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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刺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 31 章 (一更)装模作样的男人……


    傍晚的吃食卖完, 冯蔓和董小娟有说有笑离开,一路上,冯蔓眉眼弯弯, 董小娟更是憋不住笑,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那尤建元脸都青了哈哈哈哈,还想着拽得二五八万来使唤我们!我呸!”董小娟觉得解气, 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一会儿不让人买自己摊位的东西, 一会儿又施舍似的来下订单,还是不管不顾要累死人的单子,简直有毛病。


    要是真接了他的单子,以这人小肚鸡肠的挑剔劲儿,估摸还能到处找事, 肯定没个消停。


    冯蔓见尤建元吃瘪,心情不错, 心眼儿这么小的男人实在令人厌烦。


    思来想去,倒是自己身边的程朗性子好些,即使被各种人针对, 仍旧□□独立, 想方设法解决,当然, 唯一不好的是性子有些软。


    不过这一点她早就知情, 倒是不难以接受。


    冯蔓拒绝了尤建元下的订单,解放矿区工人们只得了张空头支票。


    到了第二日尤建元承诺请大伙儿吃好吃食物的日子, 工人们见到的却是普通口味的烧饼和卤肉, 一看那模样就能发现,不是冯记的。


    再吃上一口,烧饼饼皮绵软, 丝毫没有冯记的酥口,肉馅更是差距十万八千里,香气不足,油润缺乏,干瘪的瘦肉馅不够滑口,卤肉甚至残留些许膻腥味,卤香味更是比不上冯记的。


    虽说这一顿已经比往常食堂敷衍的大锅饭好些,可昨天尤建元分明说的是冯记的东西,现在倒是拿些完全不如的东西敷衍糊弄人。


    心中本就有气的矿工郭大海吃着烧饼,出声嘲讽:“尤工倒是大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些吃的来,就是可能买错地方了,别是把什么马记当成冯记了。”


    食堂中众人一阵闷笑:“看来尤工眼神不太好啊。”


    尤建元皮笑肉不笑,却只能憋着,这钱花了不少,倒是没落着什么好,真是憋屈!


    也不知道那什么冯记有什么好吃的,一个地摊货,值得这些矿工如此惦记,果然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尤其冯蔓还拿腔拿调起来,自己给她那么大的单子竟然不接!


    ***


    冯蔓给程朗矿区供应了好些日子的吃食,确实准备挑个时间歇一歇,干脆和表嫂一道外出逛街,去百货店大楼买了些衣服,清凉时髦的夏装连衣裙上身,倒是给冯蔓减去了几分班味儿。


    下星期,董小娟家的租期即到,这阵子又挣了不少钱,干脆也定些家具,上好的梨花木打的柜子和桌子已经交付定金,就等着交货。


    “以前华子一个人挣两三百,我那摊子能赚点是点,不过我们节省惯了,还是不愿意大手大脚花钱,就想多存点,尤其得给小山考虑。”董小娟这一趟就敲定了三百多块的家具,心里头却没多大阻碍,“不过现在不一样,自打跟你一块儿干,挣的多多了,我买起东西来都不用想那么多了。”


    冯蔓帮着挑了款式,闻言笑道:“那以后等咱们规模扩大,挣得更多了,表嫂你得花钱都不带眨眼的才行。”


    董小娟哪里能想到以后还能再多挣多少,现在已经够多,够让人每晚笑着睡觉了。


    只是冯蔓那句规模扩大倒是提醒了她:“对了,蔓蔓,咱们旁边摊位的宋姐前两天提了两句说是不想干了,摊位退租,准备找个进厂的工作,我琢磨着,要不要”


    “和我们现在的摊位贴在一处当然好。”冯蔓闻言欣喜,两个摊位并排,一块儿摆摊也方便,“表嫂,你去打听打听,真是要退租,那咱们就租下来。”


    “成!”


    近来,周围其他矿区听闻冯记时不时会接特定单子,也来凑热闹,毕竟为了鼓励工人,提高大家的生产积极性,偶尔花些钱弄些好吃的也有必要。


    至此,冯蔓接了好几个矿区的订单,供应数量颇丰的食物,因为出货量陡然增大,还特意找了程朗矿区的一个矿工家属来帮忙,按天结算工资。


    前几次去矿山送餐,勘测队队员周跃进的媳妇儿袁秋梅在旁边帮着发饭,她在矿区没有正式工作,只是来零散帮忙的,冯蔓当时便记住了这人。


    周跃进颇有几分嘚瑟地介绍着自己媳妇儿,再看那袁秋梅手脚麻利,做事情挺有条理,听说以前在农村老家下地干活还是能拿八个公分的劳力,切菜炒菜和面都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有一回冯蔓跟着去送餐,尝到了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周跃进朝其他工友炫耀自己媳妇儿的手艺,专程为他这个一家之主做的,让垫肚子,其他没结婚或是媳妇儿不在这里的工友满是羡慕。


    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味道很是不错,能尝出和面劲道,醒面时间精准,尤其烙饼的火候掌握得不错。这便问了问她的想法。


    袁秋梅年纪三十出头,方圆脸颇有亲和力,只是平日里不大爱看人似的,总是垂着眼,这会儿听冯蔓问愿不愿意去帮忙做吃的,有些发愣。


    “老板娘,你那冯记看得上我?”袁秋梅知道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是自己男人矿区老板的媳妇儿冯蔓,更知道她是附近最出名的摊位冯记的老板。


    “我听其他嫂子说你手上功夫好,和面做饼,切菜炒菜炒肉都是一把好手,正好我那里这几天单子多缺人,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一天五块钱。”


    冯蔓是当过打工人的,开价颇为丰厚。


    袁秋梅被打零工一天五块钱震住,那都跟工厂里的工人一个薪水了!眼冒金星的袁秋梅快速眨了几下眼,重重点头:“好,我愿意,我来!”


    事实证明,冯蔓的眼光没错。


    简单的培训后,冯蔓考察袁秋梅干活,发现这人洗菜择菜切菜,手脚相当利落,清洗煮肉则静心细致去膻腥味,和面醒面揉面团的时间也把握得不错。


    唯一的缺点是记性稍差,不过肯努力,把冯蔓说的步骤反复多试几遍,便能好好执行下去。


    零工机会难得,袁秋梅干活十分卖力,倒是为冯蔓和董小娟省了不少事。


    最近因为矿区的订单生意,每天营业额都在一百一二左右,扣去所有原材料成本和付袁秋梅的薪水,纯利润在五六十,冯蔓给表嫂开的三成,多了一个人,比平日两人不算太劳累的卖法,赚得多了不少。


    董小娟私下同冯蔓嘀咕:“果然得人多活多,挣得也多。平时一天卖几十块,最近天天上了一百,哎呀,晚上数钱我都快睡不着。”


    冯蔓打量一眼正干活的袁秋梅,心里也有打算:“我们可以再租下旁边那个摊位,雇一两个人帮忙,提高销售额。等后面上回我看电视新闻,我们这片儿可能要发展商业区域,修商铺,黄大爷也分析了一回,觉得有戏。到时候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搞一间商铺正儿八经地开馆子。”


    “真的啊?那感情好!”不过开馆子其实没那么难,董小娟好奇,“对面街上也有能出租的店铺,其实咱们也可以往那边租啊。”


    冯蔓摇头:“说是对街,距离并不算远,但是人流量最大的矿区到那边,脚程得十分钟,这个距离已经不算黄金地带了,生意会受影响的。表嫂,你想想你要是饿了,是出矿区走三四分钟就买吃的,还是愿意走十来分钟过去?真有人愿意,必定也会筛选掉一部分懒得走那么远的客人。”


    开店最讲究位置,有时候一个出口不同,一个拐角遮挡,就可能造成客流骤降。


    董小娟连连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从前没注意过这些,董小娟学到不少,看冯蔓的眼神越发沉迷,只觉得这个表弟媳妇儿能耐!


    矿区附近的摊位出租变动大,不少人干一阵就干不下去,退租离开。


    董小娟原来摊位旁边不少摆摊卖零散物件的,左边的是方红卖汽水零嘴儿和冰棍,与董小娟之前的生意差不多,右边是卖些地摊货衣服包包的。


    只是竞争激烈,衣服包包卖得不太行,摊主退租,董小娟打听到,快速找上负责的同志登记,给租了下来。


    一个摊位扩大到两个摊位,能售卖的东西更多,两个位置租金一个月二十,冯蔓准备留下了袁秋梅当正式帮工。


    不过开口前,冯蔓同程朗商量了一回:“我和表嫂准备扩大经营规模,想着去外面招人难知根知底,倒不如就招你矿区的工人家属,你觉得怎么样?”


    程朗是知晓冯蔓找了个零时帮工的,只是没料到这还要升级成为正式帮工:“矿区工人卖力辛苦,我当初筹划整修矿区的时候划了不少岗位出来给家属,一是为了稳定工人们的心,二是也变相给他们机会补贴家用。不过工作岗位暂时只有那么多,不少矿工家属只能闲散着,你这边能招工,肯定再好不过。”


    冯蔓同程朗想到一处,再说招他矿区的工人,知根知底最有把握,真有什么事也互相有个照应,当即便去找袁秋梅。


    “秋梅姐,我们摊位扩大了,以后需要正式帮工,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直接跟我和娟姐一块儿干。一个月工资一百六,月底最后一天结。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加班,另外会给加班费,节假日额外有奖金。要是有什么需求和疑问,尽管提。”


    冯蔓在工资待遇这一块儿决不苛待,开出的条件已经堪比进厂打工,甚至还要好。


    一个月一百六?袁秋梅身边有年轻矿工家属进电子厂或是服装厂的,基层女工,一个月才一百三四左右,冯蔓竟然开一百六一个月?


    袁秋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冯蔓见袁秋梅一直没回应。


    “不,不是。”袁秋梅想到家里情况有几分犹豫,可是在冯记帮工的几天干得有劲,工资又高,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咬牙,立刻答应下来,“老板娘不对,老板,我干!谢谢你啊!”


    一百六一个月,傻子才不干!毕竟以前在乡下种地比这个累多了,一个月都挣不了二三十。


    同袁秋梅敲定正式帮工的工作内容和待遇,冯蔓再问了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或需求。


    袁秋梅眼睛亮晶晶的摇头,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没有,我肯定好好干!”


    傍晚收工,冯蔓上表嫂家蹭饭,毕竟程朗和范振华这几天回家都晚,只听说是新矿区开采遭遇棘手问题,不少人都泡在矿山上忙碌。


    夜里八点左右,冯蔓回到自家,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看着小说。


    前几天,她特意去街头书摊淘的小说,买了七八本回家打发时间。


    等程朗披星戴月回家时,就见里屋靠着床头看书的女人。


    “尤建元最近没找你麻烦吧?”程朗昨天听闻尤建元在冯蔓手上吃瘪,不由发笑,自己妻子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不过这人心眼小,难免不会再找麻烦。


    “没有,我早把他打发了。”冯蔓头也没抬,回程朗一句,“要是他再来,小心我不客气。”


    冯蔓可不介意琢磨琢磨尤家在最大矿区干的那些腌臜事,不过小说剧情繁杂,回忆细节便令人头疼,加上对付这种人实在是耗费心神,冯蔓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温柔的女人竟然放着狠话,云淡风轻似的,却带着几分霸气,引得程朗眼眸微亮,唇角上扬:“挺厉害。”


    “那是,我可厉害。”冯蔓心不在焉自夸一句,继续翻动书页,看得入迷。


    两人一问一答说着话,冯蔓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小说。


    程朗的视线一会儿扫过去,淡淡收回,一会儿又扫过去,见冯蔓对自己毫不在意,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书就那么好看?”


    “是啊!”冯蔓以为程朗对手头这本小说感兴趣,忙安利道,“讲一个大家族的兴衰史,故事很精彩,你要不要看?”


    “好。”程朗接过小说阅读,一页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只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头疼。


    程朗自小不爱读书,属于是看到书本就头疼的,此刻倒是勉强,正想将小说还给冯蔓时,突然又想到某个爱读书的邻居,刚想送回去的手顿住,干脆捧着书本努力看


    只是看了许久,冯蔓盯着男人瞧了又瞧:“程朗”


    男人抬眸望去,面色严肃,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仿若知识分子的努力与认真:“怎么了?这书挺好看的,我也挺喜欢。”


    “是吗?”冯蔓目露疑惑,“那你怎么看了五分钟都没翻页。”


    程朗:“”


    默默垂下眼睑,程朗镇定自若翻了一页,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说:程朗:不就是看书嘛,谁不爱看似的[好的]


    蒋平:朗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爱逃学(唔,已经被捂嘴拖下去了)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随机掉落50个红包[比心]


    哇,才发现作话都可以发段评了哈哈哈哈还挺有意思[狗头]


    第32章 第 32 章 (二更)蒋平的感谢……


    冯蔓细细打量男人, 房顶昏黄的灯光映照,淡淡光晕笼罩在程朗周身,低眉看书时, 男人硬朗的下颌线似乎都少了几分锋利, 柔和不少,甚至有了一丝知识分子的模糊影子。


    “你也喜欢看这个吗?”冯蔓没想到程朗这样气质英武的男人还喜欢看小说, 难不成和自己是同好?


    这下倒是不错, 有共同话题的结婚搭子明显更加合适。


    男人自书本中抬起头来,眸光坚定,在白炽灯下微微发亮:“嗯,从小都挺爱看书的。”


    “真的啊?”冯蔓反思自己的刻板印象,总觉得程朗这样模样的, 像是从小到大不爱学习的呢,“我记得我们村里小学挺多人不爱去念书的, 逃学的都不少。”


    这话不假,冯蔓隐约记得,九山村深处大山, 教育颇为落后, 唯一一所村小也破败不堪,教学设备陈旧, 老师也是各种兼任的, 全村家长对教育都不大上心,下头的孩子自然也没多少心思。


    原身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能在初中后继续读中专的好料子, 毕业后还能分配个镇上售货员一类的工作,属实算是读书改变命运的典范。


    这个年代中专生很有含金量,在许多人眼里甚至不输大学生, 整个九山村好像只有两个中专生,原身是一个,还有一个是


    冯蔓思绪飘远,隐约快要想起来九山村另一个中专生时,却被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思绪。


    “是,我也挺爱学习读书的,其他人逃学,我不会。”程朗自动忽略了小学和初中时领着一帮小弟逃学的事实,面不改色道。


    “程朗同志,挺有思想觉悟啊。”冯蔓实在没想到程朗外在和内里反差如此大,原本还想听听刻板印象里应该不太爱学习的程朗有趣的儿时生活,可现在一听,这人竟然是个乖宝宝,三好学生,顿时没了兴趣。


    自己就是个从小到大勤学苦读的,谁还要听别人怎么认真读书的经历啊。


    打个哈欠,冯蔓躺下睡觉:“快睡吧,这书你喜欢就借你看,我还有好几本呢。”


    程朗:“”


    ***


    穿越到八十年代末期,冯蔓每天都睡美容觉,毕竟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顶多就是看看电视和电影,基本九点多就算夜深人静,适合做美梦。


    夜里睡得早,冯蔓自然醒得早,神清气爽起床,院子里已有袁秋梅和董小娟忙碌的身影。


    临时帮工转正式帮工,三人都没什么改变,依旧同前几日那般忙碌,唯一变化的是袁秋梅过去几天只在冯蔓家院子里帮着洗菜切菜,和面做面团,做些后勤工作,这回便要正式跟着去矿区门口售卖食物。


    食物摆上两个摊位,数量陡增,烧饼由原来的一天售卖六十到八十个激增到一天一百二十个,卤肉每顿饭点大概能卖二三十斤,另有两锅炒面飘着香气。


    袁秋梅实在是干活好手,头一回来摊位上帮忙便井井有条,装烧饼和卤肉手脚麻利,长筷夹面条装盒也是分毫不耽误。


    董小娟私下同冯蔓感慨:“秋梅真是不错,她一来,咱们都轻松了些。”


    今天的食物很快抢售一空,袁秋梅正俯身收拾着空盆和空桶,顺便收整摊位,一块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看手脚麻利的人干活也有几分赏心悦目,唯一不同的是


    袁秋梅在炎炎夏日时,颈间系着丝巾,有几分另类的怪异模样。冯蔓和董小娟出门时还没见她这样,只听袁秋梅解释最近脸上干得很,矿区附近风大些,吹着疼,干脆围个丝巾,挡住大半张脸。


    冯蔓的目光淡淡扫过:“秋梅姐干活确实挺好,咱们这人招得可有眼光。”


    “那是!”


    袁秋梅干活利索,每天上午六点多去屠宰场拿货,七点左右到冯蔓家,在院子里洗洗涮涮开工,因为提前做好食物,只售卖两顿饭点,守摊时间不长,中间的休息时间其实还算可观,冯蔓让她自由行动。


    通常在午饭卖完后,袁秋梅会回一趟家休息,待下午三点左右再赶到冯蔓家里,继续忙碌,等到傍晚六点多收拾好一切,结束一天的工作下工回家。


    如此几天,三人配合良好,冯蔓看着翻番的营业额和日渐轻松的活计,心头满意。


    袁秋梅干活方面没得挑,只皮肤似乎脆弱了些,转为正式帮工三天,每回去摊位卖货都系着丝巾。


    三十度的天儿,冯蔓看着都替她热得慌,可偏偏袁秋梅不在意,大汗淋漓仍旧坚持。


    星期天时,董小娟一家准备搬家,冯蔓通知停业一天,准备和程朗一道去帮忙。


    范振华和董小娟提前一星期便陆续打包好行李,衣裳被褥装进编织口袋,前几天不时拎上一两袋到大院子里。


    搬家稍稍轻松下来,几人来回三趟,基本搞定了行李和留存的家具。


    范有山激动不已,抱了一回锅碗瓢盆,再抱着自己的沙包、弹弓和铁环到表叔表婶家,撒丫子跑得飞快。


    新打的家具也同一时间送到,程朗和范振华外出帮忙搬运,电视柜和两架衣柜换新,送入平房西侧的三间屋子放好。


    冯蔓喜欢热闹,尤其程朗因为矿区忙碌,自己一个人住在宽大带院子的大房子里有几分冷清,表嫂和小山过来,便要热闹许多。


    “表嫂,小姑不过来?”家里房间多,冯蔓琢磨着小姑过来也是随便住的。


    范振华将最后一架沙发归置好,闻言摇头:“娘不愿意过来,说看着我们这些小辈都烦心,不如她一个人住。”


    冯蔓大概听闻小姑似乎是因为亡夫的缘故不想搬离,只得颔首作罢。


    表哥一家三口搬来,冯蔓帮着一块儿打扫屋子,没多久却听门口铃铃铃的二八杠铃铛声。


    橄榄绿衣角出现在门口,冯蔓探身一看,是邮递员送来包裹和信件。


    邮递员小张热心肠:“冯同志,有人寄了包裹和信给朗哥,不过估计不知道他搬地儿了,给寄去了解放矿区,我看着正好给你们带过来。”


    “谢谢啊。”冯蔓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还不待细看,就听小山激动蹦跶好奇。


    “表婶,谁寄的东西啊?”


    “我看看。”冯蔓低眉扫过上面的面单,只见收件人一栏写着程朗,而寄件人一栏写着略为熟悉的名字——蒋平。


    冯蔓抱着包裹一扫院子,却没见到自己丈夫:“表哥,程朗呢?”


    “阿朗刚把沙发搬到门口,说是突然有事回趟矿区,待会儿就回来。”


    “哦哦,好。”冯蔓心想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不至于这么着急回矿区


    矿区矿长办公室,红色座机电话听筒被男人宽大手掌握住,低沉的嗓音响起:“赵刚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回了几句,程朗静默一瞬:“就这点东西不够,赵刚跟的老大在市里都有背景,在崇岭镇就是一手遮天的,这点儿赌博的证据就算交给公安,顶多敲打敲打就没事,还会打草惊蛇。”


    “那我再查一查,不信赵刚不露出马脚。”电话那头的男人是程朗前些年在路上跑时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杨军,一切都听程朗指挥,“以前崇岭镇老二是郑二,还不是被他弄下去了,我看赵刚迟早也有一天要被其他人弄下去。”


    “你说什么?”程朗敏锐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


    “啊?我说赵刚迟早也有一天要被其他人弄下去。”杨军有些迟疑。


    “不是,前面一句。”程朗沉声。


    杨家仔细回忆:“以前崇岭镇老二是郑二,还不是被他弄下去了”


    “怎么弄下去的?”程朗过去几年没在崇岭镇,甚至没回老家,自然不太清楚。


    待从杨军口中听说崇岭镇最大的夜总会于三年前遭遇一场火灾和查处行动,损失惨重,以至于当时的二把手郑二失势,反倒是被郑二提拔起来的赵刚被两人背后的老大信任重用,赵刚自此取代了郑二,成了崇岭镇黑涩会的二把手。


    “火灾,查处行动,赵刚上位”程朗一手握着电话听筒,一手指节轻扣在桌面,微蹙的剑眉舒展开来,“你去查一下三年前的事,仔细点,什么都别放过。”


    杨军眼睛一亮:“你怀疑那件事和赵刚有关系?”


    “嗯。事情闹得大,赵刚却是唯一的受益人。”程朗有着敏锐的嗅觉和坚定的直觉,“如果这件事真的和赵刚有关系,那借刀杀人的刀,就找到了。”


    从矿区离开,程朗大步回到家中,准备帮着一块儿收拾打扫。


    只是刚到门口,就见侄子扬声报告:“表叔,有你的信和包裹,你快拆开看看,是不是好吃的啊?”


    小心思写在脸上的范有山被程朗揉一把脑袋。


    程朗心头泛起疑惑,谁会给自己寄包裹。


    颇有分量的包裹被冯蔓放在院子中央的水台面板上,见程朗回来,冯蔓盈盈一笑,将信递去:“蒋平给你寄了包裹和信,是我们两家在九山村那个邻居蒋平吗?”


    “嗯。”蒋平二字飘进耳朵,程朗下颌线骤然收紧,接过信封一拆,快速浏览信上文字,镇定道,“是他。”


    “你们不是应该挺多年没见吗?关系竟然还不错?”冯蔓有些惊讶,程朗应该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没想到,两人关系好到是能寄东西的。


    程朗语露淡然:“他感谢我帮了点忙。”


    “你真是个好人,这么久没见的邻居都帮忙,还特意寄东西感谢你。”冯蔓看着男人严肃的神色不禁感慨,果然,他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正直善良——


    作者有话说:蒋平:朗哥,谢谢你啊。


    程朗:不用谢[眼镜]


    蔓蔓:哇,相亲相爱的邻居[撒花]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3章 第 33 章 (一更)我也成野汉子了……


    蒋平到昌平市电子厂工作已有一月有余, 顺利融入规模庞大的工厂,颇受工友照顾,前不久拿到第一笔工资, 丰厚的薪水令蒋平感恩激动, 除去给家里寄回大半,再就是向为自己介绍工作的朗哥表示心意。


    一封信写尽感激, 一个包裹里装满吃的用的, 聊表心意,一并寄到墨川市解放矿区,辗转来到程朗手中。


    耳畔是冯蔓真心的感慨,程朗忽视几分和蒋平意外的羁绊关系,将包裹拎进堂屋:“他送了点东西, 我收拾看看。”


    “嗯,你忙去吧。”那是蒋平给程朗的礼物, 冯蔓倒是没去凑热闹。


    包裹里有不少特产肉干菜干,再就是一沓三饼普洱茶,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条烟。


    红塔山四块钱一包, 一条十包, 蒋平这礼送得颇重,确实是个心怀感恩的老实人。


    “怎么还送烟了?”冯蔓正领着小山四处擦拭桌椅柜子, 远远瞥见程朗手里一条香烟, 柳叶眉微拧。


    “蒋平不知道我戒烟了,想着送我这个, 硬通货。”程朗将烟拆开, 数出五包送给表哥范振华,剩下五包自己留着,“平时托人办事还是有用。”


    冯蔓安心地点点头:“程朗同志, 觉悟不错。”


    程朗将东西归置好,肉干菜干那些交给冯蔓处理,自己拿着信回了趟里屋。


    蒋平送来的特产都是好东西,冯蔓仔细看看应该是他家里人晾晒的,存放时间长,以后懒得弄菜的时候可以应急。


    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到厨房,冯蔓一转头却见程朗在里屋书桌前伏案写字。


    这可稀奇了,她还没怎么见过程朗写东西呢:“你写什么呢?”


    身后脚步声伴随冯蔓的的问话声响起,程朗回头,薄唇扬着点点笑意:“蒋平在信里说去电子厂后遇到的工友和家属热情,一个两个都要给他介绍对象。蒋平也老大不小,我回信让他抓紧,男人大丈夫,结婚生子不能落人后。”


    冯蔓真是第一次见程朗如此关心别人的私事,要知道,这个男人向来是两耳不闻这种八卦事的,不由感慨:“你们关系真好!要是人真的相亲成了,是不是要随份礼过去?”


    程朗落笔鼓励蒋平相亲,闻言勾了勾唇:“可以,到时候你帮忙看看,我不懂这些。”


    “好。”这种小事,冯蔓自然欣然应允。


    ***


    表哥表嫂一家三口搬到了宽大的房子里,原先只有两个人居住的地方陡然增添不少人气儿。


    小山满院子跑,最先帮表婶接手的活计便是天天给葡萄树和桃子树浇水,一边浇水还要一边蹲着同果树对话:“你们快点儿长啊,长高了,我和表婶要吃葡萄和桃子的。”


    冯蔓同表嫂听到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董小娟打趣自己儿子:“你倒是不客气啊,就想着吃。”


    小山挺起骄傲的胸膛:“妈,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还是挺有孝心的。”冯蔓感慨两句,转而回屋睡午觉去。


    下午三点左右,袁秋梅匆匆赶到院子里,手脚麻利地准备傍晚的吃食。


    冯蔓午觉醒来便透过窗户窥见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袁秋梅工作努力又用心,为冯蔓和董小娟省事不少,招人确实招对了。


    猪下水一遍遍清洗后焯水,再入锅用卤料包熬煮,卤香味四溢,几乎充斥整个院子。


    小山受不了诱惑,偷嘴了好几片,小嘴嚼着,觉得自己搬家过来也太好了,享福了。


    卤好的猪下水捞出沥水切片时,冯蔓在屋里算了算帐,最近半个月,每天营业额提升百分之五十二,加之是月底最后一天,直接结清给袁秋梅干了十天的工资,五十三块钱,额外再发了一份奖金五块,总共五十八块。


    袁秋梅接过工资,眼前是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和一张八块钱的纸币,眼睛都快看直了。


    她一辈子没一次性拿过这么高薪水。


    想想以前在乡下种地,一年的工分还了村里粮食钱,顶多再分个二三十块,可这次不一样,十天就挣了五十八!


    “谢谢老板!”


    “秋梅姐,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干活利落,做的烧饼,卤的猪下水客人也喜欢,手艺好,我和表嫂把你招来也真是招对了。”


    袁秋梅喜色染上麦色肌肤,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心头滚烫,像是贴着暖水壶那般温暖,炽热。


    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袁秋梅点头轻“嗯”一声,刚要将手里的钱揣进兜,转身却和迎面而来端着放凉后的卤水盆去屋里放置的董小娟撞上。


    带着浓郁香味的卤水浸透袁秋梅的碎花衬衫,染出大片深色污渍。


    “哎哟,烫着没有?”董小娟忙将卤水盆放下,扯过卫生纸擦袁秋梅衣裳。


    “不烫,卤水都凉了。”只是衣服太香,一股卤香味儿。


    冯蔓见状,将院子里铁丝上晾晒的昨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新衣裳拽下,直接递给袁秋梅,“秋梅姐,去换件衣裳吧,这衣服新的,还没穿过。”


    “不不不,不碍事。”袁秋梅推辞几下,没推辞过,只能小心翼翼揣着衣服去屋里换上,旧衣服换下来用洗衣粉狠狠搓洗,再泡会儿水,就盼着能把卤味去了。


    范有山在一旁看着摇头,只觉可惜:“衣服上有卤味儿挺好的,饿了就闻一闻,好香。”


    大人们忍俊不禁。


    当天,袁秋梅穿着冯蔓买的红白格子衬衫,头上仍旧系着丝巾,一道去摊位上售卖吃食。


    冯蔓看着袁秋梅这幅打扮,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天气正热,平日里也不见袁秋梅脸上过敏或是难受,怎么每回来矿区附近卖东西就要系着丝巾。


    难不成在躲什么人?


    不过她没提,工作方面也兢兢业业,冯蔓暂且也就没主动打听。


    不影响工作,还是别对别人的私事过多打听


    红星矿区新开采的来凤山遇到棘手问题,程朗带队耗了快一个星期,终于避开矿山下复杂的结构,顺利打通另一条开采通道。


    周跃进是程朗在解放矿区时的开采队队友,也是个技术了得的工人。


    三十岁的年纪,身形偏瘦,可干活有劲,是难得的技术工,开采矿山遇到各种问题,多数能通过老道的经验和精细技术做出正确判断。


    此次攻克难题,周跃进同程朗商量,提出不少宝贵意见。


    矿山开采继续运转,程朗同工人们在值班室吃饭庆祝着,桌上有二十来个烧饼,是刚让宋国栋下山找冯蔓买的。


    一件大事解决,怎么也要吃点好的犒劳工人们。


    “还是老板娘家的烧饼好吃,味儿太好了!”


    “手艺真是好,朗哥福气大啊!”


    人人都知道,程朗媳妇儿冯蔓开的冯记味道好,生意好,在矿区一带是十足的香饽饽。


    程朗并没参与工人们的话题,只咬着烧饼,惯常抿成直线的薄唇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何春生却是激动嘚瑟:“上回尤建元在那边跟工人说,明天请大家吃好的,早点来!结果啊,师娘根本不接他的生意单子,他可是在工人面前丢了脸,被大伙儿给蛐蛐儿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跃进在何春生身旁吃烧饼,不禁感慨这东西味道是真好。不过周跃进基本没买过冯记的吃食,他省吃俭用惯了,很少在外头买东西吃,加上媳妇儿袁秋梅在家操持家务,就是不吃食堂,他也能吃上媳妇儿提前备好的饭菜。


    其他工人们不少羡慕程朗娶了如此有本事的媳妇儿,可周跃进倒不太羡慕。


    自己有本事,工资不低,完全养得起家。周跃进每个月两三百的工资大半交给袁秋梅,并不需要袁秋梅出去抛头露面工作。


    真让媳妇儿出去工作,那是男人没本事的表现。


    周跃进当初把袁秋梅从老家接过来时便说过,不让她受一点儿苦,自然不需要她出去打工。


    不过程朗自然不是没本事的男人,周跃进看着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感慨:“阿朗媳妇儿算是给报仇了,尤建元也有吃瘪的一天。”


    提到尤建元,不少矿工嗤之以鼻,尤其当初被他抢过功劳的,更是恨得牙痒痒。


    程朗吃完烧饼,语气平淡,只叮嘱众人:“事儿记在心里,总有让尤建元连本带利还回来的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下午再干活。”


    午饭吃得热闹,周跃进却有些心不在焉,刚想到媳妇儿,周跃进恍然琢磨着有些不对劲,这阵子,袁秋梅似乎有些微小的变化。


    媳妇儿近来异常,天天早出晚归,前天自己临时被工友换了班,因此早早下班,没想到回家竟然直面满室空荡,媳妇儿不在家!


    等人回来,周跃进随口问一句她出去干嘛了,却见媳妇儿支支吾吾,最后道出一句上隔壁楼栋关系不错的工友媳妇儿家说话聊天去。


    周跃进原本没当回事,直到今早和那工友碰面,无意中闲聊得知,那工友两口子前几天请假回老家探亲,根本没在墨川,周跃进这才警觉起来。


    稍稍回忆一番,周跃进便能觉出些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媳妇儿以前操持家里,每日都比自己起得早,早早弄好早饭,再出门买菜做饭,夜里自己下工回来,总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饭在桌上,走廊晾衣杆上永远飘着媳妇儿洗得干净的衣裳,男式和女式的,齐齐随风摆动。


    最近一个多星期,媳妇儿却变了。


    早起后时常忘了弄早饭,自己有两天早些下工到家,媳妇儿竟然还没回来,连着几天身上都有些奇怪味道。


    尤其是昨晚,周跃进回家发现媳妇儿穿着的衣服不是早上出门那件,随口一问,又见袁秋梅神色有异地说是逛街买的新衣裳。


    周跃进顿时识破媳妇儿的谎言,秋梅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甚至自己常催着她添些衣裳,这人也舍不得花钱,怎么可能去百货大楼买这样的衣裳。


    新换的衣服一看就是高档货,面料精致,款式时髦,价格必定不低。


    更令人震惊的是,周跃进还无意中在袁秋梅洗澡时换下的衣服兜里看见三张票子,一共六十五!


    又是贵价的新衣服,又是这么多钱,周跃进眉头蹙紧,心底有了不好的猜测。


    矿山的难题解决,大伙儿庆祝着吃完午饭,周跃进却道:“我请个假,家里有事。”


    程朗闻言一愣,周跃进是个工作狂,共事六七年从来没见过他因为家事请假,毕竟这人随时随地都爱念叨,家里媳妇儿多好,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完全不用操心家里,这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


    人头一回开口请假,程朗自然答应:“去吧,先处理好家里事。”


    周跃进自矿山离开,少有地在下午两点多回家,心头的不安与猜测迸发。


    又送钱又送新衣服的,真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汉子敢勾搭自己媳妇儿,周跃进咬牙切齿。


    他奶奶的,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断那野汉子的腿!——


    作者有话说:蔓蔓:坏了,原来我成野汉子了?[笑哭]


    野汉子的事问程朗,他有经验[狗头]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随机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4章 第 34 章 (二更)该要奖励了……


    周跃进匆匆回到家, 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杀个回马枪。


    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见袁秋梅的身影,周跃进见冷锅冷灶,家里也没什么菜, 就连昨天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洗, 一时心情复杂。


    外头到底有什么,勾得自己媳妇儿不着家!


    当天, 周跃进在家里待到傍晚六点半, 足足三个多小时,这才等到媳妇儿回家。


    袁秋梅乍见周跃进在家,明显吓了一跳,转瞬镇定神色问道:“老周,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跃进在矿区忙碌, 又是个热心肠,经常帮着工友解决问题, 通常最早都得七点左右到家。


    “今儿下班早,我也刚到。”周跃进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道, “你上哪儿去了?”


    袁秋梅听丈夫提及刚到家, 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刚出门去买点菜,可能正好跟你错开了。”


    媳妇儿果真有事瞒着自己, 周跃进心头往下一沉, 再次闻到袁秋梅身上奇异的味道,那味道似乎是混杂了各种味道, 最后带着特别的香味。


    次日一早, 周跃进不动声色起床,如往常一般离开,只是这回却没走远, 就等着看看媳妇儿出门去了哪里,见谁了!


    早上六点四十五,只见媳妇儿鬼鬼祟祟出门,躬身低着头往前,往街对面去,步伐匆匆,似乎不想被人看见。


    周跃进紧随其后,越发疑惑,直到看见媳妇儿进了一家屠宰场,没一会儿,左右手拎着重物离开,径直返回矿区附近,往一处平房聚集区去。


    心头仿佛被一块大石坠着,周跃进眼睁睁看着袁秋梅走进一处房子,轻车熟路推开木门,关门的刹那,脸上笑容灿烂丝毫不加掩饰


    浑身气血上涌,周跃进攥紧拳头上前,用力拍着木门,誓要把那个野汉子揪出来!


    敢勾搭自己媳妇儿,真是活腻歪了!


    大门处传来巨响,惊得院子里准备吃食的几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


    冯蔓正在准备卤料包,闻声朝不时震动的木门望去,疑心什么人在大白天这样动作,似乎带着几分怒气。


    正切菜的董小娟握紧菜刀,如临大临:“我去看看,谁闹事儿啊!”


    袁秋梅和董小娟年岁相近,两人都比冯蔓大,自然地想要照顾冯蔓,当即放下面团,双手沾着面粉和董小娟一块儿到大门口,顺便安慰冯蔓道:“我们这一带治安很好的,基本没听说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应该不是什么坏老周?你,你怎么来了?”


    突然变调的声音似被人扼住喉咙般尖利,袁秋梅难以置信自己丈夫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脑门儿都是绿的!”周跃进探身往院子里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那野汉子是谁?让他给我滚出来!”


    “什么野汉子啊!”袁秋梅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他,“你想什么呢?走,回家去,我跟你说”


    “袁秋梅!怎么?那野汉子是比我强?你还护上他了?”周跃进忍无可忍,一把把媳妇儿薅到背后,抓上院墙边的扫帚就要大干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今儿就要收拾那个野汉子,你待一边儿去,这扫帚不长眼,真要是打到你了,后头别跟我哭!”


    院子里陡然混乱起来,董小娟看傻眼了,冯蔓也看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懵。


    “周哥,你这是找什么呢?”冯蔓自然认出了来人,程朗矿区的技术工,也是袁秋梅的丈夫。


    “找野汉子!”周跃进大吼一声,极度愤怒之下并未认出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


    冯蔓:“”


    同神情复杂的袁秋梅视线交汇,冯蔓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过去一段时间,袁秋梅的异常和此刻周跃进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周哥,你可能是误会了,这里没什么野汉子。”冯蔓几乎是哭笑不得,劝阻周跃进冷静下来,“这里就我们三个女人。”


    “怎么可能!”周跃进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只道,“秋梅你说,那个野汉子到底是谁?还给你买新衣裳,瞧着面料挺好,红白格子的,不便宜吧!”


    冯蔓:QAQ


    清脆声音压低:“那好像是我给秋梅姐穿的衣裳,她衣裳被卤水弄脏了。”


    周跃进浓眉拧紧,又道:“那野汉子还给你很多钱,这还没问题?一张百元大钞和一张二十的钞票,我可看见了!”


    冯蔓:QAQ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声音渐弱:“周哥,那应该还是我,我给秋梅姐发的工钱,一百二。”


    周跃进:“???”


    正经打量眼前的女人,周跃进愣住,自己要抓的野汉子怎么成了个女人了!


    傍晚七点,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家,抱着个浑圆的西瓜回来,一进门便听说了今天的奇闻轶事。


    周跃进和袁秋梅已经回家,夫妻俩面色尴尬,尤其是周跃进走的时候都没好意思正眼看一眼冯蔓和董小娟。


    “哎哟,这两口子真是乐死我了。秋梅出来上班,原来没跟她男人说的,周跃进也是,最近发现不对劲,怀疑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汉子在勾搭秋梅”董小娟就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近距离看了那场热闹,这会儿激动跟丈夫和表弟一股脑往外倒。


    范振华闻所未闻这样的事,粗糙的国字脸上写满震惊:“这老周也是干些什么事儿啊!不过,秋梅咋出来上工不跟老周说啊,这两口子,嘿。”


    表哥表嫂嘀嘀咕咕,程朗扫一眼在旁边净手,将西瓜放进冰柜的冯蔓。


    夏天的西瓜还得冰冰凉凉的才好吃,放进冰柜半小时左右再拿出来,滋味儿正好。


    程朗随着冯蔓进屋,两人在冰柜前说话。


    “老周吓到你没有?他这人性子犟,不过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他们两口子能闹出这种事。”程朗印象里的周跃进本事不错,人也大剌剌,总爱在一帮工友面前炫耀嘚瑟结婚生活,每回带了饭菜来矿区,也忍不住要给大伙儿炫耀看看媳妇儿给做的饭菜,惹得众人眼馋羡慕,不免还要笑着骂骂咧咧几句。


    只是这回,竟然抓野汉子抓到自己媳妇儿上了,程朗哭笑不得。


    冯蔓唇角上扬,难以压下,实在是人生新体验:“我也懵呢,没想到周大哥怀疑的野汉子是我。”


    袁秋梅今天下午请了假,和周跃进回家解决这事,临走时简单同冯蔓解释了两句。


    事情同冯蔓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周跃进并不愿意袁秋梅外出工作,这一回,袁秋梅是瞒着周跃进来冯蔓这里打工的。


    为此,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上下班,去矿区附近卖食物时再系了个丝巾挡脸。


    只是过于遮掩总是会引人注意,周跃进便想岔了,疑心有野汉子妄图勾搭自己媳妇儿,想把人找出来,给个教训。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哭笑不得:QAQ


    程朗仔细回忆,倒是渐渐寻到些蛛丝马迹:“周哥这人还行,就是固执,觉得还要媳妇儿出去工作显得男人没本事,现在想想,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他说过这话。”


    冯蔓啧啧称奇:“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呢?”


    女人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红唇一张一合:“那你呢,你会这样觉得吗?”


    程朗目光落在女人柔软的唇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漫不经心道:“我当然不介意,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冯蔓满意地点点头。


    ***


    袁秋梅和周跃进一个人在冯蔓,一个在程朗处做工,为此,冯蔓和程朗商量着不主动掺和他们夫妻的事,不然左右为难,实在不合适。


    原本想着昨天闹出事,袁秋梅应当要请假几天,没成想,第二天仍旧是过来了。


    刚来院子里,袁秋梅先就昨天的事儿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冯蔓并不在意,只安慰她:“你们商量看看,毕竟一家人,说清楚是最好的。”


    董小娟直来直去:“那你们家老周咋说啊?这工”


    “我要干的。”袁秋梅昨天夜里回家和周跃进认真说清楚原委,两人争吵一番,袁秋梅今天早上仍是出门。


    只是这一回,不用再遮遮掩掩,周跃进脸都是黑的。


    红星矿区这边,周跃进一早上气压低沉,其他工友闹不清楚状况,还疑心是开采流程出了岔子,可仔细检查没发现毛病啊。


    程朗见状,把周跃进叫到一旁,给人递去一根烟:“周哥”


    周跃进昨晚便知道自己媳妇儿跑程朗媳妇儿那儿打工去了,直接开口:“阿朗,你跟你媳妇儿说一声呗,我们家秋梅不干了,在家待着不挺好,非出去受罪做啥。”


    “这件事我不插手。”程朗随口道,“反正是你和嫂子的事,我和蔓蔓商量过,都不插手。你们自己商量自己解决,不过蔓蔓觉得嫂子挺有本事,要是嫂子自己愿意留呢,她肯定不会主动赶人。”


    “哎!”周跃进今早见媳妇儿还要出门,这回连遮掩都没有了,更是心头堵得慌,自己每个月上交大半工资,她还出去干啥呢?“阿朗,你咋成了这样了,你连自己媳妇儿都管不了?”


    一家之主就该有一家之主的地位,周跃进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没想到程朗这个浓眉大眼,平日里霸气硬朗的男人,居然这么没有地位。


    远处,值班室的工人扬声一嗓子,通知程朗有电话。


    程朗闷笑一声,拍拍周跃进肩膀走了:“管不了,我在家里地位也就那样。”


    周跃进看着程朗,真是怒其不争!


    “三年前天上人间夜总会的火灾和查处行动真是赵刚设计的?”值班室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令人振奋,程朗眉目凛然。


    “是,各种嫌疑都指向赵刚。最关键的是”杨军调查有进展,更是激动,事实证明,程朗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这次我还发现,郑二的人在悄悄调查这件事,应该也怀疑赵刚了。”


    这倒是巧了,程朗从不放过这样的机会,沉声道:“那正好,既然郑二也有动作了,你就帮他一把,把查出来的证据巧妙点送到郑二面前,借郑二的手把赵刚除了。”


    电话挂断,程朗眸光坚定,一派成竹在胸。


    值班室墙上铁钉上有细绳缠绕,挂历坠在红绳下贴墙靠着,随风翻页,程朗的目光自上面的数字扫过,低眉剥开糖纸,将清凉的薄荷糖扔进口中,清爽沁凉的味道瞬间蔓延。


    结婚三个月,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要奖励了[狗头]


    程朗:老婆喜欢什么味道,就给什么味道,提前做好准备[坏笑]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随机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5章 第 35 章 (一更)薄荷味的吻……


    董小娟一家三口搬来后, 冯蔓家房子里人气儿平添不少,时常和表嫂换着做菜蹭饭。


    今晚程老太太过来,两人在灶房忙活, 放学的小山回来打下手, 三人张罗出一桌好菜。


    红烧肉烧得软烂,最适合程玉兰的牙口, 另外裹上米粉的排骨与红薯一同蒸熟到软烂入味, 再买了条鲤鱼红烧用,鱼肉鲜嫩,最后清炒两道素菜凤尾和莲白,同时起锅白菜豆腐汤时,范振华和程朗相继到家。


    四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范有山找董小娟要零钱买饮料,小孩儿的天性如此, 最爱喝甜水儿。


    平时家里管着,担心喝多了不好,这会儿便有理由了。


    “妈, 今儿奶过来了, 咱们一大家子吃团圆饭,必须庆祝庆祝啊, 得碰杯的!”


    冯蔓听着小山说话一套一套的直发笑:“理由挺多啊小山, 碰杯是不是必须碰汽水儿?”


    “对!表婶,还是你说得对!”小山眼睛一亮, 要和表婶击个掌。


    程朗见这一大一小的互动, 薄唇微勾:“过来拿钱,说得倒是挺好听,今天喝点挺好。”


    范有山蹦跶着去表叔跟前拿钱, 欢呼声还没出口,却又听自己老母亲道。


    “屋里还有没卖完的橘子水儿,自个儿拿去。”董小娟过去的生意随便卖点,就在售卖吃食的时候顺手卖,不用守摊,吃的卖完就撤摊,这样轻松还卖得好。


    “好嘞!”范有山确认哪些不喝哪些要喝后,机灵地跑到堂屋大柜子里翻找存货,捧着三瓶橘子汽水儿回到桌前,往自己和老母亲与表婶面前各放了一瓶。


    程玉兰今天过来看看小辈,尤其侄子结婚三个月了,成家立业后是不同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能从程朗身上看出几分不同于没娶媳妇儿前的劲头。


    瞧着像是会照顾人了。


    晚饭结束时,程玉兰感慨:“你爹你娘就干了这么一件利索事,给你定了个娃娃亲。”


    程朗抿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确实是。”


    晚饭后,范有山被大人们提醒让陪着奶奶去散步,范振华和董小娟给老太太收拾出今晚入住的屋子后,也紧随其后跟上,正房里瞬间只剩下冯蔓和程朗。


    将昨晚没看完的一点小说结局看了,冯蔓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出去溜达溜达,却见程朗又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


    男人戒烟已有一段时间,成果显著,冯蔓看得有些馋,家里的薄荷糖全给他了,自己近来都没怎么吃。


    转身在里屋平柜中翻找薄荷糖,冯蔓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


    “找什么?”男人渐渐靠近,低沉的嗓音震耳。


    “薄荷糖。”冯蔓在柜子里找到空空如也的袋子,一时失落。


    “最后一颗我刚吃了。”程朗的声音越发近,似乎就响在耳畔,带着几分酥酥麻麻的痒,令冯蔓不自觉挪动一步。


    “噢,那算了,我明天再去买点。”窗外微风阵阵,轻轻拍打着窗户,冯蔓转身惊觉程朗离自己极近,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清凉薄荷味道。


    男人微微俯身,修长结实的左手手臂撑在平柜上,右手垂落在身侧,宽阔的肩膀与手臂似形成环抱之姿,与冯蔓目光交汇:“不用买了,戒烟三个月,我一根都没抽。”


    “已经三个月了?”冯蔓近来忙着挣钱,倒是没怎么注意时间,现在算一算,当真已经三个月了。


    像是表扬小学生似的,冯蔓认真开口:“程朗同志,表现得不错,再接再厉啊。”


    “嗯。”男人倾身靠近,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手臂撑在平柜上,嗓音带着几分暗哑,“那我的奖励呢?”


    “啊?”冯蔓猛然抬眸,与男人视线交汇,思绪闪回过往,想到程朗确实提过戒烟的奖励。


    两人视线交汇,冯蔓察觉到一抹灼热的视线从自己眼眸一寸寸往下,最终停留在唇上。


    被男人的视线灼烫,冯蔓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心跳随着窗外风声快了几分。


    她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当即轻咬唇瓣,踮脚凑近,往程朗脸上贴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擦过,轻轻柔柔的,程朗掌在柜面的手一紧,猛然撤离掌在女人腰间,略歪了歪头靠近,贴上那抹一触即离的红唇。


    冯蔓重重抵在柜子边缘,身后是坚硬的平柜,身前是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宽大手掌紧箍在自己腰间,随着唇舌间的动作用力。


    熟悉的清凉的淡淡薄荷香味袭来,是冯蔓喜欢的味道,男人薄凉的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片刻,亲密接触的地方渐渐升温,再一点点吮开自己的唇,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莽撞探入。


    两人越贴越近,呼吸紧紧纠缠,冯蔓右手反手抠在柜子缝隙,左手攀在男人结实的手臂,被迫仰着头。


    老实的男人,唇舌并不老实,灵活有力,所到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冯蔓呼吸间都是好闻的喜欢的薄荷味道,清凉中带着一丝刺激感官的滋味,令人意乱情迷间,如同含上一颗薄荷糖般不自觉回应吮吸。


    男人手掌用力,喉间艰难溢出低吟,似是被冯蔓的动作蛊惑,低头更加靠近,几乎是要


    “表婶,表婶!电视要开始了!”屋外传来清脆的童音,惊扰室内一片旖旎。


    范有山陪着奶奶散步到一半,想起和表婶都爱看的电视剧上演,忙赶回来。


    匆匆跑到表婶和表叔这边的堂屋,范有山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好频道,转头却见半掩的房门没动静。


    探头再往里叫了一声:“表婶,表叔?”


    片刻后,木门嘎吱一声响,范有山见表叔大步而出,身后是正理着头发的表婶。


    表叔和表婶互相没看对方一眼,表叔表情严肃,表婶脸上却红红的,好像嘴巴也红红的。


    “表婶,你和表叔在屋里干嘛呀?”范有山狐疑的目光闪烁,小脑袋瓜子飞速运转。


    “没,没什么啊。”冯蔓结巴一下,抬手捋了捋略微散乱的发丝。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范有山眼睛一亮,猛然想明白了。


    可这话却令冯蔓心都揪了一下,抬眼瞪了程朗。要是真被个小学生发现端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们背着我吃好吃的了!看看嘴都辣红了!”范有山那个气啊,怎么还吃独食呢,居然不带自己。


    冯蔓:QAQ


    程朗勾了勾唇,对思维发散的侄子无情镇压:“作业写了没?天天就知道看电视?”


    范有山警铃大作,表叔怎么学自己爸妈开始管作业了!立刻装聋作哑当没听见:“看电视了,表婶快来。”


    冯蔓最近在追一部狗血电视剧,范有山这个小屁孩只要不写作业,什么都觉得有趣,也爱看电视。


    两人成了追剧搭子,每晚两集,范有山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今晚,不知道表叔怎么也有兴趣,坐在一旁跟着看,范有山怀疑表叔变了个人,结果前方的电视机里突然上演着亲嘴的戏码。


    男女主角情到浓时,越来越近,两片唇就这么贴上


    范有山正要瞪大眼睛看个清楚时,双眼却同时被左右各一只手捂上,黑暗无情降临。


    程朗和冯蔓异口同声:“小孩子不能看。”


    在手指缝隙中好奇窥视的范有山无言:“哎呀,我看个亲嘴儿怎么了?”


    话音落下,电视里亲嘴戏份结束,这才重获光明。


    程朗义正言辞教育:“小孩子看什么看,不健康。”


    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学生范有山真诚反问:“表叔,亲嘴真的不健康吗?”


    程朗:“”


    一旁的冯蔓憋着笑,还是头一回见程朗被小学生问的哑口无言。


    当晚,冯蔓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似乎还有清凉的薄荷香味萦绕周身,傍晚时分,柜子边程朗沉重的呼吸追进梦里,搅得人心猿意马。


    清早自晨光中醒来,冯蔓发觉自己紧贴着硬邦邦的胸膛,脚下更是绊着什么,仔细一看,这睡觉的姿势着实令人震惊。


    睡觉时一向同程朗井水不犯河水的冯蔓惊觉,自己此刻靠在男人胸膛,一条腿甚至搭在程朗大腿上,右手横陈他紧实的腰腹间


    这,这,这


    深刻反思的冯蔓咬唇,自己这是亲了一回,春心萌动了?


    不不不,肯定是睡懵了,把程朗当以前家里那只大熊玩偶了!


    她以前就爱抱着玩偶睡!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似要醒来,冯蔓忙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装作仍在熟睡的模样。片刻后,周遭寂静无声,就在冯蔓快要装不下去时,感受到男人粗粝的指腹贴近,在自己的睫毛上撩拨两下,吓得冯蔓再紧抿双唇,屏住呼吸


    只幸好,程朗没有后续动作,将自己的手和脚轻轻移开,下床离开。


    躺在床上的冯蔓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道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一上午准备吃食的时间里,冯蔓有些走神。


    程朗乖乖戒烟,再讨了个奖励,只是常吃薄荷糖的男人周身清新,亲吻起来也是不错的滋味,冯蔓摇摇头,先将程朗晃出脑袋,专心工作。


    袁秋梅依旧正常工作,甚至多了几分坦然,此刻正在和面,董小娟没发觉冯蔓的异样,一心好奇八卦:“秋梅,你和你们家老周咋样了?平时看着周跃进人挺好的,怎么这事儿上说不听呢。”


    “他啊,其他地方都待我挺好,就不愿意我出来上班。”袁秋梅明白他的心思,可这一回自己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董小娟不好诋毁人夫妻感情,只能又换个说法:“那也是他疼你,总比那些个没本事还只知道耍脾气的爷们好,好歹你们老周是能挣钱给家里用的。”


    “是,我以前也这么想的。”袁秋梅和面的力道重了几分,“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挣钱好像更好。”


    当天中午,三人再带着熟食过去,摆摊售卖。这一回,袁秋梅不再系丝巾,直接敞亮地上班。


    回头客占多数,新客也有不少,人人尝过烧饼、卤肉或是炒面,都要夸一句味道好。


    面前买了两个烧饼的小学生啃得嘴巴油汪汪的:“阿姨,你们的烧饼好好吃啊,这皮真香。”


    近来和面的工作都是袁秋梅在做,冯蔓指指旁边的女人:“这个阿姨和面烤的,是香。”


    “哇,阿姨,你和的面真香。”


    袁秋梅正装烧饼的手一顿,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盯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学生背影片刻。


    矿区外摊贩生意热闹,正值饭点,不少矿工也三三两两准备吃午饭,有的照惯例去食堂,有的准备打牙祭。


    周跃进这几日心气不顺,以往都去食堂吃饭,这回却在听到旁边几个工友要去打牙祭吃顿好的时,主动开口:“我也去。”


    向来省吃俭用的周跃进竟然要去外面打牙祭,工友们惊讶,范振华搭着周跃进的肩膀感慨:“周哥,你这是想通了?”


    其他人没听出话里深意,宋国栋随声附和:“是得时不时打打牙祭啊。”


    一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往外走,远远便瞧见生意盈门的冯记摊位。


    红星矿区的都是熟人,尤其面前的老板还是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众人自来熟地招呼:“冯老板,董老板,来七个烧饼,四份卤肉和两份炒面,花生稀饭也要七碗。”


    何春生脑子灵光,搬出范振华当靠山:“娟嫂,华哥在这儿,可得给我们多装点吃的啊。”


    董小娟嘴角藏不住笑,怒斥这帮人:“我们可是诚信经营,谁来都不好使啊。”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重了几分,多加了些卤肉和炒面。


    袁秋梅在一旁打稀饭,同样引起众人注意,大伙儿倒是不知道周跃进的媳妇儿也来帮忙,依样画葫芦让袁秋梅看在周跃进的面子上多打稀饭。


    “成,你们多吃点啊。”袁秋梅扫过丈夫黢黑的脸,笑着回工友们。


    周跃进独自黑着脸,同工友买完稀饭离开,临走时,深深看一眼媳妇儿,可人正忙着装吃的,压根儿没给自己一个眼风,脸更黑了。


    呼噜面条时,其他工友不由羡慕:“周哥,你媳妇儿本事大啊,冯记那生意好,秋梅姐去能挣不少钱吧。”


    “你们两口子都能挣钱,真是把我们比下去了。”


    周跃进敷衍两句,却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咧咧,有些话只能回家说。


    一帮工人大口解决午饭,不多时便将从冯记买来的食物扫荡一空。


    程朗刚检查完煤矿加工设备出来,宋国栋抹抹油嘴儿,关心道:“朗哥,才出来啊?我们今天买了烧饼和炒面那些,刚吃完。”


    “嗯。”程朗看到桌上残留的冯记的包装油纸袋,眼神幽深,思绪瞬间回到昨天傍晚,“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程朗出来时,冯记的熟食已经卖得差不多,董小娟远远看见表弟过来,忙给他留下一份,顺便提醒冯蔓:“阿朗过来了。”


    冯蔓抬头望去,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视线交汇间,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什么,又镇定地各自移开视线。


    “表嫂,还有什么吃的,我随便来点。”程朗平和的目光与摊位上的三人招呼,只在扫过冯蔓时顿了顿。


    两个烧饼和一份卤肉装好,董小娟递给程朗的功夫,没发现旁边的表弟和表弟媳妇儿一句话没说。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随口道:“对了,你们俩昨晚偷吃什么了?小山看完电视回屋嚷嚷呢,说表叔和表婶偷吃东西,吃独食,嘴都辣红了。”


    程朗:“”


    冯蔓:“”——


    作者有话说:小山:表叔,表婶,你们吃什么了[眼镜]


    吃嘴子了[坏笑]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6章 第 36 章 (二更)吃糖吗=接吻吗……


    董小娟随口一问, 本意是打趣程朗和冯蔓,毕竟小山这娃天天就惦记一口吃的,他的话哪儿能信。


    可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董小娟却没等到两人的回答。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冯蔓低眉数着钱, 反倒是惯常沉默寡言的程朗在空气静默数秒后迟迟开口。


    “没吃什么辣的,就吃了颗糖, 薄荷味儿的。”程朗余光捕捉到低眉数钱的女人睫毛轻颤了颤, 薄唇微勾,“不过是最后一颗了,待会儿给小山另外买点。”


    “给他买啥呀,家里糖多着。”董小娟笑道,没想到这新婚夫妻还挺有意思, 多大的人了,还一块儿吃糖。


    当晚, 范有山真被表叔送了一袋子糖,只是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种甜甜的糖,小学生陷入沉思, 这么甜的糖怎么辣得嘴巴红红的呢。


    哎, 不懂


    对这个世界同样不懂的人,还有周跃进。


    自打几天前撞破媳妇儿外出工作的事, 夫妻俩便陷入了冷战。


    袁秋梅装也不装了, 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周跃进抓住机会劝说, 却通通被挡了回来。


    “秋梅, 家里又不是没钱,你就待屋里管家务不好吗?非出去受罪干啥?”周跃进实在是不懂。


    正从走廊收回衣服走进里屋的袁秋梅轻声道:“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上班了?我也想拿工资啊。”


    “工资?每个月我不是交了两百块工资给你?”周跃进一个月二百五十块工资,交两百, 留五十,算是矿区工人里顾家的。


    听到这话,袁秋梅眼神异动,耳畔似乎又回响起上个月公婆过来探亲时说的话。


    袁秋梅和周跃进是同乡,后经村里人做媒结婚,周跃进觉得在村里务农没前途,干脆南下打工,还真闯出了名堂,每个月工资能让村里人羡慕死。


    三年前,周跃进工作稳定,也攒了一笔积蓄,这便把媳妇儿接了过来,两人不用再长期两地分居。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还算和美,周跃进主外,袁秋梅主内,唯一令人忧心的就是两人一直没孩子。


    前阵子周父周母过来探亲,周跃进天天在矿上,袁秋梅便成天在家里伺候公婆,顺带听着催生孩子的话。


    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袁秋梅和周跃进也焦虑,可想尽了办法,就是怀不上。公婆天天数落,数落得袁秋梅直想逃出家门,每天出去买菜的时间似乎都成了美好清静的时光。


    后来冯蔓找自己去打零工,一天五块钱,能从家里逃离出去的滋味实在是太好,耳边没了长辈的催促唠叨,在外头干活也变得有滋有味。


    甚至还能被人夸奖,夸自己手脚利索,夸自己和的面好,夸自己熬的卤水味道不错


    袁秋梅越干越有劲,几乎要爱上这样的日子。


    没多久,公婆探亲结束返乡,临走时,婆婆慈爱地看着自己,语气平软,话语却刺骨:“秋梅,跃进工作辛苦,也是他有本事才能挣这么多钱,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跃进的工资买的,家里就盼着你给添个大胖小子,你可得多攒劲,不能让跃进三十了还没个后啊。”


    公婆人是走了,袁秋梅却喘不过气来,再收到丈夫交到手的工资,花起来却束手束脚,总是能想到婆婆那句话。


    明明那么多钱,整整两百块,花出去一分钱都像是被人盯着,她时刻提醒自己,务必要花在家里,花在周跃进身上,而不是花在自己身上。


    直到自己在冯记帮工,十天时间拿到六十五块,袁秋梅手都在颤抖,第一次体会到花钱无拘无束的滋味。


    这是自己挣来的,谁都不能说什么,可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向来软性子的袁秋梅为了这一份滋味,头一回固执己见,始终没松口,坚持继续在冯记帮工。


    “老周,你能上班拿工资,我也能。”袁秋梅不大会吵架,从小到大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到如今仍然是,只能轻声细语讲道理。


    “你非要出去受苦受累拿那点儿钱?那家里的事怎么办?”周跃进火气上来。


    “我一样能干,做饭洗衣扫地,不会耽误家里的。”袁秋梅见丈夫怒气冲冲,自己的气势便弱了几分,可仍旧轻声坚持。


    周跃进想到工友们打趣自己,口口声声媳妇儿也能挣钱,两口子能攒不少积蓄,脸上便臊得慌。


    他打工这么多年,熬出一身技术和经验,在整个墨川,工资也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倒成了个要让媳妇儿出去受苦受累挣钱的男人,实在丢脸。


    “行,我看你非要自找苦吃!”周跃进撂下狠话,“你去干,我看你干多久,能干成啥样!”


    夫妻俩不欢而散,当晚分居大床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亮时,周跃进起床洗漱完,早饭已经做好放在桌上。


    袁秋梅煮了两碗面,红油辣子将面条染成诱人的红亮色泽,腾腾热气挟着香气四溢,正等人吞食。


    “我去矿上了。”周跃进走得霸气,头一回没吃媳妇儿做好的早饭。


    袁秋梅默默盯着桌上两碗面条,心头有些堵,最终自己一人吃下两碗,不愿意浪费。


    当天中午出发去卖熟食前,冯蔓和董小娟招呼袁秋梅吃饭,袁秋梅却摆摆手,面条快撑到嗓子眼,艰难回话:“我早饭吃得多,不饿,你们吃吧。”


    冯蔓没强求,见她像是真的吃多了,给人递了杯水过去缓缓。


    袁秋梅不太消化,甚至下午四五点该吃晚饭时,肚子仍是撑的,只在一旁看着冯蔓和董小娟吃晚饭。


    恰巧程朗今天难得早下工,冯蔓吃着饭菜,让程朗添了副碗筷来:“你今天有口福了,白萝卜烧牛筋,刚出锅的,可香了。”


    程朗在冯蔓旁边坐下,却见袁秋梅没上桌,稍加询问却挑了挑眉,这两口子,一个吃得撑了,一个胃口不好,听说今天周跃进两顿饭没怎么吃,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其他夫妻的事不掺和,程朗一心只扫门前雪。


    牛筋烧得软烂,晶莹胶质弹牙爽口,白萝卜吸满汤汁,配上大米饭正正好。


    袁秋梅在一旁准备待会儿要送去矿区门口售卖的熟食,全部装进盆和桶里,随时可以出发。


    水槽边,吃过饭的程朗端着碗筷过来,正利索地冲洗,再将餐桌擦洗两遍,没一会儿便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最后拿着扫帚将堂屋地面清扫干净,似乎做这一切做得很顺手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做事。


    前往矿区的路上,袁秋梅琢磨片刻,忍不住开口:“蔓蔓,你们家,程,程矿长还要洗碗扫地那些?”


    “当然啊。”冯蔓随口回道,“我都做饭了,他肯定得做其他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袁秋梅听得惊讶,没想到都能承包一个矿区的程朗在家还要分摊一半家务,真是闻所未闻。


    接下来几天,袁秋梅观察着自己丈夫,常年的习惯使得二人的生活方式根深蒂固,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家里,周跃进负责工作挣钱,在家里基本是甩手掌柜。


    偶尔在冯蔓家瞧见程朗,这位大老板倒真是自觉,洗衣洗碗都不在话下。


    冯蔓这几天也发觉程朗回家的时间明显变早,有时候甚至和范有山放学到家的时间差不多。


    这天晚饭后,冯蔓被范有山缠着讲故事,小学生对各种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感兴趣,搬来小板凳凑在表婶身边。


    程朗进屋时就见一大一小相处融洽,就是有些没完没了。


    去堂屋柜子里找出一把糖,程朗扣响屋门,问冯蔓:“吃糖吗?”


    冯蔓神色一凛,望着神色严肃的男人,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脸颊渐渐发热,带着几分绯红,冯蔓轻咳一声,忙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学生。


    范有山激动不已:“吃!表叔,我要吃糖!”


    程朗将手中一把糖全给了侄子,拍拍他脑袋:“和外头的小孩儿分来吃,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好!”听了半小时神话故事,范有山带着甜甜的糖果一溜烟跑没了身影。


    小山一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冯蔓盯着男人走近的步伐,不自觉退后几分,靠在椅背上。


    “吃糖吗?”程朗俯身靠近,嗓音暗哑。


    冯蔓低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喉咙发紧:“你的糖不是全给小山了”


    “还有。”程朗缓缓靠近,修长手指轻抬起女人的下巴,“要吗?”


    冯蔓仿佛又闻到了清凉的薄荷香味,萦绕周身——


    作者有话说:吃糖吗=接吻吗[坏笑]


    夫妻间的隐晦暗语准备好了,嘿嘿[好的]


    明天12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7章 第 37 章 (一更)再亲会儿


    冯蔓吃糖, 喜欢将甜滋滋的糖含住,吮吸在口中,舌尖轻卷, 任由那清爽的滋味蔓延。


    程朗吃糖却多了几分霸道与强势, 唇舌灵活有力,带着沉重的呼吸袭来, 由轻吻浅啄到不容推拒的侵入。


    分明没有什么糖, 可冯蔓已然分不清两人到底是不是在吃糖,四周似乎都是清凉刺激的薄荷糖香味,令人沉醉,令人兴奋,令人意乱情迷。


    被男人一把抱到柜子上坐着的女人呼吸急促, 双眼迷离,终于得以喘息之际, 大口呼吸,胸口起伏不定,眼前硬邦邦的胸膛却也如自己一般, 微微起伏, 难以平静。


    抬眼看向高大的男人,冯蔓猛然撞入程朗幽深的眼眸。


    向来平静无波的凤眼此刻如同掀起巨浪滔天, 失了理智, 去了冷淡,唯有浓浓的深沉的欲望。


    “再吃会儿糖?”长久的亲吻后, 程朗嗓音染上情.欲, 格外的低沉暗哑,似被砂砾磨过,刮过冯蔓耳畔时, 激起阵阵颤栗。


    “不要了。”冯蔓呢喃低语,红唇张合间吐露的话语似乎都带着娇软热气,滚烫炽热。


    偏偏男人不依不饶,硬挺的鼻梁贴近,与女人翘挺的鼻尖轻触,彼此呼吸相闻,两双清亮的眼眸相对,此刻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吃糖倒成了个体力活。


    当晚,冯蔓在屋里被程朗箍着吃了好一会儿的糖,等范有山和小朋友们分糖吃完回来时,忙在镜子前理了理仪容。


    特别是水涟涟,红艳艳的唇,冯蔓轻抿了抿,再擦了擦,猛灌了几口温水,可别又被小学生误会吃辣条了!


    在吃糖上得了不少兴趣的程朗近来眉目柔和不少,就连小姑程玉兰过来看看小辈们,提到程父的忌日也没多少反应。


    “下个月是你爸走的日子”程玉兰对这个哥哥感情复杂,可人死如灯灭,过往干过的混账事终究是随风散去,只余几分思念,“这儿离老家远,上坟就算了,到时候还是得烧点纸钱。”


    “嗯。”程朗没和小姑多谈父亲,现在想想,似乎父亲的影子都模糊不少,“您看着办吧。”


    冯蔓在院子里忙活,见程朗和小姑在堂屋闲聊,隐约听见几句程父相关,可等小姑离开,程朗也没主动提起什么,冯蔓也就没多问。


    等过会儿见到去屠宰场拿货回来的表嫂,冯蔓同她提了一句,董小娟隐晦感慨:“妈之前经常要骂走了的大舅几句,说他害了程家又害阿朗,现在时间久了,看来还是心软了。”


    “表嫂,你是说程朗他爸害”冯蔓习惯了程朗沉默寡言的模样,对家里人也没有多提,只听说是父母都去了。


    “是啊,大舅是个犯浑的,哎。”董小娟也不清楚具体的事儿,就偶尔从婆婆骂骂咧咧几句话中窥见一二。


    想想程朗如今正直善良的模样,冯蔓不禁感慨,看来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闲聊几句,冯蔓一行人再去摊位售卖,随着入秋后天气转凉,热腾腾的吃食受人追捧。


    前几个月总要提起煮好放凉的花生稀饭如今刚出锅便运来,热气弥漫,看上一眼便觉得暖和。


    程朗聘请来当吉祥物外加挡箭牌的黄大爷悠哉悠哉过来,仍旧是一派老干部模样:“来碗稀饭再来个烧饼。”


    袁秋梅在冯蔓这里干了快一个月,听到客人点菜,动作十分利索。


    “大爷,给。”


    只是这回遇到爱什么都点评几句的退休老干部,就听黄大爷道:“你们这怎么不学着厂子穿个统一工作服啊?再弄几张凳子,大伙儿也好坐着吃。”


    袁秋梅被问得一愣,自己哪里知道这些。


    冯蔓笑道:“黄大爷,我们摆个摊的哪里那么讲究。”


    眼见黄大爷对有人反驳自己的指点蹙眉不悦,冯蔓忙又道:“要是开个店铺倒是可以考虑。对了,黄大爷,上回看新闻上说要开发商业区,这后头有动静没有?要真有戏,到时候店里放桌椅板凳,您吃着也舒坦。”


    黄大爷刚为冯蔓前面一句话蹙眉,准备再说她两句,转瞬又觉得她问对人了。


    “这种事儿到处都要争的,开大会也得开几轮,且等着吧。”


    听到这话,冯蔓稍稍安心,依黄大爷的人脉和见闻,十有八.九是准的。


    黄大爷爱指指点点的习惯烦人,不过这人就吃顺毛捋,用处倒是大着。


    黄大爷带着一纸盒的稀饭和一个烧饼往矿区去,在食堂那么一坐,张口就开动。


    午饭点儿,矿区食堂涌入不少矿工,人人如饿狼吞食,都是干了体力活饿得狠了的。


    只这会儿,唯有一处安静。


    矿长办公室,程朗正和几个提拔成小管理的工人开会,何春生报告了昨天去区委申请安全检查的事儿,却被拖着敷衍了回来。


    “我看就是故意拖着的,想耽误我们时间。”


    矿区安全检查每年一次,要有不合格的需要整改,这一项很是拼人脉关系,检查的强度几乎是上面敲定,不同矿区之间差别甚大。


    如今红星矿区连请人来做完今年的检查都被敷衍,事情不办,如果之后遭遇随机抽查,更是难办。


    周跃进浓眉拧紧,一张脸黝黑:“肯定又是尤建元干的!开发办的事儿之后,他倒是消停了一阵,现在消防那边又使绊子。”


    范振华不禁发愁:“解放矿区啥地位,在区里是横着走的,他尤家的认识的上头的人比我们矿区工人都多,他想给我们使绊子,真是一句话的事儿!”


    屋里几人义愤填膺,就担心被栽赃陷害找茬,要因为消防的安全检查出问题,面临停业整顿,只会白白影响开采进度。


    程朗面上平静,看向何春生:“这事儿确实不适合你去办,也不适合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办。”


    何春生好奇:“师父,谁啊?”


    程朗薄唇微扬:“当然是供着的大爷。”


    黄大爷在食堂吃着午饭,一口烧饼一口稀饭配泡萝卜皮,美滋滋的,这东西可比外面饭店的东西都香,也比儿子请来家里干保姆做饭的手艺好。


    肯答应来程朗矿区上班,黄大爷一是为了这份礼遇,来给小年轻指点迷津,二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只是吃着吃着,旁边位置却来了个人,每个月给自己发工资的程朗。


    “黄大爷,有个事得麻烦您去办。”


    黄大爷一听程朗提出让自己去消防部门交个什么申请,气得喘气的动静都重了几分:“我就是给你们送申请资料的?”


    他可是个退休的区委干部!


    程朗开门见山,直指命脉,“我们矿区其他人都办不好的事,我思来想去,除了您,没别人了。我们这些小年轻本事不大,只能仰仗您。”


    这话倒是说到黄大爷心窝里,当即板着脸教育:“你们这些小年轻,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程朗含笑:“没错。”


    黄大爷继续教育:“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程朗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确实是这样,这不只有请您出山了。您退休了真是区委的损失”


    黄大爷见程朗态度不错,转头就带着矿区的申请资料,叫上何春生走了一趟消防部门。


    当天傍晚,何春生便带来最新消息:“黄大爷真是这个!”


    大拇指一竖,何春生对师父的崇拜更添一层:“人进去就逮着到处指指点点,消防部门的干事哪里给黄大爷面子,直接嘲讽两句回来,怪黄大爷不懂装懂,结果黄大爷那脾气你们也知道,马上跟人教育起来,把那边各种流程和规章制度不合理的地方批了一顿,最后把他们部长都批了一顿。那两干事不服啊,以为有人来闹事,把部长请出来一看,嘿,那部长以前还是黄大爷提拔起来的,见到人恭恭敬敬请进去喝茶了!”


    “那事儿成了?”周跃进连日阴沉的脸终于放晴。


    “当然成了!”何春生再次感慨黄大爷是个宝,“师父把人请来坐镇真是请对了!”


    程朗:“尤建元请黄志毅,我们请黄志毅他爹,压他一头。”


    尤建元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和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汇报红山矿区开采情况。


    “黄主任,根据我的经验,这次红山开采会有惊喜,地下的矿产丰富,含量极高,肯定会为墨川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黄志毅主管矿产开发相关,闻言喜形于色,夸赞几句尤建元年少有为,气氛甚是融洽。


    直到尤建元的秘书送来最新消息,黄志毅他亲爹帮着红星矿区度过消防检查的难关。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尤建元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隐有青筋再现。


    偏偏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人是黄主任亲爹,尤建元无处发泄,连骂一句都得背着人,实在是憋屈!


    “黄主任,令尊退休后真是还挺忙啊,老爷子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少为些乱七八糟的事奔波操心。”


    黄志毅实在是为这个爹头疼,听到尤建元这话悻悻笑了两声,匆匆赶回家,却见老爷子正一边看报,一边吃着份炒面。


    “爸,你瞎掺和什么?人矿区之间的事,我都不方便插手,你倒好,上赶着去帮忙。”


    黄大爷冷哼一声:“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身为红星矿区的顾问,我当然得办实事,不然不是白拿了这份工资。”


    黄志毅:“”


    气得头疼的黄主任怒道:“您都退休多长时间了,还搞这些做什么?颐养天年不好吗?”


    刚被程朗和何春生等人哄得斗志满满的黄大爷怒拍桌子:“什么颐养天年!老子比你们强,年纪不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主任位高权重,走到哪里都受人礼遇,唯有在自己亲爹这里吃瘪,却又无可奈何。


    冯蔓听闻程朗这一招,把黄大爷哄得服服帖帖,当真是尤建元有招数,全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化解了,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感慨:“黄大爷真是比想象得还有能耐。”


    程朗盯着冯蔓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一愣,薄唇同样噙着笑意:“黄大爷看着唬人,倒是好糊弄。”


    “黄大爷要听到这话,保准要逮着你教育三十分钟。”冯蔓指指点点。


    “那也值了,再啰嗦也是一尊大佛。”


    等次日摆摊时,黄大爷又步伐沉稳地过来买午饭,照例一碗花生稀饭,一个烧饼,这回冯蔓特意给人再装了三两卤肉送去。


    “黄大爷,我们摊位有什么要指导,您多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黄大爷正准备发言呢,听冯蔓这么主动开口,反而察觉异常:“你这小女娃,还虚心起来了。”


    “那是,您经验老道,吃过的盐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我们肯定得多跟您请教啊,还有最近商铺打造的情况也拜托您多打听打听,真有什么消息,一定来教育教育我们。”冯蔓笑吟吟,拿出多年未用的拍彩虹屁的功底,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我们家阿朗的矿区也托您的福,才能蒸蒸日上。”


    黄大爷被糖衣炮弹轰炸,接过吃食准备离开,又听冯蔓接着道:“黄大爷,六十五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我们都指望着您呢。”


    黄大爷第一次生出逃跑的念头:“”


    溜了溜了——


    作者有话说:黄大爷,65岁拼搏奋斗,不晚![眼镜]


    二更18点见,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8章 第 38 章 (二更)老婆要把我干趴……


    冯蔓穿越来到这个年代, 爱看电视爱看报,在没有网络,资讯传播困难的条件下, 消息自然比其他灵通些。


    其他摊位的摊主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管自己的摊位,更没什么人听说要建商业铺子的事。


    冯蔓这边的摊位扩大规模, 吸引不少客人直奔而来, 几乎分走了另一边集中熟食区一半的人气。


    面摊、米粉摊的摊主眼热,却又无可奈何。


    最开始想着把人挤走,少个摊子来分一杯羹,自己的生意便能维持住,没成想, 现在不少人就为了冯记那个摊子直奔而去,根本没工夫往这边走。


    面摊老板刘翠花看着日渐差劲的生意, 越发难受。


    刘翠花当初打着冯记烧饼的旗号坑蒙拐骗地卖了阵烧饼,直到闹出事,赔了吃坏肚子的客人医药费, 这才收起心思, 老老实实继续卖面条。


    可随着冯记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 矿区附近奔着去买她家烧饼、卤肉和炒面的客人络绎不绝, 来其他熟食区的自然就少了一大半。


    生意差了,每天卖的钱少了许多, 刘翠花愁得睡不着觉, 连着几日和有同样困扰的面摊以及米粉摊的摊主商量,最后七个人合计,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干脆把人请过来!


    “小冯同志,娟姐,生意好着呢。”正值晚饭点,刘翠花端了两碗臊子面过去,脸上笑盈盈的,是少见的和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董小娟神色凛然:“刘翠花,这会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你咋过来了?不卖面了?”


    “不着急,我过来送面,看你们忙了半天也累了饿了吧,尝尝我家的臊子面。”


    冯蔓对刘翠花的性子深有了解,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不值得,心里门清,当即回绝:“我们吃了出来的,不饿。这面送回去吧。”


    刘翠花面色一僵,眼底藏着几分不耐烦,却只能忍着:“那行,改天来尝尝。小冯同志,你们这儿摊位是不是太挤了点,旁边又是卖衣服包包的,又是卖香料卖零嘴儿的,干脆来我们那边吧,大伙儿都是卖吃的,互相也有个照应。”


    敢情打的这主意,冯蔓和董小娟对视一眼,双双回绝:“我们这儿还挺热闹挺宽敞的,懒得搬来搬去的,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当初抱团不愿意新人过去卖吃的,现在倒是变脸了。


    一旁的汽水摊摊主方红附和:“是啊,省得过去被你们抱团欺负,不像我们这边随便卖点零散东西的,和气得很。”


    “你——”刘翠花头一回低头做小,却吃了闭门羹,气得端着面碗再回自己摊位上,呼吸都重了几分。


    袁秋梅见状,低声同冯蔓道:“那刘翠花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怕是要使绊子。”


    冯蔓笑了笑:“随她去。”


    真要连刘翠花这样的角色都忍了,以后再摆摊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负。


    今天耽误一阵,下工比平时稍晚,袁秋梅收拾好离开,回家前去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和半斤蒜苗,准备炒个回锅肉。


    只是一到家,却见丈夫周跃进已经回来了,正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


    “你今天这么早呢?”袁秋梅洗洗手,把菜和肉拎去厨房忙碌。


    “我这是正常下工,倒是你,现在忙起来了,也不着家了。”周跃进特意今天早些下工,没多耽误时间,没想到媳妇儿比自己还晚。


    菜刀在菜板上发出蹬蹬蹬的响声,袁秋梅的声音自厨房传来:“今天稍微耽误了会儿,也没太久,我马上炒个回锅肉。对了,我们今天的炒面留了几份来分,我带了一份回来,可好吃,你尝尝。”


    在冯记帮工就是好,经常还能连吃带拿的。


    周跃进越听越来气:“我不吃啥炒面,我看你现在是猪油蒙了心了,家也不顾了,晚饭也磨磨蹭蹭不想做了,一心惦记你那个帮工。”


    袁秋梅知道丈夫又在这事儿上较真,手上菜刀没停,慢条斯理道:“我哪儿没顾家里,这不是在做饭吗?衣裳昨晚也洗了,地也扫了”


    “我看着可没以前上心。”周跃进气哼一声。


    袁秋梅听着丈夫烦人的声音只觉聒噪,一时想到老板两口子,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学学程矿长,人都承包矿区了,还帮着他媳妇儿做家务,洗碗洗衣服扫地,他啥都做。”


    “嘿!”周跃进从来没听媳妇儿这么说过话,真是刺耳,当即怒道,“我学他?程朗干活本事小,谁知道在家里还是个没地位的,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说着,摔门就往外去。


    袁秋梅在厨房默默叹口气,继续切煮熟的五花肉。


    月底最后一天,袁秋梅在冯蔓这里领到了当月一整个月的工资,一百六十块外加十元奖金。


    一张百元大钞外加一张五十和二十的钞票。


    齐齐整整的四张钞票,崭新到似乎还有油墨香气,是冯蔓特意找人换的。


    发工资或是奖金,能领到新票子,那份快乐会加倍。


    再辛苦的工作记忆在此刻都会化为美好,工资丰厚,什么都是美好的!


    笑容满面地揣着一百七十块回家,袁秋梅上附近的衣裳铺子给自己买了一件碎花衬衫和一条连衣裙,再给周跃进买了一件蓝色衬衣。


    拎着新衣裳,袁秋梅嘴都合不拢地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和两斤五花肉,清蒸黄花鱼,再烧了土豆红烧肉,另外炝炒了个莲白,最后再摆上一瓶啤酒,一瓶橘子汽水。


    等周跃进加班回到家,袁秋梅已经换上新衣裳,喜笑颜开道:“老周,回来啦,快吃饭!”


    “今儿什么日子?”周跃进一眼看出媳妇儿身上的衣服没见过,再看桌上的饭菜丰盛,甚至还有啤酒和汽水,不年不节地还庆祝上了?


    “我今天领工资了。”袁秋梅翘着嘴角,不住地想要将笑容抿下,却怎么都藏不住,“整整一百七十块!”


    欢快的音调似鸟儿高歌,带着愉悦的轻快。


    可这声儿飘进周跃进的耳畔,却不怎么悦耳。


    男人将今天刚领的工资放桌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一百多块也值得你这么高兴?喏,我这个月发的二百五十块工资加四十块奖金,一共二百九十块。”


    周跃进眼底对桌上一百七十块的轻视不加掩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袁秋梅的欢喜。


    撇着嘴将自己的一百七十块工资收回揣进兜里,袁秋梅心里头闷着,只得拿起筷子吃饭。


    周跃进见媳妇儿面上笑容消失,得意地喝上一口啤酒,劝说道:“秋梅,你也看见了,家里我养得起,工资不少,程朗也说了,矿区慢慢做大,以后还要给大伙儿涨工资,你就别出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一百多块钱给我都不够看的,你好好顾着家里就行,把饭做好,衣服洗好,到处打扫干净”


    重重掷下筷子,袁秋梅很想气势沉沉地放句狠话,可心底到底露怯,只弱弱地撂下狠话:“兴许以后我拿的工资还比你多。”


    周跃进嗤笑:“我们矿区要做大做强,以后工资只会越来越高,你还能挣得比我多?你说这话,你信不信!”


    袁秋梅心虚地垂下头


    次日,冯蔓听袁秋梅提到昨天夜里和周跃进的对话,见她一脸颓丧,忙鼓励道:“怕他做什么?谁说他现在工资比你高,以后也一定比你高?咱们以后开店,做大做强,早晚把红星矿区干下去,干他们个落花流水,到时候你本事大了,换成你每个月给他点家用,让他给你做家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袁秋梅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不过仔细想想,竟然有些意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不想那么多,袁秋梅接着和面,手上有劲,满满都是干劲!


    傍晚下工,程朗从矿区离开回到家中,刚踏进院子就见侄子范有山在滚铁环。


    呼噜侄子脑袋一把,程朗目光搜寻不见冯蔓的身影,问道:“小山,你表婶呢?”


    今天下午,程朗接到崇岭镇上的最新消息,在他安排杨军引导让郑二寻到些许可疑证据后,郑二终于确认赵刚于三年前筹划陷害自己,踩着他上位。为了报复,郑二最近策划蛰伏,终于对赵刚下手了。


    好消息自然要立刻通知冯蔓,她的身份证有着落了!


    范有山正玩得起劲,头也没抬回表叔的话:“表婶在外头跟我妈还有秋梅婶说话呢,她们叽里咕噜说了好多。”


    程朗大步往外,准备去找媳妇儿,随口问:“叽里咕噜?说什么?”


    这回,范有山激动地冒着亮晶晶的眼睛:“表婶说要把你干趴下,干得落花流水呢。”


    程朗:QAQ?——


    作者有话说:老婆要把我干趴下?倒也不用亲自动手,我直接躺平。[眼镜]


    明天12点见,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39章 第 39 章 (一更)拿回身份


    冯蔓激励袁秋梅的话落入程朗耳朵, 等她知晓这事时,已经被小山传得不太对劲了。


    什么叫要把程朗干趴下,干得他落花流水!


    小山, 你别造谣啊。


    男人似笑非笑看来, 冯蔓解释两句:“还不是你们矿区的周哥太大男子主义了,简直是家里霸王。秋梅姐被他打击成什么样了, 我当然得鼓励鼓励。”


    程朗用人不太看私人情况, 这人有本事有技术够忠心,就能用。至于和家里媳妇儿的关系,他向来不过问不插手。


    只是现在自己莫名被牵连,确实冤枉。


    “那你这是要把我们矿区给踩下去?”


    “嘿嘿,也说不一定~”冯蔓神情坚定, 扬起下巴透着浑然天成的自信,在夕阳余晖下熠熠发光, “兴许以后你还得叫我冯老板呢。”


    天边彩霞晕染开来,将朗朗晴空横撇竖直般涂抹上色彩,也描摹着地上的人儿明艳的眉眼。


    程朗深深看一眼, 对着灿比阳光的女人道:“现在就可以叫。”


    “别~”冯蔓忙阻止了程朗, “我现在就是个小小的地摊摊主,等我以后做大做强了再叫吧!”


    两人说说笑笑往屋里去, 冯蔓已经吃过晚饭, 另外给程朗热了单独留好的饭菜,坐在一旁陪着他, 顺便听人说起崇岭镇的事。


    “赵刚真出事了?”距离上回暗中打电话给郑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冯蔓距离崇岭镇太远,确实没法实时监控进度,只能静待郑二的行动。


    郑二果然是个行动派, 没让冯蔓等太久,已经查出猫腻,果断复仇了。


    “是,就在昨天晚上,崇岭镇最大的黑恶势力内部火拼,打打杀杀地闹了一场。”程朗大口吃着饭菜,言简意赅复述了惊险刺激的场面,“赵刚被郑二砍了一刀,重伤跑了,手底下的人也被逮了,现在崇岭镇再也没有赵刚的容身地。”


    崇岭镇一霸提前数年结束了光鲜亮丽、欺横霸世的风光日子,冯蔓欣慰不已。


    这个剧情和书中描写的一样,只是因为自己的暗中告密,提前发生了。


    “那我的身份证”要说到冯蔓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身份,没人想跟个黑户似的生活。


    “我准备回一趟崇岭,把你的身份证拿回来。”程朗不是没想过各种方法,可不管是冯蔓还是自己,都得堂堂正正,有个身份。


    “我也去!顺便把户口迁出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是冯蔓的愿望,既然程朗要回,她自然要一起。


    身份证和迁户口的事颇为重要,不然户口始终在冯家,就像是飞得再远也被人攥着根绳索,难有真正的自由。


    程朗承包的矿区近来步入正轨,身边的矿工都是熟手,大事有表哥范振华把控,另有一批相处六七年的工友坐镇,大体令人放心。


    冯蔓的摊位则更简单,董小娟早已上手,带着帮工袁秋梅完全没问题。


    小两口简单收拾了行李,这趟出门估摸在半个月左右,冯蔓往行李袋里叠了两件女士衬衣,两条黑色长裤以及两条连衣裙和贴身衣物,至于程朗的衣裳,基本就是黑白灰各色的短袖衫和衬衫。


    东西整理好,倒是程朗主动提出另外带了办喜酒当天的白衬衣和西服,惹得冯蔓多看了他几眼。


    “这回要去见你家里人,总得像个样。”程朗一脸严肃。


    冯蔓眨眨眼,原本心里已经做好到时候和冯家的渣爹后妈撕一场的打算,程朗难道不该穿得跟个黑涩会似的替自己镇场吗?反而西装革履的,怎么看怎么没有气势哎!


    行李简单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即刻出发,去火车站买直达扶南市的火车票,等到了市里,再买上到崇岭镇的火车票,就算齐活了。


    同表哥表嫂交待几句,两人拎着行李准备出发之际,院子门口却突然出现个挺直的矮小身影。


    程玉兰急匆匆赶来:“我也回一趟老家。”


    当年外嫁没几年便跟着丈夫南下打拼,程玉兰细数过往,已然是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九山村。


    这一趟,两张火车票便改为三张火车票。


    重新踏上回老家的路途,三人在绿皮火车上神色各异。


    冯蔓想着一次性解决冯家的事,必须拿到身份证,再迁出户口,不能受制于人。为此,已经在脑海中筹划怎么对付渣爹后妈,必要时候还得闹大,依仗着村委办事。


    冯建设好面子,就得撕掉他的面具。


    至于武力或是暴力,冯蔓自然不怕,她现在可不会随随便便被人关进灶房,毕竟身边有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程朗在给人安全感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琢磨着几套对付冯建设和张翠娟的法子,明的暗的都有,冯蔓再一打量身旁的小姑程玉兰,就见年过五旬的老太太沉默无言,老迈深邃的眼眸始终紧盯窗户,在匆匆掠过的风景中寻找旧时光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冯蔓从老太太身上看到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心头各种滋味蔓延,一转头却撞见一脸漠然的程朗。


    男人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平淡到和往日去矿区上班没什么两样。


    火车到站扶南市,三人在车站再买上三张火车票,换乘两小时,便抵达了崇岭镇。


    四天前刚经历过一场黑涩会内部械斗,笼罩在崇岭镇上空的阴霾似乎还未散去,街头巷尾仍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过去风光无限的赵刚逃没了踪影,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郑二。


    各种轶事秘辛都在附近居民口中,好像人人都看见了那场骇人听闻的内斗似的,讨论得情真意切,有如身临其境。


    程朗在崇岭镇的兄弟杨军过来接待,冯蔓这才知道,程朗消息灵通全因有人实时通知。


    杨军,人如其名,硬朗粗犷,比程朗略微矮一点,在男人堆里也是大高个,只眉眼间的气势淡些,如今经营着镇上一家小旅馆,高低也是个发家的小老板。


    “你和小姑在招待所住着,我跟杨军去一趟赵刚家。”


    赵刚已经重伤逃离,此刻他的家里可能最危险也可能最安全,冯蔓的身份证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不过现如今的情形,不适合带着冯蔓和程玉兰前往。


    杨军招呼前台开房间,热情介绍:“小姑,弟妹,你们安心住着,我们去会儿就回来,午饭我做东。”


    这会儿也分不清是谁的主场,冯蔓只担心赵刚家被郑二的人看着,提醒程朗:“你当心点,实在不行想别的法子拿回身份证也行。”


    “嗯,我心里有数。”程朗这趟过去,还不止是拿身份证,另外还有所图。


    两个大男人离开,冯蔓陪着小姑在房间待着。杨军的小旅馆外面普普通通,内里却打理得不错,干净整洁,设施应有尽有。


    程玉兰时隔多年回到故乡,本就沉默寡言的性子更添了几分安静,冯蔓操持好一切,给小姑倒上杯热水,没有过多打扰。


    “听阿朗说你的身份证被赵刚扣着了。”程玉兰在来前的路上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几个月前事情的原委。


    冯蔓亲娘去了之后,亲爹再娶,至此在家里没什么人在乎,以至于被拿去换彩礼钱,被强逼着嫁给镇上一恶霸。


    程玉兰知道不少当爹当妈的没良心,这样的事没少听说,可后来再得知冯蔓竟然主动逃离,甚至愿意跟着多年未见的娃娃亲对象程朗坐大货车离开,此刻看向冯蔓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惊讶与赏识。


    “小姑,我身份证当初被我爸送到赵刚手上,本来准备办了喜酒就领证的,幸好我逃了还有户口也在九山村这边,想着这趟过来也把户口迁了,省得被我爹他们限制着。”


    “嗯。”程玉兰喜欢有主见有胆色的人,听冯蔓计划得头头是道,频频颔首,“你想得没错,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两人聊了一阵冯家的情况,程玉兰深邃的眼窝虚眯,若有所思,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事顺利的程朗带回了冯蔓的身份证,一张长方形状的单卡出现在冯蔓面前。


    塑料封皮塑封,内里是浅色卡片样式,背景由密密麻麻网状防伪线条构成,左侧是原身的寸照,右侧各项基本信息陈列,与后世很大不同的是,具体信息都是手写。


    冯蔓盯着身份证看了又看,感慨自己终于在这个年代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唯一遗憾的是


    “现在改名方便吗?”


    身份证上写的名字是——冯招娣。


    原身出生时取的名字是冯蔓,名字是亲娘取的,亲娘文化水平不高,可也知道给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便在自己知晓的中药材里选了蔓这个字。


    不过到原身三岁时,冯建设嫌媳妇儿一直没生出儿子,这才将冯蔓的名字改为冯招娣,明晃晃的心思不言而喻。


    此刻看到身份证上刺眼的招娣二字,冯蔓心生鄙夷,绝对不愿意顶着这个身份名字过日子。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拿到身份证的第一句话是改名,思索片刻,道:“应该需要回去拿上户口簿,还得在村委开个证明,然后带着所有材料去镇上派出所办。”


    改名并不容易,冯蔓低声呢喃:“看来得回趟那家里。”


    程玉兰瞅着招娣二字,粗沉的嗓子拔高几分:“是该改,你那爹取的名儿可不好听!回就回,你这丫头也别害怕,已经和阿朗结婚,就不可能再被你爹和后娘欺负!”


    老太太怒气沉沉,显出几分霸气,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不知情的人见着,必定料定是位不好惹的人物。


    ***


    九山村深处深山老林,可消息也不算闭塞,尤其事关村支书儿子赵刚。


    没几天功夫,赵刚被砍,重伤逃跑的消息便传遍全村。


    村里人议论纷纷,村支书家大门紧闭,而一公里外坳上的冯家则是震惊又兴奋。


    将门砰得带上,冯建设脸上浮现着异样的激动:“我又去打听了,赵刚真完蛋了!被郑二弄了,这会儿指不定死哪儿去了。”


    自打和赵刚结亲还结出仇来,冯家就屡遭针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冯建设和张翠娟只敢私下里骂骂咧咧,骂完赵刚狠毒又骂闺女冯招娣没良心,把自己人害惨了,肯定死外边去了。


    不论如何,现在赵刚出事对冯家利好,至少没人再针对自家,终于能喘口气。


    冯建设和张翠娟的喜色感染到一旁的冯天保,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跟着骂骂咧咧几句,也欢喜起来。


    屋里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微光,趁家里人不注意,赶忙跑了五里路,准备去附近唯一一家小卖部打电话,她得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赵刚跑了,大姐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他镇上的家里,怎么才能拿到呢


    冯蔓曾给宝珠留下表哥表嫂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不过冯宝珠担心暴露大姐的位置,一直没打过。现在赵刚已经逃跑,危机解除,这才利落地拨通电话。


    可惜小卖部老板却道人不在这边,联系不上。


    冯宝珠悻悻而归,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回到家中,正拎着暖水壶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盅咕噜咕噜灌着解渴呢,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张翠娟正在院子里晒菜干,再抬头却见到熟悉的身影,逃婚离家四个月的冯招娣竟然回来了!


    重重揉眼,张翠娟确信自己没看错,恶狠狠瞪着这个害自家彩礼钱打水漂,还被赵刚针对报复的罪魁祸首,忙朝屋里扬去一嗓子:“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招娣回来了!”


    冯建设疑心自己听错,脚程极快地跑到院子里,见院子中间站着的不是自己大闺女是谁!


    几个月不见,自家过的是苦日子,她倒好,瞧着一身新衣裳,两条辫子竟然也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冯建设登时就是火气上涌。


    撸起袖子,冯建设鼻息间怒气而出,抬手就是一巴掌:“好啊,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现在知道回来了,敢逃婚离家,怎么不死外边!”


    灌注了重重力道的巴掌呼下,冯建设誓要出这口恶气,谁料,相反的方向袭来紧箍的力道,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截下,五指箍着自己手腕,一阵剧痛袭来。


    “哎哟,疼,疼,疼!”杀猪般的惨叫自冯建设口中溢出,再一抬眼,冯建设惊惧的眼睛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隔壁程家的大儿子怎么来了?!竟然还对自己动手!


    跟他有啥关系!——


    作者有话说:程朗:我和我老婆关系不一般[墨镜]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40章 第 40 章 (二更)反派是爱讲道理……


    冯蔓听着刚刚还在耀武耀威, 试图动手打人的冯建设发出惨叫,心头爽快不少。


    侧身望去,程朗唬人的脸上唯有狠厉, 手上力道大到冯建设都只有喊疼的份儿。


    书里正直善良的男人有着严肃时相当凶狠的面容, 此刻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相当唬人。


    可只有冯蔓才知道, 程朗这个模样是装出来的, 极致的反差不过如此。


    “程,程朗?你怎么回来了?快,快松开手!疼!”冯建设奋力挣扎,右手手腕终于重获自由,低头一看, 上头赫然出现触目惊心的红痕,印子深深, 仍旧发疼。


    年轻后生早已不再是孩童模样,轻易就能将自己重重甩开,冯建设踉跄几步, 竭力端着村里长辈的架子, 斥责看着狠厉凶狠的男人:“程朗,我冯家的事, 你还想管?我警告你啊, 我教训自己闺女,你再敢动手, 信不信我把村长村支书都叫来看看!你爹妈不在,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还管不住你?”


    听到冯建设端着架子的威胁,程朗冷笑一声,乌沉沉的眸子微眯, 似聚起风暴,吓得冯建设不由自主退后一步,险些没站稳,还是媳妇儿张翠娟扶了一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张翠娟尖细的嗓音响起:“咋地,程朗,你别以为管得了我们家的事!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家在那边!”


    “我家?你家?”程朗唇角噙着笑意,一手揽在身旁冯蔓的腰间,“我和蔓蔓结婚了,哪里还分什么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


    冯建设和张翠娟听傻了眼,看着程朗自来熟地揽着自己闺女进门,愣在原地数秒,竟然是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院子里已经没了二人的身影,冯建设才问媳妇儿:“我没听错吧,刚程朗说什么?”


    张翠娟艰难地消化令人震惊的话语:“没,没听错,程朗说他和招娣结婚了!”


    冯家堂屋里,冯建设来回踱步,脑子都快炸了,这都是些什么事,自己那在十里八乡都能当上村花的闺女怎么就稀里糊涂和程朗结婚了?


    他还指望着换一千多块钱彩礼回来!


    张翠娟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不动声色观察着。


    偏偏程朗和冯招娣回来,像是真回到自己家,拎着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再从行李袋里拿出糕点,看着细腻的饼皮,闻着浓郁的香气,张翠娟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死丫头片子还优哉游哉地吃上喝上了。


    “冯招娣,我也要吃,好香啊,这啥!”冯天保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当即开口,要奔过去抢吃的。


    “你?”冯蔓扫这小霸王一眼,不屑道,“做梦呢。宝珠过来,尝尝这绿豆糕。”


    墨川市最好吃的糕点店卖的绿豆糕,清新爽口,软糯香甜,自然诱人。


    冯宝珠早被家里混乱的局面震住,隔壁邻居程家大哥怎么和自己大姐结婚了,那爹娘之前对着赵刚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宝珠被点名,小跑着到大姐身边,被喂了口绿豆糕的功夫,快速眨眼,给大姐使眼色。


    就算大姐和程大哥结了婚,可爹娘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他们还是得快跑!


    冯蔓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小辫子,再握上她的手捏了两下,让她放心。


    冯天保被彻底忽视,又看到双胞胎姐姐有好吃的,怒急痛骂:“冯招娣,你这个狗娘养的,还不给我吃的,是不是出去找了野汉子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你等着,看我爸不揍死你!”


    冯建设看儿子都要冲到人面前,再见程朗黑沉着一张脸,忙把天保捞回来。


    毕竟程朗力气大,还是得忌惮几分。


    “招娣儿,你人回来就行,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快走快走,我们的家务事不让外人掺和。”


    冯蔓看向冯建设,淡淡道:“我们结婚了,这趟回来是来迁户口的,拿了户口簿办了事就走。”


    “迁户口?”冯建设几乎是暴跳如雷,袖子再往上撸,骂骂咧咧道,“冯招娣,你真当老子是死的?看我不打”


    正准备再动手,冯建设却被不远处一个眼风扫来,瞬间顿在原地,仍旧隐隐作痛的手腕提醒着他,冯蔓身旁的男人不好惹。


    收回手,冯建设怒道:“没门儿!别以为你结婚了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身份证和户口簿都在这边,你们最多就是摆了喜酒,老子不认,你们这门婚事就不算!冯招娣,你抓紧回家里来,爹给你另外安排婚事!”


    话一出口,冯建设又惊觉自家吃亏了,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都和这野汉子办喜酒了,以后再嫁也不知道瞒得住不,要是二婚可就不值钱了,当即狮子大开口:“不过程朗得先给1500的彩礼钱,不给我就去找村长,找公安,告你拐卖妇女!”


    这大闺女长得实在漂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嫁给掏空家底还债的程朗。


    至于程朗,他再横也越不过自己,大不了,叫上村长村支行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和翠娟哭嚎几句,再闹上一天,事儿肯定就成了!


    再不济,自己是招娣亲爹,就是闹到派出所也是自己占理!


    张翠娟在一旁附和,和冯建设一条心,肯定要把这门婚事作罢,程朗个穷光蛋还想娶美娇娘?做梦!


    她向来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把事情闹到了,村里人也只会站在冯家这边。


    脑子里想好各种对策,冯建设得意洋洋,正准备赶走程朗,留下招娣,就见年轻高大的男人突然起身,阴沉沉靠近。


    “你你要干啥?”冯建设比程朗矮了一个半头,需要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堂屋打下阴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交替间,显得不怒自威。


    程朗走到冯建设身旁,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想要1500块彩礼钱?跟我过来。”


    看着程朗神神秘秘的模样,冯建设心头浮现一丝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这小伙儿难不成真敢打人?


    为了1500块彩礼钱,去就去!


    撵着程朗的步子到了灶房,冯建设口中仍没个消停,毕竟前头他和程朗只是邻居关系,管不了他,现在不一样,他想和自己闺女好,这就矮了一头。


    “程朗,我跟你说,1500块拿来,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追究。不过招娣儿也是你能想的?我肯定要给她安排个有钱的嘶!”


    冯建设站在灶房门前,正骂骂咧咧让程朗识相点,他再是求情耍横都没用!却不妨似有一阵阴风拂来,堪堪擦着自己耳朵掠过,冯建设僵直身体,小心翼翼侧身看去,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灶房木门上斜插着一把小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无情地划破木门皮肉,牢牢飞插入内,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儿,这刀就插到自己身上了!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冯建设耳畔响起程朗低沉的声音。


    “赵刚是我弄的,崇岭镇一霸现在也被人砍了,大概是没命活了,你觉得你和赵刚比谁有本事?要是换成你,能挨几刀?收拾赵刚我也没费多少力气,至于你,不是跟捏死一个蚂蚁差不多简单。”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如鬼魅,吓得冯建设冷汗涔涔,一颗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儿。


    原先准备好的各种咒骂、撒泼、哭闹,甚至闹到全村人来评理的法子,在此刻通通失效。


    身下差点憋不住涌出液体,冯建设见程朗神情平静淡漠,仿佛刚刚飞来的一把小刀和威胁的言语都不是出自这个男人。一滴汗自冯建设额头流下,滚滚划过黝黑的面庞,最终砸落在水泥地面。


    “爸!”十三岁的冯天保咚咚咚跑来偷看偷听,却见亲爹汗如雨下,忙跑到身边,对着拖油瓶冯招娣的男人怒吼,“你干啥的!我踢死你”


    小孩儿的打闹没什么分量,程朗一手擒住冯天保双手,一手制住他双腿,直接将人举行到空中,任由他如同死鱼一般扑腾,却挣扎不了分毫。


    “天保!”冯建设刚被吓得半死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程朗,你快放下我儿!他还是个娃儿啊!”


    看那架势,冯建设甚至觉得程朗能把天保给扔出去。


    程朗眉目冷硬:“你儿子就是这么天天在家里欺负我媳妇儿的?才十三岁就喊打喊杀,看来真是没人教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冯建设把唯一的儿子当眼珠子疼,往日确实骄纵,养成了冯天保欺横霸世的性子。


    平常,这小子没少踢打他大姐,冯建设当然不在乎。


    冯天保原本还蛮横,可这会儿被举在空中,似乎随时要摔下去,整个人都被吓到呆住,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天保,快给你姐夫说错了,不敢了。”冯建设现在是真看明白了,程朗太可怕!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冯天保头一回低头,童稚的声音被泪水浸得含糊:“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朗将冯天保一把扔到冯建设怀里,冷漠地扫过冯建设一眼,只一眼,就逼视得他垂下头颅,不敢直视:“没有下次。”


    轻嗤一声,程朗径直离开,往堂屋走去。


    不论是吵架、打架、理论、求情任何方法都不如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有效,对于冯建设这样外强中干的装货,程朗懒得浪费时间。


    堂屋里,张翠娟警惕地盯着冯招娣,这个冯建设前妻留下来的闺女,女人的直觉总是有几分准。


    冯招娣像是变了。


    一贯低眉怯懦的丫头穿着一眼就能看出的好面料,打扮得比镇上的姑娘还漂亮时髦,可离奇的是她就这么坐着,喝着热水,吃着糕点,偶尔和宝珠说说话,闲适地如同在自己家。


    “招娣儿,丑话说在前头,你非要跟个野汉子跑,这1500拿回来,你一分钱都别想拿,等你爹再给你张罗门婚事,可得听话点,别”张翠娟威胁的话语砸在空旷的屋子里,却没引起冯蔓的任何反应。


    她仍旧吃着糕点,直接无视,倒是把张翠娟气个半死。


    这死丫头凭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凭什么一句话不说,看不起谁呢?


    暴跳如雷的张翠娟正要扯开嗓子骂人,却被门口的动静惊扰。


    只见原本怒气冲冲的冯建设简直像换了个人,弯腰舔着笑把程朗迎进门。


    “程,不对,姑爷,坐坐,你和招娣难得回来一趟,就拿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冯建设艰难扯出个笑容,掐着嗓子招呼,不知情的人要是见了,只当这是个和气的岳父。


    张翠娟愣在原地,震惊看向男人,上前两步猛拽着他袖口,低声道:“当家的,说啥呢?你咋还叫他姑爷!”


    “你懂啥!”冯建设一把推开媳妇儿,再对程朗舔着脸微笑,一派和气,“让你岳母给做顿好吃的,甭,甭客气!”


    冯蔓见冯建设态度转弯,疑惑地试探道:“哪儿来的岳母?我亲娘已经走了。”


    “是,是。”冯建设立刻改口,“让你们婶子张罗吃的去。”


    就连小霸王冯天保也老老实实地躲在亲爹身后,扯着他娘的衣角:“妈,给姐夫做饭去吧。”


    张翠娟一口气哽在喉咙,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怎么乖乖叫人姐夫了?还是从来没有的乖顺懂事模样,看着规矩得不行。


    屋里同样不知情的冯蔓和冯宝珠眼睁睁看着冯建设父子俩变脸,一个比一个惊讶。


    张翠娟被冯建设强硬地拽到灶房,脸上压抑着惊恐,提心吊胆地低声道:“快整几个好菜,别惹外头那个阎王!”


    张翠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分明要好好算账,现在怎么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了!


    堂屋里冯蔓也好奇,她原本可是准备大干一场,准备好和冯家人言语交锋的,还要搬出来村里干部作证,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再发挥发挥演技。


    撕极品,她懂呀,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过不少,正愁没有实践机会。


    可自己还一点儿没发挥,冯建设怎么就怂了!


    “你刚跟他说什么了?”冯蔓凑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问询。


    随着冯蔓凑近的动作,程朗只闻到淡淡幽香袭来,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笑意:“没什么,跟他讲讲道理罢了。”


    冯蔓:“?就这?”


    自己还准备各种计策要撕极品呢,程朗竟然这么温和,冯蔓不禁感慨,书里的这个对象真是太善良了,竟然讲道理,感化冯家人?!——


    作者有话说:差点吓得尿裤子的冯建设:这叫讲道理?太讲道理了[爆哭]


    狠人程朗:刀子就是硬道理,怎么不叫讲道理[墨镜]


    明天12点见,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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