道那赵刚当初带着好多人要把你抓出来,我都担心你真被抓到了。”
“他还说了挖地三尺都要找,九山村找不到就去镇上找。”
冯宝珠好奇朝冯蔓打听:“你那时候是怎么跑出去的啊?”
事后,小姑娘才琢磨着逃跑计划是太草率了,看着赵刚带人搜寻的架势,她真的以为大姐要被抓回来了,毕竟山路难行,就凭两条腿能跑多远呢。
冯蔓指了指不远处正和村长说话的高大男人:“记得你姐夫那辆蓝色卡车吗?”
冯宝珠点点头,办喜酒那天好像是在村里见过。
小姑娘眼睛一亮:“你坐姐夫的卡车出去的!”
“没错,还是得有车啊。”冯蔓深深感叹。
“姐,那天晚上都说你和姐夫是定的娃娃亲哎。”冯宝珠出生时,冯蔓亲娘已经去世好些年,自然不知道大姐原来还定过娃娃亲,“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冯蔓严阵以待,唯恐露馅:“小时候的事都没提过,我也是后面才想起来的。”
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那这门娃娃亲定得好!”
姐夫是个好人,甚至能把自己爹和弟弟都训得服服帖帖的,好有本事的!
派出所办好手续的前一天,冯蔓往宝珠手里塞了一百块钱,仔细叮嘱她要把钱藏好:“给你备的是十张十块的,分地方放,鸡蛋别放一个篮子里,明白吗?别让家里其他人找到。”
“我明白。”冯宝珠知道大姐做生意挣了钱,只是没想到一出手就能拿这么多,几乎快吓坏了。
“你爸妈现在挺听你姐夫话,有什么事就把我们搬出来,如果遇到大事,先就近找村长帮忙,有时间再给我们打电话。”冯蔓给宝珠留了自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和程朗矿区的电话,同时找村长提了几句。
冯蔓看着才十三岁的小姑娘,有些操心她的未来,不过人亲爹亲妈在,冯蔓也难直接插手,只能多关注着。
好在书里曾经提过,冯建设和张翠娟对自己亲生孩子虽然偏心,但是不至于太坏。
冯宝珠乖乖点头:“姐,你以后就在南边啊?不回来了?”
两地相距上千公里,想见一面都不容易,那是从没出过远门的冯宝珠难以想象的远方。
冯蔓摸了摸宝珠圆乎乎的后脑勺:“我以后应该都在那边,你要是想干脆以后考大学考到墨川来,墨川大学挺有名,是个好学校。”
考大学?
冯宝珠想想很是遥远,自己现在才初一呢,大学是什么,在一个小山村长大的小丫头其实了解不多,毕竟村里的叔伯婶娘口中最厉害的是中专,可她重重点头:“好,姐,你等着我啊,我考大学过去!”
初一学生冯宝珠整天和村里初中的同学们上山下河,摸鱼爬树,课间休息和放学后都不闲着。
只是这一天起,同学们叫她:“宝珠,去摸鱼啊!”
冯宝珠摇摇头:“不了,我有事先回去了。”
她有了新的盼头,想考大学!爸妈更喜欢弟弟天保,她一直都知道,她也害怕有一天爸妈给自己安排另一个“赵刚”,就为了彩礼钱,她也想像大姐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
将宝珠送回冯家,冯蔓转头就听小姑叫自己。
程玉兰回来一趟,终于是在程朗父亲程玉峰祭日这天准备去坟前看看。
备好纸钱,程玉兰叫上冯蔓,让她去村长家把程朗带来。
瞧着小姑神色,冯蔓隐约觉察出几分异样,等到了村长家,同程朗提出上坟的事,果不其然,男人神色阴沉下来,冷漠气势尽显。
只是这份阴沉没有持续多久,转瞬,程朗恢复如常:“走吧。”
程玉峰坟前萧条,枯枝杂叶几乎将其掩盖,程玉兰拿着路边枝条左右拂来扫去,渐渐还清坟墓真容。
冯蔓对这位公公自然没有任何印象,可这次祭拜格外不同,身旁的逝者至亲没有一个悲伤或是动容的。
程玉兰和程朗一个赛一个地面无表情。
反倒是与程父连面都没见过的冯蔓成了唯一一个为逝者流露出几分伤感的人。
程玉兰看着纸钱焚烧,火光炽热,幽幽道:“也行吧,你这一辈子偷鸡摸狗,没干过正事,唯一做对的就是给阿朗定了门娃娃亲。”
程朗勾唇冷笑,不带一丝感情,微风吹散他的低语:“唯一做对的可能也就是把房子盖对了位置。”
冯蔓:QAQ
听听这姑侄俩是在祭拜逝者吗?
怎么一起冷嘲热讽了,多冒昧啊!
冯蔓在坟前鞠躬,拜了三拜,莫怪莫怪。
等傍晚回到程家屋子,冯蔓仍旧好奇,犹豫再三想着两人毕竟是夫妻,到底还是问出口:“你和你爸”
程朗并不是矫情的人,听到半句便明白冯蔓的好奇,言简意赅谈起当年:“我爸不是个好东西。”
冯蔓:QAQ
上来就这么直接,搞得她怪不适应的。
程朗的思绪飘回从前:“他这人从小到大都犯浑,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后来跟我妈结婚生了我,也没个正经工作,就爱偷鸡摸狗打牌喝酒打架,完全是一滩烂泥,后来我妈受不了跑了,我爸也不怎么管我,再后来,有一回喝酒喝醉了,掉河里淹死了,第二天浮起来才被人发现。”
程朗说得平静冷淡,短短几句话,已然说尽过往混乱荒唐的家庭生活。
冯蔓倒是没想到程朗家里是这样的情况,又道:“外面不是都说你妈妈是去世了?”
“没有,她走了,后面改嫁了,只是我爸那人好面子,说她死外面了,不承认我妈受不了他才跑了。”程朗幽深的眼眸闪烁,薄唇轻启,“跑得挺好的,该跑。”
这样的家庭环境,程朗还长成了正直善良的模样,冯蔓深觉不易,抬手轻握了握男人的手,在掌心揉捏两下。
“小姑也烦他,又烦又”毕竟当初被鬼子逮住,程玉峰这个人嫌狗憎的又敢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救妹子,程玉兰对这个总爱欺负自己的亲哥感情复杂,“我也烦他。”
可冯蔓明明听说,程朗离家多年,最后仍是掏掉不少积蓄把程父生前欠下的债全还了。
聊到亡父,程朗在戒烟三个多月后第一次烟瘾犯了。
异样波动的情绪刺激着神经,让人渴望那点尼古丁的抚慰。
冯蔓见男人手指动了动,想要往裤兜里翻找什么,瞬间明白:“烟瘾犯了?我找找糖给你。”
这趟出来,两人谁都没想着带糖的事,只到村里给宝珠买过糖,再就是拜访村长家送了烟酒糖,这大晚上的,冯蔓还真没找到糖。
“完了,好像没有了。”冯蔓歪着脑袋观察程朗的神色,试图在他冷硬的眉目间,薄凉的唇上寻到是否能忍耐的迹象,“你能忍住吗?”
程朗呼吸加重几分,那股奇异的因为谈到父亲时扭曲、痛苦、仇视最后又化为悲凉的情绪渐渐淡去,反而被冯蔓关切的目光撩起另类的异样。
面前紧盯着自己的女人携着幽幽馨香靠近,问自己能忍住吗?
程朗一手揽在冯蔓腰间,俯身靠近,深沉的欲望将嗓音染得低哑:“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此忍非彼忍[墨镜]
明天12点见,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43章 第 43 章 (一更)拿出珍藏已久的……
冯蔓对于程朗同志把自己当做戒烟的糖这件事, 有些意见。
男人温热的唇贴了上来,横冲直撞般侵入,带着汹涌的气势与欲望, 几乎要将自己吞吃。
相较于两人第一次“吃糖”的生涩与小心翼翼, 如今的程朗熟练许多,似乎自己的唇舌与他更熟悉, 潮湿缠绕时, 酥酥麻麻的痒都因他而起。
意识恍惚地躺倒在床上,身下是普通的浅色床单被褥,印着漂亮的牡丹花,远没有墨川家中那床喜被的艳红,可身上男人眼中的欲望深重,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熟能生巧的程朗进步不少,啄吻在冯蔓唇角, 再一点点将红唇含吮,强势侵入时缠着那娇软的香舌索取,有些贪得无厌。
冯蔓被亲得晕晕乎乎, 舒服地低吟出声, 一手揪住男人的白色衬衫,一手攀在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 青筋随着男人紧绷的身体凸显, 硬硬的,似乎能感受到血液沸腾、滚烫。
待程朗的吻一路往下, 轻柔的舔舐印在自己脖颈, 冯蔓颤抖着缩了缩脖子,却只迎来更缠绵的轻吻浅啄
男人时而温柔,时而强势, 冯蔓薄薄的肌肤跟着战栗,连带着那股酥麻一路刺激到心脏,刹那间,似乎呼吸都被男人一手掌握。
低眉瞥见自己红白格子裙里隆起的形状,冯蔓瞬间清醒,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尴尬:“那个,那个没有!”
八个计生用品呢,在墨川,没带啊!
眼神迷离的男人似乎反应了一秒,与身下的女人对视一眼,最后被冯蔓无情的手掌推开。
出远门从来轻装简行的程朗:“”
没经验,失策了。
***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和煦的阳光倾洒,程家院子里清静。
冯宝珠一早过来找大姐,想到大姐今天就要离开,心头万分不舍。
早饭煮的汤圆,东西也是冯建设出的,这人现在规规矩矩,半点不敢造次。
冯蔓一夜没睡好,全因身旁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她悄悄滚到床边去,醒来时却和男人贴着,清楚地感受了程朗某些身体变化,吓得赶紧起床。
汤圆皮软糯,芝麻馅香甜流出,满嘴都是香气,冯宝珠吃着汤圆,和冯蔓说悄悄话:“姐,姐夫怎么脸是黑的。”
冯蔓:“”
欲求不满的男人是这样的。
一世英名败在计生用品上,能怪谁。
冯蔓扫一眼刚吃完一碗汤圆的男人,随口道:“他,他没吃饱,不用管他。”
“哦。”冯宝珠琢磨着,姐夫胃口是真好,一碗顶她们两三碗呢。
清早收拾好行李,三人准备离开,临走时,冯蔓和宝珠叮嘱几句,主要是担心冯建设两口子打她的主意,不过幸好现在孩子还小,读书才是最要紧的事。
宝珠和大姐依依惜别时,冯建设正被女婿一个眼神拷打,站得规矩极了。
“姑,姑爷,你们安心走,家里一切都好,不,不用惦记。”冯建设再横也是怕死的,还怕小小年纪的天保被下手针对,毕竟程朗从小就是个狠人,前几天再见识过他的威胁,现在只能老老实实,不敢再起歪心思。
尤其这人还装模作样穿着西装和白衬衣,其实内里是个又凶又狠的,冯建设敢怒不敢言。
只是自己都这么伏低做小了,程朗脸色还是不大好,瞧着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似的。
冯建设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几天可好吃好喝供着,哪儿惹他了!怎么脸这么黑啊!
内心直打鼓,被吓得不行,冯建设一面反思一面担忧,程朗不会走了之后杀个回马枪,把自己或是天保给
嘶,越想越害怕,冯建设想到赵刚的下场,不由后背发凉,只盼着赶快送走这个阎王,这个活爹!
村长王重贵得知程玉兰三人离开,特地赶来相送:“玉兰,有空还是多回来看看啊。”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多少有些革命情谊在,程玉兰点点头:“行,自个儿保重身体,别死我前头了。”
村长:“”
她还是那么会说话。
转头,王重贵看着气氛诡异的结亲两家人,喜笑颜开感慨:“冯建设,这回你可是放心了,闺女结婚了,嫁得挺好啊。”
“是,是。”冯建设心里正盘算反思呢,听到村长这话顺着脱口而出,“我跟我爹处得不错。”
话一出口,冯建设先愣住,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粗糙的老脸一红,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这是我爹,我是他女不是,这是我女婿,我是他爹!老丈人!”
院子里众人:“?”
冯蔓差点笑出声来,冯建设是不是疯了?这还是冯家那个耀武扬威,面目狰狞的渣爹?!
只程朗一如既往冷漠,看着冯建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记住我说的话,老实点。”
冯建设哪敢吭声,只重重点头。
村长王重贵乐呵呵看着程家姑侄和冯家大女儿离开,不禁感慨,没想到啊,冯建设这个泼皮无赖的性子竟然和程朗这姑爷处得这么好。
看看人都快走没影了,冯建设还眼巴巴跟着上去瞅,就要看看人到底走没走。
多舍不得啊!
绿皮火车轰隆作响,顺利改名的冯蔓在火车靠窗的座位上欣赏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碍眼的三个字终于改成了两个字。
而迁户口的证明资料也办好,只需要带着扶南市崇岭镇派出所开具的证明,去墨川市派出所递交资料,户口就能顺利迁好。
这一趟出行异常顺利,冯蔓心情不错,同小姑分享起上车前买的糕点,正准备再递一块给程朗时,却听身后座位的乘客激动八卦着什么。
仔细一听,好像是几个月前被一窝端了的车匪路霸团伙逃了两人,前几天刚好落网,其中一人的特征越听越不对劲。
冯蔓越发觉得耳熟,自己似乎见过。
左脸眼下有颗痣,爱开的军绿色解放,跟踪偷窃甚至直接抢劫过不少过路车辆,完全是团伙作案。
“那不是上回我们遇到的那个!”冯蔓猛然想起来,四个月前和程朗南下时,曾经被一辆军绿色解放车跟着。
当时程朗把人识破,可由于他太过于心软,竟然直接把人放了,冯蔓那时候就觉得不妥,可碍于两人当时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看吧,自己想得是对的,那人真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程朗淡淡点头:“听起来是他。”
“真是团伙作案啊,听后面几人的意思,这个团伙在那一带抢过很多车,简直可恶!你当时就是太”冯蔓越说越激动,险些将心里话脱口而出,等意识到的时候忙刹车,止住话头。
程朗就是个心软的性子,自己不能过于苛责,相比较而言,倒是自己心狠一些。
算了,夫妻两人将就互补,也挺好的。
程朗对乘客热聊的八卦没什么兴趣,毕竟几个月前就是自己找人跟着把那个团伙一锅端了的,如今漏网之鱼逃窜几个月后终于落网,也是程朗初到崇岭镇去取身份证那天办的事。
敢对自己动心思,必定是不可能放过的。
身旁的女人笑意盈盈,似乎对正义的到来很是高兴,程朗薄唇微扬,心情不错,至于正义背后的故事,那个团伙是怎么被端的,就不用告诉她了。
火车鸣着悠扬的汽笛抵达墨川市,墨川市矿区附近的平房里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董小娟心知家人今天到家,早早就张罗着好菜。
傍晚时分,大门口传来动静,范有山第一个跑到门口“奶,表叔,表婶,你们终于回来啦!快进屋,我都饿了。”
堂屋里一桌好菜飘着香味,范有山下午吃了零嘴儿也馋得不行。
程朗揉两下侄子的脑袋:“下午没偷吃?”
“没有。”范有山睁眼说瞎话。
家里人都知道小山的性子,就连程玉兰也被孙子逗笑。
快半个月没见,董小娟好奇询问冯蔓一行人外出见闻,待听到冯蔓顺利改名还迁出户口,跟着高兴不已。
“那感情好!以后就不用惦记这事儿了。”
范振华早听闻冯蔓亲爹和后妈不是东西,疑惑:“感觉办得还挺顺利?他们不闹腾?”
冯蔓朝程朗看了一眼:“程朗同志太会讲道理。”
范振华:“”
啊?说的是我表弟吗?
范有山吭哧吭哧吃着扣肉,听到大人的话忙伸手请示:“妈,表婶这么好的喜事,得碰个杯庆祝吧。”
最近吃糖喝汽水和可乐多了,范有山长了个虫牙,被亲妈严令禁止戒糖戒汽水了,现在可算找到个理由,歪着小脑袋比划:“就喝一口。”
冯蔓被小孩儿简单的执念逗笑,帮着求情:“表嫂,那就一口吧,我们稍微庆祝一下。”
董小娟拿这孩子没办法,不过一口汽水问题也不大,这才让儿子去隔壁屋里拿了瓶橘子汽水过来。
甜滋滋的汽水下肚,似乎打嗝都是香甜的。
饭后,程朗同范振华聊到矿区的事,各项工作一切如常,尤建元本来有些小动作,都被坐镇的黄大爷给挡了回去。
“黄大爷确实用处不小。”程朗挺满意。
另一边,冯蔓正看着表嫂递来的账本,文化程度不太高的董小娟最近半个月都让小山一块儿帮忙记账,母子俩用功得好像要考大学。
“表嫂,这记账记得很不错,一目了然的。”因为摊位上少了个人,做的量也相应减少了些,不过每天两百多的营业额仍在,收益稳定可观。
“秋梅姐那边没问题吧?”冯蔓合上账本。
董小娟摇头:“没啥问题,秋梅干活卖力,至于周跃进啊,懒得搭理他。”
有个得力帮手是好事,如果可以的话,冯蔓自然也希望秋梅姐干下去。
同表嫂算账结清账目,冯蔓伸个懒腰,舟车劳顿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做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实在是疲倦,腰酸背痛地难受,就连小姑这样刚直的性子也没较真非要今天离开,直接在这边住下。
冯蔓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在天色刚刚暗淡之际回到自己屋子。
只是刚走进卧室,冯蔓就见程朗正在平柜里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刚坐了许久的火车回来,程朗这个工作狂不会还要去矿区加班吧?天都黑了!
只是待看清男人刚翻找出来的东西,冯蔓面色一僵。
结婚那天,计生办干事热情送来的一袋计生用品安静躺在男人宽大的掌心。
冯蔓:“你要干嘛?”
程朗镇定自若:“放了几个月,擦擦灰。”
冯蔓:⊙▽⊙——
作者有话说:程朗:计生用品放了太久,是得擦擦[坏笑]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44章 第 44 章 (二更)成年男女的默契……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 那滋味当真不一般,冯蔓看着程朗翻找计生用品的举动,不禁头皮发麻。
大佬, 你是铁打的吗?!
想想那晚在九山村两人临时叫停, 冯蔓忙劝阻男人:“坐了好久的火车好累,快去洗洗睡了吧。”
程朗镇定地将计生用品放回斗柜, 再盖上柜门:“嗯, 几个月没见到,看看放哪儿了,还能不能用,今晚先睡吧。”
冯蔓:QAQ
总觉得男人话里有话。
幸好丈夫还有良知,冯蔓逃过一劫, 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被阳光叫醒时, 身体在被窝里舒展,神清气爽。
身旁的床铺上早已没了男人的踪影,程朗刚刚回来矿区 , 肯定忙着去主持大局, 冯蔓了然。
院子里,董小娟和袁秋梅已经开始忙碌, 见冯蔓起床, 忙招呼:“早饭在我们这边堂屋,快去吃。”
家里多了亲戚的好处不少, 比如此刻睡个懒觉起来就有现成吃的。
喝着稀饭, 冯蔓一口馒头一口泡菜,看着手脚麻利的二人,听她们主动说起最近半个月摆摊的事儿。
开门做生意久了, 遇到什么事都不奇怪,好的坏的,样样都有,当然也有神神秘秘,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董小娟熬煮着卤水,不时回头和冯蔓说话:“前几天,一帮穿着像是政府单位衣裳的红袖章过来检查,在摊子这片儿到处看看,也不知道看啥。”
想到丈夫矿区还有消防安全检查,董小娟适时联想:“难不成我们也有安全检查?”
冯蔓咬馒头的动作一顿,狐疑道:“什么样的人,有几个,停留了多长时间,他们主要在看什么,问什么?”
董小娟仔细回忆:“三个人,两男一女,瞧着像是两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就到处看,边看边嘀嘀咕咕的,挑了几个摊子问,后来我们过去打听,说是问大伙儿摆摊多久了,这片儿一共有多少摊位什么的,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
袁秋梅烤着烧饼在一旁补充:“两天后又来了一回,比比划划的,看不懂在干啥。”
冯蔓吃过早饭同两人一道去摊位上售卖,路上还在琢磨,听着像是有动静。
直到午饭点儿,各种吃食卖个精光,三人准备收拾着东西离开时,从外头回来的程朗出现,冯蔓才得到了确切消息。
今天一早,程朗回矿区检查了最近半个月的作业情况,再出门去了趟区委汇报开采进度,顺带想申请些设备支持。
自己矿区的各项条件自然比不上隔壁解放矿区,一是资金受限,二是设备受限。
开采矿区方面相关设备早已更新迭代,只是外省产的设备难以搭上桥,新设备更是数额庞大,找区委支持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黄志毅对自己亲爹去红星矿区当顾问耿耿于怀,再听程朗上门来汇报工作,并不耐烦。
这样小打小闹的矿区能蹦跶出什么?
整个开发区大头的资源开采和效益支撑都在解放矿区头上,黄志毅自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矿区和解放矿区生出嫌隙。
稍微敷衍两句,黄志毅准备将人打发了,却听程朗道:“黄主任,墨川这两年的钢铁产量下滑,第一第二钢铁厂都是如此,除开其他因素,现在开采的煤矿提炼的炼焦煤也有影响。”
打蛇打七寸,程朗深谙这个道理,黄志毅心系全区发展,不算完全清白的好人,唯自己的目标是图。
这话确实吸引了黄志毅的注意力,开发办主任喝上一口茶水,掷地有声:“说下去。”
“煤矿提炼炼焦煤技术需要与时俱进,过去煤矿开采一直粗暴,提炼技术也粗糙,以至于需要1.8吨炼焦煤才能高温蒸馏出0.4吨焦炭,再生成铁水的产量就更低了,源头还是在煤矿的开采和提炼技术上。”
程朗在这一行干了六年,早已深入各个环节,过去开采暴力蛮干的居多,后续的提炼技术也粗糙,浪费颇多,精度自然受到影响。
黄志毅稍稍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原本只当是解放矿区的尤建元随手针对一个有过节的工人,直到此刻,黄志毅才发现,这人兴许不是个普通的工人。
程朗在开发办待了一个小时,黄志毅里里外外了解了一番如今的矿区开采情况,待临走时,程朗尚未提到申请开发办支援设备的事,就听黄志毅主动开口:“你们矿区设备确实过于老旧,能换还是换,先换后补钱。”
“谢谢黄主任。”程朗眼眸微动,心里琢磨这一趟倒没有白费口舌。
等着黄志毅批条子的时间,其秘书进门汇报工作,催着主任去开会,程朗在一旁安静等待,倒是听到些细碎的消息。
仔细想想,和冯蔓关系颇深。
“哎哟,咋这会儿才来,东西都卖光了。”董小娟见程朗姗姗来迟,不像是吃过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表嫂,别忙活,我待会儿随便对付几口就是,跟蔓蔓说点事。”
“成,你们忙。”董小娟和袁秋梅先收拾东西离开。
冯蔓身上有两块垫肚子的糕点,见程朗还没吃午饭,大方地分他一块:“吃点儿这个,你一大早还出去啦?”
“嗯,去了趟开发办。”程朗没多提矿区的事,直截了当吐露另一件大事,“你之前不是想打听商业区开发的事,我正好听到点风声。”
“有动静了?”冯蔓深刻意识到没有网络的年代,想知道点一手消息真是难。
“嗯,这一带应该真要打造商业区,到时候摊位全部拆除,不能再摆摊,有本事的去盘个店面下来。”程朗在黄志毅秘书的只言片语和离开时在办公楼下听到几名干事闲聊的话,拼凑出大概。
冯蔓眼睛一亮,这着实是个重大的一手消息。
摊位全部清理,改头换面成为正规的店铺,一得有本钱,二得有人脉。
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那商业铺子不会落到尤建元手里吧?”
租商铺价钱倒是不多,可要看房东是谁。
程朗面色沉了几分:“尤建元和开发办关系好,十有八.九会拿下一条街的商铺,到时候租给谁,不租给谁,是个问题。”
两人心知肚明,尤建元对程朗仇视,加上上次和冯蔓的过节,真要让他把商铺一条街管控,必定会针对。
“你放心,我这阵子再打听打听。”程朗见妻子柳叶眉微蹙,低声安抚一句。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不着急。”要说冯蔓真有多大野心,不至于,可要说不想搞个商铺也是骗人的,事在人为,她想得开。
毕竟自己这几个月一切都很顺利,冯蔓颇有信心。
“你快去吃饭吧。”冯蔓出发前是吃过的,这会儿忙催促程朗去别的摊位或者矿区食堂吃午饭。
“好。”两人在摊位前分开,程朗走出几步,稍稍停下步伐,回身道,“我今天早点下工回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报备,冯蔓盯着程朗离开的背影反应了好几秒,片刻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冯蔓:(//`д′//)
下午,冯蔓去了趟派出所,将在崇岭镇办好的手续和资料证明提交,再填写申请,这便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户口簿。
深棕色的户口簿封皮翻开,第一页是户主的信息,第一栏赫然写着冯蔓。
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户口也在自己手里,不用受制于人,这样的滋味确实不错。
带着身份证和户口簿,冯蔓转头去了附近银行,开了个户头,将自己这几个月攒的两千四百多块积蓄连同前几天在冯建设手上敲来的一千五百块存了进去。
接近四千块的积蓄,冯蔓捧着黄皮存折仔细看了又看,三个零已经让人欢喜,以后要是再多几个零不知道得是什么滋味。
这个年代的四千块可比后世的四千块购买力强得多,冯蔓打听,盘一个商铺基本在五六千,届时真的打造商业区,尤建元还真有实力和财力拿下商铺一条街,确实是不小的麻烦。
冯蔓回到家时,董小娟已经和袁秋梅卖完吃的回来,正收拾锅碗瓢盆。
等袁秋梅下班离开,冯蔓同董小娟提了提中午程朗说的事儿。
“啥?尤建元还能盘一条街?”董小娟想想就觉得是数不清的钱,不过再转念一想,“大不了我们去别处摆摊,实在不行去对面盘个店铺开店。”
董小娟仔细在脑子里算了算,压低声音同冯蔓道:“我这几个月也攒了一千块钱,真要干的话,我都拿出来,实在不行再动一动家里的钱,咱们好好琢磨琢磨。”
“行。”本钱问题不大,再不济还能借,还能找银行贷款,冯蔓只关心机遇。
傍晚六点左右,范有山跟着董小娟和冯蔓准备晚饭,等菜刚刚上桌时,就见表叔回来了。
身后却没跟着自己爸。
“表叔,咋你一个人回来了,我爸没回啊?”
“你爸还在上工,我先忙完回来了。”程朗帮着摆上碗筷,一块儿吃饭。
董小娟吃着新鲜鱼肉,不禁感慨:“看看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以前阿朗是干完自己的活儿还要到处检查检查,给其他人搭把手,解决问题啥的。矿区的人都说他一个人过,才不着急回家。现在呢,嘿嘿!”
范有山听着老母亲的话,跟着:“嘿嘿!”
冯蔓:QAQ
悄悄打量一眼身旁男人,程朗正面不改色吃着饭菜,冯蔓在心里嘀咕,还真会装。
晚饭后,程朗自觉收拾洗碗,董小娟照例带着儿子出去溜达散步,顺便叫上平时一起的搭子冯蔓。
“蔓蔓,跟上啊,出去转转。”
程朗和范振华经常上工到挺晚,三人便是固定的搭子,吃了晚饭溜达闲逛,买点东西,再在附近和邻居们闲聊,生活十分惬意。
只是这回,冯蔓听见表嫂招呼自己出门的声音,下意识看一眼刚洗完碗回屋的男人,恰好此时,程朗也深深地望来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程朗眼神深邃幽暗,无声却胜有声。
冯蔓心头一惊,偏过头,抬手捋了捋并不凌乱的头发,扬声对院子口的董小娟道:“表嫂,我想看会儿小说,不去了,你们去吧。”
“行。”董小娟知道冯蔓有这爱好,带着儿子出门,反手将铁门带上。
砰的一声响动,伴着母子俩离去的身影消失,院子深处的卧室里,却是寂静无声。
金乌缓缓西坠,夕阳染红半边天空,屋里光线昏暗,冯蔓压抑着呼吸的动静,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却感到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复杂情绪迸发——
作者有话说:成年男人的默契,嘿嘿[坏笑]
把其他人都打发走[狗头]
明天12点见,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45章 第 45 章 (双更合一)他和她紧紧……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什么令人躁动的因子, 分明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却无端地燥热起来。
冯蔓耳畔传来程朗窸窸窣窣忙碌的声音。
沉默的男人再没有那天夜里的急切,一句话没说, 只忙着将屋里收拾好, 地面清扫干净,烧好的热水舀出灌入暖水瓶, 再将两个沉甸甸的暖水瓶拎到堂屋墙边放好。
冯蔓就这么看着程朗做事, 随心所欲却又有条不紊,直到耳畔传来堂屋两扇大门扣上的咔嚓声,一室昏暗袭来,堂屋的大门关紧,便没有了两侧里屋进出的通道。
坐在里屋书桌前的冯蔓挪动了下身子, 却也无处可去。
毕竟心知肚明即将发生什么,这会儿心里各种情绪交织, 十分陌生。
男人一件黑色背心在身,分明是入秋的天气,傍晚有丝丝凉意, 可滚滚热气自程朗周身而出, 肌肉蓬起结实漂亮的线条,正大步往里走来。
冯蔓心跳加快几分, 仰头望着男人, 视线自他硬朗的眉眼往下,划过那结实凸起的喉结, 只见那喉结随着自己的目光滚动一下, 带着浓浓荷尔蒙爆发的性感。黑心背心随着走路的动作不时拂过胸膛和腹肌,隐隐能窥见宽大衣裳下结实有力的身材。
坦白说,程朗从脸到身材都是自己的菜, 冯蔓过去看过不少好的,倒是没吃过好的。
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难免有些紧张。
程朗身材高大,此刻更是如一座高山,仅仅是站着就给人纯粹的压迫感,长身弯曲靠近,冯蔓的心快提到嗓子眼,双眸闪动,脑子里各种不健康的文字和画面乱飞,几秒后却发现程朗却不是同自己贴近。
男人俯身打开了自己身旁的斗柜,冯蔓头皮都紧了几分:QAQ
程朗当着冯蔓的面大大方方地拿出昨晚确定了位置的四四方方的小袋子,似乎还认真地低头钻研一番,看了包装袋子正面的文字,再翻转仔细阅读反面。
冯蔓一颗心七上八下,侧目看去,只见男人比那天夜里看书还认真,一双凤眼眸光微亮,透露着认真学习的光芒。
四个小袋子已经在柜子里静置数月,如今终于重见天日程朗翻看完毕,从中挑了一个,松散地握在掌心。
男人宽大的手掌与小巧的纸袋子有着鲜明的反差,看得冯蔓心头一跳。
悄悄四处打量的冯蔓将视线从计生用品一点点上移,直到撞入男人深邃的眼眸。
凤眼微眯,眼底眸光凌厉,随着男人起伏的胸膛与蓬勃的肌肉,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奇异的感觉由心口四散,冯蔓喉咙一紧,连带着声音都变得低哑:“你会用吗?要不要再学习学习?别弄痛我 ”
冯蔓早对程朗的过往有所耳闻,新瓜蛋子一个,理论知识可能还没自己丰富,毕竟自己还是看过不少小说的,现在看着眼前男人精壮的体格,十分可口,但就怕是个莽夫。
“嗯。”程朗一开口,声音却十足地嘶哑,仿佛被砂砾磨过,滚烫又含糊。
“还是,还是先吃糖吧。”冯蔓深呼吸一口气,自己毕竟是更开放的后世来的,自己引导他,才不算给二十一世纪的人丢脸。
办事,要一步一步来
冯蔓坐在程朗腿上,被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箍住,一手搭在男人手臂上,能感受到鼓动的肌肉,一手揪着男人的黑色背心,身子贴得极近,呼吸纠缠。
吃糖对于两人已经轻车熟路,冯蔓是享受的,程朗已经很会亲吻,善于用唇舌取悦自己,也善于索取自己的唇舌取悦他自己。
只是,如果没有自己衬衫下那高耸隆起的东西作怪,她会更舒服几分。
呼吸被人抓住的滋味不太好受,酥酥麻麻的痒,又带着有几分刺激的疼与战栗。
冯蔓对此感到敏感,喉咙发紧,难以忽视那股力道带来的悸动,不由地蜷缩着脚趾,绷紧脚背。
平整的衬衫纽扣被解开,却又没被脱下,轻柔地随意晃动着。冯蔓低眉便能看见隐藏在白色衬衫里,那时隐时现的麦色手掌。
程朗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抓握时会有隐隐青筋凸显,掌心的薄茧摩擦在冯蔓的肌肤,引来阵阵战栗,冯蔓的呼吸越发急促,在男人手掌中起伏不定。
比白色衬衫还要雪白的肌肤渐渐软得像一滩雪,又像是指缝间溢出的棉花糖,香香软软,引人喉咙发紧。
程朗确实受到了蛊惑。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颅,将柔软含在口中,有力的唇舌吮吸,发出并不能入耳的亲密声响,一声声砸在冯蔓耳畔,羞得她双手掐紧了男人硬邦邦的手臂,面颊泛红。
程朗的唇舌多有力,冯蔓掐入他手臂的力道就多用力,只是两人在椅子上施展不开,在嘎吱嘎吱的木椅摇晃的声中,一声清脆的纸袋子落地的声响突兀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朝地下看去。
同样的呼吸急促,同样的目光滚烫。
程朗直接抱着身上的女人站起身,手臂强健有力,五指强硬地托在冯蔓腰间,俯身捡起在混乱中落下的计生用品,转战床上。
宽大的床,鲜红的喜被,任由男女纠缠。
静置了几个月的四四方方的黄皮纸袋子终于被人撕开,被随手一扔,晃晃悠悠飘落,落在大红喜被上,随着床铺的摇晃和被褥由平铺舒展到皱皱巴巴团拢,缓缓落地。
雪白的肌肤与麦色肌肤有着极致的色彩对比,在此刻难分彼此
程朗宽肩窄腰的身姿重重弯下,肌肉蓬勃鼓动,青筋隐隐显现,整个人宛如一张锋利的弯弓,线条弧度凌厉,直直发出利箭。
冯蔓的手抠在床头雕着牡丹花的纹路中,指尖用力发白,不受控制地颤栗。
一个袋子里装着的两个计生用品都没闲着,下岗三个多月后终于光荣上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月上中天,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深沉的墨色在夜空当空,唯有明月皎洁。
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在院子里清洗衣物和计生用品。
程朗一身的汗被风吹干,胸膛和腹肌以及后背都有丝丝红痕,手臂上几个红色印子更是显眼,却丝毫感受不到疼。
几件衣服和计生用品清洗干净,挂上铁丝晾晒,只是看那橡胶在空中轻轻摇曳,程朗心口一跳,各种滋味瞬间回涌到脑海中,艰难地滚动喉结,程朗干脆取下带回屋里,放在在里屋窗户角落晒着。
卧室床上只能看见皱皱巴巴的大红色喜被,红双喜由刺绣勾织,鲜艳夺目,上面横陈一条雪白手臂,女人累得睁不开眼,正睡得昏昏沉沉。
听到细微动静,浑身酸软的冯蔓掀开眼皮朝旁边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程朗正在摆弄晾晒计生用品。
冯蔓:“”
默默艰难翻个身,转过头,就当没看见。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刚刚漫长的时间里感受过的力道与狂风暴雨般的记忆仍刻在身体里,冯蔓合上眼,昏沉地睡去。
睡前唯一的模糊记忆只有身后贴上一具宽大滚烫的身体,将自己彻彻底底地拢住。
***
院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伴着虫鸣鸟叫和锅碗瓢盆叮咚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进里屋。
冯蔓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自窗户透进,纤细手指一挡,醒了醒神,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院子里,董小娟和袁秋梅已经忙活了大半,星期天不用上学的范有山在一旁和巷子里几个玩得好的伙伴打弹珠。
见表婶终于起来,范有山仰着脑袋问:“表婶,太阳公公都照屁股啦,你才起来呀。”
冯蔓:QAQ
很想将罪魁祸首扔出来谢罪,可冯蔓怎么说得出口,只能道:“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范有山努努嘴,正想辩驳自己睡懒觉也是这么被亲妈说的,就听表婶朝自己招手:“有好吃的吃不?南心斋的绿豆糕。”
“吃!”范有山哪里还管其他,有好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洗漱好再吃了早饭,冯蔓去表嫂旁边帮忙,董小娟正捞出卤肉装盆,随口道:“蔓蔓,你们昨儿歇得挺早啊?我和小山在外头溜达一圈回来,你们屋子门都关了。我们还给你们带了烤红薯,想着你们歇了就没叫你们。”
冯蔓眼皮一跳,勉强扯出个笑容:“嗯,坐火车太累了,得缓几天。”
董小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回想起自己坐几天几夜火车的往事:“那坐下来是腰酸背痛。你身上是不是还酸呢?”
这回,冯蔓重重点头,不带一点谎言,是真的酸软!
这天中午,冯蔓没去摊位上,吃了午饭再回屋睡个回笼觉,等下午才舒坦了些。
五点左右,去摊位帮忙售卖的功夫,冯蔓站了会儿都觉得双腿发软,正准备寻张凳子时,就见黄大爷过来买饭。
“你这女同志,怎么上班还偷懒,今儿中午没来。”黄大爷见面就是指指点点,冯蔓早就习惯。
冯蔓当即理直气壮回道:“黄大爷,您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我这个年纪可不就是得偷偷懒嘛。”
黄大爷浓眉倒竖:“你这说的什么话!”
冯蔓笑吟吟,对着老年人下死手忽悠:“您想啊,我们这些年轻人把活都干完了,您还干什么?”
黄大爷:“”
总觉得这个女同志说话绕来绕去,黄大爷背着手,抿着嘴,不和她说这些,转而换个话题,表明来意:“你这摊子”
两人拎着黄大爷买的吃的走到路边,冯蔓在黄大爷口中听到了昨天程朗带回来的一手消息。
“看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弄个店铺。”
黄大爷见这边这么多摊位,就这个女同志有点思想觉悟,能虚心听自己指点,这才愿意多谈几句:“行了,我得走了,年纪大了,饿得还是快。”
冯蔓看黄大爷离去的背影,笑着打趣他:“黄大爷,正好拼搏的年纪,多吃点长身体也挺好的。”
黄大爷吹胡子瞪眼,不想跟这个女同志多说!听听像什么话!
当晚卖完吃食回去的路上,冯蔓想到这三个月出现的一些客人,忙对董小娟和袁秋梅道:“记得之前刘翠花假装我们的烧饼把几个客人闹得拉肚子进医院的事吗?”
董小娟是当事人自然记得,那事儿当时闹得挺大,袁秋梅倒也隐约听说过。
冯蔓朝两人叮嘱:“这阵子看看那对夫妻会不会再来买烧饼。秋梅姐应该没见过,表嫂是见过的。那两人三十出头,偏瘦,瞧着都挺斯文,后面还来过几次摊位上买我们的烧饼,不过他们单位离这儿有点距离,来的次数不算多,他们通常穿的政府单位的工作服,深蓝色,上个月他们来买过烧饼,听着像是在开发区工作。”
董小娟没想到冯蔓记得这么多,连忙点头:“那我天天盯着。”
神清气爽的程朗这天早早上工,难得地忙碌一夜也没什么疲惫神色,刚进矿区就赶上财务室正在核算发放工资。
每个月月底最后一天发当月工资,工人们干活格外有劲,领到钱赶紧揣兜里,通常这天还要加几个肉菜庆祝庆祝。
工友们喜形于色,互相张罗着今晚去外头小饭馆喝酒吃饭热闹,同时不忘招呼周跃进:“周哥,一起呗!以前叫你你不爱去,现在你媳妇儿天天在冯记忙活,钱也挣了不少吧,你可别小气了。”
“去什么去,浪费钱,我回去吃我媳妇儿做的菜去。”周跃进不爱去外头吃,贵嘞!
“周哥,嫂子现在这么忙,还有功夫给你做饭啊?”何春生这个单身汉也要加入大伙儿的行动,一块儿去吃饭喝酒。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周跃进白何春生一眼,骄傲道,“你嫂子再忙也惦记着给我做饭,信不信,现在我回去,桌上都是一桌好菜等着了。”
这些话真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众人啧啧两声,嫌弃周跃进老是在一帮单身汉面前炫耀,赶他走:“去去去,回你屋里吃好吃的,就会跟我们现眼!”
周跃进得意起来:“今晚,我让你们嫂子多做点菜,明天中午我也不去食堂吃了,自个儿带饭,到时候要是心情好,给你们分两块肉。”
众人哪里还听得下去,嫉妒得两眼都快冒金星了,结婚人士也太过分了!
周跃进揣着热乎的大几百块工资回家,就等着把工资交给媳妇儿袁秋梅时,再让她清醒清醒,看看这钱才叫多。
钱都交给她,自己吃的喝的穿的都没要求,随她花,怎么还不消停呢。
只是傍晚下工到家,屋里却是一片昏暗,周跃进饿着肚子等着,蹙眉不悦。
心里自我安慰,肯定是媳妇儿出去买菜了,正准备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等等看,却听隔壁邻居来带话:“周哥,秋梅让我见到你带个话,她今儿领了工资和俩老板吃饭,再去买点东西,让你今晚自己解决。”
周跃进瞬间脸黑如碳,这还真是要翻了天了!
袁秋梅今天也发了工资,薪水到手,辛苦工作一个月真是值了,只是董小娟提议三人去逛街吃饭放松放松时,袁秋梅一时迟疑。
“我们家老周的晚饭”
董小娟叹口气:“多大个男人了,还能饿死自己啊?你可别给人当老妈子!”
冯蔓听表嫂这般直言不讳,忍俊不禁,不过秋梅姐性子是软上许多,不能强求。
这回,袁秋梅却是一咬牙答应:“行,那我们一块儿去,我上百货大楼的次数可少。”
下午睡了一觉,缓过一身疲惫的冯蔓在百货大楼买了几件衣裳。初冬将至,当初南下可没带什么衣裳,添置些厚实保暖的很有必要,再给程朗买了两件厚衣裳,一点儿没手软。
再往家电区转转,冯蔓挑了个熨斗,平时熨烫衣服用得上,总不能一直抱着装着滚烫热水的搪瓷盅当平替,买完东西,冯蔓又好奇看了会儿新出的电吹风,只是家里的没买几个月,倒是不至于新换。
袁秋梅则是头一回花大价钱,以前家里添一台电视机,两口子都斟酌了一年多才下定决心,这回听冯蔓和董小娟说起电吹风的好处,每回洗了头都是等着自然风干的袁秋梅也心动了。
握着电吹风把手试了试,感受到汹涌而出的滚滚热风,眼睛都亮了。
夜里八点左右,发了工资的袁秋梅结束大采购回家,迎接自己的是昏暗的客厅。
疑心丈夫难不成这么早就睡了的袁秋梅拎着东西往屋里走,冷不丁瞥见餐桌旁不动如山的身影时,吓了一跳。
“哎哟!”东西都差点吓得扔地上,袁秋梅惊呼出声,“老周,你怎么在这儿呢,灯也没开。”
“袁秋梅,你还说我?我饭都没吃,你倒是出去潇洒了。”周跃进饿了一晚上,这会儿火冒三丈。
“你没吃饭啊?”袁秋梅显然有些惊讶。
“五点五十进的门,我吃什么?屋里有饭有菜吗?”周跃进的脸快比夜色还黑。
发泄一通怒气,周跃进仍旧板着脸,下定决心,媳妇儿现在立刻赶去厨房做饭,自己也要再给她点脸色瞧瞧,不三催四请,自己是不会动筷子的!
这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谁料,袁秋梅打个哈欠,拎着东西往屋里去:“那你快去煮碗面吧,我今天逛街逛累着了,先洗洗睡了啊。”
周跃进:“?”
震惊地看着扔下自己不管的媳妇儿,周跃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就要去睡了?
以前,自己有一点儿饿着渴着,袁秋梅可是着急得不行的。
待看见卧室房门紧闭,灯光熄灭,周跃进气得大喘气,真是反了反了,这家都要变天了!
次日一早,饿了一晚上的周跃进依旧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坚决不低头,只是刷牙时想到昨天在工友们面前夸下的海口,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会儿抓紧给我弄点饭菜,我中午要带。”
袁秋梅昨天白天工作,晚上逛街,着实累到,今早起床都起晚了:“我没时间了,得去屠宰场拿货呢,你今天去食堂吃饭吧,我先走了啊。”
“喂!”周跃进看着早饭也没做,午饭还拒绝做的媳妇儿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最终,只能抓紧刷牙洗脸,拎着个空的铝皮饭盒出门了。
周跃进鬼鬼祟祟走远了些,往和矿区相反的街市去,找了个早饭铺子,买了一份儿饭,六个肉包装进饭盒,口中骂骂咧咧:“算了,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就忍了。”
矿区的工人们忙碌一早上,中午饭点是成群结队出发,要么在食堂打饭菜,要么去外头打牙祭。
何春生几人正准备去食堂,就见到周跃进拎着他的饭盒出现:“周哥,嫂子又给你做菜啦?哎哟,要羡慕死我们啊。”
周跃进哼一声:“一群婚都没结,对象都没有,边儿去。”
何春生招呼着宋国栋几人跟上:“昨儿不是说要分我们点儿肉,不能耍赖啊。”
工友们说说笑笑,最终在周跃进的饭盒里捞走两肉包,何春生大方分了几块自己在食堂打的肉给周跃进,不忘夸道:“周哥,嫂子做的这包子味道真好,香啊。”
周跃进讪笑两声:“那是,你嫂子担心我上工太辛苦,天不见亮就起来和面,一定要我带着包子来吃。”
一番话再次让工友们听不下去,单身汉都快晕倒了,直夸周跃进好福气。
程朗刚到食堂就听徒弟何春生这话,再扫一眼周跃进面前的饭盒,眼眸微动。
没记错的话,自己今早出门时碰见袁秋梅和表嫂在院子里忙活,袁秋梅正好提起昨晚和今早没来得及给老周做饭,这会儿再一看
程朗打着饭菜坐到周跃进对面,分了一口包子尝了尝,薄唇微弯:“周哥,嫂子手艺好啊,这包子跟外头店里卖的差不多。”
今早特意去店里买肉包的周跃进面色一僵:“”
程朗今早还听到袁秋梅同表嫂说的悄悄话,老周说自己在家里做的事儿多,丢男人的脸,程朗似笑非笑。
也不知道谁丢脸。
当天回到家,程朗将周跃进自个儿买了包子冒充是袁秋梅给做的,带去矿区的事儿一说,冯蔓几乎瞪大双眼。
“周哥也太”冯蔓险些笑出声来,“太装模作样了吧。秋梅姐就一两顿饭没做,他还能冒充的。”
程朗‘抢’下冯蔓手中的搪瓷盅,将她没喝完的温水仰头灌下:“周哥一向好面子,做出这种事倒是不奇怪。”
“那你没戳穿他吧?”冯蔓琢磨,程朗这样正直善良的性子,肯定是帮着遮掩的,“我也不说,免得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程朗嘴角噙着笑意,点点头没有接话。
没戳穿,不过特意刺了两句罢了。
到底谁丢男人的脸了。
***
十一月初,天气渐冷,冯蔓褪下漂亮的连衣裙,换上暖和的针织衫配置牛仔长裤。
琢磨着天气变化,菜品自然要跟着推陈出新,冯蔓这几日都在琢磨适合冬日售卖的吃食,毕竟像卤菜这种冬天吃着凉得太快,卤水容易发凝,明显是夏天菜,需要撤换,冯蔓便一遍遍钻研试菜。
别的不说,范有山倒是有了口福,天天儿吃个撑,眼看着脸都圆了一圈。
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下工都算早,聚拢在一处吃了个晚饭,冯蔓和董小娟弄的饭菜,饭后,两个大男人去洗碗清扫,分工明确。
就连范有山这个小男孩儿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将洗好的碗筷抱去橱柜放好。
冯蔓在屋里忙活,积蓄在纸上写上琢磨的几个菜品,准备再试试新的。
放好碗筷的范有山咚咚咚跑回屋:“表婶,有人找你和表叔。”
计生办干事喜笑颜开上门,算着时间再来向年轻的新婚夫妻科普计划生育:“程同志,冯同志,之前领的八个计生用品用得差不多了吧,新的一个月,我们又来了发计生用品!”
一对夫妻一个月正常的份额是两个计生用品,上回程朗加冯蔓一共领了四袋八个,如今时间正好差不多了。
最近几天对此颇为熟悉,冯蔓这会儿见到那黄皮袋子便有些不忍直视。
各种不健康的回忆都涌入脑海,实在羞人。
冯蔓努力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耳根却有些红。
偏偏身旁的男人十分坦然,拿出生平最好的态度:“谢谢张干事,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看看这觉悟,张干事欣慰地递去一个黄皮袋子:“感谢你们配合!有需要的话,随便开口。”
毕竟其他很多家庭都发不出去,根本不配合计划生育,难得有这样思想觉悟高的新婚夫妻,张干事只觉捡到宝了。
冯蔓:QAQ
尴尬地偏头,冯蔓无意中撇到张干事手上的花名册,全是附近年轻夫妻的登记名单,其他夫妻后面的备注多半是对计划生育抵触,不领计生用品,思想工作难做,对工作人员言语辱骂,扬言要说十个八个
然而自己和程朗的名字后面,赫然备注:思想觉悟高,计生用品领取积极。
冯蔓:“”
这夸奖怎么听着也不是让人高兴啊。
再看看程朗手里再出现的新的计生用品,冯蔓笑得尴尬,昨晚刚用了,怎么又送来了。
存货多,又添新的,根本用不过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计生用品们:随便用!放心,我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愿意奉献[狗头]
程朗:优秀员工[加油]
蔓蔓:[害羞]
宝子们,今天是双更合一的,明天中午12点见了[比心]后面应该都会双更一起更新了,更新还是挺多的,只是放在一起,这样连贯一点,我写起来感觉会更顺一点。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玫瑰]
第46章 第 46 章 有名有实的正宫姿态
卧室的平柜里再纳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 冯蔓轻轻扫一眼,几乎要数不清里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再一转头, 窗户上晾晒干净的两个计生用品又被男人粗粝的手掌收下, 妥帖放好。
冯蔓:“”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不知道的以为要开店呢。
计生办工作人员热情, 临走时喜笑颜开, 要不是冯蔓匆匆送客,她怀疑两名干事一时兴起会再多送几袋滞销品
董小娟见状,笑着打趣两人:“年轻人是这样的。”
范振华更是朝表弟挤眉弄眼,拍拍年轻人强健的肩膀:“悠着点儿。”
他懂,刚结婚的时候, 年轻气盛都这样,过来人, 过来人。
冯蔓听着耳朵都有些烧,她来到这个年代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也是知道大伙儿说话尺度不小的, 尤其是结婚多年的, 更是不知道害羞。
平时晚饭后,附近邻居们聚在树下纳凉, 东家长西家短的, 什么话都敢说。
可身旁的男人面色自若,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 脸皮真是有些厚的。
范有山听不明白这些, 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打听:“年轻人咋了?什么悠着点儿?”
这回,家里四个大人异口同声:“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作业写完没有?”
范有山:“”
溜了溜了。
范有山一溜烟跑没了影,怎么还有人聊着天突然催作业的,这群大人太可怕了!
咚咚咚往外跑去找好朋友们玩儿打弹珠,范有山趴在地上瞄准,灵活的手指强有力地一弹,透明晶莹的弹弓咕噜咕噜往前奔去,顺利落入洞坑。
“嘿!我打进去了!我赢了!”成为唯一一个打进洞坑的小孩儿,范有山激动欢呼两声,却突然闻到什么香味。
使劲吸吸鼻子,范有山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鲜香的味道,哎哟,太香了。
旁边的一群小孩儿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沉醉地吸着鼻子,不自觉吞咽唾沫。
“什么味儿啊?好香。”
“像是什么汤!”
范有山突然眼睛一亮:“肯定是我表婶弄的汤!”
附近家里的小孩儿谁不知道范有山有个特会做菜的表婶,卖的烧饼卤肉和炒面香得嘞,这回肯定是好东西。
“小山,我们也想去看看,不是,就闻闻味儿。”狗蛋咽了咽口水。
范有山看着一群馋得不行的朋友们,点点头:“但是你们得听我号召哦。”
“好!”
鲜美的汤水香味从一处院子里飘出,被微风吹拂,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冯蔓用大铁勺搅拌着熬煮在大铁锅里的鲜美鱼汤。
带着鱼骨的鱼肉伴着姜片在锅里煎香,待煎至金黄后用锅铲将其捣碎,倒入热水,加入小葱一起熬煮,汤水在熬煮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雪白,似牛奶般乳白。
用漏勺捞出所有鱼碎骨,加入切成细丝的白萝卜和切块的白豆腐,最后撒上一粒粒枸杞和红枣,继续熬煮几分钟。
乳白色的鱼汤顺着铁勺转圈,色泽纯白,面上漂浮着点点红枣和枸杞,极致的大片的白,点缀着粒粒鲜红,漂亮极了。
白与红互相映衬,诱人胃口大开,不自觉吞咽口水。
董小娟在旁边盯着,几乎没见过这么白的汤:“这色看着也太好了,闻着更鲜!”
鱼本就鲜嫩,熬成鱼汤更是鲜美,香味能飘出老远。
“表嫂,表哥,来试试新菜。”冯蔓前几天试了些吃的,不是觉得做起来偏麻烦,就是冬天太容易冷,到卖出去的时候失了最佳风味。
思来想去,冬天最适合的还是喝汤!简单方便,一次性能熬一大锅,推出去售卖也冷得慢,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滚滚而出的热气便是最佳的售卖招牌,看到就想来一碗。
范振华和董小娟一人一碗乳白鱼汤,入口便是一阵的鲜味争先恐后袭来,一时暖入四肢百骸,那鲜美味醇厚,更是回味无穷。
“太鲜了!喝着也暖身体!”范振华大口灌下一碗,待吃到里头的豆腐和白萝卜丝,又为那豆腐的香软和白萝卜丝的鲜甜着迷,“里头的东西也好吃!这太适合冬天吃了!咱矿工吃了,干活都能更有劲!”
今天气温又降了些,外头的风呼呼刮着,一碗鱼汤下肚,从手到脚,全热乎起来。
董小娟同样喝了一碗,把里头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再添了一碗:“味儿真好!我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你这手咋长的”
冯蔓笑了笑,同样舀了一碗尝味,许久没做鱼汤,没想到入口就是当年外婆做的鱼汤味道,满满都是回忆。
在屋里算完账的程朗听到外头动静出来,冯蔓忙招呼他:“拿个碗,给你尝尝好吃的!”
“不用。”程朗就着冯蔓喝过的碗,直接将里头剩下的小半碗鱼汤喝个精光,再添了碗满满当当的,大口吃下。
想到这男人要求高,冯蔓眨着眼睛等他评价:“怎么样?”
“好喝。”程朗言简意赅。
冯蔓笑弯了眼,准备让男人多喝几碗时,却听大门处传来动静。
范有山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冯蔓忙招手:“小山,快来喝汤。”
“表婶,我这儿还有几个人。”范有山不知道这汤够不够。
“一起来!”冯蔓看着这大铁锅里的鱼汤,三四个人还真喝不完。
话音刚落,冯蔓就见门边歘、歘、歘层叠着冒出六七个小脑袋,一群小孩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冯蔓:QAQ
这一晚,附近的小孩儿都有口福了,一人喝上一碗鱼汤,直夸冯蔓阿姨手艺好。
被一群小孩儿围着的冯蔓快被夸成一朵花儿似的,可见小孩子为了吃的,什么都能夸出口,撒着娇,简直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天色渐黑,众人散去,冯蔓笑盈盈回屋,不多时就见程朗收拾好一切,关上堂屋大门进到里屋。
“你挺喜欢小孩儿?”男人不咸不淡问一句。
“还可以吧,这些小孩儿都挺可爱的。”冯蔓还算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想生自己的孩子?”程朗继续追问。
“那暂时还是不想。”冯蔓觉得自己还年轻,怎么也得多潇洒几年,“难不成你很想要孩子了?”
“不想。”程朗因为自身家庭的缘故,一直对结婚生子没有兴趣。
只是如今,对前者兴致浓厚,对后者仍旧没有想法。
冯蔓听出男人话里有话,敢情是前面看自己和一帮小孩儿玩得开心,担心自己想生孩子了?
那倒真没有!
逗别人的小孩儿是好玩有趣,养自己的小孩儿可没那么简单。
小孩儿,还是别人家的好。
“很好。”冯蔓朝男人伸出手,准备和他握手,“达成共识。”
程朗勾了勾唇,握上女人纤细的手,目光却落在昨晚清洗过,晾晒在窗边的计生用品上:“好,那待会儿记着用。”
冯蔓:QAQ
矿区附近的生意依旧不错,只是卤菜在秋冬退热,正好换上冯蔓新筹划的新菜品。
关于新品什么时候上市,董小娟有些迫切:“明儿就送过去吧!保准让他们一个个地流哈喇子!”
冯蔓听着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却摇头:“再等两天。”
“为啥?”董小娟不理解是要等什么?
鱼这个原材料很好解决,同鱼贩子就能谈妥拿货价,再不济收附近河边的捞鱼贩子的也轻松。
“天气预报刚刚说过两天会有寒潮来袭,大降温,这暖和的东西就要在今年第一次大降温的时候上,大伙儿才能惦记它的好。”冯蔓盘算得清楚,什么季节适合吃什么,需要抓准时机和顾客的冷热变化。
“呀!是这个理儿!”董小娟这就开始数着日子盼降温。
两天后,墨川市迎来今年第一次大降温,初冬骤临,居民们纷纷换上厚实些的衣物,长袖长裤外加薄外套上身,就连在矿区干着体力活的工人们也一身工作服外套,只有干得热火朝天时,会脱下外套,或搭在肩上,或系在腰间,等活计干完,再将外套穿上身,直面寒意袭来。
天气一冷,人人都盼着来口热水,整碗热汤,凉的东西便不太能轻易下嘴。
工人们和附近居民们外出觅食,在附近摊位上四处搜寻,哪里的热气冒得高,白烟滚滚,那里就有热乎的吃食。
一大锅新鲜的鱼汤飘着鲜美香气,放置在木板车上,连同烧饼和炒面运到摊位上。
今儿冯记有了新东西,照旧来消费的顾客好奇,闻着香味,看着大铁锅不挪眼:“这啥啊?好香!”
董小娟率先卖起关子:“好东西!保管你们吃了全身舒坦!”
伴着董小娟自卖自夸的声音,冯蔓揭开锅盖,带有保温效果的深桶中一大桶鱼汤的热气瞬间喷涌而出。
白色热气滚滚飘散,带着鲜美香气四溢,钻入周围众人的鼻息间,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上一吸,用力一闻。
香,真的香!
再看那一桶汤水奶白,简直比牛奶还白,上面漂浮着红艳艳的枸杞和红枣,实在是漂亮又诱人。
何春生挤破头:“师娘,这啥汤啊?咋卖啊?”
“最适合冬天喝的鲜美鱼汤,五毛钱一碗,里头还有不少配菜,豆腐和白萝卜丝,要是再配个烧饼也是绝配。”
何春生率先掏钱:“来,我得来一碗,再配个烧饼。”
鱼汤鲜美,带着丝丝咸鲜味儿,一口下肚便能驱散寒意,碗里的豆腐更是吸满了汤汁,本就爽滑细腻,轻轻咬一口,似乎都能迸发出鱼汤的鲜美来。白萝卜丝根根分明,本身就带着鲜甜味儿,与鱼汤的鲜交织,更是鲜上几分。
最后将买来的烧饼掰开,就是饼皮在汤水里浸一浸,也能吃出不同的风味。
直接吃烧饼是酥脆爽口,浸过鱼汤则是香软柔美,不同的滋味,一样的好吃。
何春生将一碗鱼汤配上一个烧饼吃得精光,似乎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手脚暖融融,精神抖擞。
“宋国栋,愣着干啥啊,快去整一碗,太鲜了!好喝!”
宋国栋手里攥着钱,摇了摇头:“我挤不进去。”
何春生:“”
我们跟师娘这关系,都走不了后门?
转头一看,何春生发现范振华华哥竟然也在外头排队,算了,人最亲的家属都没买上,只能拍拍宋国栋的肩膀:“没事儿,排队等着。”
冯蔓特意选在大降温的这一天推出鱼汤,一下就打响了名号。
大多数居民都没做好迎接寒潮的准备,在寒风萧瑟,手脚冰凉的时候喝上这一口热乎的鲜美鱼汤,堪比久旱逢甘霖,必定难忘。
一大桶鱼汤很快卖得快见底,几乎是抢购一空。
袁秋梅打鱼汤的速度都快跟不上,眼看着鱼汤还剩最后一碗的分量,眼前似乎同时有两个矿工伸手掏钱。
“来碗鱼汤!”
“来,给周哥来碗鱼汤,我请!”
袁秋梅抬眼一看,一边是不太熟悉的矿工,一边是自己丈夫和他关系要好的兄弟。
袁秋梅略一思索,最终收了不太熟悉的矿工的钱,给人打了最后一碗鱼汤。
被工友强行拉着来买吃食的周跃进脸一黑:“”
等客人渐渐散去,袁秋梅上前几步同丈夫解释:“做生意的都得先顾着外人。今晚我给你留碗鱼汤啊,特香!”
周跃进虎着脸:“我才不想喝,他们非要拉我过来。”
袁秋梅听进了这话:“哦。”
当晚,下工回家,周跃进在饭桌上搜寻一圈,没见着什么东西,再在厨房搜寻一圈,也没见着什么东西,使劲闻一闻,更是没有鲜香味儿。
清了清嗓子,周跃进开口:“你不是说要带什么东西回来?”
“啊?”袁秋梅正在厨房忙碌炒菜,闻言挥着锅铲道,“你不是说你不喝嘛,那干脆就全卖光了,多卖五毛钱呢。”
“你”周跃进一口气不顺,看着媳妇儿的背影,只觉这人变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说不喝她倒是听了,我让她不去上班,怎么不听
冯记的鱼汤在这个初冬受人关注,味道好又暖和,五毛钱谁都能负担得起,生意相当火爆,甚至吸引了距离颇远的顾客前来。
自打上回受冯蔓叮嘱,董小娟做生意时便多了份心思留意,看看有没有当初错买了刘翠花坏烧饼而吃坏肚子的两个客人。
售卖鱼汤四天后,董小娟还真见到了当初来兴师问罪的男同志。
政府单位开发办的干事吕永年受不住家里媳妇儿孩子馋烧饼,又听说冯记还推出了味道特好的鱼汤,这才趁着午休时间坐公交车,拎着自家的保温桶来买冯记的烧饼和鱼汤。
难得过来一趟,张口就是十个烧饼,五碗鱼汤,其中有帮左邻右里带的,不亏这趟坐公交车的时间。
董小娟见这种大客户,再一仔细打量,立刻认出人来,忙让袁秋梅去叫冯蔓。
冯蔓这会儿正在路边和附近一个中小矿区后勤办主任敲定生意单子,为了提高工友生产积极性,矿区准备买些好吃的犒劳大伙儿。
有大单子来,还不用守着摊儿卖,自然是好事。
刚定下时间与数量,冯蔓就见袁秋梅匆匆赶来,待耳语几句,冯蔓和后勤部主任道别:“杨主任,那就这么办,下星期一肯定招待好。”
“成,你算算钱,明儿交定金。”
谈成一笔生意的冯蔓回到摊位上,果然见到那位吃坏肚子的男同志,再扫一眼他身上的工作服,冯蔓从董小娟手上接过倒好鱼汤的保温桶递给男人。
“谢谢照顾生意啊,同志,你和媳妇儿还是喜欢我们的烧饼,这回的鱼汤也多尝尝,肯定不让你们失望。”
吕永年闻着这味儿就知道不一般,连连点头:“都馋,媳妇儿孩子没有不惦记的。”
“那欢迎多来!要是我们以后有机会租个铺子来开店,你们一家几口过来坐着吃饭更方便了。”冯蔓笑着将东西递过去,再找零补钱,看着这位开发办的男同志眼睛亮了亮,没有再多言语。
吕永年拎着东西坐公交车先回了趟家,把东西放好再去开发区上班,路上想到那摊位小老板的话,不由琢磨着近来开发区的重点项目,商铺一条街的打造。
等走进开发办大楼,吕永年回到工作岗位,继续整理附近矿区的资料,看着资料上关于红星矿区开采来凤山的汇报愣神。
这一座矿山早被人铁板钉钉下过判断,矿产含量不足,开采就是血本无归,而红星矿区实在是头铁。
一错眼,吕永年看见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经过,径直上楼,摇了摇头,这老大也是个糊涂的,全是白做工。
程朗近来隔三差五便往开发区跑,不为别的,要去黄志毅跟前露脸。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子。
对付冯建设这种外强中干的,只需要彻底捏住他的七寸,吓倒他,这人便再掀不起风浪。
而黄志毅不同,身居高位,带着蔑视与盘算,自然便要投其所好,展现自己的价值。
程朗不是个莽夫,如今经常和黄志毅谈论矿产问题,再有意无意带到黄志毅最关心和重视的稀有矿产问题,始终勾着人兴趣。
开发区按部就班以煤矿开采为主,程朗却早察觉到黄志毅在开发其他矿产资源上的兴趣,不然也不至于在去年尤建元窃取自己一队人的劳动果实露脸给上面汇报工作后,受到大力表彰,甚至得到了去省里领奖的机会。
由此倒是可以看出,黄志毅这人还算耿直。
程朗的法子确实有效,开发区这边的干事们多多少少受过解放矿区尤建元的招待,不时送点吃的喝的,递根烟时稍稍提点几句,人人便都知道解放矿区和红星矿区不对付。
可如今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不时和黄主任会面,在办公室里一聊就是许久,政府单位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风向转变,后头办事都要利索些。
程朗将手头来凤山矿山的开采进度汇报,黄志毅兴致颇高:“这座矿山之前可是不少人斩钉截铁判定不适合开采,你倒是有信心?”
“黄主任,这不少人里不包括我。”程朗眸光坚定。
“哈哈哈哈哈。”黄志毅发现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年轻人倒是挺狂,不过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矿区恐怕也撑不住。”
“那就看看结果怎么样。”程朗心头坚定,真的采出一座“死山”的,不一定是谁。
***
十一月月中的时候,气温趋近平稳,众人已经适应寒潮过境后的气温,附近邮局的邮递员也穿着橄榄绿长袖外套工作服,骑着二八杠,伴着铃铃铃的响声送来信和包裹。
程朗还没到家,冯蔓替他收下来自邻居蒋平寄来的东西,不禁感慨这人真是诚心又坚持。
这位邻居还真是老实巴交的,一般人感谢介绍工作也就感谢一回,这人倒是坚持,每个月都寄来包裹。
这回一看,里头装的是一罐铁皮茶叶,上好的普洱,很是用心。
要不是再三确信自己丈夫正直善良,冯蔓几乎都要以为书里曾描写的原身的娃娃亲对象是这个蒋平了,毕竟这样憨厚老实的人不多见啊。
小小一个九山村,冯家左右邻居竟然就出了一个正直善良,一个老实憨厚的,真是不得了。
程朗下工回来,才踏进家门,就听冯蔓正和表嫂夸奖蒋平。
“蒋平是我们以前的邻居,看看这人真是诚心又老实,每个月都感谢送礼。”冯蔓发自腹诽感慨。
正在一旁择菜的董小娟点点头:“是不错,什么时候请人过来吃个饭呗,有礼有节的这种人值得交!”
“看阿朗怎么说吧,他介绍的工作,送他的礼,也是他和蒋平关系最好。”冯蔓说完这话,一转头,就见刚刚到家的丈夫脸色有些不对劲。
以往也是严肃冷峻的面容,冯蔓能看出来只是男人气势太盛,不怒自威,可这会儿不一样,像是自个儿就黑了脸。
难不成工作不顺利吗?
晚饭后,冯蔓在里屋找到了程朗,热情招呼他看看蒋平寄来的信和礼物:“信我没拆,你自己看,包裹我拆了,人给你送了普洱茶,还挺贴心的,你这好兄弟交得不错,时刻惦记着你。”
冯蔓向来是公道的,顺便爱屋及乌,夸夸自己丈夫的朋友,也是一种关心。
“不错?”程朗声音沉而实,仔细一听却又带着几分异样情绪,冯蔓认真分辨,却没有头绪。
“是啊,你在老家的好兄弟,关系那么好,难道不是不错?”
冯蔓将普洱茶放到柜子上,转头却见程朗拿出自己好不容易才办好的身份证和户口簿翻来覆去地看:“证件备好了,该办的东西也是时候办了。”
冯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户口迁过来了,还去银行开了户头,办了存折,一切都办好了。”
程朗被冯蔓这话一噎:“其他的呢?”
“其他还有什么?”冯蔓拧眉沉思,事情都办完了啊,身份证、户口簿、存折没事了呀。
程朗轻咳一声:“你说,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簿能拿去办什么事?”
冯蔓少有见程朗如此古怪,仔细琢磨一阵,终于恍然大悟:“你想迁户口到我的户口簿上吗?还是让我去你的户口簿上?”
程朗当年的户口是迁到了矿区,后面离开解放矿区再迁到了红星矿区,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簿。
程朗:“”
冯蔓捧着自己的户口簿爱不释手:“可是我现在是户主哎,听起来多威风,才不想给人当户口成员,不然你迁过来吧~”
程朗拿出自己的户口簿和身份证放在女人面前,面色冷峻:“先把结婚证领了再迁。”
听到结婚证三个字,冯蔓惊讶一瞬,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和程朗还没领证的!
距离办喜酒过去多是,她还真给忘了!
次日一早,连日阴沉的天气终于稍稍放晴,冯蔓被程朗催促着起了个大早,赶着民政局开门的功夫,成了第一队进去办事的新人。
双方各自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交过去,冯蔓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真是早啊。
原本自己是想晚些时候来的,至少不用早起,偏偏身旁的男人是个工作狂,非要第一时间过去,肯定是不想太耽误领证后去矿区工作。
这个年代领结婚证简单方便,出示有效证件,结婚双方到场再填写申请表,稍微等了二十多分钟,两张崭新的结婚证书便新鲜出炉了。
看着红本本,冯蔓心情微妙,没想到自己也是有证的人了。
从民政局出来,冯蔓想着回去弄吃的,却听程朗提出要再去一趟派出所:“两个户口簿合一个吧。”
冯蔓讨价还价:“我要当户主。”
户主听起来牛多了。
程朗眉目含笑:“成。”
他一个人孤零零惯了,自然不介意。
两个户口簿走完流程变成一个,翻开封皮,第一页是户主冯蔓的各项信息,第二页是程朗这个户口簿成员的各项信息,右侧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着,夫妻二字。
事情全部办完,冯蔓回家中院子里一块儿准备吃的,程朗将结婚证和证件放回抽屉里锁上,迟迟没有出来。
冯蔓双手沾着面粉,探头往里看:“你怎么还没去矿区?”
只见男人坐在书桌前,伏案写字,一改昨天僵硬的面色,看着颇为和气:“给蒋平回个信,顺便寄点喜糖和回礼过去。”——
作者有话说:有名有实,正宫的大气姿态[墨镜]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玫瑰]
第47章 第 47 章 冲冠一怒为老婆(捉虫)……
冯记鱼汤被端上吕永年家饭桌, 陈富萍和闺女一尝便停不下口。
鱼汤鲜美爽口,喝着又暖和,正是老少咸宜, 人人都爱喝。
将烧饼饼皮撕了两块泡了泡鱼汤, 又别有一番滋味,陈富萍吃得满足:“这冯记真是不得了, 比外头的大饭店手艺还好。”
吕永年想到前头冯记老板的话, 随口道:“那可不,要是冯记再有个店面,摆几张桌子凳子坐着吃,那更舒坦。”
自己拿回家后放冷了再加热的,必定比刚出锅的差了一些滋味。
“矿区那边不是要搞商业区嘛, 打造商铺什么的。”陈富萍和吕永年都在开发办上班,吕永年主要跟进矿区生产项目, 陈富萍近来则是参与商业区发展投资计划,“我看冯记就适合租个铺子开店。”
吕永年好奇:“那你们开了几个大会定下来没有?”
“快了,八.九不离十, 就是到时候的实际管理方都在争呢。”
陈富萍喝过鱼汤的第二天仍在想, 第三天还在想,终于忍到第四天星期天放假, 干脆一家三口坐公交车过去一趟。
现场买的鱼汤味道更鲜, 热乎乎地不负他们专程坐车过来吃喝。
冯蔓要想哄人的时候,那必然是能把任何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
见这一家三口过来, 给打了三碗鱼汤, 朝陈富萍介绍起鱼汤的好处来:“我们都是用新鲜的鱼熬的,还放了枸杞和红枣,营养又滋补, 最适合冬天喝,一碗下去,甭管是小孩儿,大人还是老人,都是浑身暖和的。”
陈富萍确实对饮食有些讲究,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工资不菲,端着人人都羡慕的铁饭碗,平时被人求人情送礼办事的更是不少,社会地位也颇高。自己和丈夫工作忙,做饭也没好手艺,加上上回难得嘴馋一次,却买错烧饼吃坏肚子,对饮食更是注意。
不少地摊上的吃的看着不是那么卫生,可冯记不一样,什么锅碗瓢盆都是干干净净的,吃食也色香味俱全,尤其肉更是新鲜,处理得完全没有腥膻味儿,甚至还有独一份儿印着标记的油纸袋子,怎么看怎么靠谱。
再看这老板,说话办事温温柔柔的,瞧着就舒心。
“你们家东西是真好!”陈富萍甚至敢放心让孩子吃喝。
闺女果果小嘴巴也没闲下,平时胃口跟小鸟似的,这会儿倒是乖,自个儿就把一碗鱼汤喝完,甚至将里头的豆腐和白萝卜丝也吃得精光。
“好喝不?”陈富萍喜笑颜开。
“好喝!”果果眼睛亮晶晶的。
冯蔓看着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再送了她一个烧饼,这才笑着送这一家三口离开。
董小娟在一旁没怎么插嘴,这会儿才悄悄问表弟媳妇:“蔓蔓,他们一家真能帮上咱?”
冯蔓分明没跟他们打听什么啊。
“试试看,直接打听人工作机密不礼貌还显得急功近利。要是他们喜欢这东西,反而可能想主动透露透露。”冯蔓并不着急。
很多资源就是一点人脉的一手消息。
星期天美美吃喝一顿,陈富萍再去开发办上班,刚到办公室就被叫去开会。
大会上,矿区附近的商业区打造计划最终敲定,而陈富萍在一旁记录会议纪要时,又听主任公布,此次招揽了大手笔投资,解放矿区的尤建元主任拿下商铺一条街的管理权,届时与开发办共同统筹,共创效益。
陈富萍明白,通俗些来讲就是,商铺一条街都归尤建元管,每年定期定量分收益的多少分成给区里就齐活了。
这权利可是不小。
***
冯蔓精心筹划的鱼汤卖得火热,每日都有附近的鱼贩子送上新鲜的鲫鱼或者乌鱼草鱼,如今临近寒冬,各种鱼能抓什么抓什么,鱼汤味道倒是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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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收来的鱼价钱比菜市场的便宜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再熬好一锅鱼汤,冯蔓让表嫂盯着后续:“再煮三分钟就下红枣和枸杞,接着继续熬三分钟就起锅。”
“好嘞。”
冯蔓进屋找出早备着的保温桶,等董小娟那边起锅鱼汤后,趁热装上大半桶新鲜鱼汤,递给准备待会儿出发去看望老母亲的范振华。
程玉兰一个人住在筒子楼老房子里,十多年的回忆全在那处,范振华和董小娟不时就带着小山过去探望,吃个饭,再住一晚。
今天,原本冯蔓也准备过去看看,不过表嫂一家要在那边住一晚,冯蔓便作罢,准备下回过去吃个饭看望。
装上四个烧饼,一桶鱼汤,配料也多加了些,冯蔓将三人送到门口:“路上当心些啊。”
董小娟点点头:“你和秋梅今下午得忙点儿了。”
“不碍事。”冯蔓送走表哥表嫂一家,和袁秋梅将吃食准备好,推着木板车去摊位布置。
今天摊位上只有两人,在附近一带颇有人缘的董小娟不在,谁经过都随口问一句,冯蔓笑着答:“我表嫂去探亲了,明儿就来。”
客人们随口问问,自然不影响掏钱买吃的,只是附近另有一双眼睛眨了眨,听着这话陷入沉思。
今天收摊仍旧早,两人将钱收好,所有器具清洗干净,袁秋梅这便离开,等明早再过来。
一路赶着回家,袁秋梅脚步匆匆,手里还拎着冯蔓让带回去喝的鱼汤和烧饼,这工作待遇就是好,连吃带拿的
只是走着走着,袁秋梅猛然与前方一个左顾右盼的人相撞,精瘦矮小的男人瞪自己一眼,麻溜往前去了。
这什么人啊
袁秋梅撇撇嘴,回头望那人一眼,只见那人走路东张西望,经过哪家房子都要停在门牌号前看上几秒,最后这人再往里走几步,又停在冯蔓家门牌号前看看,甚至想踮脚望进墙里去,看了一会儿,再继续往前头走
真是有些毛病,袁秋梅抓紧回家的路上在心里埋汰一句,不像个人样
程朗还没下工,表嫂一家去看小姑,秋梅姐刚走,偌大的房子里一下就冷清不少,只有冯蔓一人。
早早吃过晚饭,洗漱后躺在床上,冯蔓捧着小说津津有味地阅读,只外头风声萧萧,天色暗淡,似有什么动静传来。
掀开被子下床,冯蔓来到窗户边朝外望,只见树影重重,枝叶随风摆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的。
敏锐的嗅觉在此刻显现,冯蔓往堂屋门上插上门闩,抓着屋里的水果刀在手,警惕地屏住呼吸,探听门外的动静。
冯蔓的直觉没有错,表哥表嫂一家离开,程朗在矿区还没回来,这会儿院子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十有八.九是有贼!
墨川市治安还算不错,尤其矿区这一带,以前不少小偷小摸地去矿区偷煤卖,人人喊打的偷煤贼猖狂,可架不住矿区这一带大老爷们太多,矿工们团结起来,把这帮前赴后继的贼整治严打了一年,见到就是十多人拎着家伙什把人逮住,拳打脚踢给教训,如此多次,终于是整治地再没有贼敢来偷鸡摸狗,就连贼都知道,墨川矿区那一带别去偷,被抓着吃不了兜着走。
连带着,附近的居民区也安全不少。
冯蔓在这一带住了几个月,确实没遭遇过小偷上门,这回仍是镇静,抬头望一眼墙上挂钟,程朗应该快回来,自己在屋里待着就好,就算被偷去院子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外头锅碗瓢盆被翻动的动静袭来,丁零哐啷响个不停,冯蔓眼眸微动,这小偷不像是一般人想进屋偷钱,反倒是奔着自家吃食来的?
夜色渐深,惦记着冯蔓家的还有袁秋梅。
吃过晚饭,夫妻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袁秋梅却始终忘不掉傍晚时分撞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瞧着贼眉鼠眼,挨家挨户看看门牌号的模样更显得不对劲,袁秋梅越琢磨越不放心,尤其娟姐一家今天走了,要是程矿长还没下工,岂不是只有冯蔓一个人在家?
“要我说,出去工作有啥好的,天天在屋里看看电视不是舒坦?”周跃进仍旧试图给媳妇儿做思想工作,“你说是吧?”
“是”袁秋梅喃喃自语,是不对劲啊。
“哎!”周跃进见媳妇儿今天态度松动,忙趁热打铁,“那干脆明天就去把这工辞了,以后好好”
“你说程矿长这会儿回家没有啊?”袁秋梅就担心那人不对劲。
“啊?”周跃进不知道媳妇儿怎么突然问到程朗,却也先回她,“应该没吧,今儿矿上有设备换新,是区里开发办帮忙牵线的,且要忙一阵。”
“那真就小冯一个人在家啊。”袁秋梅猛地起身,拿不住那贼眉鼠眼的人咋样,还是准备去看看,没事最好,有事也搭把手,“我得去看看。”
“看谁啊?”周跃进见媳妇儿着急往外去。
“去小冯家看看。”
“嘿,你这天都黑了你倒是惦记你老板比惦记我多啊!”周跃进脸一黑,到底还是跟上。
两人急匆匆赶到冯蔓家门口,路上周跃进已经听袁秋梅说到傍晚时分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放心想来看看。
“我们这一带哪能有小偷,你是不知道三年前大伙儿怎么收拾的那帮人”周跃进对附近治安有信心,只是当看见大门虚掩时,眼睛微眯。
大门一推开,院子里一道身影闪过,周跃进蹭地就冲了过去,袁秋梅反应慢上半拍,可也没闲着,天天和面揉面的力气不小,熟练拿起水台上的擀面杖,趁自己丈夫把人逮住,几棒槌就敲了下去。
冯蔓在屋里听到动静,袁秋梅的声音她熟悉,眼睛一亮,在窗户边仔细看了看,忙开门出去。
“小冯,没事儿吧?”袁秋梅没想到这直觉还真准了,真抓了小偷。
“没事!”冯蔓没想到秋梅姐担心自己情况,特意过来一趟,心头暖融融地朝两人道谢,再看周跃进已经把人精瘦矮小的男人逮住,忙拷问小偷,“大晚上的,你撬门进来干嘛的?”
冯蔓没直接问偷东西的事,就担心反倒给了这贼顺杆爬的机会。
“我这是猪油蒙了心,家里太穷,肚子饿着,想来偷点吃的。”小偷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咚咚咚地动静不小,嘴里全是求饶的话。
周跃进踹人一脚,怒斥:“还敢偷东西,不知道墨川矿区这片儿的名声?”
“我错了,再也不偷了!大哥大姐,你们别送我去派出所啊!”
夜色渐深,冯蔓不大能看清小偷的神色,只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同袁秋梅两口子对视一眼的功夫,那小偷挣扎着起身,一边求饶,一边跑了。
身子精瘦,脚程麻利,倒是跑得快。
“嘿,跑得倒是快!”周跃进看那娃儿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也瘦弱,估计真是饿得狠了想偷点吃的,没准备把人送去派出所,“算了,量他不敢再来。”
袁秋梅想得周到,拉着丈夫在这处待着,等待程朗回来后离开。
程朗在夜里八点多到家,只是没想到今儿到家后却听说院里进了贼,确认了冯蔓安全,再朝周跃进详细询问了情况,尤其仔细确认了那小偷的模样,程朗向这两口子道谢,关上大门时,盯着被撬开的门锁,眼眸幽深。
“我在屋里听到动静就猜是小偷,在堂屋插了门闩藏着的,想说等你回来再说,没想到秋梅姐和周哥过来帮忙了。”冯蔓还算镇定。
“今天矿区新设备到了,我耽误了些时间。”程朗面色冷峻,再次从上到下打量一眼冯蔓,“真没和小偷碰上?没有哪里受伤吧?”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被他偷点东西都是小事,才不硬碰硬。”冯蔓回忆着小偷大概的模样,“他说是饿狠了来偷东西的,我当时在屋里听着他也确实是一直在院子和厨房那边翻找,应该是真的。”
“嗯,这事你不用管,今天正好表哥他们走了,我又不在家,以后”程朗剑眉微蹙,“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走南闯北遭遇的各种危险不少,什么都不大会刺激到程朗的神经,他见惯了,也不怕受伤流血,总是处变不惊。可今晚回家听说家里进贼,再想到冯蔓一个人在家,程朗太阳穴隐隐跳动,有种不安的躁动因子暴起
次日,从程玉兰住处回来的董小娟一家三口听说昨晚家里进了贼,当即吓了一跳。
抚着心口的董小娟怒骂:“真是没落老娘手里,看我不给他好看!偷谁的东西不好,敢偷这儿来了!下回蔓蔓还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吧,别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家里。”
范振华正帮表弟一起换锁,往大门扣上个精钢炼制的门锁,崭新的,一看就扎实,闻言道:“确实得注意,咱这边这些年都没什么偷鸡摸狗的,没想到还有人有这贼胆。”
再一眨眼,又见表弟将院子周围三面高墙上稀稀拉拉插着的老旧玻璃碎片拔掉,重新斜插上密集的三角碎玻璃片,寒光凛凛,相当刺眼,基本也绝了爬墙进院的路子。
冯蔓笑了笑,不想大家担心:“没事,这不是好好的,昨晚就是赶巧了。”
范有山挥着小拳头怒气冲冲:“可恶啊,还有贼,也就是没遇到我,不然我”
冯蔓被小山逗笑,这个六岁多的小男娃还会放狠话:“不然你怎么?”
想想打死他没有说服力,范有山改口:“我咬死他!”
冯蔓:QAQ
程朗将大门到各屋的门锁换了,再重新插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防人爬墙,冯蔓看男人做事细致靠谱,心头熨帖,却没想,他还有后招。
一天后,却见程朗牵了只大黄狗回来,个头颇大,走起路来很是威风。
冯蔓不由惊讶:“这看家的?”
“嗯。”程朗牵着狗绳,把狗带到冯蔓面前,“矿区看门的三条狗,我带一只回来,放在家里也安心点。这狗灵性,有外人来也灵敏,护主。”
说着话,程朗蹲下身,宽大手掌拍了拍狗头:“看看你主人。”
吐着舌头哈着气的大黄狗看着憨厚,在男主人的介绍下和女主人见面,任由冯蔓摸了摸脑袋,摇着尾巴。
“这狗好温顺,叫什么啊?”冯蔓挺喜欢狗,不过以前打工当牛马没什么时间,只能放弃养狗的念头,这会儿看看有钱有时间,还有宽敞的院子,养狗自然水到渠成。
程朗看大黄狗倒是识时务,这会儿已经拿脑袋蹭冯蔓掌心了,笑道:“就叫大黄狗,矿区另外两条叫大黑狗和大灰狗,别看他现在温顺,真遇上事儿勇得很。”
“哇,真厉害!”冯蔓第一天就给了大黄狗一根带肉的骨头。
花两天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防范一圈,程朗趁着冯蔓兴致起来,带着大黄狗在院子里玩儿的时候,出了趟门。
一路沿着巷子深处去,在分岔口拐个弯儿,往墨川市的母亲河三川河去。
矿区一带地处下游,河水温柔流淌,周遭半人高的芦苇随风轻晃,依稀可见一个高大人影。
程朗居高临下俯视手脚被捆的精瘦男人,语气冷厉:“前天晚上去和平街6号干嘛了?给你一次机会,只能说真话。”
瘦猴被反剪双手捆倒在地上,甚至看不见一脚踩在自己背上的男人长什么样,可感觉到他踩来的力道,再听有如鬼魅的嗓音,瞬间明白这是遇上扎手的了。
“大,大哥,我就是去偷点吃的,你不至于追杀我到现在吧,我真没干坏啊——”
瘦猴知道不能说真话,真说了不是更惨?只能咬死当天的说辞。谁料,自己一番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了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般被扔到河边。
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按进河里,窒息的滋味瞬间袭来。
瘦猴拼命挣扎,鼻子、耳朵、嘴巴似乎都在进水,呼吸困难,几乎快要溺死
险些溺死的刹那,瘦猴终于被拎出水面,急促地大口呼吸,试图获取更多的空气。
耳畔传来如阎王般吓人的声音:“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刚刚溺水的窒息感尚未消散,瘦猴来不及思考,嘴唇刚蠕动一下,就又被按进了水里。
窒息、呛水、无力挣扎,心慌心悸的惊惧感如潮水般涌来,瘦猴在水里试图大喊大叫:“我说,我说”
可更多的河水灌入,声音无力发出。
片刻后,就在瘦猴以为自己真要死了之际,瞬间又被拎出水面,如一条死狗般躺在河岸大口喘气。
饶是如此艰难,瘦猴也没敢再耽误任何时间,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嗓子眼的难受开口:“大哥,我说,我什么都说!”
程朗面目冷峻,只淡淡一个字:“说。”
“是有人让我去冯记老板家偷东西。”瘦猴嗓子嘶哑,吐气都觉得疼。
“偷什么东西?”程朗眸光渐渐冷。
“偷秘方,说是冯记做的菜好吃,肯定有秘方。”
程朗打量着地上男人的神色,低眉问道:“谁让你去偷的。”
瘦猴收了钱办事,按理说绝对不能供出主使的人,可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瘦猴不敢再说半句假话,哆哆嗦嗦泛着冷吐出一个名字:“尤建元,就是解放矿区那个管事的。”
见眼前这大哥没反应,瘦猴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没说谎啊,不会又惹他不高兴了吧。惊恐地垂着头,瘦猴努力思考还有什么没说,忙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不敢有一点儿隐瞒:“他估计是不想被矿区的人知道,花钱找了我,我一直在各地混偷东西还算拿手,不过他不知道我也看电视,前阵子他上电视台接受省里什么奖章,我是看了新闻的,认得他。就是那天我以为屋里没人,没想到被逮了。”
河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半边身子浸过水的瘦猴无声地等待宣判,一颗心七上八下,觉得这大哥比尤建元可怕多了。
“他给你多少钱?”程朗沉默片刻开口。
“二十块,他,他还说,偷到方子了再给二十。”瘦猴也是被巨额报酬吸引,这才答应,“大哥,我错了,我现在明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尤建元办事!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
砰砰砰,毫不含糊的磕头动静,完全能看出瘦猴的决心。
程朗冷笑一声,缓缓俯身,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很好,他花钱买你做事,那我刚刚救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
“啊?”瘦猴缓缓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高大的男人,被他沉沉的气势压迫,几乎难以呼吸,“救,救命?”
“你刚刚差点被淹死,不是我把你拎出来,这会儿早就见阎王了。”程朗难得地和颜悦色,“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瘦猴快在心里骂娘,这算什么救命之恩,太可怕,这人也太可怕了!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颤颤巍巍应下:“是,算,大哥你救了我一命。”
“既然救了你一命,你总该报答我。”程朗站直身体,眉目硬朗冷然,“你回去不准在尤建元面前提半个字今天发生的事,过阵子我会给你一张方子,以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艹!
瘦猴心知自己是栽了,刚捡回一条命,现在竟然要去当卧底!
一方是有钱有势的尤建元,一方是心狠手辣的男人。
他没得选!
尤建元给钱,这男人要命!
“大哥,我听你的,啥都听你的!你放心,尤建元跟我说啥我都告诉你。”
程朗见他还算机灵,脚尖一抬,揣他腿肚子一脚:“起来,待会儿在我媳妇儿面前,小心说话。”
“是!”惊魂未定的瘦猴跟着程朗离开,已然分不清后背是水还是吓出的冷汗
程朗出去一趟,回来竟然带了个浑身湿透,精神萎靡不振的年轻男人。
正和冯蔓玩丢球再捡回来的游戏玩得兴起的大黄狗见有陌生人来,乖巧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汪汪汪”怒吼着,一副警惕姿态。
瘦猴刚被吓得三魂失了六魄,这会儿再被大狗一吓,差点尿裤子,猛地退后两步。
程朗给大黄狗一个眼神,原本凶神恶煞对峙外人的大黄狗瞬间收起气势,晃着尾巴去找女主人。
冯蔓拍拍大黄狗脑袋,见程朗把它训得服服帖帖,不由惊讶,真是个灵性的狗,再看程朗带回来的年轻人,似乎有些面熟:“这是?是你!”
这不是前天的小偷嘛!
冯蔓一眼认出精瘦矮小的男人,转瞬看向程朗:“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朗没开口,只一个眼风扫向瘦猴。
瘦猴瞬间规规矩矩开口:“嫂子,我走路掉河里,是大哥把我救上来,我前天真不是东西,不该来偷你的秘方。”
救人?偷秘方?
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冯蔓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很是消化了一阵。
待再听说这小偷竟然是尤建元收买要来偷秘方的,更是不觉惊讶。
这尤建元真是可恶。
然而等瘦猴再三保证要当双面卧底,帮大哥和嫂子办事时,冯蔓更加震惊。
“你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冯蔓怎么不太相信呢。
“是!”瘦猴重重点头,“大哥救了我一命,还还给我讲道理,让我改邪归正,我后悔啊。”
冯蔓看向自己男人的目光闪着亮晶晶的光,程朗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自己的认知。
对待曾经入室偷窃的小偷,程朗仍旧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实在是心善!
书里关于他正直善良的描写,是不是太弱化了,这四个字看起来不足以描写他人性的闪光点——
作者有话说:蔓蔓:对小偷也出手相救,老公真的心好善。[让我康康]
瘦猴:感谢大哥救命之恩,但是为什么差点丧命,你先别问[爆哭]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玫瑰]
第48章 第 48 章 他在床上像变了一个人……
瘦猴过来院子里痛哭流涕陈情一番, 发誓要好好做人后这才哆嗦着离开。
冯蔓盯着人离去的背影看了看,再打量身旁高大的男人,笑盈盈道:“程朗同志, 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小偷都能被你感化, 拉上正轨!”
程朗眼眸微动:“你喜欢这样?”
“当然啊!”冯蔓只觉得这样的男人确实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安全感,“上回是冯我爹, 这回又是那小偷, 你真是不得了,整个墨川都找不到比你心善还正直的!”
程朗眼神深邃了几分,有些许难辨的情绪酝酿:“你喜欢就好。”
瘦猴自程朗家离开,等走远了些才觉得终于捡回一条命。
各种懊悔和后怕的情绪纷纷涌入大脑,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知道程朗不一般,比普通的小混混二流子狠太多, 虽说不及尤建元有权有势,可这人是骨子里的心狠手辣,而尤建元无非是仗着家世好才能装模作样。
什么样的人能令人从心底里臣服和畏惧, 瘦猴轻易做出了选择。
回家换了身衣裳, 再前往解放矿区向尤建元交差,瘦猴已然平复心情, 全照着程朗教的回话:“那冯记应该是真有秘方, 不过我只听她们做吃的时候提到这事儿,只是那天准备下手, 被冯记的帮工和她男人挡了事儿, 这两天又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尤建元浓眉一挑,想到偷走冯蔓手里的秘方,必定能搞垮她的生意, 报复的快感便袭来。
“你抓紧点,一张秘方都偷不到,算什么本事!”
“是,是。”瘦猴弯着腰伏低做小,一派任人训斥的模样,内心却只暗暗嘀咕。
还一张秘方都偷不到,你知道程朗是啥人吗?有本事你去偷!
要不是这人有尤家的背景罩着,瘦猴只怀疑,他早被程朗折腾死百八十回了。
打发走瘦猴,尤建元不禁陷入沉思,冯蔓手里必定有什么特别的秘方,才能将那些吃的做得美味,勾得矿区附近人人都馋,甚至害自己丢了面子。
这个仇,他肯定要报。
只是让瘦猴去偷秘方是一重保险,刚刚让瘦猴详细讲述了前天夜里去偷秘方的事,其中便提到冯记的帮工和她男人拌嘴的事,言语间透露,她男人并不大愿意她去帮工,甚至想让她辞工
尤建元眼睛亮了起来,赶紧叫来秘书刘雷,吩咐他去办事:“找上冯记那个帮工袁秋梅的男人周跃进,他不满媳妇儿在冯记帮工,而冯记的老板又是程朗媳妇儿,这种情况最容易挑拨开来。”
只要有缝隙,便能往里叮!
周跃进下工后从红星矿区离开,每天除了工作的心思,就是怎么劝媳妇儿离开冯记,别去帮工。
偏偏袁秋梅如今执拗,怎么都不听劝。
就连前天夜里,两人去冯蔓家帮忙抓了小偷后离开,在巷子里还拌嘴了一路。
周跃进觉得媳妇儿现在关心她老板,关心冯记比关心自己还多,袁秋梅自然否认,夫妻俩话不投机。
也不知道今晚到家,媳妇儿回来没有,周跃进现在每天到家,只要听到屋里有动静,嘴角便立刻噙上笑意,如果是安安静静的没人,那脸瞬间就垮了。
只是今天,走到半道时,周跃进却被人拦住,定睛一看,是原来工作的解放矿区的人,尤建元身边的狗腿子刘雷。
“周哥,刚下工啊?在红星矿区干得咋样?”刘雷跟人寒暄几句,以前也是碰过面的,总能找到些熟稔的话题。
周跃进对尤建元没好印象,连带着也不大待见刘雷,只道:“你来干啥啊?”
“这不是老工友叙叙旧嘛。”刘雷给人递根烟过去,上好的红塔山,“周哥,我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听说你媳妇儿非要去冯记帮工,你不大愿意?”
家丑不可外扬!
周跃进关起门什么都能说,在外头自然不承认:“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哥,都兄弟,你就别嘴硬了。嫂子确实也是,跟着冯记瞎胡闹干啥?兄弟跟你透个底,这摊子也干不了多久,嫂子肯定也帮工不了多久。”
“啊?真的假的,不能够吧,冯记生意可好得很!”周跃进越听越疑惑。
“那事先不提。”刘雷不打算告诉周跃进商业区一开发,作为总管理的尤建元肯定不会给冯记好果子吃的事,只专心挑拨,“周哥,现在有机会让嫂子不帮工,早点回家伺候你,你得抓住机会啊!你放心,只要稍微帮两个忙,其他人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你要是担心被程朗发现什么,尤主任还说了,保你回解放矿区都行,给你个好位置,加工资。”
解放矿区可比红星矿区规模大,前途好,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果不其然,周跃进这回没再直接反驳,只道:“你让我想想。”
刘雷早知道周跃进这人做工技术是好,但是脾气轴,谁都能不放在眼里,当即笑道:“成,周哥,这事儿对你媳妇儿,对你都只有好处!毕竟程朗媳妇儿这么撺掇你和你媳妇儿分开,那两口子能是好人?以后你回解放矿区位置高,媳妇儿也听你的话,多美啊!你琢磨琢磨,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刘雷胸有成竹回去复命,周跃进可不像何春生那些对程朗忠心耿耿,顶多是个普通工人,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傻子才不心动。
只是他不知道,次日上工时,周跃进直接找上了程朗。
“他们当老子是啥人!”周跃进忍到今天早上才在矿区找上程朗,就是不想打草惊蛇,“我再怎么也不至于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程朗早有预料尤建元还有后招,只是没想到是将主意打到了周跃进身上。
周跃进把事儿一说,觉得没自己的事儿了:“我昨晚没直接回他,想着先跟你通个气,后头你自己去收拾人,就没我的事儿了啊,我先走了。”
“周哥,等会儿。”程朗出声留住人,“当然还有你的事,而且是大事。”
“啥大事?”周跃进疑惑。
程朗眉目凛然,安排周跃进:“既然他们看上你,你就帮他们一把。”
“你——”周跃进脸都快皱成一团,瞬间明白程朗的意思,“咋,还要我当间谍啊?”
自家老板开口,强势又有条有理地分析,说得周跃进找不到法子拒绝。
“你拒绝了,尤建元再去找谁,我们不是更被动?不如将计就计。”
“周哥,矿区里就数你最有胆色,这种任务不交给你交给谁?”
程朗说话时深而沉,有着如高山般沉稳的气势,往往很难让人拒绝,周跃进嘴唇翕动,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见程朗拍了拍自己肩膀:“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周哥,辛苦你了。”
周跃进:“?”
两天时间策反了两个人当反向卧底,冯蔓再听程朗提起这事时不由震惊。
尤建元小心思不断,确实可恶,可自己还什么都没发力,程朗就给办妥了?
沉默寡言,但是默默做事,冯蔓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不错。
周跃进依照程朗的安排来了趟家中,和冯蔓对了对话术,刘雷今天早上找上门,已经让周跃进到时候帮忙给瘦猴打个掩护,两人里应外合把秘方偷了。
而现在上门,明面上便是刘雷提议的,假意和冯蔓这边搞好关系,只说自己想通了,还是让媳妇儿好好帮工,实则为之后偷秘方做准备。
冯蔓听着实在想笑,这尤建元安排的两人都被程朗拿下。
帮你办事的人,都是我们的自己人,怎么斗?
“过几天安排一出,我会准备一份假的秘方让你们‘偷走’。”冯蔓同样准备将计就计。
瘦猴不便明面上来往,便由周跃进暗暗联系,当然,这也是尤建元那边的想法。
周跃进趁着午休过来,又赶着离开,临走时,冯蔓给人送了鱼汤和烧饼:“麻烦你了,周哥,路上带着吃吧。”
“嗯。”周跃进仍旧严肃着脸应下,却在心里感慨,这夫妻俩倒是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拿自己当什么人啊。
走出程朗家院子,周跃进还要去找瘦猴合计只是走着走着,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自己不是想让媳妇儿别给冯记做事了吗?怎么现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我他娘的怎么也在给冯记做事啊!
***
冯蔓自然没有什么秘方,或者说没有明面上的方子,一切都是跟着外婆学的,甚至不少做法是外婆自己调整过的,全都在心中。
为了做戏做全套,冯蔓自然要准备一张假秘方,晌午时分,正伏案书写之际,门口却来了人。
程玉兰才听说前几天儿子儿媳一家来看自己那晚,这屋里进了贼,这才过来看看。
冯蔓给老太太舀碗鱼汤:“小姑,一路过来冷着没?快喝碗鱼汤暖暖身子。”
墨川虽说不会下雪,可到了冬天还是有些严寒,出来一趟容易冻手冻脚。
程玉兰鹰隼般的利眼正扫过四周,见门上换上结实强悍的新锁,院墙上重新插上锋利的玻璃碎片,大门口还有只大黄狗守着,能猜到是谁的手笔,当即满意地点点头。
接过鱼汤,薄薄的嘴唇贴上碗沿,一口鱼汤下肚,鲜美的劲头上涌,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程玉兰看着侄媳妇:“那天吓着没?”
“还好,有点惊讶就是了,没想到会遇到小偷。不过我在屋里躲着,不跟他硬碰硬。”
“嗯。”程玉兰看冯蔓镇定冷静,颇为满意。
“小姑,鱼汤怎么样?您喜欢喝吗?这东西营养滋补还暖和,适合您喝。”
“还行。”程玉兰面目严肃,给出十分保守的评价。
冯蔓听到这话不禁回想到程朗第一次评价自己的烧饼,明明挺爱吃,这姑侄俩真是一样,就爱说还行。
等傍晚时分,程朗回到家中,一家子吃过晚饭,冯蔓正给小黄喂肉骨头之际,再次“审问”程朗:“当初在表哥家里,你第一次吃我做的烧饼说味道还行,是不是装着样子摆谱呢?”
大黄狗被冯蔓取了个正经名字,叫小黄,简单易懂,至于为什么没叫大黄,冯蔓琢磨取名得反着来,都说贱名好养活,大狗就得往小了叫,要是条小黄狗,才该叫大黄。
小黄摇着尾巴啃骨头,吭哧吭哧十分卖力。
程朗看了会儿大黄狗啃骨头,再想到数月前的事,当时的心境哪里是现在能比的,只绷着下颌线道:“在我们程家,说还行就是很好了。”
“哦~怪不得呢,你和小姑一模一样。”冯蔓笑吟吟点头,蹲下身打趣刚啃完骨头的大狗,“来,小黄,你也是程家的,这骨头是还行?”
程朗:“”
小黄吐着舌头哈气,乖乖巧巧地蹲在冯蔓身边,大尾巴像个扫把似的摇来摇去,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完了,程小黄不认是你家的,看看它啃得多高兴,这模样说的肯定不是还行,那就是我们冯家的,是吧?”冯蔓摸着大狗的脑袋,呼噜几下,“冯小黄才对。”
程朗看着一人一狗亲亲热热的,自己倒成外人了。
尤其是在矿区时见到自己最亲热的大狗,这会儿真是换主人了,只认每天喂它骨头的冯蔓,一眨眼功夫,只用屁股对着程朗,时刻在冯蔓面前卖乖。
这还是矿区那个最凶神恶煞,对着偷煤贼勇猛狰狞的大狗?
到底在装什么!
程玉兰被家里人说道着,准备在这边住上一阵,毕竟年纪渐大,天儿也越发地寒冷,一个人在冷清的家里难免孤单,这边热热闹闹,尤其有晚辈陪着,再冷硬的心也能暖和几分。
范有山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遛狗,牵着狗绳四处溜达,这是表婶下达的光荣任务。
冯蔓热意叮嘱,出门必须牵狗绳,没素质的养狗人才不牵狗绳,冯蔓以前就被吓到过。
现在奶奶再过来,范有山最爱和奶奶一块儿出去溜达,顺便遛狗,满路叫着小黄,让它尽情撒欢儿。
平时在家,小黄在院子里也够活动的,这就是有个大院子的好处。
冯蔓和董小娟、袁秋梅在厨房准备吃食,范有山则在院里和狗玩儿,院子里移栽过来的葡萄树和桃子树生长开来,就等着明年春天开花结果。
院子左侧则是由表嫂带头刨土种了些小葱和辣椒,平时煮面炒菜,随手去院里一掐,最新鲜的小葱洗干净切碎就能撒上,十足的原生态无污染。
星期六的下午,程朗让宋国栋送了一扇羊肉过来:“嫂子,朗哥在附近收了一头羊给工人们煮羊肉汤,让留了一扇送过来的。”
羊肉连肉带骨得有个七八斤,冯蔓招待宋国栋一个烧饼和一碗鱼汤,转头和表嫂一块儿处理羊肉。
这年头羊肉不好买,猪肉是最大众的,另外鸡鸭鱼肉也算家常,养牛羊的农户没那么多,羊肉汤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喝到。
将羊肉下锅顿住,放上姜片和大葱去腥,待煮熟后取出,剔下羊肉切片装盘,后世在羊肉汤店里能卖一百块钱一斤的羊肉渐渐堆积成小山,羊肉、羊杂、羊肚瞧着十分诱人。
干干净净的羊骨重新放到大铁锅里熬煮。待骨头汤煮出香味,再将煮好的羊肉下进去。
程朗和范振华没在矿区喝羊肉汤,嘱咐食堂给炖了,让所有工人免费喝汤御寒提劲,俩人则提早下工回来。
四方桌前围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大盆羊肉汤,新鲜煮沸的汤水清亮,只在出锅时撒了点盐,完全是原生态的鲜味,清香味十足。
里头煮好的羊肉切得薄,在冯蔓特别调制的辣椒酱配上新鲜小米辣椒和葱花与香菜的蘸料中那么一裹,嫩红的羊肉瞬间染上鲜红的料汁,辣椒酱渗透进羊肉每一处肌理,沾着翠绿的葱花香菜和一两粒红红的细碎的辣椒粒,羊肉鲜美味道与蘸料的香气完美结合,入口便是享受。
薄薄的羊肉有肥有瘦,肥肉部分丝毫不油腻,咀嚼间能品尝到淡淡的油脂迸发,最能解馋肉的劲儿,瘦肉细腻紧实,富有嚼劲。
最后来上一口羊肉汤,咸鲜味美,比鱼汤多了一层淡淡油脂香味,驱寒保暖。
范有山吃得起劲,小嘴不停口,不时再给小黄扔些骨头去。
小黄摇着尾巴四处溜达,到处啃骨头,就属冯蔓和范有山给它扔得最多。
饭桌前,冯蔓打听到羊肉情况,得知这是程朗凭借人脉去附近村子里买的一只整羊,不禁好奇:“是矿区有什么喜事?”
范振华喜形于色,率先抢答:“大喜事!”
程朗和表哥喝上二两白酒,对冯蔓道:“矿山开采进度不错,新设备一换,效率也提高不少,得犒劳犒劳大伙儿。”
冯蔓对矿山开采不大懂,可见程朗和表哥挺高兴,自然明白是大好事:“那我们有福了,跟着吃香喝辣。”
一顿羊肉汤吃了一个多小时,厨房铁锅里的羊肉汤一直小火煨着,盆里永远有新添上的滚烫汤水,饭后清洗工作照样交给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人。
范有山踩着凳子往橱柜上层放洗干净的锅碗瓢盆,冯蔓在一旁逗着狗打趣他:“小山这么能干,是不是准备以后娶媳妇儿,对媳妇儿好。”
“表婶!”范有山跳下凳子,蹬蹬蹬跑到冯蔓面前,一脸严肃,“当然啊,我以后娶了媳妇儿,可以分一半汽水给她。”
冯蔓:“”
真是很有分量的承诺哎!
家里房间多,每处堂屋两侧都带了两间卧室,程玉兰就住在冯蔓和程朗正房堂屋的另一侧屋里。
老太太睡得早,夜里八九点便熄了灯歇下,周遭安安静静的,漆黑一片,唯有另一侧里屋隐有光亮传来。
冯蔓全身紧绷,就连脚背也绷成一条直线,贝齿咬在男人肩头,压着声音哑着嗓子呢喃:“小姑在那边屋里呢,你你 ”
男人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将冯蔓的话听进去,坏心思尽显冯蔓双臂无力地撑在身侧
“小姑睡了,放心。”程朗嗓音沙哑,似是被欲.望碾磨过,富有磁性与力道,低声哄着女人。
冯蔓哪里能放心,也不知道这里隔音好不好,只能咬唇忍着呻吟声,不敢泄露分毫。
偏偏对面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坏得不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刻意‘折磨’自己似的。冯蔓面颊绯红,薄薄细汗自额前流下,微微仰起头,漂亮的脖颈上油亮亮般晶莹,最后全被男人吻了上来
辛苦了一晚上,冯蔓第二天起床腰酸腿软,洗漱后换上衣裳,而一旁穿戴整齐的程朗还没离开,只道:“今晚瘦猴和周跃进来做一场戏,把你写的假秘方偷走。”
“好。”冯蔓自然顾全计划,不过想到昨晚,仍是飞了他好几个眼刀。
偏偏男人眉目冷峻,陷入沉思:“一晚上都是我在出力,怎么你这么酸痛。”
冯蔓:“”
一口咬在他肩膀,冯蔓必须出口恶气。
心情大好的程朗放松肌肉任女人咬,只觉冯蔓这张牙舞爪的模样也可爱:“别把牙咬疼了,像小山那样就惨了。”
“你胡说什么。”冯蔓抬手就往男人腰间掐,嗔怒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缺牙齿吗?”
可惜男人浑身硬邦邦的,冯蔓没掐出个所以然来,转身正准备离开,却不料,宽大手掌骤然揽在自己腰间,稍稍施力,冯蔓瞬间就被揽了回去。
红唇被人含住,结结实实亲了下去。
汪!汪!汪!
冯蔓被男人揽在怀里,扣着脑袋靠近亲吻,屋里却突然响起响亮的狗叫声。
大狗小黄每天早晨习惯来找女主人,这会儿哒哒哒跑进屋,却见势不对,拥有敏锐危险嗅觉的大狗对着“抓着”主人的男人汪汪狂吠。
清早的亲吻被狗打断,两人稍稍分开,冯蔓只万幸不是被人撞见的,那不然多尴尬。
被狗撞见在屋里亲个嘴,应该不用尴尬吧?
看看小黄那清澈的狗狗眼,孩子应该什么都不懂。
不过再看看这架势,颇有一副救驾来迟,忠心护主的模样,冯蔓有种老母亲般的安慰,不愧是自己喂了许多骨头的乖狗。
被打断亲热的程朗却是蹙眉,一个眼风扫向小黄,男人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迫而来。
原本威风凛凛狂吠的小黄瞬间缩了缩身子,刚刚大声的汪汪叫,瞬间低了八度,变成了小小声的汪汪蔫叫,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奶声奶气的,甚至特意挪动狗爪,朝女主人那边靠去。
冯蔓:QAQ
好你个小黄,怂得也太快了吧!——
作者有话说:蔓蔓:床下分明正直善良,床上怎么好像霸道强势又有很多坏心思呢[害羞]
程同志:平时装得了,在床上就暴露本性了[墨镜]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比心]
第49章 第 49 章 老婆无聊的话,我将奉献……
白日里将偷秘方计划安排妥当, 当天在摊位上卖吃食时,冯蔓镇定自若,而身旁的两人却一个兴奋一个紧张,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因兴奋而鼓大双眼的董小娟嘴里不住碎碎念:“今晚是不是要守着?我在家里还是在外头盯着?”
“尤建元那边会有人来不?”
冯蔓被表嫂逗笑:“表嫂, 今晚你没什么戏份,安心跟我去隔壁闲聊闲逛就是。”
颇为遗憾的董小娟:“”
袁秋梅则大为不同, 上午下午都警惕, 整个人完全处于戒备状态:“我都担心我们家老周办不好这事儿,别搞砸了。”
什么里应外合要去假装给瘦猴开门,袁秋梅得知丈夫要当间谍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放心,秋梅姐, 周哥本事那么大,这个任务没问题。”冯蔓想起程朗评价周跃进, 什么都认死理,谁劝都不好使,只要他接下这个任务, 肯定办得妥帖。
安抚了两人, 冯蔓同渐渐冷静下来的董小娟和袁秋梅和所有器具搬回院子里,洗洗涮涮后便收拾着出门。
做戏做全套, 冯蔓颇有演员的专业素养:“小姑和小山带小黄出去溜溜。秋梅姐, 我和表嫂去隔壁问问捞鱼的情况,你夜里帮着守着看看, 顺便把明天需要醒好的面和出来。”
“成。”几人在院子口大声交谈, 等冯蔓和董小娟一走,程玉兰和孙子范有山牵着狗绳将大狗也带走,院子里瞬间只剩袁秋梅一人了。
这趟出来, 冯蔓和董小娟倒也不全是做戏,隔壁邻居方红正是有事商量,想问问她们要不要收鱼。
和平街五号院子里一共住着四户人家,除了正房由房东占着,其余东西厢房全都租了出去,隔挡出好些房间,满院子都热闹。
方红一家三口住在东厢房最左边的屋里,客厅和卧室紧紧凑凑挨着,不大不小也能有个落脚的地儿。
只是如今因为死了丈夫,带着孩子投奔而来的堂妹,客厅另外支起了铁架子床,帘子一挡,母女俩就窝在这一方之地。
“红姐。”冯蔓朝屋里招呼一声,不多时就见方红笑吟吟出来迎接。
“小冯,娟姐,快进来!吃过没?”方红热情招呼两人进屋,给堂妹使个眼色,“泡两杯茶来。”
“哎!”方红堂妹常年在乡下种地,不到三十的年纪,却因面黄肌瘦,鹅蛋脸显得比方红还憔悴些的样子,这会儿见堂姐说的本事人过来,有些拘谨地打量一眼,忙去冲茶。
“不麻烦,我们就过来坐坐。”冯蔓推拒一番,本来就是来打发时间,给隔壁偷秘方一点机会,顺道再听听方红说的供鱼的事。
“要麻烦的,不过是我麻烦你们。”方红见堂妹送两杯茶到茶几上,忙介绍,“这是我堂妹方月,男人刚死了,现在就带着孩子过来我这边,找找机会挣点钱。这不你们在卖鱼汤嘛,我妹儿在乡下的时候就是抓鱼好手,一抓一个准儿,尤其杀鱼处理切片那些更是麻利。现在她学历不高,也没其他手艺,进厂难,我的摊子呢生意也不大好,混个温饱勉强。要是你们弄鱼汤的需要,她自个儿就能抓鱼加杀鱼给你们打理好。”
方红说得诚恳,没藏着掖着,将所有情况掰开来讲清楚。
冯蔓熬鱼汤,每天需要十条鱼,目前是直接收的河鲜水产市场鱼贩子手里的,每天早上由董小娟去花钱拿回来,草鱼四毛一斤,鲫鱼五毛一斤,乌鱼六毛一斤,不打理,通常都是带回来,董小娟和袁秋梅杀鱼处理,不过两人总归不是专业杀鱼的,经验不多,早上总得忙活一阵。
自己杀鱼总归是繁琐些,要真有人能每天捉来新鲜的鱼再全都处理好,自然是好事,更别提,卖得还比水产市场的便宜。
冯蔓没有直接应下,总得看看人手艺如何:“那明天早上托月姐弄十条鱼过来,再帮忙杀了片好,一天的工钱就按水产市场的卖鱼的价来算。”
方红一听这就是有戏了,忙应下:“没问题!我妹子肯定给办好!”
冯蔓和董小娟在方红家坐了坐,看着夕阳缓缓滑落山头,夜色染上浅浅墨色,估摸着家里的事情也该进行了
周跃进同刘雷打了招呼,提前在媳妇儿袁秋梅那处打听到冯蔓和董小娟要一块儿离开一阵,这便联系了瘦猴去偷“秘方”。
自个儿上门找媳妇儿,趁着人不注意,悄悄给瘦猴打个掩护,让他顺利偷走“秘方”。
刘雷受尤建元提拔,虽说是自己办事给找的两人,这会儿也没完全信任,就在和平街六号对面的小卖部里,借着买烟的功夫盯着。
只见周跃进上门来,和袁秋梅说了会儿话,两口子再一道往里,袁秋梅因前阵子闹贼的事,十分警惕地锁了大门。
再过了十来分钟,瘦猴装作路过,在冯蔓家门口吹了声口哨,不多时,被锁上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身形瘦削的瘦猴真像个猴子似的窜了进去,瞬间没了踪影。
刘雷观望着对面的情况,从刚买的红塔山里顶出一根含在口中,香烟点燃,抽掉一小截的功夫,瘦猴顺利出来,面上带着成功的笑容,迅速隐没在夜色里,渐渐没了踪影。
将一根烟抽完,刘雷从和平街离开,待回到解放矿区时,正好碰见瘦猴交差离开,喜笑颜开地正将二十块钱塞兜里,朝刘雷打声招呼走了。
“尤主任,我盯着今晚的行动,没问题,周跃进帮忙掩护,瘦猴偷得很顺利。”刘雷将全程操作不过三分钟的偷秘方行动详细复述一遍,“尤其还是靠周跃进早早从她媳妇儿嘴里忽悠出秘方藏的地点,这才给瘦猴省了不少事儿。”
尤建元手里便是瘦猴交上来的冯记的“秘方”,伪装在黄皮信封里的单页纸,看着还真是唬人,一般人哪能想到这一招,冯家家中存放一叠信封的抽屉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里应外合,实在是绝妙,尤建元捏着信纸看了看,各种调料配比和克数应有尽有,他对做菜一窍不通,可仅仅是这样详尽仔细的数据,也能看出用心和机密,“拿着这个秘方找人去跟冯记打擂台,什么食材都用好的,价格比她少卖一半,秘方有了,东西也好,再卖得比她便宜,我要冯记滚出矿区!”
“是。”刘雷接下任务,准备找个会做菜的好手去办这事,只是手里攥着好东西,刚一离开办公楼就撞上了承包矿区食堂的尤家亲戚尤建勇。
尤建勇的爷爷和尤建元的爷爷是亲兄弟,尤建勇借着这份亲近关系攀上尤建元,顺利从他手里拿下矿区食堂的承包权。
食堂油水足,尤建勇几年时间下来已经吃得肥头大耳,走起路来似乎能引得地动山摇。
“刘秘书,这是忙什么呢?”尤建勇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是第一名,一眼看出刘雷在观察什么,尤其手里还攥着个信封,瞧着有些宝贝那信封的模样。
“找厨子呢。”刘雷确实在思考找个什么厨子去和冯记打擂台,这下倒是撞尤建勇枪口上了。
“厨子?我们食堂都是啊!来来来,兄弟,边喝边聊,整点好酒好菜,咱们兄弟俩唠唠。”
有人请吃饭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刘雷欣然应允,几两黄汤下肚,便被尤建勇把冯记“秘方”在手,尤建元要出钱找个厨子摆摊和冯记打擂台的事儿全套了出来。
尤建勇心知自己堂弟手上钱不少,真要替他办事,想法子捞点油水哪能不美!加上矿区外头风风火火的冯记秘方太吸引人,尤建勇接下来的几日连着给刘雷送了一条红塔山和一瓶茅台,这便成功将这伙计给接了下来。
尤建元没多过问手底下人的办事选择,刘雷也擅长打马虎眼儿:“刚哥承包了好几年食堂,一直做得不错,他手底下的厨子手艺也好,我想着用人还是得用知根知底的,这才把事情交给他。”
“嗯,是得知根知底。”尤建元自然没那么信外人
“秘方”顺利让人偷了去,冯蔓很是满意。
毕竟那是自己仔细斟酌研究出来的“秘方”,大抵也是做菜的法子,只是在一些小地方做了关键改动。
事情办妥,一大家子各有戏份,这会儿最关心尤建元的后续动作。
董小娟琢磨着:“他肯定要把方子用起来,开个和我们一样的摊子卖吃的。”
想想就挺恶心人。
冯蔓不以为意:“不一定是坏事,兴许还能帮我们一把。”
范有山是表婶的忠实支持者:“表婶,我有零花钱肯定买你做的吃的,我带着我们全班都买你的!”
冯蔓哭笑不得,对着表嫂道:“这算是一份钱你们小家里自由流通了。”
众人纷纷笑开,冯蔓颇有领导风范,言语表扬和实质奖励并行:“大家这回都辛苦,小姑和小山在外头遛狗溜了好几圈,秋梅姐和周哥出了大力气演戏,表嫂和我也在隔壁红姐家算着时间闲聊,功劳都不小,为表感谢,给大家准备点薄礼。”
前两天,冯蔓去了趟百货大楼,添置了不少御寒衣物,另外买了些袜子、手套、耳套,自然也给身边亲友准备,这回当做礼物送出去,不至于过于隆重,心意却也实诚。
加上一番话说得让人舒心,都是一家子自然不在乎什么,可语言的艺术就是如此有作用,人人都被认可,范有山便激动得仿佛参与了什么电视剧里上演的重大行动表彰。
大伙儿收下礼物,见都是些妥帖的,人人欢喜。冯蔓给小姑程玉兰的是厚实柔软的袜子与棉鞋,给表嫂和袁秋梅的是百雀羚珍珠膏,给周跃进的是托袁秋梅带回去的一罐茶,表哥拿到的是一瓶五粮液,小山激动等着,最后得了套小人书!
程朗将瘦猴和周跃进“劝说”来帮忙后,所有策划就没插手,这回见冯蔓将秘方被盗计划安排得周到,倒也放心。
等众人散去,早早被排除在戏份之外的程朗发问:“你这回的计划,倒是完全没给我安排点事做?”
冯蔓自己带着表嫂外出,袁秋梅留在院子里作为周跃进能入场的借口,小姑和小山出去散步闲逛,就连小黄这只大狗也有戏份
倒是自己什么都没落着。
冯蔓刚刚只是在回顾真正做局演戏时大点兵顺着当晚的情形夸了一圈下来,一时没想到当时在矿区正常工作的程朗。这就是考虑事情的时候最容易忘记最亲近的人,实在是失策。
隐隐听出男人话里兴师问罪的意思,心虚的冯蔓哪里能寒了最大功臣的心,悄悄打量程朗冷峻的面容,干脆踮着脚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红唇一触即离,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们家程朗同志才是最大功臣,不过刚刚大家都在,我不好给奖励呀~”
程朗身体紧绷一瞬,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抓过头淡淡道:“嗯,我倒是没做什么夜深了,我去烧水。”
等厨房的水烧好,程朗拎着暖水瓶去灌之际,却见大黄狗不死心想往屋里跑。
狗黏人,以前还不觉得,程朗向来身高腿长,气势沉沉,几条大狗向来怕他,怎么会像现在时刻想黏着,就连睡觉都想跟进屋。
准备直接把狗拎走的程朗被冯蔓抢先一步,不过女人是走的怀柔政策。
冯蔓蹲下身,温柔地摸着小黄的脑袋,跟哄孩子似的:“哎呀,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功臣,我们家小黄是这回的大功臣,真棒!”
说着话时,还往狗头上亲了两口,把小黄给哄回了狗窝。
程朗盯着这一人一狗,总觉得冯蔓说的话和动作,有些似曾相识。
***
尤建元拿到“秘方”后动作迅速,没几日,众人惊讶发现,矿区附近出现了另一家冯记。
和冯记卖的东西一模一样,鲜肉千层烧饼、炒面还有鱼汤,摊位也在冯记旁边,正好贴着。
甚至连名字也和冯记相像,装吃食的油纸袋子上印着标记——“马记”。
众人:“?”
这不是打擂台是什么!
乍一看,东西也颇为相似,不会是冯记开的另一家摊子吧?但是也不对啊,人不一样,连名儿都改了。
不少人慕名前往,越看越觉得东西一样,但是价钱少了一半,不说冯记,比别的摊位都便宜许多,这可就不得了啊。
方红堂妹前天早上刚通过冯蔓的试用,一上午送来十条鱼,手脚麻利地去鱼鳞、杀鱼、抠除内脏、片鱼,过去数年在乡下时常下河摸鱼改善家里伙食的经验终于是发挥了作用,就连董小娟和袁秋梅都自叹不如。
毕竟鱼这东西在家常菜里不是那么常见,哪有人顿顿吃鱼的,过去要鱼票才能买,远不及猪肉那般大众,大多数普通人也就对杀鱼的手法不是那么熟悉。
冯蔓就此接下方月供货,让她捞到鱼就送来,当天董小娟便不用去水产市场买鱼,这鱼的要求明确,只需要保证是鲫鱼、乌鱼和草鱼其中一种,再处理好鱼肉即可,为此大概能得五块一天。
鱼全是河里捞的,什么成本都没有,方月哪能没有干劲,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忙活,就盼着给自己和闺女挣条生路出来。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想进厂都难,堂姐方红的摊子生意也马马虎虎,方月自然不能给人再添麻烦,现在自己能得个营生是最好的。
可现在冯记对面突然出现个马记,东西卖得一模一样,再是不懂生意经的人也明白,冯记怕是要完蛋一半了。
“小冯,这怎么回事啊?咋还有人照着你们的卖!”
数月前,那边面摊的刘翠花曾经依样画葫芦卖起鲜肉千层烧饼,不过从外形到味道都差距很大,甚至闹出了把人吃坏肚子的情况,后头这一片儿的众人都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生意,再没有干出这样不入眼的事的。
现在有人虎视眈眈而来,阵仗颇大,明显不是刘翠花那样小打小闹能比拟的,方红看着都替冯蔓着急。
偏偏冯蔓看着像是有些着急,行动上又没有大动静的,只继续售卖:“同志,鱼汤还要吗?五毛一碗。”
排队轮到自己的杨师傅正准备买鱼汤,乍见冯蔓旁边的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一模一样,价格竟然还便宜一半!这,这可奇了怪了啊。
杨师傅眼睛直往那边瞅,最终没掏出这钱,调转脚步往隔壁去:“算了,我再看看。”
一个价格便宜一半的“冯记”哪能不吸引人,瞬间吸引了众多客人围观,掏钱,将真正的冯记都比了下去,两边儿的人流量真是差了大半。
饶是董小娟和袁秋梅知道冯蔓的计划,这会儿看着自家客人被吸引走,心里还是难受。
“这也太过分了,东西照着做就不说,价钱居然还便宜一半!”董小娟看得清楚,这分明是宁愿亏本也要整死冯记啊。
袁秋梅没想到偷到秘方的后续竟然是这样,做得也太过分太绝了。
真要是被偷秘方,被打个措手不及,那才是完蛋了!
被隔壁摊位打擂台的第一天,无数双眼睛盯着冯蔓,冯蔓面上震惊、为难,眉眼间焦急神色更是藏不住,以至于周围顾客更是确信,冯记的方子估计没了,去隔壁买吃的人越发地多起来
冯蔓的反应落在尤建勇和刘雷眼中,二人更加得意。
用比平常晚上一阵的时间卖完吃食,冯蔓叹着气带着董小娟和袁秋梅离开,看得周遭的摊主以及工人都明白了几分,冯记可能真要完蛋了!
等彻底离开摊位区域,拐角往前回到自己家中,冯蔓终于能卸下努力装出来的惊讶和着急神色,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可冯蔓是装的,董小娟和袁秋梅却不是,再是心里有数,真正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还是上头了。
回到家中收拾好一切,冯蔓看向面色严峻又防备的董小娟和袁秋梅,嘴角噙着笑意:“表嫂,秋梅姐,该吃吃该喝喝,放松放松下工了。”
董小娟&袁秋梅:QAQ
早将冯蔓当主心骨的二人最终还是没有多问,选择相信老板,一个去厨房忙碌,一个小碎步回家准备晚饭。
冯蔓心知“钓鱼”的法子,不先放饵给点甜头尝尝,对面哪能越陷越深,至于生意,少赚几天钱又不会少块肉,就当给自己放放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冯蔓干脆没去摊位上,只让董小娟和袁秋梅少做些吃的去售卖,特意叮嘱她们,什么人来打听都别说话,只装作为难着急的模样即可。
附近的人一看,更加以为冯记老板是被打击到了,再一朝董小娟和袁秋梅打听,见两人支支吾吾,像是瞒着什么事,却又急得连声叹气,只怕冯记真是要完了。
面摊老板刘翠花满世界嚷嚷,冯记要倒闭了,笑得别提多开心,汽水摊老板方红则是忧心忡忡,其他人不乏纯粹看看热闹的,倒是分辨不出情绪,只当个八卦听听,刘雷在暗处观察一番,得意不已。
所有人都笃定,冯蔓这会儿肯定焦头烂额,吃不好,睡不着觉,不知道愁成什么样了!
被无数人惦记的冯蔓这会儿确实有些发愁。
站在百货大楼鞋柜前,冯蔓试了一双黑色小皮鞋和棕色小皮鞋,两双鞋一个款式不同颜色,左右看看似乎难以抉择。
选择恐惧症,这能不愁吗?
转头看向替自己拎着七八个购物袋的男人,冯蔓朝他眨眨眼:“你说哪双好看?”
冯蔓左脚穿着黑色皮鞋,右脚踩着棕色皮鞋,秋冬天气渐冷,凉鞋早不适合,鞋袜一穿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窥见白色袜子上露出的一截白玉般的脚腕,纤细盈润。
程朗盯着看了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冯蔓月事来之前的上星期三的一幕。
就是此刻一双被鞋袜包裹严实的脚,白皙柔嫩,踩在
“怎么样?哪个颜色好看?”冯蔓轻晃了晃小腿,故意朝男人鞋尖轻碰,催促他,“你还犹豫起来了。”
“都好看,一起买吧。”程朗嗓音微哑,立刻去付钱。
冯蔓:“?”
真是财大气粗呢!
冯蔓做戏做全套,为了诱敌深入,干脆不去摊位,而程朗这几天事情也不多,便来陪媳妇儿购物。
当然,主要功能是付钱和拎包。
难得有时间约会,冯蔓忙里偷闲,次日下午再约上程朗看电影:“你要是不忙就来陪我~我得装几天样子,最近可太闲了。”
一个星期时间,要么是逛街购物外加搜寻美食,要么看电影再不然就是去公园散步约会,程朗过去从来没经历过的约会体验逐渐更新,直到第五日,程朗同样休一天假,上午去矿区稍稍检查一番,早上十点便回到家中,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冯蔓一人时,又被她邀请。
“我们出去逛逛吧?”冯蔓连着放了快一星期假,实在闲,这几天夜里看小说都看得无聊了,“不过逛街也无聊了,还是去找点好吃的?想想也累,算了,好像都挺无聊的。”
程朗眼神暗了几分,感受到和煦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洒落,为双人大床镀上一层浅浅金光:“在家里闲得无聊?”
“是挺闲的,总想找点事做。”冯蔓点头,“但是不能无聊。”
“那还有一件事可以做。”程朗歪着头认真琢磨一下,“应该不无聊。”
冯蔓眼睛亮了亮,以为程朗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正要开口询问,就见男人突然转头看向窗边。
细细的铁丝上,两个晾晒干净的计生用品正随风摇曳——
作者有话说:天才程朗:做.爱做的事肯定不无聊
忙到累到说不出话的蔓蔓:确实说不出无聊(物理意义上的没空说)
老婆觉得无聊了,我将奉献自己[墨镜]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比心]
第50章 第 50 章 多学几种姿势伺候老婆
上午十点半, 院子里静悄悄,唯有墙外路人经过的点滴动静飘来,渐渐被微风吹散。
初冬转寒, 树叶凋落, 萧瑟寒风拍打在微敞的玻璃窗户,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扰乱一室动静。
一窗之隔, 窗外萧瑟寒凉,窗内却是热气滚滚,温度攀升,令人面红耳赤般全身发烫。
冯蔓白皙小巧的双脚搭在了程朗肩头,圆润莹白的脚趾不由自主地颤动, 时而绷紧,时而放松
男人粗粝的手掌缓缓贴上柔软的小腿, 顺着细腻顺滑的肌肤一路向下,最终将那双玲珑秀气的玉足收纳掌心。
薄汗一路滴下,将程朗向来冷峻的面孔染出几分欲色, 男人凤眼眼尾微红, 喘气声粗重,将嗓音磨得暗哑低沉:“还是这么最好看。”
冯蔓刚累过一遭, 正躺在床上错乱地呼吸吐纳, 闻言只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掌心箍着自己,稍稍抬眼, 那抹麦色的肌肤与白色肌肤交织, 扎眼得很。
程朗低哑的一句话像带着几分变态劲儿似的,想到那日买鞋时找程朗征询意见,他竟然惦记到今天!冯蔓缩了缩脚, 却被男人紧紧箍住,不容躲闪。
下了床后便看着冷情冷欲的男人,这会儿还能谈笑间开起带点颜色的玩笑了?
没能逃脱男人的手掌,冯蔓干脆坏心思地踹他一脚,不轻不重碰在男人腹肌,肌肤之下是硬邦邦分明的肌肉,而那箍在自己脚腕的手掌顺势往上,直直探到柔软处
冯蔓双眼倏地瞪大,惊叫出声,弱弱的声音似花丛中被惊到的蝴蝶,娇娇滴滴难以嗔出怒气:“你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呢!”
大白天做这种事本就令人羞耻,这人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冯蔓这会儿还有些饿了,更想离开。
“关着门的,放心。”程朗不依不饶靠近,修长手指格外灵活,快速动作间,已经令冯蔓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木床吱吱呀呀地轻响轻晃,到午饭点过后才彻底停下来。
本来闲得无事想打发时间,现在可好,一早上没歇过,真是完全没闲过。冯蔓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白了正在厨房煮面的男人好几眼。
快结束时,冯蔓有些受不住,双眼迷离失神,只轻咬着唇催男人快些结束,却见他眼神微暗,只哑着声音让自己坚持坚持
他倒是能坚持!
选了个体力太好的丈夫也是一种苦恼,等两碗面条上桌,冯蔓再白了程朗一眼。
只是白了一眼后,冯蔓又琢磨自己是不是太渣了,当时确实享受到了,毕竟程朗在床上时卖力,浑身肌肉硬邦邦的,强劲有力,很难不说是种享受,现在又想清算他
算了,饿狠了还是先吃饭吧。
冯蔓收起心思,想着反正男人也没看到,干脆当无事发生。
正用筷子搅拌面条的男人神清气爽,简单冲过澡后,连带着硬朗的头发丝也稍显柔顺下来,削减了往日那股子冷厉。
连续被媳妇儿白了几眼,程朗自然有所察觉,从前没和女人打过交道,自然猜不透女人心思,程朗不禁陷入沉思,难道自己还是让媳妇觉得太无聊了?
冯蔓的摊位成为附近摊主们茶余饭后八卦的焦点,连带着程朗这个老板丈夫也遭遇不少追问。
翌日回到矿区,程朗正把关着开采煤矿提炼的焦煤,高温下热气袭来,熏得人面容发烫。
换班下来的几名工人正在休息室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私服准备离开,程朗进门准备找件防护服穿上时,却听到几人已经在大谈家中事。
如今不是十年前,不再谈男女之事色变,相反,众人说话尺度颇大。
程朗听到矿区的杨工感慨。
“我家那口子跟我吵架还爱乱说话,说我年纪大了不中用,老子才三十!也就是我这几天工作太忙,等我回去不一振雄风!”
其他工人打趣他:“杨工,别硬撑了,喝点鹿鞭牛鞭酒补补呗。”
“去你的!老子还需要补?”杨工哪能露怯,“我这什么身板!就上回突然想起来跟人换班了,火急火燎要去上工,没让她尽兴,埋汰我到今天。”
老夫老妻什么话都敢说,倒是丝毫不藏着掖着。
程朗步伐停顿一瞬,取走防护服的功夫,眼眸微动。
原来是没让媳妇儿尽兴吗
在提炼焦煤车间待了一上午,将不合格的焦煤打回,程朗狠盯了质量,对负责此事的周跃进道:“我和黄主任开了口,必定要把质量最好的焦煤供应到钢铁厂,那就一点瑕疵都不能有,这种提炼有瑕疵的全都不能送去,就算亏在这儿也不能开这个先河。如果我们和解放矿区一个质量,没有半点优势。黄主任也不会高看我们一眼。”
周跃进用的当初在解放矿区的标准当验收准则,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那我盯紧点,总不能报废太多,不然那咱们裤衩儿都要赔了。”
程朗笑着拍了拍周跃进肩膀:“周哥,那咱们矿区的裤衩就靠你保住了。”
周跃进:“”
一脸严肃的周跃进回到车间,再挨个指点工人们的提炼焦煤技术,严格把关,势必要提升提炼成功率。
从车间出来,程朗去食堂吃了饭,外出前往附近的街市,在巷子拐角找到了小山和冯蔓爱买小人书的书摊。
包罗万象的书摊可谓应有尽有,从各类名著读物、外国书籍的译本到杂志小说,再到小人书、故事会、甚至有每个月留存的报纸以及某些不好明说的画册,全都挨个摆放在地上。旁边是守摊的摊主,一身朴素,正捧着本故事会看得津津有味。
程朗眼尖,自浩瀚书海寻到了印着三个大字的小型画册,再另外拣了几本看着高神莫测的书籍,和那画册一并付款。
书摊摊主收钱时见怪不怪,甚至热情向程朗推荐起另外几本精美画册:“兄弟,再来几本这个不?最新画的,各种姿势都不一样,可有意思。”
程朗看着摊主递来的两本同样隐有三个大字的小型画册,最终点点头,额外再多付了五毛钱,一并带走。
从小不爱学习,看任何书籍都没兴趣的程朗头一回有了认真钻研的劲头。
脑袋不晕了,人也不困了,一扫过去的不耐烦,颇有一副好好学习的架势。
冯蔓很是意外程朗会买些经济学书籍回来,《增长的极限》、《弗里德曼文萃》、《现代经济学导论》随意翻看几下,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只见数量还不少,七八本呢。
“程朗同志,你还喜欢看这些?”毕竟冯蔓和小山津津有味看类似后世漫画的小人书时,程朗向来是不感兴趣的,邀请他看,他都不为所动。
没想到男人这么有追求,一来就看上这样看着容易让人睡着的书籍。
程朗一本正经道:“有时候闲着无聊,也该学习学习。”
学习?
冯蔓对程朗刮目相看,真让自己看这些书都看不进去的,纯粹是提不起兴趣。
随手拿起程朗买回来的经济学书籍随意翻看,冯蔓准备试试催眠效果,却突然听到外头动静传来,冯蔓忙放下熟记出了屋子,准备问问表嫂她们今日的情况。
待冯蔓离开,程朗捧着的《现代经济学导论》里夹杂的一个小画册渐渐露出真容,只是上头各种的姿势实在令人程朗惊诧。
经验不足,尤显稚嫩的男人受到不少冲击,原来还能这样,还能那样?
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程朗,一头扎入学海
停工六天的冯蔓已经着手准备收网,听到董小娟和袁秋梅回来,忙往院子里去。
因为受尤建元的打压,冯记吃食售卖速度确实有所下降,董小娟和袁秋梅这几天都比往常迟了些时候回来,不过冯蔓心里有数,这一个星期,其实回来的是一天比一天早的。
第一天受到的冲击最大。
显然,附近客人们在逐渐回流,毕竟假的始终不能取代真的。
汇报情况的董小娟既气愤又激动:“尤建元那丫沉不住气,今儿还带了一帮解放矿区的工人去隔壁马记买吃的,把我们好一顿挖苦!”
气愤尤建元小人得志,激动这人越发得意,那就代表这事儿快要结束了。
袁秋梅在冯记打工数月,对这份工作感情深厚,自然也听不得尤建元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说我们俩硬撑着不如把摊子收了,说你气得不敢出门,是不是太害怕了,听听说些什么!”
冯蔓却只有兴奋:“让他得意去,等时机到了,自然就可以收网了。”
董小娟和袁秋梅好奇:“到底是什么时机。”
“解放矿区马上要迎来今年的最大热闹。”冯蔓微微一笑,想到程朗前阵子带回来的一手消息,尤建元大费周章邀请了区里几位大领导莅临矿区视察指导工作。
场子铺得越大,越容易为他人做嫁衣,冯蔓比尤建元更加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袁秋梅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回了家。晚饭桌上,周跃进想到最近冯记的传闻,尤其是听到冯记生意被抢,冯蔓都一个星期不露面,当即劝道:“那正好,你也别干了,回”
“那怎么行!”袁秋梅气得一向平和的脸上都烧着愤怒神色,“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我们必须把他们打倒!”
周跃进:“”
“对了,你明天午饭晚饭还有后面的时间,都带点工友来买我们的吃的呗,壮壮声势,给其他人看看,我们可不缺生意。”
周跃进简直快被气笑:“那不是拿自家钱去贴你们的生意啊?”
关键还是用自己的零花钱?!
袁秋梅白丈夫一眼:“你不知道他们多欺负我,啥都弄一样的,我站旁边都想骂人!”
周跃进左右脑想法打架,一方面觉得正好劝媳妇儿回家来,别干了;一方面又觉得媳妇儿受欺负了,实在是可恶。
最终只伸出手,朝媳妇儿要钱:“那这照顾你们生意的钱不能从我烟钱里扣,你给我点儿。”
每月工资的大半都上交给媳妇儿,周跃进留下的是自己的烟钱和酒钱。
袁秋梅:QAQ给就给!
***
时隔一星期,冯蔓再回到摊位,扮着心急慌乱却无力反击的模样,不是装错吃食,就是找零找错,偶尔听到隔壁摊位的人冷嘲热讽,也一声不吭,如此忍气吞声,看得众人傻眼,更加笃定冯记要完蛋了。
尤建元远远在矿区门口望见过一眼刘雷盯着办的摊位,门庭若市般热闹,真真儿地把旁边的冯记客流量比了下去,嘴角邪邪一笑,似乎已经看见了冯记再过不久就要屁颠屁颠儿离开的模样。
私下吩咐刘雷:“别看她们还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慌得很,记住乘胜追击。趁她们现在没什么办法,再把名声弄大点,明天区里领导莅临矿区指导工作,正好带领导去那边吃点东西。一是让领导亲自替咱们背书,周围老百姓一看,领导都吃的好东西,跟着就爱吃了;二来正好满足满足这些领导要深入群众的心思。”
刘雷眼睛一亮:“尤主任,您真是高,太高招了!”
解放矿区明天会邀请区里几位大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消息早早传到程朗耳畔。
尤建元善于钻营这些,大多还是仗着自己雄厚的后台背景,一切都易如反掌。
于矿区开采而言,程朗占据下风,不过对冯蔓的生意来说,倒是可能有转机。
临近晚饭时间,换班后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程朗随意望去,却见周跃进招呼着几个工友外出觅食,而另一边,何春生和宋国栋也没闲着,同样呼朋唤友,准备外出。
“这欺负我师娘,不就是欺负师父嘛!”何春生听说尤建元堂哥干这事儿,实在是不齿。
宋国栋和冯蔓关系也不错,自然坚定划清界限,不去那假冒伪劣的马记买吃的:“走,上冯记去。”
周跃进得了媳妇儿特批的午饭和晚饭资金,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工友也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
刘雷上马记摊位向尤建勇通知明天的大事,见红星矿区一帮人声势浩大去冯记买吃的,尤其周跃进在列,更为满意。
周跃进现在装装样子是好事,可别被发现了,以后兴许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这个星期,不少人转投马记怀抱,吃着乍一看和冯记差不多的吃食,可仔细品尝又觉得味道似乎有些差别,但是吧,怎么都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像是大体相似,可就是差了一点一点关键的味儿。
尤其初冬卖得最火热的鱼汤,死活没有冯记的白,冯记的鱼汤白如雪,尤胜牛奶的乳白,而马记的看着也挺白,但是两边放在一处对比,一下就被比下去了。
鱼汤也不如冯记的鲜美,单独喝还行,可但凡是喝过冯记鱼汤的,那对比的差距便出来了。
马记横空出世一星期,陆续有人还是受不住嘴馋,重新回到冯记怀抱,另有一部分为了马记低廉的价格仍旧忍着,左右是能入嘴的,这么便宜的吃食,不买才是傻子。
刘雷对尤建勇提出过异议,尤建勇自然只能打马虎眼,虽说他是让厨子照着“秘方”做的,但是在食材上剥削了一层价钱,给刘勇塞了一包烟的功夫,只道厨子做了些改良,问题不大,相似度大差不差。
早拿了尤建勇好处的刘雷自然不好多说。
尤建勇糊弄着刘雷,刘雷自然只能糊弄着尤建元,尤建元本就没吃过冯记的东西,更加不会吃什么马记的,这样的地摊食物入不了他的眼,傍晚下工离开矿区时,看见马记摊位前人数众多,也就满意。
料定冯记撑不了多久就要被斗垮,彻底滚了!
想到能报上回的仇,尤建元目露得意,原本要回家的步伐顿住,带着刘雷调转方向往和平街巷子里去。
痛打落水狗,自然是必须的。
冯蔓这几日回到摊位上,日日做戏,在摊位上必定装出一副秘方被偷,惊慌失措的模样,等到了家才能卸下伪装。
“演戏还真是不一样,人前人后两模两样。”冯蔓在院子里洗净手,准备晚饭。
董小娟被表弟媳妇逗乐:“你装得挺像,可我不一样,我是真担心。”
“表嫂,你放宽心,他们越是闹大,对我们越有利,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取代不了。”冯蔓自信满满,毕竟自己给的‘秘方’可是精心换过关键数据的,再加上尤建元疯了似的半价甩卖,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自己。
两人在院子里说着话,丝毫没发觉门口出现了不速之客。
尤建元正准备带着刘雷推门而入奚落一番,却在迈动步子之际,突然被身后下工回来的高大男人叫住。
“尤建元。”程朗刚在巷口碰到遛狗的小山,小山将狗绳给表叔,自己溜去打弹珠了。
程朗牵着狗绳往家去,没成想却发现两个碍眼的玩意儿出现,“你来做什么?”
“程朗!”尤建元轻蔑看向程朗:“我当然是来看好戏啊,你媳妇儿的摊子可要保不住了,你不得哄哄?”
刘雷跟着附和:“到时候矿区可就没冯记,只有马记,这还得多谢你媳妇儿帮我们打响名号。”
两人预想中,程朗暴跳如雷亦或是恼羞成怒的反应没有出现,却见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完全不生气:“是吗?你们有这个闲工夫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尤建元桃花眼一眯,听出程朗话里有话,怒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等开采出一座‘死山’,尤建元,你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笑?”程朗薄唇的点点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衬得眼眸更为冷厉。
“我开采‘死山’?哼,可笑!”尤建元知道程朗本事大,可是自己开采的矿山是设备勘探过的,怎么可能是死山!尤建元阴沉沉盯着程朗,咬牙切齿怒斥,“你等着瞧!等我开采出大量矿产,受到市里和省里表彰的时候,是你要在开采的‘死山’上哭!刘雷,我们走!”
尤建元哪能不清楚程朗开采的来凤山是什么德行,数名勘探熟手定性的煤矿含量极低的‘死山’,只有程朗当个宝了!他是一定会见到冯记滚出这里,程朗的矿区破产倒闭的!
气势汹汹的尤建元和刘雷大步离开,背影十足地嚣张,程朗冷冷看着二人,光天化日自然不好办很多事,除非
俯身拍了拍身旁的小黄,程朗指了指前方的背影,刚刚还在程朗旁边乖顺的大狗,瞬间张开獠牙,冲着前方两个身影狂吠着奔去。
这一天,和平街巷子里,不少人看见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解放矿区尤主任和他的秘书被一条大黄狗追得屁滚尿流,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沾了满身灰,昂贵的西服都被咬破了洞,好险才跑了
冯蔓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晚饭后。尤建元和刘雷被狗追得屁滚尿流?听说那狗凶狠极了,两个成年男人都没有招架之力。
想想那画面真是喜感。
不知道什么狗这么会咬,简直是替天行道!
难道
冯蔓疑惑的目光盯着正啃骨头的小黄看了看,抬眸时看向程朗:“不会是小黄咬的吧?”
程朗和狗对视一眼,又各自偏过头,淡淡道:“怎么可能,小黄没那么凶。”
啃完骨头的小黄吐着舌头,吭哧吭哧喘着气,狗狗眼清澈明亮,摇着大尾巴乖巧极了,奶声奶气地汪汪叫两声,像是表示认同。
冯蔓点点头,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小黄就是看着凶,看着挺大只,可是性情相当温顺,在巷子里是有口皆碑的乖狗狗,怎么可能咬尤建元和刘雷去了——
作者有话说:狗随主人,背地里勇猛对付坏人[墨镜],转头就在蔓蔓面前装无辜[星星眼]
认真学习的程朗,拿出了小学念书时都没有的努力劲儿[狗头]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